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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史诗:犹大之裔-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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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文献,裂缝就越大。

因为考虑到丽迪亚,她仍然与其他成员和平相处。她是好朋友,如果席拉继续任性而为,必定会让她陷入窘境。事情不应该这样。

“你希望脱离血族会?这太危险了。”他斩钉截铁地说,引得席拉发楞。“我太了解你了,你脑子里想什么我很清楚。”他站到她面前。“你知道,你不可能轻而易举背弃血族会。想要爬到更高的爵位,就必须尽义务,这些义务你只能死而后已死。这是规矩。”

她想要尖锐地还击,但终究改变了主意。“马瑞克,我们其实早已经死了。”她若有所思地回答。

“别傻了!”

席拉抬起头。“我没有。倒是你似乎有时会这么做。”现在她迫切想说出一个她发现的秘密,但是她看见一道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脸颊变明显,让她想起另一个男人,失去了说出口的勇气。时机尚未成熟,还有太多文字必须翻译。“我们最好分开行动,各走各的路,可以扩大我们的监视范围。”她决定下一步的行动,然后转身往右走。“日出之前,我们在离这里约两公里的老旧农庄废墟碰面。”

“为何不在磨坊?”

“不。路程对我来说太远了,我想留在这附近。明天夜里,巫皮恶还会出来寻找猎物。”她赶紧转了弯,好避开他的眼光和追问。她察觉到自己不由自主地走回出发点,德国年轻人落脚的屋子不可思议地吸引着她。

席拉祈祷上帝与她同在,指引她一条道路。她喜欢那个德国年轻人,马瑞克一定也察觉到了。单就这个原因,他就会很高兴杀了史瓦兹哈根。她得小心。

她的思绪被打断。

席拉看到街上有个黑影飞快地往神父的房子急奔。那样的速度绝非寻常人类可及,唯一的可能是巫皮恶。席拉马上尾随跟踪。她只看到黑影停在门前,压下门把,随即侧身进入屋内。席拉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不声不响地从门缝进屋。席拉看到的巫皮恶是个年轻女子,脖子上还看得到蓝色勒痕。她把受害痕迹留作纪念,身上穿着寿衣,目光朦胧恍惚,像是抽了鸦片。她看着屋里神父收集的圣像,不敢往前。

“滚出去。”席拉低声命令她,同时不忘盯着酣睡中的人。

女巫皮恶像动物一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想避开圣像上圣人的目光。她虽然害怕,却仍然贪婪地来回望着那些男人,似乎无法决定先从谁身上下手。

席拉飞速跳上前,尽管女巫皮恶躲开了,席拉还是抓住她的头发。那女人还没来得急喊叫,席拉已经把剑刃插入她的脖子里,她只发出一声沙哑声,剑刃便切断声带,同时紧贴喉头。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席拉低声说,逼她退至门外,小心地用鞋跟把门推上,避免惊醒屋内的男人。她双手紧抓着席拉的手臂想挣脱,却徒劳无功,这时席拉从巫皮恶脖子上抽出短剑。才一挣脱,她立刻连连两拳攻击上来,席拉轻而易举地躲开。那女人大概除了一辈子在田里工作外什么也没学过,虽然变成了巫皮恶,拥有超越一般人类的力气,却还不足以成为优秀的战士。

席拉只两个箭步就到她身后,神速用短剑干净利落一刀切断她的颈椎骨,巫皮恶立即身首异处,血溅当场,染红地上的白雪。

“你杀人很优雅。”马瑞克从右边树影中走出来,看着血从动脉涌出,“但是你真该学学怎样才能不落痕迹。为何不先将她打昏,然后到别处去取她的脑袋?这样也不至于留下让人怀疑的血迹。”

席拉悻悻然回答:“我没有别的办法。”她举起切下来的脑袋对马瑞克说:“你搬尸体,我们必须把她弄走。”

“不放回她的墓穴?”

