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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史诗:犹大之裔-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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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光从外表观看并不够。就像是想了解书中的内容,却没把书翻开。”卡罗坐在板凳上。“生物便如同书:书有纸张做的书页,在纸上印刷或是写上字母,然而,字母却传达不同的意义:生物有肌肉、器官,彼此却也往往不尽相同。昆虫的骨架在体外,但动物与人类的却在体内。”

她父亲眼睛发亮。

“所有的东西你都解剖过了吗,父亲?”

“所有一切,女儿,真的是所有一切。”他碰触她的肩膀。“你不必害怕。那全是为了促进科学,造福人类。我从事研究,目的在于帮助他人。假设我理解骨骼构造,知道它们彼此如何连接,便有利于治疗骨折。”

怡卡同意他的话,但是光是想象就觉得很可怖。她眼前浮现出陆柏弥庄园,被宰杀的猪只挂在天花板垂下来的长钩上晃动——想象一下,她父亲用同样的方式肢解人类!她抬头望他。灯火让他更显魔性,她突然害怕起来,整个脸色发白。“我不知道……”她吃力地挤出回答。

卡罗看得出来她很不舒服,不过他决定狠下心测试到底:“你必须撑住。在这个节骨眼打退堂鼓,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他站起来:“现在,我带你看看最底下一层。”

他伸出手,她却犹豫不决。

“怎么了?研究家可是无所畏惧的。”

怡卡望向阶梯,听见主轴嘎吱转动声。“下面是什么,父亲?”

“没有会伤害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收藏。是我和父亲从事研究以来,所搜罗到的最佳陈列品与文物。”卡罗往阶梯走去。“让我看看你有多勇敢。”他发现她仍踌躇不决,于是背对着她又说:“证明给我看,你真的是我女儿!”然后,他一阶一阶消失在黑暗中。

怡卡深吸呼。

即使脚步沉重,她还是跟了上去。

才踏进第一个洞穴,小女孩就注意到浓烈的腐霉味。在最下层,刺鼻的乙醇味挥散不去,烟雾刺激肺部,让她咳个不停。

卡罗点亮挂在门边墙上的一盏灯,然后打开门锁:“你现在要看的东西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女儿。”他再三提醒,话音中已不见平常那个让人喜爱的男子,反而像个严峻的教师,毫不体恤软弱的学生,随时敦促他们保持贞洁庄重。“以学者的好奇之眼仔细观看,察觉出其中的美感与独特,不要觉得恶心。唯有如此,你以后才有办法成就功业。”

他打开门,举高灯。灯光落在一套内窥镜设备上,晕染出神圣感,门后的空间隐现在黯淡光线中。柜子规则林立,延伸出好几米远,架上罗列着玻璃罐、玻璃盆与其他容器。而里面漂浮着……

怡卡瞪视工整排列的恐怖身体器官大杂烩,有切除掉皮肤的指骨、手、手臂、上身、整个头盖骨。白骨、肌腱与肌肉、龇牙咧嘴的死者头颅、眼睛,一长排器官在液体里晃动。

怡卡体内仍属于小女孩的部分让她惊惧万分,不禁想放声尖叫;但是另一个基本上较坚强的部分,却命令她往前走一步,近距离观察四肢。她慢慢移动,走进房间里。

卡罗至此未发一语。“我很确定你绝对拥有我的好奇心、我对知识的欲望。”他轻声说。

他跟着她。她在一个小密封罐前停下脚步,瞪大眼看着里头被砍下的手掌。卡罗从架上拿下罐子,蹲到她身旁。“人类皮肤下就是长这个样子。人体的结构精致美妙,女儿。”他执起她的手,将她拉近罐边,轮流指着她和浸泡在乙醇里的标本,开始小心解释手的运作方式。

她仔细聆听,没有打断他的说明。她偶尔动动手指,观察肌腱与肌肉的运动,接着眼光再投向断掌比较。她集中精神,眉头紧锁。

她终于清清嗓子说:“我想我已经了解了。”她从他手中拿走罐子,放回架上。然后犹豫了一下。

她指指沿着走道排列的桶说:“接下来我想看这些。”桶里装的是人体。

“不,女儿,一步一步来。我们从这儿开始,一天完成一个玻璃罐,从手指再扩大到整个人体。别忘了我们还有语言课,学者大部分的书皆以拉丁文写成。”卡罗起身,把她推向出口,熄掉灯。标本再度被黑暗吞没。他摸摸她的头:“你非常勇敢,女儿。”

怡卡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同时又感受到一股旺盛的求知欲一再压抑住涌起的厌恶感。不过他们走上阶梯,摆脱今天这阴森悚然的空间时,她仍然松了一口气。

明天我要表现得好一点,她下定决心,明天我就不会再害怕了。

不过她心里还有其他疑问:“你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尸体?”

