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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粮胡同十九号-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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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九挥手就让人取来一只黑布小口袋:“好,一言为定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按规矩,这是预付的车马费——大洋三十块。事成之后付清,加起来一共也是一百块。怎么样?嫌少?”

孙隆龙自小到大,从来没有缺过钱,但从来也没赚过钱。此刻,这沉甸甸的三十块大洋,就是他生平第一笔自食其力的所得——由衷的自豪,霎时溢满了胸膛……

孙隆龙一走出张九家,就直奔十九号院儿。走在路上,房檐上那个名叫“潇潇”的小丫头的身影,还在眼前晃动不止……他猜想,那个女孩子翠绿色腰带和系在小飞刀柄上的绿丝穗,一准都跟张九本人对翠绿色情有独钟有些关系。刚刚死去的陈招娣,不也是经常在皇粮胡同里,穿着翠绿色的衣裤,打把翠绿色的杭州绸伞,这么招摇过市么?

也许,她这是在不自觉地暗示皇粮胡同里的人们,自己实际上是谁的女人。唔……这翠绿色、翠绿色……还真是够女人味儿的一种颜色呢。

他在紫姨和小町面前,把那小口袋里的银元,叮叮当当地一气倒在桌子上,脸上发着骄傲的红光。

小町却横眉竖眼地大声质问:“说!是不是张九那个臭流氓收买了你?”

孙隆龙被当头一瓢冷水浇下,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才好。

紫姨却露出了由衷的快乐:“恭喜大都侦探社开张进账!”

小町噘起了嘴:“你孙隆龙一个大家公子,令尊大人可是出入总理府的民国实业家,你怎么就能拿张九这些社会渣滓、黑帮势力的脏钱呢!”

紫姨把脸一板:“小町,亏了你自称是个社会新闻记者,居然看不透如今这世道,出入总理府的实业家,未必他的钱就不脏;而张九这些人有难,隆龙就该帮他,也该得他的酬谢。毕竟一个七尺男儿,终是要靠自己打拼出自己的天下!你可真让我失望啊——想不到我的女儿,竟也这么迂腐!”

这是小町和隆龙第一次看到紫姨“发怒”了。两个人都被吓得噤若寒蝉、面面相觑。好像紫姨训的不是一个,而是一对。

紫姨当场就把隆龙的小钱袋子给收了:“紫姨给你存着。也先别跟你们那几个大哥大姐显白,等你把自己这头一个客人的事情办好了,再吹不迟。”

现在,就是没有与严大浦的“交易”条件,孙隆龙也充满了工作激情。从张九手里拿来的小金药盒子,当晚被郑重其事地交到了秋姗手上。

“这不过是小儿服用的阿司匹林而已,五岁以下的小孩,就是一日三次,每次都不能少于两片。能对一个成人产生的药效,低得近乎于零啊!”

秋姗取出一枚小药片,放在舌尖上稍微一舔,马上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结论。

那么,一个高个子、穿深色斗篷的女人,她到底是谁?

她与高子昂为之命丧黄泉的这个小药盒子,有着怎样的利害关系?

对人体如此无关重要的小剂量阿司匹林片儿,高子昂为什么会命悬一线于它呢?

大家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集中在了唯一的医学专业人士秋姗的身上。她呢,正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严大浦带来的第二张死亡尸检结论书上——

除了死者的名字不同以外,简直就是高子昂死亡尸检结论书的翻版!

小町不解地提出了一个外行人的问题:“医生们根据什么证明,陈招娣同样是属于‘自然死亡’?却不是死于窒息,或是其他外因的‘非自然死亡’呢?”

隆龙也表示怀疑:“是啊,陈招娣的尸体尽管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如果我是个企图瞒天过海的暗杀者,可以用枕头、被子活活地捂死她,决不留下颈部被挤压、被勒索之类的一点痕迹!”

秋姗耐着性子解释说:“对于具备解剖学和生理学基本知识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个难题。窒息、溺水等原因的死亡者,主要脏器会出现明显的淤血痕迹。比如心肌、肺叶,甚至肾脏和淋巴……高子昂和陈招娣,都没有任何类似的病理反应。”

严大浦恍然大悟:“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高子昂和陈招娣两个人,都是被活活吓死的!”

“被谁?你——吗?”