“是的,让他们找到一个空墓穴比找到一具无头女尸好。他们知道此非村民力所能及,最好还是让他们相信那个女巫皮恶逃到别处去了。”她飞快往河边赶去。

马瑞克抓住尸体的右腿,拖着它走到席拉伫足的斜坡,席拉正使劲将断头抛进摩拉瓦河中。他一脚把尸体踢进潮水,他俩一起目送尸体漂走。流水不会对身首异处的巫皮恶有什么益处。

最后席拉开口道:“我们回去吧,要小心点,这个巫皮恶刚刚非常错乱。”

“我们早就明白,不是每个脑袋都能承受这种变化。”他在影射她在那一年内受过的折磨。

“她虽然害怕圣像,但还不至于被吓跑。”席拉对马瑞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担心,还有一些事得料理。”

【一七三一年十二月十五日】

【梅特菲吉亚】

几天过去。葛拉萨不断寻觅摸索,但在人们身上就是找不到任何疾病的征候,他嘴巴里的诅咒也从没停过。不论如何努力,死人身上就是找不出自然死因。他十分懊恼,抓起村民的烧酒就喝,酒瓶在他面前完全不保。

村民比先前更不安,每天在维克多散步的时候纠缠他,催逼他一定要想想办法救他们!伊葛那兹神父充当翻译,虽然他尽量使用冷静客观的字眼,维克多从音调上还是可以听出村民害怕新来的侵袭,恐惧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虽然纯朴村民的命运令人动容,但是维克多无法否认,他听到这些令人惊恐不安的事件,心里却暗暗欣喜。整个事件比他原先想像的还要刺激,让他不太想上路去寻找无聊的皮货。对生意漠不关心,让他心里有些内疚,于是他下定决心,只要梅特菲吉亚的事件调查清楚,他就马上出发。

中午用餐时,他与葛拉萨及几位军官谈论这件事。

“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很想亲眼看看那些尸体。”维克多请求道。“如神父所述,并根据书上的记载,死人变成吸血鬼会有一些征候。”他急切地看着正在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食物的大夫。葛拉萨没吐出半句话,只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维克多读着:“夜晚时分,两三户人家同宿,轮流看守,轮流入睡。在值得赞扬的英明上级政府未对所谓吸血鬼有所决议并贯彻执行之前,死亡不会中止。”葛拉萨选用的可怕字眼,还有他改变阵营的状况,都让维克多十分惊讶。葛拉萨突然相信有吸血鬼!“这是什么?”

“我要提交给达多诺的第一部分报告。”他一边撕下面包放进汤里一边说道,吐的唾沫比说的话多。他不间断地恼怒咒骂梅特菲吉亚以及他的任务,这里让他的知识基础动摇。

“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但是这些句子读起来有些……”

“这是报告,报告必须这样写。”他把面包皮压进汤里。“我们先看看尸体,然后我再补充下去。”

“现在马上动身?”

“你想等我改变主意吗?”

“不,当然不是。”维克多自问现在用餐是否是个好主意。看伤口对他而言不是大问题,但是腐烂的尸体很可能让他反胃。他的喉头哽住了。“很好。”他看着那些军官,看出他们也变了脸色。

“你该不会胆小到在坟墓前崩溃吧?”葛拉萨想确定一下。

维克多立刻回答:“不会,不会。”他伸手取了一杯雪化成的冰水。他想他绝不会昏倒。

用餐完毕后,他们起身走到门口,门外已经有一群人在等候。维克多判断,大家已经获悉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他瞧了伊葛那兹一眼,神父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劝说人群。人们安静下来,严肃的表情转为和善,时而传出热烈的掌声。

葛拉萨和几位军官从人群中挤过。“我们需要几个有力气挖地的男人,”他边走边命令,“叫他们到墓地来。”

维克多走在神父旁边,教堂司事为他取来一幅圣像,他现在托在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蒜头和香料味。人群中没有人脖子上不戴十字架,有些人甚至连额头上都画了十字,有些人在背上特别挂了十字架念珠,以防吸血鬼从背后偷袭。

“村民松了一口气,大夫终于满足他们长久以来的要求了。”神父为维克多翻译,并且说:“我也很欣喜。”

“这我相信。”维克多一边说,一边回头察看人群中是否有那天他在窗外瞧见的神秘女子。对神父描述她的模样没有意义,他要再次亲眼见她,但是过去几天都未能如愿。梅特菲吉亚不是非常小的地方,但还算是能一览无遗。她能躲藏这么久实在神奇。他假设她是害羞才躲起来的,而不愿相信那是梦中幻影。

一行人到达墓地。墓地四周矮墙环绕。维克多看到他熟悉的拉丁十字,但也有横直等长、在中点交错的十字架;此外还有一种三根横木不等长、最下面的横木还是歪斜的十字架。由此看来,正教徒和希腊基督徒在此墓园里相安太平,都找到了最后的安息之处。虽然说正教徒还是明显占去多数。

“米丽卓,米丽卓,米丽卓。”葛拉萨嘴里不停念着,同时看着有嫌疑的死者名单。“死时六十岁。”他笨重地行走在坟墓间,直到他找到她的长眠之处才停下。“这是米丽卓?”他指着名字问。“七个星期前死亡,”他对站在身旁的神父问,“她是最早的受害者?”

