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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之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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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向伟说不清的苦涩:“可他们都舍近求远,一个也没有向我汇报过。”
“向伟同志,做一把手,心胸要放宽嘛。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是有意要越过你去,而是熟悉一个人,需要过程,你也需要让大家看到你的魄力。”
“那熊灿怎么安置?”
沈均不假思索:“熊灿原来就是从商贸局出来的,现在,正好老赵退休腾出位置,就让他还回去当局长好了。”
白向伟心里真的不痛快了,说:“熊灿一个企业都搞不好,还能领导全市的几百家企业?”
“远方陷入困境,主要是市场因素,不能把责任推到哪一个人头上。他要现在还在机关的位置上坐着,就会比其他的局长差到哪里?细论责任,王定一在的时候,以稳定为由,把原来就要倒闭的市酒精厂、拖车厂、塑料厂,甚至肉联厂都强行并进去,各局机关的七大姑八大姨只要不缺胳膊少腿,都板起脸朝里压,这种搞法儿,多强的企业拖不垮?你们这一届,又让修路集资,跟雪上加霜又有什么区别?有没有责任哪?党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不能为图个好交待,就随便拿来当替罪羊,这样,会让我们的领导干部们寒心的。”
白向伟不能不承认沈均的话有道理,讲的那些事也都是客观存在,熊灿也不例外,没有一件会是企业自己乐意接受的。“熊灿这个人,肯定是不能继续当远方的总经理了。和唐西平是否签订并购协议,我看也要留给下一届厂里的领导班子去决策。只是,熊灿的使用问题,刘沉同志的意见是……”
“向伟同志,你这人最大的弱点是软,这对副职而言,搞配合抓落实,或许是优点,而一把手的首要素养就是能决善断,越是在复杂的局面面前,越是要有自己的主见,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向心力,形成感召力。你可倒好,问起副职的意见来了。今天,亮开对你讲,如果当初不是你缺这一课,早在省城坐到计委主任的位置上了。”
“沈书记,刘沉同志对临河的情况更熟悉,再说,这件事,总得经过市委常委会研究一下。”
“那就先调过去代理,主持工作,后补手续。”半天,见白向伟不语,沈均不高兴地说:“怎么,向伟同志,有难度吗?”
白向伟目光越来越坚定:“沈书记,说实话,来临河庄园的路上,挨批评的准备我有,但动干部的准备却没有。”
沈均目光渐凝,愈来愈冷,冰意都浮现了:“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你白向伟竟是柔中有刚绵里藏针的性格,我和肖书记的眼力,都出了问题。好吧,你不是要开会讨论吗?人,我全都替你召集好了。”
沈均起身快步走到推拉门前,伸手一推,原来隔壁是一间会议室,豪华的沙发上,中间为首坐的是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孙庆,左边是市人大主任沙家兴、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刘先林、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都一行、市委常委临河区区委书记谭公路、新提任的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刘兆和,右边是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马长路、市委常委政协主席姜成果、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夏炎、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常立新。除下来刘沉,一个都不缺,每个人跟前,都摆放着高级笔记本,孙庆甚至连钢笔帽都拧开了,万事俱备,就等着他来宣布一声“会议开始”了。这些人,是谁通知的,是什么时候到的,他白向伟全都不知晓,愣然之后,他的神色更加沉凝。
“是不是还少一个刘沉同志呀?”沈均抬腕看了一下表:“放心,他这就要到了。有个情况,我在这里也算提前通报,对刘沉同志目无组织原则和腐化堕落的问题,省纪委已经秘密展开调查了,大家心里有个数,同时,注意遵守党的保密原则。”
沈均这边话音落地,刘沉那边就敲门进来了。
第79节:从前朝说开(4)
沈均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包:“人都齐了,你们开会吧,我到东阳县看看他们加强党的‘五种能力’建设情况,这可是我的基层联系点。”
所有的人,都没有过来握手送行的意思,包括刘沉,抬头淡淡地望了沈均一眼,又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一齐盯着白向伟。白向伟心里清楚,沈均去东阳只是随口找的一个理由,他倒是有不惜屈尊主持临河市委常委会议的习惯,现在这样讲,说穿了,是一种姿态,希望白向伟“恳留”。白向伟突然心头蹿起一股火,他厌恶这种虚伪,大声发脾气:“回市委会议室。所有的班子成员,悄无声息地集中到一个私人包住的房间开会,传出去像什么,是在搞地下秘密活动?还是穷得连个开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话说完,身子旋即扭过来:“沈书记,反正你晚上还要赶回来,那里情况也熟悉,不需要市委派人陪了吧?我和刘市长送你上车。”
沈均脸一黑,朝外走去:“不用了。看来,下次来临河见你白向伟,我还得先选选地方才是。”
常委会上,情况像预料的那样一边倒。散会的时候,刘沉跟着进了白向伟的办公室。
“我那个岳父大人,有时候,还就吃这一套。”
“也许吧,知岳父莫如婿。刘沉同志,你的蔬菜大棚进行得怎么样了?”