最近,因为秋姗跟那个半路杀出的戎冀频繁来往,表情愈发阴沉的曾佐,此刻终于开口,说出了令大浦哭笑不得的四个字。眼看着“讼棍”和“黑皮”一对冤家又要抬杠了,紫姨突然说话了:

“曾佐啊,你到我书房的桌子上,去把那本英文版的《精神科学实验笔记》拿来好吗?里面有两段文字,我怎么也看不明白。请求你抽时间帮我翻译成中文……”

隆龙有点儿妒嫉了:“我还不知道紫姨的书房‘长’什么样儿呢!小町从来也不许我进去参观参观……”

小町反唇相讥:“一个从来不爱读书的人,进书房干什么?在胡同里骑着电嘟嘟追追小瘪三,倒是还有人叫好!”

紫姨突然转了话题:“我听说秋姗,你那位学兄戎冀大夫,可是个‘读书破万卷’的好学之人啊——”

秋姗的眼睛发亮了:“我在他屋里,看到了很多涉猎心理学和精神分析学方面的原文版著作。有些在中国,还是非常珍贵的孤本。而且,里面做了大量的记号……”

曾佐正好从紫姨的书房里取来了那本《精神科学试验笔记》。

秋姗马上接着说:“对!戎冀也有这本书,我看见了——浅灰色的漆皮封面,烫金字下面,一支点燃的蜡烛……”

曾佐一听秋姗又提到“戎冀”的名字。而且还知道有关他的那么多细节,脸色更阴沉了……〖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

紫姨好奇地追问:“他也在读这本书么?那么,哪天请他来给我讲一课吧。据我所知,这是一部具有挑战性的非正统科学理论著作,里面的学术观点,正在遭到围攻和批评呢……”

严大浦、孙隆龙和小町半张着嘴巴,又听不懂紫姨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想说什么了?

只有曾佐认真地竖起了耳朵……他动手翻开被紫姨用书签做了记号的地方,默读了一会儿。突然,也不打个招呼,起身夹着那本大书,匆匆地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十九号院儿的大门……

紫姨亲切的拍拍秋姗的手:“我想,皇粮胡同里的一个鬼魂复仇的故事,值得将来讲给你们每个人的孩子听一听。”

听了紫姨这几句话,小町和隆龙坐不住了。他们俩人在秋姗和大浦离开十九号院儿后,咬着耳朵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皇粮胡同北面的那条叫“灯芯”的小胡同,狭窄而深长。小町和隆龙走到了二十五号院儿和二十六号院儿后墙的附近,看到这两个院子相邻不远的小后门,都紧闭着。

夜深了,小胡同里隔着老远,才有一盏低瓦数的路灯,大多数路段都是一团昏暗。二十五号院儿后门一带,正好被一盏挂在不远处的小路灯,投下一缕可怜的光芒。几乎没有人声人迹,偶尔听到野猫闹春的几下怪叫,吓得小町紧紧地抓着隆龙的手不放……他们在小胡同找了个小门洞,相依蹲在一个黑暗里。

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胡同西口半里远的地方,传来了打更人单调的敲棒声和“小——心——火烛”的低沉吆喝……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不是二十五号院儿的后门,而是二十六号院儿的后门,“嘎吱”一声响,被人打开了。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裹着一件戴着风帽、长过脚踝的斗篷,出现了。

那高挑的人影慢慢地,向二十五号院儿后门那片昏暗的光线下,脚步无声地走去……

小町哆嗦起来,下意识地缩进了同样哆嗦不止的孙大侦探怀里。

她的眼神儿特好,马上就辨认出,那是件玫瑰红色的女式斗篷。风帽低低的帽檐下,那人的大半个面部都被罩在阴影之中,勉强看到了一张紧闭的嘴,涂着猩红色的口红……

“冯雪雁——”

小町差点儿惊呼出来,幸亏孙隆龙马上把一只手掌捂在了她的嘴上。

打更人拖着长长的影子,接近了二十五号院儿的后门处。棒子声和吆喝声戛然而止。显然,他也看见了那个充满不祥气息的身影。突然,打更人撒丫子就跑。张慌失措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小胡同的深处……

“冯雪雁”又从原路返回到二十六号院儿的后门。推门进去后,不慌不忙地从里面拉上了门闩。

小町只觉得底衣粘粘地贴着脊背上,隆龙捂在自己脸上的手掌,也是湿乎乎的……

“吓死我了!浑球儿,这都是为了你啊——赶明儿,‘大都侦探’进了账,一半归我!”

