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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天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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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小伶?也不会。她已经交待过小伶,这几天她要静下心写作,不要随便打扰她。

脚步声一直来到木屋门前,却再无声息。

画笛屏住气,侧耳聆听,却只听到自己心跳如鼓。

就这样对恃了两分钟,画笛实在沉不住气了。她张口问:“外面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她,而这个时候,山谷里忽然起风了。回答她的便是阵阵风声。

画笛吸了口气,然后猛然将门打开。

外面空无一人。树木在夜风中耸动,树影有些狰狞。

她走出木屋,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

那刚才听到的脚步声呢?难道是山中的野兽?

她刚想返回木屋,忽然看见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她看清楚了,真的是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就在通往黑山庵的那条路上晃悠。

就是段千文离开的那条路!

画笛心中一紧。她想了一下,将木屋里的灯熄掉,关好门,然后悄悄向白袍人的方向走去。

白袍人在山路上慢慢走着,袍子的袖子很长,有点儿像戏曲里的水袖。白袍人在走路的时候,两条胳膊不时地舒展起来,那两条水袖便随风狂舞,竟有些仙风道骨。

这个人莫不是黑山庵的尼姑?

画笛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又自我否定,尼姑应该是光头戴着尼姑帽的,除非是带发修行,而这个白袍人却飘散着一头长发。

画笛心中觉得古怪,于是就紧紧跟着白袍人。白袍人晃晃悠悠地走着,不时在原地旋转。旋转的时候,两只水袖就像欲上青天的风筝,舞动在白袍人的周围,煞是好看。而看白袍人旋转着的曼妙身姿,画笛认定那是个女人。可惜身上的袍子过于宽大,便少了几分美感。

画笛相信白袍人旋转的时候,一定可以看到自己,而且这个白袍人一定就在刚才,用细碎的脚步走到了她的木屋门前。这个人要做什么?她是不是要引自己到一个地方呢?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

第一章 天堂谷4

风依然很大,月光与星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将天地照得微亮。夜幕是深蓝色的,群山影影绰绰。而那个白袍人逐渐走得快了起来,脚步变得急促了,似乎急于做什么。

画笛跟在后面。风吹透薄薄的衣衫,而这种寒意并不算什么,那种致命的寒意是来自内心的!

这条路正通往黑山。山路崎岖不平,不一会儿,画笛便感到呼吸吃力起来。可是,为了知道白袍人要带自己去做什么,她不肯放弃追逐。这个时候,画笛还没有考虑太多未知的危险因素,尽管看到那个形同鬼魅的白袍人她阵阵心寒,但还是身不由己往前走。

山路越来越陡,画笛终于力不从心了。能看出来,前面的白袍人一定是走惯山路的。这样坎坷不平的路,那人竟如履平地。突然,在山路转弯处,白袍人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汗珠从画笛的额上沁出来,她顾不得擦去,急忙向前面奔跑,却因为心急,险些被石头绊住。

等她踉跄着来到白袍人消失的地方时,哪里还有白袍人的身影?

而这个时候,画笛也看清了,夜色里,山路的去向分作两条。一条沿着山路继续上行,另一条,则指向山坡下方。

画笛原来只是听小伶说起过,这条路是通往黑山的。黑山顶上,有一个尼姑庵,叫做黑山庵。除此之外,画笛就一无所知了。

那么,这条向上的路应该是通往黑山庵的。而向下的路呢?

不会是这条路原本没有,也是一夜之间多出来的吧。是夜间的鬼迷路之时开的路?

画笛的身体猛地一紧。她告诉自己此刻不该有这样古怪的想法,但是她的眼前清晰地闪过小伶那张诡异的脸。小伶说:“画笛姐姐,你知不知道鬼路这个说法?”

现在是只身走眼前这条鬼路,还是回去等段千文,与他一起走那条鬼路呢?

画笛犹豫了一下,然后,脚迈向了眼前的下山路。

在此之前,画笛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胆子如此之大。她只是想着,如果明天见到段千文,他一定会讥讽她躲着不敢见他。而那个时候,她便可以滔滔不绝地与他讲述今晚的经历了。不知道段千文是否见过那个诡异的白袍人呢?