白向伟有借机和刘沉摊开谈的意思,班子这样弄,就等于积起了一个大脓包,不挤破,以后就没法共事。他已经想好了,如果,今天刘沉不能给出解释,他就准备去找肖书记,省委信任他,调走刘沉。否则,他要求调离。
以他来后刘沉的行事风格,这次两人肯定是要短兵相接。他白向伟无愧于谁,可以说是带着委屈离开省城离开省计委的,你刘沉有气可以去找省委,没来由怨气冲着他发,他也没义务兜着。
没想到,刘沉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大沓资料和照片:“瞧瞧,整整九千六百亩,全部沿着在建中的高速公路,连日本专家都忍不住伸大拇指。”放下照片,他又拿起一张表格:“这里的数字,我一个都没让东阳县的人帮忙,全部是自己亲手计算出来的,光蔬菜大棚一项,东阳这七个贫困乡的农民,人均可以增加纯收入六百元。也就是说,再有一年的时间,整个临河市,将全部消灭贫困乡。”
看着一张张真实的照片,白向伟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
他突然有点担心地问:“刘沉同志,将来,会不会出现销路不畅的问题?”
近年,有不少地方盲目上大蒜、上辣椒,这基地、那基地,由于产品质量上不去,市场没有打开,结果,规模越大,损失越大,到最后,一斤干辣椒,堆在路边五分钱都没人问。
“这种担心确实在不少地方都出现过,实际上是变相的政绩工程。”刘沉信心十足,也坦率得惊人:“东阳整个大棚,全部是从日本进口过来的成套设备,日方公司以设备和技术入股,负责百分之九十产品的外销。还有,北临高速公路建成后,从东阳到省城,只需四十分钟;临河大道建成后,到城里还不足二十分钟,到时候,全部种上具有观赏价值的品种,光吸引两地周末农业观光旅游的收入,就将十分可观。”
刘沉有点眉飞色舞的样子,把手一伸:“班长大人,把你的好烟拿出来奖赏一根。”
白向伟坚持把烟给刘沉点上,说:“刘沉同志,你辛苦了。谁真心给老百姓办事,老百姓会记他一辈子。”
刘沉感叹:“不盯住不行,我们有些干部,干实事的心、干实事的劲没有,借机揩油的功夫却很老到,长岭乡的党委书记,和日本专家打交道半年多,早先还专门到日本考察过,可除下来一句八格牙鲁,一句日语都讲不上来,却能很老到地不用翻译,比划着让日本人明白他想让女儿到日本留学的意思,不然,就让人家开不了工,你说是不是本事?临河大道动工以后,就剩七个贫困乡脱贫这一件心事了,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能让谁折腾砸了。”
听刘沉自己提到临河大道,白向伟心念一动,说:“刘沉同志,我这里还有两瓶茅台,咱们两个放开一饮,算我给你接风,如何?”