“女儿,那些叫标本。”卡罗更正她。“长久以来,墓园就是科学的丰富资源,不过这种事尽可能别让人知道比较好。人很迷信,女儿,他们无法理解别人为什么就是要做某些事情。因此我的生活非常低调,没人能干扰我。”

“好的,父亲。”怡卡点点头,然后握住他的手。“那么,你曾经使用你的知识帮助过人吗?”

“当然。我帮助过罹患败血症或折断手指,但不再相信魔法或咒语的人。还有不认为蟾蜍适用于除掉赘疣的人。”他做了个轻蔑的姿势。“那些头脑简单的人治疗疾病的方式真是不可靠。”

怡卡大笑,他也笑逐颜开。“下次,”她走上厨房,口气坚定地说,“希望我也在场。”

“哪里你也要在场?”卡罗碰触旁边墙上的一块石头,斜面往上升起,完全合住后,看不出有任何迹象显示他们脚底下的秘密。

“你到森林里做研究的时候。”怡卡走向炉子,拿了水壶放在烧得通红的炉板上,想要泡杯药草茶。

卡罗抿了抿嘴:“我们等着瞧,女儿。我希望你先掌握好理论知识。依照你的速度,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怡卡在胸前盘起双手:“我会更加努力。”

她把茶倒进壶里时陷入沉思,有件事萦绕在她心头好几天:“父亲,我觉得,我的名字不适合我。很多事情已经改变!我……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研究家。而且,我想……”她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报复。”他帮她说出口。他看着女儿,神情严肃。“你确定已经了解那代表什么意思了吗?”

烛火在怡卡眼底跳动,她想起从她身边被带走的母亲。一张脸浮现在她脑海,禁卫军那白大、残酷的嘴脸。“是的,父亲。”画面改变了。一瞬间,她看见敌人的头在大玻璃罐中漂动,头的切口整齐,双眼失明,嘴唇因为惊吓而大张。那景象让她打了个寒噤,却也炙燃着深深的满足感。

“席拉。”她喃喃低语。

“席拉。”卡罗复述一次,若有所思,眼光跟随茶壶袅袅升起的热汽,汽雾在飘向天花板途中逐渐消逝。事无偶然。很少有名字如此切合主人的际遇。“从现在起,那就是你的名字,女儿。”

她绽放笑颜,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小心翼翼地端着走上楼梯,打算到图书室去。她哼起母亲教唱的歌。

旋律不仅悦耳,也深深触动了卡罗的心。他看着女儿的身影,心生赞赏。“我会帮助你成为人中之凤。”他低语。

成为人中之凤,也成为死者之王。

四

【二○○七年十二月六日】

【德国萨克森州莱比锡,十七点零一分。】

我看了看表。表也属于一种生命节拍器,无人能违抗。有些人故意忽略时间的存在,或去做美容手术,想阻碍时间的脚步,但效果不持久。节拍器只会为极少数人敲得比较缓慢,其中几个就出现在我的故事里。

我裸身下床,挂在墙上的大镜子映照出身影,格斗中受的伤已经痊愈,没有留下疤痕。肋骨还有点痛,早些时候,那样的踢打对我不会造成影响,或者至少也恢复得较快。但现在我不再年轻,身体每天如此告诉我,带点幸灾乐祸的口吻。虽然它也嘲笑了自己、欢呼自己的堕坏,但它完全无所谓。

【文】暗红丝质衬衣滑下身体。很少有感觉能比拟真丝碰触皮肤的触感,除了一只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的手。

【人】厨房里贵得不像话的咖啡机正咕咕沸腾,一台能自动启动、清洁、供水的万能机器。我痛恨花心思张罗一切,想起以前还得自己磨咖啡豆的时期就浑身不舒服。真可怕。

【书】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需要午睡!不过今晚又是个漫漫长夜,虽然这次不需要拿着霓虹灯管、订书机与其他辅具跟人干架。我还有其他工作,收入丰厚。但是网络格斗收益更惊人,还唤起我从其他地方无法得到的活力。就连世界上最强效的药剂也办不到。