自问自答的时候,画笛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段千文正是朝着白袍人走过的方向走的。

难道……

还没有来得及往下想,画笛突然被脚下一团软软的东西绊住。

因为她走得很慢,所以并没有跌倒,于是停下来,惊愕地朝脚下那团东西看去。

却是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

——绊住她的,竟然是一个人!

那几乎倒下去的角度,恰使她俯视着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样子!

月华下,倒在地上的人竟满脸的血污。在那血污之中,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舌头也伸出了嘴外,那样子,似乎是被人活生生掐死的!

是一具死尸!

足足用了五秒钟,画笛才反应过来。她发出的惊叫声甚至吓坏了自己。然后,她想逃,竟不知道向后转,只是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踩到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令画笛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还顾不得爬起来,画笛便看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那具死尸竟然动了,而且动作出奇地快。说是快,却是僵硬的。动作僵硬然而幅度很大,只几下,就直立起来了!

画笛那一刻傻掉了,她的脑子里空白一片,甚至不知道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究竟是什么。直到那具尸体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走到她的眼皮底下时,她才突然弹跳起来!

她一跳,便敏捷起来,转身就往回跑。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恐怖的喘息声,那喘息声似乎就贴着她的脖子。她的脑海里,则回放着刚刚看到的那张脸。

那张脸丑陋不堪,满是血污,掺杂着泥土。眼睛依然是圆睁着的,舌头伸出口外,吊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陋的人。不,不是人,是尸体。不,如果是尸体的话,那他为什么是活的?难道是传说中的僵尸?!

画笛脑子里闪过这些混乱的念头时,脚下却生了风般狂奔着。她不知道这是从哪儿来的力量,她顺着刚才爬上来的山路返回,有好几次几乎就滚下山去。

经过一棵长在路边,枝杈伸向山路的大树时,她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树干。她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凉干枯的树皮,似乎那棵树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她双膝发软,随时都会顺着山路滑下去。

她抱着树喘息着,不敢回头。那僵尸的喘息声似乎还在她的身后。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除了风声,好一会儿身边没有一丝动静。

她睁开眼,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僵尸?

她依着树休息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回她的木屋。

直到她将房门紧锁,坐到亮着灯光的小屋里,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开始后悔来到这里,追求浪漫新奇,还以为天堂谷真的是天堂。

上次她来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在这里住了两天,感觉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她真想一辈子就住在这里,快乐似神仙。

而今天夜里,竟然撞到了如此可怕的事情。原来是要去探险鬼路的,却阴差阴错遇见了形同鬼魅的白袍人和复活的僵尸人!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就在这个看似灵秀,实则荒凉的天堂谷?

冷静之后,画笛洗了把脸。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零点三刻了,自己竟然在外面游荡了一个多小时!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段千文。段千文说他今夜要来这里的。他来了没有,现在又在哪里呢?

他如果来的话,路上会不会看到自己,以及白袍人和僵尸人?

画笛下意识地走到木屋门后,脚踩到一张纸片。

惊异地拾起来,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画笛妹妹:来找你却不见人,莫非你因为害怕藏了起来?明天早晨,小树林见。

那一定是段千文写的。字很漂亮,艺术感十足。

怎么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留意这张纸片呢?

画笛再次将门打开。四周空荡荡的,只是风声更烈了。

第一章 天堂谷5

画笛一夜噩梦连连,梦见她追逐着的白袍人猛然转身向她扑来。她终于看清楚了白袍人的一张脸,竟然无皮无肉,是一具骷髅!

她急忙逃开,只走了几步,又与另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正是那个满脸是血的僵尸人!

她无路可逃,急得大哭,从梦中惊醒。

山风在窗外怒吼,似鬼哭狼嚎。画笛再也无法入睡,心惊肉跳挨到天亮。

早上画笛梳头时,看到镜中的自己,一夜之间,竟变得憔悴不堪。那眼神就似一只受惊的小鹿,再无了往日的气定神闲。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QQ上,牡丹公子的头像依然暗淡地沉寂着,她给他发的留言他也没有回。

点开他的头像,画笛发出了一条信息:“SOS!我在天堂谷撞鬼了!”