刘沈爽快地笑着说:“行,咱们两个今天步行,找个安静的地方。”
路上,白向伟在心里默想着刘沉,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是看到眼前形势对自己不利,才来找他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还原本就是一场误会?如果是前者,这个人,要远比他想像的更可怕了。
沿着一个偏僻小巷,在一棵巨大菩提树下,刘沉把手一指,原来是个很不起眼的黄焖鱼小店,门头上方古色古香的黑漆招牌上“前朝”两个字,显得非常深蕴有势。老板六十开外的样子,清癯利索,非常干净,腰间系的护裙,星点油迹不见,一缕长长的胡子,飘洒在胸前。楼是过去的老房子,上下两层,一层算是大厅,摆有四张小单桌,有两个情侣一样的年轻人,害怕浪费青春似的,在等上鱼的时间里,依旧肩依着肩,头顶着头,手拉着手,嘻嘻嘻有滋有味地说笑着,给人的感觉,如果上帝肯给他们一万年的时间,他们就有一万年说不完的话。白向伟想小店起个这样的名字,大约是和这幢房子的久远有关了。但旋即,他又不以为然了。那是老者抬头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目光犀利精邃,他第一个感觉就是这老头大有来头,肯定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会不会这名字和他对过去的经历感慨有关?
“来了,先上楼去吧。”老者很熟稔地和刘沉打招呼。
楼是过去的木楼梯,走在上面,咯吱咯吱的,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个小方桌,没有油漆,裸露着白茬子,四边四个磨得很是光溜的圆木墩子。
一会儿,老者用托盘麻利地端上来四个配菜:醋泡花生、鸡蛋香椿、姜汁藕片、凉拌西芹。
刘沉早摆好三个酒盅,把酒倒好,老者也不客气,坐了下来,三个人轻轻一碰,都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老者炯然望着刘沉问:“惯例?”
刘沉点头:“惯例。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白书记。”
第80节:从前朝说开(5)
老者神色平和,对白向伟轻轻点了个头。
现在,电视、报纸传媒那么发达,市以下的电视台,没有更多的节目播,抑或是懒,或是拍马屁把人给拍麻木了,逮着个主要领导作报告,一个特写就敢给十分钟,真成了特别的写。一把手又是焦点中的焦点,中心中的中心,不相信老者会不知道。但老者深沉发自自然,显然是看淡了许多事,他敬重地举杯单独和老者碰了一下。
老者道:“成朋友了啊。”
几个字让白向伟大为感动:“成朋友了。”
老者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起身下楼去了。
白向伟望着老者坐过的地方:“刘沉同志,你们是熟人,筷子都没给老先生摆一双。”
刘沉笑着说:“你请客,我抠什么?他这是惯例,可以陪客人三杯酒,但绝对不动筷子。”
白向伟有点自言自语似的:“‘前朝’这个名字也起得很有点意思。”
“怎么,书记大人,是不是觉得他对咱们这些父母官淡了点?”
“不,我怎么都觉得这个人,肯定有过轰轰烈烈的过去。”
刘沉哈哈笑出声来,说:“不愧是班长啊,看人的眼力就是在,他叫乔、东、山。”
白向伟猛然间一愣:“哪个乔东山?”
刘沉伸手把小酒杯收起放到后面柜子上,拿出两个精致厚重的水晶玻璃杯,边朝里面倒酒,边说:“能有哪个乔东山?文革后期的北方省革委会主任。”
白向伟差点没吃惊得站起来,正是这个人,在那个非常时期,把一个将近上亿人的大省几次推向政治的风口浪尖,用现在的话讲,对政治形势和决策者的心思判断把握极准,几项最终引起全国政治地震的大举措,全走在了形势发展的最前面,也因此,把自己大步推向了政治的顶峰。二十多岁的年龄,就成了北方这个人口大省的实际主裁者。他的极富煽动性的讲话,常常让所有听的人都热血沸腾,他敢和所有对立面公开辩论,常常辩得对方有理也哑口无言。为此,在北方人的心里,他一度成了有本事的代名词,拥护他的反对他的在这一点上都伸大拇指。他是文革前最后一届大学毕业生,家庭出身不好,富农。后来,审他的时候,他有一句很著名的话:我当时只有一个选择,要么是当右派,要么是造反。我不想“挨斗”,当然就选择了后者。你们当中大多数人之所以没有走我的路,不是不想,而是缺少我这样的政治判断力。我真正辉煌过,所以,我的人生比你们富有。
白向伟突然失声笑了,说:“是他,像。应该是,怪不得敢自称是‘前朝’。”
刘沉说:“后来,因为没有民愤,提前从监狱里放了出来,几经辗转,来到老家,再后来就开了这个黄焖鱼店。”
白向伟点头:“我记起来了,不错,他老家就是临河的。”
刘沉举起杯子,笑着说:“光凭这,能不能把这瓶酒喝下去?”