神父点头。“她吃了羊肉,那些被保罗咬死的家畜。”

“好。”葛拉萨对扛铁钩和铁锹的帮手招了招手,要他们过来。“动手吧!”

神父高举手上圣像,同时大声祈祷。在这样的庇护下,那些人才放心动手挖开积雪和异常松软的泥土,直到撞到棺木。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挖掘出来。一阵窃窃私语在人群中传开。

“愿上帝同在!”原本钉住棺木的螺钉已全部损坏,棺木上有破坏的痕迹,让维克多十分惊讶。

“打开!”葛拉萨神情紧张地命令道。他身边的军官已抽出马刀。

神父把圣像举在墓穴上,祈祷声更响亮。

重击把已裂开一半的棺盖完全摧毁了,那些男人迅速将碎片搬到一旁。

维克多、葛拉萨,还有所有在场的人全部看见了米丽卓。

她的躯体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她的嘴张开,鲜红的血从口中流出,从鼻孔也流出两道红色的液体。她躺在那里的模样确实像死去,但是她的肚子鼓起,显示她刚刚才饱餐了一顿。除了她的模样,尸体浸在血泊中,整个墓穴的景象十分恐怖。维克多推断,那不可能只是一个人的血。

“圣德米特利。”伊葛那兹神父悲叹一声,中断他的祈祷。

葛拉萨叹了口气,在墓穴边缘蹲下,说道:“这非比寻常。”他把帮忙的人赶离墓穴,自己滑进洞穴中,亲手翻动尸体检查。“已经没有心跳了。”

其中一个看着大夫检查尸体的村民大喊,伊葛那兹神父翻译了他的话,在场的人也纷纷低声议论表示同意:“也不一定现在,要等到晚上她从墓穴爬出来才能证明她是个活死人。”神父挑衅地看着大夫。“还需要更多证据证明吸血鬼存在吗?”

葛拉萨没有回答。他全神贯注地检查,看来在他眼前所见所触之物,他一辈子也没碰过。“把其他的墓穴也打开!”他大喊。“我要全部检查。”他嫌恶地在尸布上擦干净手指,然后由军官协助,费力地从墓穴里爬出来。人们对米丽卓吐唾沫,摇晃拳头、丢石头。

“住手!”葛拉萨大喊。“在调查没有结束之前,谁也不准碰她。”

他驱赶助手到下一个墓穴,村民尾随在后。

维克多吞咽口水,憋住气,始终克制住自己。喉咙里的压迫感让他无法大声喊叫:死者的眼皮慢慢张开,她绿色的眼眸正在注视他!

他喘着气倒退,结果绊了一跤,跌在一个十字架上,然后倒在一座坟墓旁的雪地上。这时他才吐出来。

十五

【二○○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贝尔格勒近郊,十八点二十一分】

那座森林还在——用树干、树枝、针叶建造的堡垒,令人毛骨悚然。乌鸦从林中飞起,宛如密探,正为看不见的统帅侦察路上的动静。

它们引诱我相信,它们和三百年前我第一次到这里时振翅高飞、在空中好奇地打量我的是同一群鸟。抬头仰望身旁参天巨树,我激动不已,全身颤抖,至少这些树是原本那些,不是吗?

我把越野车停在浓密的矮灌木丛前。我站在车旁,右手放在冰冷车顶上。

一条通往森林的小径,至多容一名骑士或一个人通过,现代汽车不可能通过。这不是我记忆中经常坐马车经过的小道。这里还改变了什么?我知道森林中央有一座山丘,唯独不知道现在还能在那里发现什么。在整趟旅程中我没办法对此多留意,路上一直有事。

我离开越野车,按下电动钥匙按钮,它发出短暂哨音,咔嚓一声门已经锁上。

背包在我的脚边,里头有些简单的装备和食物。身上崭新的迷彩服让我看起来像个全副武装的徒步狂人,因为没有人会在这天气、这时候一个人到森林里来。厚重的靴子保护我的双脚,手套和毛线帽让装扮更完备。