“没门儿!最多三成。”

“绝对不能低于四成。”

秋姗早就看出,薛婷护士就是那种自己爱说话,也能够“传染”别人说话的女性。她到二十五号院儿,专门送去了亡灵生前委托自己编织的毛活儿,那件翠绿色的毛背心儿,织满了最新流行的“麦穗花”,手艺精湛极了。

“高陈太太,秋大夫让我代她问候您和您全家。这件毛活儿的工钱,就算我对您和招娣小姐的一点儿心意。请您留着做个念想吧——唔……您看我真是的!一想起招娣小姐正值大好年华,心里就特别……”

陈佩兰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那件毛背心:“你好能干唼,毛线织得老漂亮呦——我……代招娣谢谢你,可工钱你一定要收下!在那么个小诊所做护士,薪水肯定多不到哪去吧?”

“嗨,够吃够用的了。这年头儿,有份工做就不错啦。再说,我不能跟您这等‘天生丽质’的女子比命。我生来贱命一条——凑合活着呗!”

“薛护士,你还没有成家?”

“连成家这份儿心,都死啦!再说,你看我们秋姗大夫,不也都不做出嫁的梦了。”

“秋大夫?她可是个大美人嘛!又有学问又有本事,怕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还在挑挑拣拣吧?”

“我就没指望了,太太您见人见得多,到时候碰见合适的,想着给我们秋大夫保个大媒吧。”

“她还用得着旁人做媒?听说人家现在跟我家隔壁的戎冀戎大夫走得挺近。连我都看见过,她到戎大夫的院子去……做客嘛。”

“就是那位搬到皇粮胡同没多久的祥和医院内科大夫?见倒是见过几面,他还在我们诊所门口,来找过秋大夫……”

“是吗?那可真希罕了!戎大夫过去可是我们医院有名的冷面王老五啊!”

“真的吗?您说,这人配得上我们秋大夫吗?”

“若说他们俩合适不合适,我可吃不准哩。可若说戎大夫这个人的医术和为人,我看倒是要问问,你们秋大夫配不配得上人家哩!”

薛婷一听陈佩兰那尖酸的口气,心想,这只落在梧桐树上便自以为是凤凰的鸡,无非是还在怨恨秋姗没有给她写个“已妊娠”的检查结果罢了。

其实,这位陈佩兰装在心眼儿里的念头,远不止薛婷猜想的这么简单……

“高陈太太您是什么人物啊!站得高、见识广,眼光肯定错不了。”

“我们戎大夫从来不会像有的男医生,想着法子占护士和年轻女病号的便宜。他总是跟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而且,医术特别高明……我们戎大夫能够用维他命、酵母片、止咳药……治好那些有钱人的各种‘不治之症’——相信吗?”

“不……相信。”薛婷言不由衷地嘟囔着。

“你说什么?”

“我是说……相信。堂堂副市长夫人的话,谁能不相信嘛!”

敢情是这个原祥和医院的临床护士,早就暗地里偷偷看上了那个戎冀啊!瞧她提起“我们戎大夫”时的那副模样!啧啧……好像人家是她什么人似的,一点儿都不加掩饰。

薛婷回到诊所,自然是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对秋姗好一番描述。而且声明:再也不愿意听到这个上海女人矫揉造作的嗲声嗲气了!

·44·

第五章

七

紫姨派小町来,给秋姗送了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钢笔字的纸。

“妈妈说,这上面记载的病例,对您可能有用处。是曾佐翻译的,也是他建议转给秋姗姐姐的。”

秋姗看了满脸挂着嬉笑的小町一眼,眼神还挺复杂。也许只有紫姨一个人知道,这几张纸,到底是不是曾佐主动建议转给秋姗的……

两天以后,秋姗陪着小町在祥和医院,专门挂了内科戎冀的“专家门诊”号。单是挂号费,整整一块大洋!简直贵得邪乎了,一个上午还只限看十个病人。也不知道是因为挂号费的高昂,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挂号候诊的,尽是服饰穿戴讲究,甚至跟着仆人的阔太太和姨太太们。

那天的秋姗,特地进行了一番名副其实的浓妆艳抹、乔装打扮:她头戴紫姨提供的假发,大波浪披肩;打着厚厚的白色粉底,鼻梁上一副墨绿色的欧式墨镜,一身酒红色的薄羊皮猎装,一双同色的高跟高筒软皮靴子……乍看,活脱儿一个摩登到了顶点的假洋鬼子。