她关掉网络,却并没有关掉电脑,接着走到鱼缸边,将鱼食撒进水里。

那些紫蝶尾龙睛饱餐之后,依然悠闲地在水草之间穿梭。鱼缸对于它们来说足够大了,自由自在,可比天堂。

看着那些鱼儿,画笛感觉心情平静了不少。昨天晚上,当她在风声中颤栗的时候,她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回到热闹的都市,回到拥挤的人群中。而现在,她站在鱼缸前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时,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要留下来,而且要搞清楚这个天堂谷里,究竟有什么鬼。

这样想着,突然传来敲门声,她一惊,站在原地问:“是谁?”

“画笛妹妹,是我,段千文。”

画笛舒了一口气,走过去将门打开。

段千文站在外面,微笑着看她,目光与初升的阳光一同蒙上她的脸。那一刻,画笛觉得冰冷的心,一下子就有了暖意。

这个人,这个叫段千文的陌生男人,他的目光为什么让她有了这样的暖意?亲切的暖意?她记得她初见他时,他的目光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的目光凌厉而莫测。

她也微笑了,说:“早上好。请进吧。”

段千文一进木屋,首先便被那只硕大的鱼缸吸引住了。

他弯下腰,睁大眼睛看里面的鱼。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画笛:“这是紫蝶尾龙睛吗?”

画笛感觉自己的心异常地跳动了一下,她点头:“你居然认识这种金鱼。”

“呵呵,”段千文笑起来,“中国是金鱼的故乡。我是中国人,当然了解一些了。金鱼是由一种被古人奉为‘天工灵物’的金黄色鲫鱼的变种。如今的金鱼主要分为文种、蛋种、龙种、金鲫种等几个主要品种。这种紫蝶尾龙睛就属龙种了。这种鱼的特点在于眼睛,似龙目,所以就称作‘龙睛’。这鱼尾像蝴蝶的翅膀一般,颜色又似兰花,所以就叫紫蝶尾龙睛了。”

画笛没想到他竟然对金鱼还有研究,就问:“那你也常养金鱼了?”

段千文摇头:“恰恰相反,我从来没有养过。大概是我的牌气比较急躁,不适合养鱼。”

画笛笑道:“你不是画家吗?画家一般都是喜欢修身养性的,而养鱼能让人乐而忘倦,怡而忘忧。”

段千文继续摇头:“我宁愿养些花花草草,因为普通花草相对金鱼要好养活些。我不养金鱼,还有个原因比较重要,那是因为,金鱼比较娇惯,我怕把它养死了。这么美丽的小生命,我不忍心呀。”

段千文边说边数缸里的金鱼:“一、二、三……六、七、八。一共八条,是个吉利的数字,而且成双成对,不错。”

画笛一听失声叫起来:“八条?你数错了吧?明明是十条,哦,不对,是九条!”

段千文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画笛,没答话,又很认真地数了一遍,然后肯定地说:“是八条啊,我妈妈说我不足两岁就会数数了。我不至于越老越退化了吧。”

画笛本来离鱼缸有着一段距离,这时她两步就跳过来,神情紧张地开始数她的宝贝。

数了一遍,真是八条。不甘心,再数一遍,还是八条。

她呆呆地看着这八条紫蝶尾龙睛,几乎要哭出来了:“不可能的。我来天堂谷的时候,它们是十条的。可是我一到这里就发现少了一条,现在,又少了一条!”

段千文似乎不相信她的话:“你确定?”

“当然确定!不到一天的时间,居然少了两条!”画笛说着,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段千文思索了片刻说:“是它们自己跳出来了吧。”然后,他在地上四下寻找。

画笛却摇头:“它们很乖的,这水面离缸口还有一段距离,它们怎么能跳出来呢?第一条失踪的鱼,是在来天堂谷的路上,从我的手里消失的。”

画笛说着,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

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发生?