白向伟肯定地:“能。”
两人很响地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看看历史,搞政治,最洒脱最豪迈的就应该是我们这些农民子弟,要么一鹤冲天,一鸣惊人,要想就敢想当皇帝坐江山,连丞相都不放在脑子里;要干就揭竿而起,提着脑袋上。输了要么掉头,要么跑回家继续种地,有什么损失?”刘沉给两个人重新倒上酒,独自抿了一大口:“入了仕途,说穿跟上了贼船差不多,是人都是势利眼,开弓没有回头箭,谁不想朝上走?谁不想跃上更高层次的权力平台一展身手?谁不想就不是真正的男人!英雄在找用武之地,无可厚非的!”
白向伟和刘沉碰杯,轻轻点了点头。
刘沉诡谲地一笑,说:“反正我是想。如果我现在是书记,坐在你大班长的位置上,继续按我现在的想法儿干,哪里还会有什么顾忌?谁不理解,就是跟不上领导的思路,跟不上时代变革的脚步;谁反对,就是不能和上级保持一致,就是贯彻市委指示不坚决,就是没有组织原则,就是想拔高自己出风头另搞一套,而谁要是自己给自己戴上了这顶帽子,那就是自找死路,将来去哪儿,都会像烫手的山芋一样,没有人敢伸手接了。”
白向伟端起杯子,和刘沉放在桌子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独自喝了一口。他不能不承认,刘沉讲的是现实中最大最大的大实话。谁职务高,谁有理;谁握有权力,谁说了算,是人治社会通行的最基本法则。他说:“你还在机关的时候,咱们就认识,你下来当市长后,咱们之间的联系就更多了,从私人感情上来讲,应该说是无所不谈的朋友。我这人好事?自始至终你都是清楚的,省计委老主任的位置空出来后,省委迟迟没有任命,说不着急、不想、不心焦那都是假的,咱们又不窝囊,学,学了;干,干了,要成绩要群众基础都有,为什么要不想?能把位置占住,别让那些钻挤小人摸到权柄,本身就是在对革命做贡献。我给你打电话,你还批评我不能松劲。省计委主任和这个市委书记哪个轻,哪个重,是不言自明的事,最后这个结果,是我所愿意看到的?红头文件一下,我能不来。可来了以后……”
刘沉伸出杯子,截住白向伟的话:“来,碰一个。朋友,难得的是理解啊!”
白向伟目光一闪,盯着刘沉:“刘沉同志,这也正是我要说的话啊!”
刘沉说:“这也是我得知省委的任命后,在心里给自己说得最多的话。如果,任命的是别人,我刘沉早就去找大掌门人谈了,你清楚我的性格,实在不行,我就会坚决要求回省城机关,我已经下来这么多年,这个口,还是张得开的。可任命文上偏偏是‘白向伟’三个字……我对省委、对组织部、对周围的人,就两个字:欢迎。包括在沈娜面前,自始至终一句牢骚都没有。背后说我虚伪的人不少,沈娜虽然没有明讲,心里也有这个意思,人嘛,都那回事!”
刘沉摇摇头,接着说:“多亏,有这个地方啊!在这里,我才可以放开醉,把肚里的委屈朝外吐。人可以有争议,但高人就是高人,因为在老乔面前,你心里绝对清楚,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幼稚的可笑的徒劳的,是对自我的嘲弄和不尊重。连续几天彻夜失眠,我来到他这里,他什么话都没讲,只是陪我默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烂醉后,把我扶到他的床上,肚里积的忿懑之气全撒出来了,人也就轻松了,那一夜睡得真是香啊!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隔两天再来,他给我讲,代理书记不让代,实际和降下来差不多,难受是肯定的。牛难受的,不是你不让它吃园子里的青菜,而是你让他尝一把知道滋味后再不让他吃。可朝回想想,在农村啃黄窝窝头的时候,恐怕能进城当个工人吃上皇粮,就是烧天香的梦想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这些道理,拖不回我那已经飘到大海深处的欲望之舟。第三次来,他叹了一口气,让我把所有的情况和所有的关系资源全都讲给他听。末了,眼里的光愈来愈暗,沉沉地说我现在的心,就是一只憋足气的气球,要想真正解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换个更大的气球;二是干脆用针戳一下,让它早点爆掉,早了早好。就我的情况,第一种目前木已成舟,已经没有转圜的空间和余地。看得出,他是真心想帮我,要不然也不会陪着失落和痛苦。我当时惨然地问既然这样,那该怎么个扎法?他却始终都不肯再多讲一句。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根针,就应该是临河大道。”
第81节:从前朝说开(6)
“临河大道,不是已经开工了嘛。”白向伟心想,你刘沉终于肯绕回来了。
“你说,大掌门人在北方威望如何?”