【屋】即使如此,弄个“斗阵俱乐部”也不是最糟糕的想法,还可以跟怪胎秀与网络格斗划清界线。

我披上晨袍,倒了杯咖啡,打开电视,经过电话旁边时,顺手按下答录机播放键。

谭雅的留言不短,要跳到下一通留言才把话说完:“哈啰,海儿,这个星期有场新格斗,对抗的是阴户雷鸣。”她忍不住放声大笑,我也忍俊不禁。这些格斗者什么名字不好选,偏偏老是给自己起个糟糕的漫画丑名?“季风还躺在医院里,多处骨折,还有严重内伤,不过他会好起来。米勒很满意那最后一击,他要我转达。他汇给我们一万欧元的奖金。明星电视台的报道下个星期播出。你觉得这样可以吗?”她停了一下,好似在等机器给她回应。“其他事情我会发E…mail密件给你,就跟平常一样。祝你愉快,到时候见,别忘了要好好训练。Ciao。”

每次听到意大利文“Ciao”,我总要撇嘴皱眉,这次也不例外。那个词要出自意大利人之口,听起来才舒爽,因为他们发音标准,字正腔圆。但大多数德国人说起来就是装模作样得可怕,要酷不酷,佯装南欧风。可惜谭雅也是如此。

留言结束后,没有别人来打扰我的清净。今天的电视新闻都是些芝麻小事,我转到地方频道,新闻同样让我感到安心。没有令我烦心困扰的事。

喝完咖啡,吞了一片奶油土司后,我换上衣服。丝质衬衣隐在昂贵名牌的黑色长裤底下,裤子售价三百欧元。那是我应得的,我这辈子没穿过质地这么好的裤子。光是贴身的浅色羊驼毛衣,就价值其他人半年的伙食费,但我那受尽折磨的皮肤需要感官触觉的抚慰。我费了很大劲才弄到毛衣,因为一只南美羊驼一次只能剪下两百克的毛,出口数量受到严格限制。

设计师款的半统靴温暖我的双脚,纯喀什米尔毛裁制的黑色长大衣,彻底将我与街上路人区隔开来,即使许多人没察觉到。用别人无法立即看出其价格不菲的贵重品宠爱自己,是种独特的奢华。

在大衣下面,裤子的皮带上挂着我的配件,不戴上它,我是不会出门的。

我的视线落在许多有手写字的纸上,纸张散乱一桌。那是小女孩故事的第一章,内容我还挺满意,应该早点动手写的。我得将稿纸收在文件夹里,以免弄得乱七八糟。

我离开公寓,走下阶梯,前往火车站,搭车到市中心去。莱比锡是座迷人的城市,她的幽微与阴暗,秋冬时节散发出的独特氛围,深深吸引着我。

随处林立的哥特式建筑尤其有趣。一身黑的年轻人为这座城市增添一股难得的风采,他们唱颂死亡、毁灭、堕落与来世的歌曲,灵魂承受巨大的痛楚,却又渴望生命。我与他们之间的连结,就是那种矛盾感。

我很喜欢拦下这种人,问他或她,既然觉得死亡如此魅惑,倾尽生命着魔似的追逐,为什么不真正自杀呢?答案形形色色,有些寓意深远,有些狗屁不通。其中有个满脸涂白,眼上化着夸张烟熏妆的年轻男子瞪着我说,从来没人这样问过他。“那你自己呢?”他反问我,然后走开。

我怎么想的呢?

这问题我也无法给自己一个答复。我也渴望死亡,每一次都跟着我的病人死去一些,但我没办法完全跟随他们,也不被允许跟着他们去。

我为什么不自我了断?

为什么我让自己在格斗场上饱受摧残,难道只是为了再度体会我实际上不太留恋的生命触感?

都是因为那耽搁我的任务,还有上帝规定的不可自杀的戒律。我存在的讽刺之处在于:信仰虔诚的人乐见我死去,上帝却让我永世长存——如果我没有幸运地摔下楼梯、折断四肢,或者被电车辗过、五马分尸的话。

我走向步行街,沿路经过商店、旅馆以及购物拱廊的入口,购物拱廊在两德统一的转折期后纷纷进驻房屋与后院。这地区建筑的青年风格仍十分醒目,我不只一次驻足欣赏房屋正面的雕像与石像头。热红酒的酒香与板栗的甜味在周围飘散,唤醒记忆……大衣口袋响起一声轻微却急促的哔哔声,赶走我的回忆。PDA提醒我得准时了。我加快脚步,赶往梅菲斯特,没多久便抵达一家位于奥尔巴赫地下酒馆①上面的小小鸡尾酒吧。