秋姗担心,万一会在祥和医院碰到戎冀或别的熟人。

她在医院专设的一间“贵宾候诊室”门口看到,走进戎冀大夫诊疗室的女病号们,大多垂头丧气、满面病容。而走出来的,大多面部肌肉明显舒展,表情和精神状态都明显发生了变化……

难道真如陈佩兰对薛婷所说,这个戎冀,还真有什么特别高明的医术?秋姗在候诊室主动跟身边一位太太闲聊起来:

“太太,您的脸色不太好啊——”

“怎么能好呢,我已经偏头疼了好几天。担心自己这脑子里面,长了什么东西。听我小姑子说,祥和医院内科的戎冀大夫,治疗我们这一类毛病特别有医术。她就是莫名其妙地老是耳鸣,戎大夫给她开了一点儿药,好像还在她的后耳根开了个小口儿,说是取出了个米粒大的小肉瘤,贴了几天胶布,好了!真是全好了!她耳鸣了大半年,可弄得全家都不安生。也走了好几家医院,都说查不出啥问题来。就是戎冀大夫为我小姑子……手到病除啊!”

秋姗一听马上就想:这耳鸣的病因很复杂。说难治吧,绝不是就能靠在耳朵根儿做个小手术,便能解决得了的问题;说不难治吧,注意休息、注意睡眠、注意调整心态和正常起居,也许能够使其得到自然的纠正……只有这些毫无医学常识,而又爱以无病呻吟为虚荣的阔太太们,特别是在“更年期”(这是个还不太为普通人知晓的专业名词),会特别需要这种暗示性的精神疗法——

就在这个时刻,秋姗自己的眼前突然一亮——不错,暗示性精神疗法!

昨天紫姨交给自己的几张纸上,是曾佐翻译的几位世界著名精神分析学专家的心理试验案例。里面反复出现了这个令人过目难忘的名词:“暗示性精神疗法”。

秋姗马上就对身边的小町,如此这般地一番耳语……

小町满面焦虑地出现在戎冀面前时,这位香饽饽戎大夫马上就请年轻的小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距离自己足有三尺之遥。然后,先是亲切地问长问短,接着,就是非常耐心地倾听“病人”的倾诉……

小町有病?那全中国大多数人都该考虑准备后事了——这就是孙隆龙在她来医院前说过的俏皮话。她实在是个健康得让人感到精力过剩的女孩儿。只要一看她那张营养状况极好的肤色和明亮的瞳孔,谁都会想,她不是闲得无病呻吟,就是存心诈病。

但小町天生所具备的表演天才,赢得了这位“天才医师”的“同情”——小町很快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之处:

戎冀不会轻易打断病人的话。即使是插话,也是在鼓励你继续把心里想说的话,统统倒将出来。然后,轮到他开始提问,每提一个问题,都会在自己的病例夹里做个神秘的记号。

有些问题简直就是不着边际,如雨似风:家庭、学校、职业……尚可理喻,什么平时喝水喜欢冷的还是热的,还是不冷不热的?喜欢吃偏甜的味道,还是偏咸或是偏辣的?对服装、被褥、窗帘等等的颜色,是否有明显的偏爱倾向?具体偏爱什么颜色?走路时鞋子是前掌磨损厉害些,还是后跟磨损厉害些?晚上睡觉多梦吗?大多会做哪些梦?一次做梦的时间大约会多长?在梦里,会跟男孩子发生亲密的关系吗?最近,你都有过哪些让你难以忘却的梦境?……

小町顺水推舟地说:“我不但多梦,而且还有几次大冷天的夜里,醒来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躺在院子里,都冻感冒了。最近,我老是在梦里看见一个披着长斗篷的女人,高个子,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能看到涂着口红的一张大嘴。她孤零零地站在我家北后墙的墙根儿下面。那个人影似曾相识,可我醒来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太可怕了!”

小町想起那天晚上和隆龙一起看到神秘人影,还真的脸色发白,微微战栗起来。戎冀认真地注视小町的眼睛,也许是觉得这个女患者没有说谎,便接着问道:

“小姐,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也许患有梦游症?千万不要害怕,这往往和青春期的发育阶段,内分泌对大脑皮层产生的影响,也有一定的关系。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梦游症的遗传因素……”

“那么我该如何是好呢?如果我在梦游症发作的时候,稀里糊涂地杀掉了我妈养的那只小狗点儿,或是自己的未婚夫——您不知道,我经常跟他吵架,有时候被他气得,真恨不得杀掉他!要是真发生那样严重的后果,可怎么办呢?”