虽然也带了手电筒,但是用不着。天空的星光照在白雪上映出银色的光,就算没有这些亮光,我也不需要灯。

这座古老威严的森林希望我对它心存敬畏。林间树枝摩擦,嘎嘎作响,像在对我诉说:我们认识你。使用现代设备,就如同侮辱这些令人敬畏的树木。也许我会拿出一盏用蜡烛或油燃烧的古灯充当光源,但绝不是冷漠的电池LED照明灯。

乌鸦在我的顶上盘旋数回,然后无动于衷地归巢,似乎不把我当一回事。

我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动身上路。幸好有身体上的劳累,让我奇怪的心情有了出口。自从离开莱比锡,我对马瑞克的憎恨不断高升,他的挑战逼迫我采取没必要的行动,害我成了连续杀人犯。

过去的记忆排山倒海涌上心头。单是在边界检查证件时,听到的语言已经让我回到过去,美好与痛苦的记忆同时浮现在脑海。从一开始的几公里路程,我就自问:马瑞克究竟有什么目的?从一开始的计划到我们战斗的场所地点,在我看来一点意义也没有。他可以在莱比锡杀我,却非要把我引到磨坊不可。对他的憎恨驱赶我前进,但是我的理智提出疑虑,马瑞克并非真的要我死。

我倒想要取他的性命。也许他打算死。相对于我,马瑞克苍老了许多,活着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有乐趣。但是犹大之裔理应奉行规范,他不愿意自己动手,宁可死在战斗中,以求光荣退场。

但是,这隐藏目的符合马瑞克的为人吗?

雪在脚步下咔咔作响。我化入暮光中,在树影下幻化成幽灵。自从群鸦消失,四周便一片死寂。

我不害怕黑暗,因为黑暗已在我心中。但是寂静让我不安,昔日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眼前大树或许在当初还是小树苗。如今已成擎天大柱。

我清了嗓子,吸一口气,做了一件很久很久没做的事——是啊,究竟多久了?——用我最早学的语言唱歌。

那是母亲曾经教我唱的歌,那曲调离开我的咽喉,在森林中回荡。我只是为了纪念她而唱:悲伤草原之歌。

雪纷纷落下,小动物在我面前飞奔而过,除此之外没人打断我的演出。我再次颤抖,那感觉几乎让我无法招架。

过了一段时间,树林渐渐稀疏,我停止唱歌。我从低垂的橡树枝叶的空隙看见一座山丘,山丘上的塔楼和建筑的废墟,在月光映照下显得突出。

我在胸前画了十字。“愿主同在。”我祈祷。不管马瑞克出什么花招,他都不能战胜我。

我的双脚完全不听使唤,它们不愿登上小丘,一动也不动。我的理智已经被那优美如画又危机四伏的景色迷惑。

那是一切肇始之地:我的崛起,以及我的败落,和血族会的最后决裂。月光照耀那坚守的残垣断壁。禁住大火延烧的墙基有多少年历史了?四百年?五百年?

石砾和泥灰不堪岁月侵蚀,我看到塔楼只剩下三分之一。上面的桨叶、框架完全不见了。谷仓的桁架也有一大部分因为积雪及岁月而坍塌损坏。

“我老了。”我对自己说,同时被自己平常的说话声音吓一跳,听起来如此疲惫、无力。这惊吓足以让我脱离静止状态。

我爬上小山,心情出奇地平静。面前是三级歪斜的台阶,通向磨坊门口。木头在月光下看来像是昨天才刨平上漆过,只有生锈的门把,以及脱落的漆证明我看错了。这地方已被遗忘多时。在现代,这一点也不足为奇。

我好不容易勉强自己走上台阶,把手放在被雪覆盖的门把上。

门把卡住了,无法往下压,我使出更大的力气,门把在我手中折断了。

我叹了气,用肩膀冲撞大门,但是门承受住了冲撞。如果门内的门闩锁上了,我不可能闯入。我再试一次,门屈服了。我必须多迈两步才能停止飞跃,就这样,我闯进了磨坊。

那气味!我童年的味道还附着在墙上。那些石头没忘记在地窖发生过的事,石头散发出的气味让我想起更多往事。

“天上的主。”我脱口而出。我从毁坏的家具边走过,走到炉灶前。把手还在,我把火炉盖推到一边,挖开曾遭受大火燃烧的铁坑。

哪里还可以找到马瑞克的踪迹?