段千文忽然问她:“你昨天夜里去哪里了?我来这里赴约,可是你竟然不在。”

画笛愣了一下,然后说:“哦,我昨天在房东那里吃晚饭,后来聊到很晚,房东家的小妹妹不让我走了,我就跟她挤一张床睡。”

画笛没有想到自己说谎竟然说得这么流畅。为什么要骗段千文呢?为什么不直接问段千文,当她跟踪那个白袍人,又撞到僵尸人的时候,他在哪里?

那是因为潜意识里的直觉告诉画笛,现在还不到问的时候。她可以将这些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牡丹公子,但面对这个刚刚认识的来历不明的男人,她应该凡事谨慎才对。她已经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已经是二十六岁的女人了。

段千文听了画笛的话,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又问:“我留下的纸条你看到了吗?”

画笛点头:“看到了。我很早就起床回到这里。”

“那我约你一早在小树林里见面,你可是又爽约喽。”段千文这话不似在开玩笑,而是说得一本正经,那目光又深不可测起来。

“哦,我刚才正打算去呢,谁知你先来了。对不起,害得你昨晚白跑了一趟。这样吧,我请你吃午饭。我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有开伙呢,第一顿先请你算了。”

段千文总算露出了笑意:“好,这才算有一点诚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画笛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是一幅屏保。

是一幅动态的手绘图画,春色满园,花瓣若雨。园中独立一女子,一身粉装,裙带飞扬,肌肤胜雪,面若桃花。却是,眼中一抹淡淡的哀怨。

画上还题着几句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

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

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段千文看罢,一扬眉说:“这是汤显祖的《牡丹亭》呀。这一段正是《皂罗袍》对不?”

画笛点头:“正是。你喜欢吗?”

“很喜欢的。汤显祖是中国的莎士比亚。他们俩是同一时代的人物,都用戏剧作品表达了对人生苦难的洞察,直面宿命的勇敢。”段千文又开始侃侃而谈了。

“汤显祖正是饱受了生活的苦难,命运的摧残之后,才创作出这样的经典巨作。”画笛感叹。

“中国历史上,像汤显祖这样的人物不少。屈原是楚国的外交大臣,结果皇帝都不信任他,更别说跟政治对手搞好关系了;李白恃宠傲物,在贵妃面前酗酒,还写轻薄的诗,最后分不清时局变化,瞎投政治靠山,落得异乡凋零。‘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这是《牡丹亭》里女主人公对青春的感叹,又何尝不是以梦为伴的旅人对人生无常的痛惜呢?”段千文继续发挥。

“幸好,相对于失败的政治生涯来说,屈原、李白、汤显祖成了艺术殿堂的王者。”画笛继续感叹。

段千文再次用温柔的目光看画笛。画笛穿得很随意,是初来天堂谷的那身装扮,果绿色令她焕发着逼人的青春气息。

于是他转换了话题:“你知道吗?我看书,有三类书不看的。”

“哦?哪三类?”画笛好奇。

“第一类,用身体写作的书不看。先是有人提出‘下半身写作’,现在又有了‘胸口写作’的女作家。这类书是践踏文学,所以我不看。”

“那第二类?”

“第二类,在一个月之内完成的书我不看。有些作家,一年出版十几本书,每天至少写五千字,那他还有什么时间来充实自己的文化底蕴呢?卖字而已,所以我不看。”

“有道理。还有一类是什么?”

段千文忽然非常狡黠地笑起来:“呵呵,第三类,是美女作家写的书,我不看。”

“这又是何道理?难道女作家非要都长成东施吗?”画笛不满。

“我在认识你之前,一直觉得美女作家的书看不得。但是,我现在改变这个看法了。”段千文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画笛,那目光令她微微不安。

段千文接着说:“我是先看你的书才看到你的人,好幸运。如果先见到你人的话,我会将你的书归于第三类的。”

画笛愠怒:“你是在骂我吗?”