戎冀宽慰地笑着说:“我可以给您一些好的建议,也可以为您做一、两次调整神经机能的治疗。只是,这非常需要您的配合。跟其他中高年的女性病人们不同,你令我感到……比较担心。从今晚开始,你在睡眠前半个小时吃两片我开的药。首先,它一定能够帮助您提高睡眠质量。第二步的治疗方案,您容我认真考虑一下……请问我应该怎样跟您联系呢?”

小町这下拿不定主意了:“我过两天再到医院来挂您的号。行吗?”

戎冀随手撕下一张便笺纸递给小町:“这样吧,您可以直接来找我。”

小町看着便笺纸上的地址,顿呈满面惊喜状:“戎大夫,原来您也住在我们皇粮胡同啊!离我家只有几个门牌。太巧了!”

戎冀见怪不怪地回答:“我已经猜出您就住在皇粮胡同了。”

小町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最近皇粮胡同不是有不少人都在传说,有个披着斗篷的神秘女人,站在二十五号院儿北后墙的墙根下……估计您叙述的梦境,和白天听到的那些传闻,有一定的因果关系。”

小町是当天上午最后一个求诊的病人,秋姗看了好几次手表,还迟迟不见她出来……

小町在临走出诊室时,好奇地问道:“戎大夫,请问您对每个病人都要提这么多的问题吗?”

“不一定的,小姐。我会根据病情来决定对病人询问些什么。你相信么,有的老病人,只要一看我脸上的宽松神情,她们的问题就解决一大半了。您是位很有意思的……病人。相信我会对您有所帮助。”

秋姗和小町离开医院后,就直接回到紫姨的身边。

紫姨打量着秋姗那一身摩登扎眼的打扮,笑了:“秋姗,你偶尔改变一下自己的外表,是一件好事。一个人外表的变化,常常也能够带来心态的变化。这就是日本人常说的‘变身愿望’。经常变变的好,今天你没有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医生,而是一个电影演员么?”

秋姗经紫姨这么一说,发现以往一刻也无法摆脱的诊所和病人,今天竟一次也没有泛上过脑海……

小町把上午去看戎冀门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对紫姨讲了一遍。紫姨正抱着她的小点儿在院子里眼看着菊花,听得有点漫不经心。弄得她觉得辛辛苦苦的自己,颇受妈妈的“冷落”。

只听老太太“离题万里”地说:“戎大夫给你的药,你可要按时吃啊。”

小町不高兴地把白纸小药袋子扔在紫姨的面前:“我才不吃呢,还不是些无关痛痒的调养药。不过,他倒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耐心的医生呢。”

“我看你就是需要好好调理一下自己的浮躁症。连我,经常都感到需要这样一位维护精神健康的医生呢!”

秋姗笑眯眯地推着紫姨的轮椅:“今天是我的休诊日,在这儿讨顿何四妈做的午饭吃。我看完了曾佐翻译的那一部分专家笔记,有些读后感,正想跟您细细说说呢。”

紫姨点点头:“中午咱们娘仨就将就随便吃点儿。叫他们几个晚上都早点过来吧。町子去打个电话,就说何妈烧了条大鱼,还多做了几个小菜……秋姗,你把今儿是什么日子,都给忘了吧?”

秋姗愕然,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限你晚饭之前想起来。”

晚饭之前的整个下午,对于秋姗来说,是一段难得之极的闲散时刻。深秋金色的阳光,把十九号院儿里的植物,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这是一年四季中上天最后的笑脸,一旦收获了果实,扫尽了黄叶,严冬给了富有女人们炫耀昂贵皮草的机会,给穷苦人家带来严寒的考验……

在秋姗和紫姨之间,展开的是一场深奥的学术交流。直到这个时候秋姗才知道,这回走向前台即将展开表演的角色,也许是自己。但真正的较量双方,都站在后台。他们方可谓是棋逢对手。

自己的任务,首先是必须把对方的那位“后台对手”,设法拉上大前台来。

紫姨在日本求学和定居的时代,师从著名心理学家河田明志教授,进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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