我收拾起一些堆放在火炉边的木柴,木柴非常轻,有些已经化成灰和木屑。我用打火机点火,小小火焰马上窜升起来:我迅速推上盖子,并且退了一步。这时才转身继续审视这个圆形房间。我试着启动打开顶楼天窗的机关,但是没有风及风车,它一动也不动。这样也好。

我现在才看清楚,门并没有真正闩上,螺栓因为冲撞从支架上滑落。螺栓从里面看来坚不可摧,就跟我当年还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

从火炉空隙透出的火光让房间有了些微光,暖气渐渐扩散到各个角落,被烧热的铁发出嗒嗒声,并且轻微跳动。这里马上舒适多了。

我从背包里拿出几根蜡烛,把点燃的蜡烛放在窗户边,好让马瑞克找到我。我不怕他,我希望他早点出现,我们的会面就是他的死期。那时候就该杀了他。至今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穿越半个欧洲追赶我?他不是喜欢怀旧的人。

我的视线落在石阶上。楼上现在会是什么景象?

我一步一步走上半圆形楼梯,从地板门盖的细缝看到架子被推倒,挡住了通道。我花了些力气才把障碍物推到一边。雪花飘落身上,我终于站在曾经是小小圣地的领域。头顶上是幽暗的冬季苍穹,以及万点繁星。四边墙壁大概只剩两米高,屋顶已不见大半。三个书架被推倒,看起来像是有人故意设计,好阻止人未经允许进入图书室。其余还站立的架子被闪烁的冰雪覆盖,毁坏的史书、参考书像是被霜雪之神施下了诅咒一般。

天空偶尔飘下雪花,让眼前景象更宛若童话,没有一部好莱坞电影能有如此的造景。

毫无疑问,大火之后有犹大之裔的成员继续照顾经营磨坊。没有磨坊主人会像我父亲一样,用书籍塞满房间。

我漫步在这迷宫中,手指碰触僵硬的书本封皮,抹去覆盖其上的白雪。这些书籍敌不过大自然,已经彻底被风雨剥蚀毁坏,只剩下一些像盾牌的书皮,看起来像是刚刚摆上去。其中有少数书籍是我父亲的藏书,大部分的书我并不认得。

我非常后悔,当初未能把这些书带走。但是书这种知识形式是相当沉重的负担,我需要超过四辆马车才可能将书运走。这样一来,我必定像王后出巡一样惹人注目,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我这样。

“我要把你们带走。”我对着还存留的书说,并想象自己已埋身在塞满书籍的越野车中。这时我惊觉到,我多有自信会战胜马瑞克,不由得露出笑容,我知道我会赢。直觉警告我:这里不只我一个人。我感觉四周的空气开始骚动,有人在图书室里。

我听见外面有摩托车正接近磨坊的声音,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我暂且不能分心。

用眼角察觉到在最后一个书架旁边,最阴暗的角落里有动静。

我缓缓抽出短剑,准备好行动。“马瑞克,我知道你喜欢从背后偷袭,”我大声说道,并且倒退着走,“这招已经失灵,我已经看见你了。”

一尊黑影伸出手臂迅速向我移动,同时发出像蛇一样的嘶声。我立刻察觉自己犯的错误:想暗中伏击我的不是马瑞克,是潜影鬼!就像那时候!

他嘴里的牙齿白得发亮,如往常一样,只有轮廓,像是一个有生命的剪影似的。

我往右闪躲,纵身鱼跃穿过一个书架,把架上的书扫出去,在我背后火光熊熊,火舌穿过通道。我感觉到从身边流过的热浪,幸亏我毫发无伤。潜影鬼吐出的火气没有伤到我,但是他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我往前狂奔,纵身翻过下一个书架。这时我听到巫皮恶发出的嘘声,现在他也紧跟在后。

我万万没想到,为了结束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马瑞克竟然会用和卡季克同样的卑鄙手段,联合更低微的鬼怪来对付我!现在他已经失去最后的尊严。

火焰再次在我身后逼来,我在一个架子后面扑倒,大火从身旁冲过,一股灼人热风掠过身边——好险!

我蜷着身子思考,如何能以最快的速度取下敌人的脑袋。天空开始下起冰雹,核桃大的冰球从天而降,接着雷声隆隆响起。

我太熟悉这先兆了:威胁气一族的吸血鬼就在附近正准备登场。他还不现身,一定是在等待适当的时机,好对我展开攻击,他不可能是顺便来找人聊天的。换句话说,我现在一个人必须对抗两个截然不同的敌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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