“作风务实,富有远见,没有他,不可能有今天北方的崛起。”
“不错,正因为如此,他的威望才如日中天。再加上现任的市、厅一把手,几乎都是经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更是一言九鼎,他的话,就是法则,就是正确的代名词。山阳市委、市政府搬迁新区,修建号称中部第一高度的办公大楼被中央焦点访谈曝光,他下去调研,回来省委就下文要求全省所谓的形象工程全部停建,下面一报,他顺笔一批,临河大道就被圈在了里面。你也来了些天了,原来在省计委时,为批这个项目也专门来调研过,从提升临河市的城市品位上讲,从整个临河市的经济可持续发展上讲,临河大道都是早修早好的事,可这一圈……北方省有多大,是一双眼能看过来的?你说,基层的自主权又在哪里?我按照过去对他老领导性格的理解,想临河有临河的特殊情况,大不了日后挨顿批,就没落实这个精神,坚持让临河大道开了工。谁想,赶得不是时候,有人趁机做文章,向中央反映北方省领导班子不顾舆论监督,好大喜功,领导不力。这其中,也与我那个惦记着未能当上省长一箭之仇的老泰山暗地支持有关。大掌门人是个比谁都更有性格的人,勃然大怒,我的任命被枪毙就在情理之中。”
“你也应该是受害者,再说,事情总会解释清楚的。”
“仅是这场误会,并不可怕,问题是,大掌门人对我有了认识上的偏见。”
“什么偏见?”
“做事冒失,爱出风头,最后的结论是可用不可重用。“5?22事件”后,更是觉得我在有意拿工作表示不满,连我的去向都内定好了,等你这边一熟悉情况,我就是省国土资源厅的巡视员,括号,正厅级。”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从哪里得来的,你大班长就不要问了,反正是千真万确。”
白向伟点头,这也是惯常的政治游戏规则。他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你不顾一切地想在离开临河之前,把临河大道给建成,对与错摊开来让人评说。同时,你又不想让我这个朋友受牵连,就干脆……”
刘沉握住白向伟的手,不让他说下去。
仿佛就在一刹那间,两个人的心彻底沟通了。
白向伟很快下定了决心:“不过,我不会对你说谢的,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如果,真是造福一方的好事,你就不该把我忘掉!”
等走出小店,白向伟从里到外感到猛然一阵轻松。指着门头的招牌,说:“刘沉同志,你说这两个字,是颜真卿哪个帖上的?”
“不管哪个帖,都是‘前朝’的。”
两个人沿着小巷又边走边聊了很久。
第82节:男人与亲情(1)
17男人与亲情
刘沉下车后,凉风一吹,身子不由地趔了一下,旋即站稳了。
和白向伟的谈话太畅快了,喝是喝多了一点,但没有醉。人就是这样,坚信什么,就能战胜什么。晚上和白向伟彼此的坦诚使他坚信,真正的男人之间,豪气的碰撞能够超越一切。他立在门前的台阶上,下意识地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上前摁响了门铃。
沈娜没有抬头,继续耐心地给林小树剪指甲:“小树听阿姨的话,不要乱动,还剩最后一个。”
林小树乖乖的样子:“我当然听话,我说过我要做乖孩子的。”
“乖孩子要讲卫生。”
林小树怔了一下,说:“那我从今天晚上开始,还能不能算讲诚信的乖孩子?”
“当然算。只要是改正错误,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剪完后,沈娜细心地再用锉子把每个小指甲锉平。
林小树跳下椅子,嚷着让小保姆陪他进去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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