『①梅菲斯特为歌德名著《浮士德》中的恶魔,奥尔巴赫地下酒馆(Auerbach〃S Keller)是梅菲斯特带领浮士德展开旅程的第一站,也是出现在故事中的真实场景。』

我挑了可将外头拱廊尽收眼底的位置,拿出PDA,找出手写清单,上面只有四个名字。以前,曾经有二十七个名字。

“请问您要点什么?”身穿白衬衫、加背带黑长裤,有点年纪的服务生站在我旁边问。他叫理查,四十三岁,其实他应该知道我要点什么。我抬起头。

“喔,萨柯维兹女士。抱歉,我怎么会没认出您呢?金色之梦吗?”我点点头,他消失在吧台后面。

我望着名单:

〖莎拉·乌尔曼 七十三岁

亨德利·罗比兹 四十七岁

艾玛·卡可夫 二十五岁

艾莲娜·卡可夫 四岁〗

名字我已经会背了,却习惯反复拿出来看。清单一年只改变四次,也就是四个人过生日那时候。我在写上他们的新年纪时,心中总默默祝福他们有个开心的生日派对,永远长寿——纯粹是个人关心。

我将页面往下拉,屏幕上出现再也无法过生日的人名,有男有女,有小孩,还有德国名字、法国名字、塞尔维亚名字,其中还有个意大利人名。所有名字都被工整地涂掉,底下记载着个人诞生与亡殁之日。他们不知道自己与我有亲戚关系。

我还有一个习惯,就是用旭特林字体写字,那流动的线条非常优雅。而且有个优点,就算有人不小心瞥到我的清单,大部分人也看不懂。暂且不论正字法改革与外来字渗透,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德语字形演变之大,有哥特草体、哥特体、古体字,还不止这些呢。

鸡尾酒送来了,理查另外还附赠一碟花生米。梅菲斯特值得造访,本地人和游客的数量差不多。我身后突然爆出一阵恶魔的笑声,有些客人被吓了一跳,不过我知道那是梅菲斯特出现在墙上的大镜子里,随后他马上消失不见了。

亨德利·罗比兹是我的问题儿童。他住在莱比锡,离火车站不远。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但现在,我的思绪又被打断。

窗户前,有个年轻女子手里牵着一个小孩经过。两人看着橱窗里的商品,年轻妈妈常常蹲下来跟女儿解释一些东西。从穿着判断,她们不属于城里的有钱阶级,裤子、毛衣与外套或许是从廉价布店买来的。一想到有些便宜衣料可能有毒,我就觉得不舒服。虽不是所有便宜衣服都这样,但数量也够多了。我不快地赶走这念头。若要完成任务,最好保持冷静观察。艾玛与艾莲娜经常在这个时间走过拱廊,两个人都很漂亮,赏心悦目。她们不认识我,不过我了解她们许多事。

艾玛当初怀孕纯属意外,她目前自理生活,在大学读法律,已经进入第八学期,教授对她的评价不错,同学对她也是又嫉妒又羡慕。艾莲娜是早产儿,三十二周就出生了,仅有轻微的视力障碍,不过那可以治疗。艾玛每天到日间托儿所接艾莲娜,现在也刚把她接回来。艾莲娜在日间托儿所非常受到喜爱。在她这种年纪便具有罕见的运动员灵活身手与掌控身体的能力,使她格外引人注意。跟她母亲一模一样。

我看见她们两个在街角转弯,赶紧喝光杯里的鸡尾酒,放了一张纸钞在桌上,然后走出去。今天将发生在艾玛与艾莲娜身上的事情让我心神不宁,不过我将出现在现场。

母亲与女儿在拱廊里闲晃了一会儿,最后女儿失去兴趣了,两人才离开。她们突然转过身,朝我迎面而来。

我急忙闪到一旁,假装对香烟有兴趣。实际上我讨厌这东西,不仅很臭,而且烟会污染空间,几十年不散。即使抽烟者死去很久,尸骨无存,他屋里的墙壁、天花板,还是闻得到他生前的烟味。

艾莲娜蹦蹦跳跳经过我身边,艾玛走过时,我从橱窗上看见她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她认出我了吗?还是我靠近她们两人的次数太频繁?