段千文大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了动人的月牙状。“我是说我幸运呢。是你改变了我对第三类书的成见。我才知道,美女,居然也能写出极为出色的作品来。”

画笛忽然垂下了头。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故作谦虚太过矫情,默认也不妥。

于是她想起了什么:“你不陪你的女朋友啊?她身体好点了吗?”

段千文说:“她身体没什么问题了。今天下午,我要送她回青城。她的休假结束了,还要工作。”

画笛有些意外:“送她?那你呢?”

段千文说:“我不走,我留下来,直到满山的枫树变红。”

第一章 天堂谷6

段千文离开木屋的时候对画笛说:“别忘了,我们还有两个约定。”

“嗯?”画笛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望着他。

“一顿午餐,一次夜行。”段千文说完若无其事地离去。

画笛倚在木屋前,望着段千文的背影,忽然想起她没有问段千文到底住在哪儿。

她有些懊恼地摇摇头,想悄悄地跟踪过去,又见此刻阳光明媚,这光天化日之下,山路无遮无拦,想跟踪他而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临近中午,画笛本来想用电磁炉煮些东西吃,却不想小伶蹦蹦跳跳地来了。

小伶拉着画笛的袖子说:“画笛姐姐,妈妈叫我来请你去吃午饭。她正在熬黑鱼汤呢。你不要又馋得流口水哦。”

画笛拧了一下小伶小巧的鼻子:“鬼丫头……”

坐在房东的家里,画笛体会着难得的家的暖意。房东姓叶名琴,是一个很热心的女人。她的家看上去虽然简朴,却处处流露着生活的气息。山村里的生活在画笛眼里虽然单调,却有着城市生活远不能及的平静踏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劳者多得,不劳不得,如此而已。

屋子里飘散着鱼香。天堂谷从表面上看是远离人间烟火的,但当你走进这里的人家,才会发现烟火的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画笛没有问过小伶父亲的情况,因为她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哪里。正因为如此,画笛对这个单亲之家有着一种同病相连的感觉。她看着小伶抱着母亲的脖子撒娇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有多久没有见到母亲了?又有多久没有跟母亲撒娇了?

画笛的心中一荡,眼眶便热了。房东一抬头看到画笛落寞的表情,不禁抬手抚了抚画笛鬓角的秀发。

画笛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母亲身边。那时候,母亲也常常这样怜爱地轻抚她的秀发。

虽然一时百感交集,表面却努力克制。她低头喝了一口鱼汤,那香醇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滑到心间。

“叶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

叶琴慈爱地笑着:“好吃你就多吃点。”

画笛忽然开心地笑了:“叶阿姨您是在说广告词吗?不过您做的菜美在天然,就像这鱼汤,原汁原味儿,我真是白吃了二十多年的鱼了。我现在才知道鱼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样的。”

下面还有两句话画笛没有说出来,她怕房东觉得她酸。写书的人在旁人的眼里,总是酸气冲天的。

那两句话是:“日饮鱼汤一小碗,不辞长做天堂人。”

只是,她心里默默念叨完这两句话之后,忽然想起了这两天的遭遇。长做天堂人?恐怕不会有想象中自在吧!

饭后,画笛主动帮房东刷碗,小伶在一边帮她收拾。

画笛一边用洗碗布抹盘子上的油腻,一边低下头贴在小伶耳边问:“小伶,姐姐问你一件事。”

小伶眨了眨眼:“什么事儿,姐姐,你问吧。”

画笛低声说:“你认识不认识一个住在这里的外地人,是一个画家,叫段千文。”

小伶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却是装作茫然的样子看着画笛不说话。

画笛提醒:“我刚来天堂谷那天晚上,我们在村边看到的那个男人,还带着一个女人。”

小伶抿着的嘴,好半天才张开:“画笛姐姐,你干吗对那个人有兴趣呀?”

“我是随便问问。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应该不是在红木村吧?”

小伶的眼中立刻充满了恐惧。画笛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好妹妹。你应该知道吧。知道的话告诉我。”

小伶终于说:“听我跟你提起过黑山吧。从你住的地方到黑山有一条路,一条通往半山腰的黑山庵,另一条一直往前走,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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