不过她牵起女儿的手,继续前进,并没多花心思在我身上。为了安全起见,我等了一会儿才又跟上去。这时,我发现一个瘦高男子从拱廊第二个入口进来,跟着她们。

虽然他不在我的名单上,但我知道他是谁。伍伟·佛利克,三十一岁,艾莲娜的父亲,一个冷酷无情的混账东西,正在争取抚养权,不择手段地想把孩子夺回身边。不修边幅的外表让人想不到他竟收入稳定,而且存款丰厚。而艾玛却并非如此。

他完全不想隐藏自己的满腔怒气,而是让它清楚地表现在外。也许是艾玛没有按照约定的探视时间将孩子送过去。我很了解她的心情。佛利克一定又会将小女孩带到朋友的赌场,把她丢在机台前面玩赌钱游戏。只要年纪符合,我不反对这种休闲方式,但艾莲娜还太小,不适合玩打不死人的动画战争。

就像之前说过的,我关心名单上的人,面面俱到,甚至包括不只一次由我一手造成的苦涩终结。

今天我不会打扰艾玛与艾莲娜,但对佛利克就不一定了。我戴上太阳眼镜,拦住他的去路。

“不好意思,您可以告诉我浮士德街在哪里吗?”我的东欧口音模仿得惟妙惟肖。母亲与女儿多了个机会走远。

他看了我一眼,又望向我身后的母女两人。“不知道。”佛利克想离开,但我只是挡住他,一边在皮包里翻找东西。

“请您等等,我找一下地图。也许……”

“您这是强人所难。”他大声喊叫,想把我推开。

如果在格斗场,我不用一秒就可把他打晕,他绝不会有时间感觉到痛。不过现在我人在拱廊,所以弃用暴力,却耍了个诡计:我尖叫一声倒下,不偏不倚地摔在旁边烟草店的商品上,撞翻货物,将之扯落在地。

店员马上出现在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看我,然后又转向佛利克。“喂,年轻人,站住别动!”他一边叫一边指着他,同时蹲下来查看我的状况。“没事吧?”

“我只是想知道现在几点。”我嘴里嘟哝着,擦掉唇上的血。跌下时,我故意让木头打倒自己,伤口没大碍,却很有戏剧效果。

路人停了下来,其中两个挡住他,显然是要这个恶人好好解释。

佛利克双眉紧皱。“我没有碰这位女士。”他想说明事实,但效果不佳。

店员轻轻擦拭我唇上的血,抓住我手臂,扶我起身。“要我报警吗?”

“不用了,”我婉拒了他,“这位先生也许不是故意的。”

“不管是否故意,”他盯着被捣毁的货品,“我都有损失。”他打量佛利克,眼光挑衅。“报警或许不算最糟的决定。”

我吸吸鼻子,从佛利克旁边偷瞥一眼拱廊出口,艾玛与艾莲娜已经不见踪影,摆脱了这个父亲。

“不,不需要报警,我愿意赔偿损失。”佛利克语气忿忿,同时瞪着我,想激我分摊金额,不过那是他一厢情愿。他是流氓。“要多少?”

店员看看散落一地的货物说:“那好,至少要四百欧元,”他直视佛利克,“我也收金融卡。”

“太好了。”他嗤之以鼻地嘲讽了一下,然后脚步沉重地走进店里。

“谢谢您。”我低声向店员道谢,一跛一跛地走开。一出了他们视线,离开那区的建筑,我便恢复正常走路,立刻跟上艾玛与艾莲娜。

我很喜欢待在她们附近。不管她们愿不愿意,我都属于她们的家庭,知道上哪儿找她们。今天是星期四,她们习惯这天出门散散步,休息休息,然后买个贝果吃。

我没花多长时间就发现她们约在我前方十米处逛橱窗,我在书里也会提到这点。

顺带提一下:今晚换班后,我将继续写书。那时候应该已经五点,但我仍然清醒,甚至亢奋。我需要这种能量,才能往下写故事。

艾莲娜与艾玛正打算回家,从步行街走回火车站。最后我们三人站在同一个月台,当然彼此间隔了几米。不见佛利克的踪影,否则这次可能会在火车上遇见他。

在车厢中,我的视线越过前面那个人的报纸上方,悄悄观察着母亲与女儿。小女孩长得真快,而我还是每个星期至少看见她一次!艾莲娜比手画脚讲着话,艾玛开怀大乐。我也不禁微笑,跟着她们开心。

我脑海里萦绕不去的可能得杀死她的念头,使得这幸福时光晦暗失色。我常扪心自问,真狠得下心杀死一个小女孩吗?像泰亚一样无辜的小女孩?如果对象是成人还比较简单一点。毕竟在我插手之前,他们已经历过人生。

这种事情做了也没人会感激你,但我还是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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