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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吧,飞鸟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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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一定会的,你不会再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回来了,我知道你还想我,即使我负了你十五年,你还是把我们的孩子取名为“念严”

    想念的“念”,严父的“严”……我甚至连一个“严父”

    的称呼都不配啊!

    我从未尽到一丝一毫为人父该负的责任,让她差点出卖了自己,我亏欠她和你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在他眼前的这样一个完整的生命,牵引的是这样一场阔别多年的爱恨,他不知该以怎样的立场说明自己的身份。

    他头道:

    “那……你的父亲呢?他呢?”

    傅严忍着歉疚,低声探问这个让他百口莫辩的问题。

    她轻轻抽离了傅严的怀抱,敛紧了不再幽茫无焦的眼神,凝视着傅严说道:

    “我的父亲在我还没出世的时候就丢下我和我妈去了日本,我从未见过他……妈病了之后,我曾经要妈联络他,可是妈说,连她都不知道该从何联络起……”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谅解,这让傅严更难以面对她那带着恨意的面容。

    她又断续说道:

    “可是……妈要我不要恨爸,还说爸是个好人。我真的不懂,他抛下我们母女那么多年,妈为什么还要为他说话呢?”

    傅严的眼里也汹涌着热浪,他听着女儿的指控,忍着泪水喊道:

    “走,带我去见你妈,让我跟她忏悔……让我为她受这一切……说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对不起她?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她泪眼带着一丝怀疑看向眼前格外激动的他。

    这素未谋面的男人为什么会因她的言语如此失控?难道,他是母亲和父亲的友人?难道……他曾对母亲造成莫大伤害?

    “你妈怎么喊你呢?”傅严又低问。

    她来不及有所警觉,被动地回了话:

    “她都叫我‘小严’……”

    傅严闻言蓦地抓住了她的双肩,正视她喊着:

    “小严!我是你的爸爸,那个抛下你们母女回了日本、十五年来不闻不问的……你的父亲……我回来了,我这才知道当年我走了还有个你……还有个你……”他口中喊出的每句话都像是一道鞭打在他的身上。

    她被那话语震傻了。

    “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我爸,不可能的……”

    “是真的,千真万确……”傅严急着起身打开了放在床上的行李箱,从里头取出了一本泛黄的日记,锁头已被撬开过了。“你看,这是你妈当年的笔迹……”

    当年他因父亲骤逝,回日本奔丧,原本打算等到服完丧后,回台湾跟小渔解释当时造成的误会,没想到父亲遗嘱中一道要他绝对恪守的“遗命”绑住了他的行动自由,他无法回到台湾,亲自跟小渔澄清这一切,只好托冈田彻带了封他的手信给小渔。

    可他完全没想到,才三个月的光景,小渔的住处已是无人居住,内部家具一应俱全,却见不到小渔的踪影。

    冈田彻只见到这本完好放置在桌上的日记,想是小渔刻意遗留下来的物品,便带回来给傅严。

    之后无论如何跨海寻找小渔的下落,她就真的像,只小鱼迷失在辽阔的海洋,再怎么打捞都没有消息。

    这样一晃眼十五年,这本日记也从洁白成了泛黄,里头的字句,傅严都读熟了,这记录着点点滴滴她与他由相识到相恋的手记,是他这些年来的精神食粮,让他不致丧失爱人的能力,还记得最真最美的爱情为何物。

    傅严看着眼前的女孩一见母亲字迹,一行清泪又流下她童真的面容。

    七十五年六月二日,深夜

    今晚,我和傅严接吻了。原来两张唇辫贴合是如此奇妙的事,小说中的叙述远不及亲身感受的真切。当他走近我的身旁,我能体会得到他的心和我的心如此紧密地依靠着,我确定我是多么深爱这个男人。

    他说他不在意我的“不完美”,以如此笃定的语气。

    他真能说到做到吗?我已经深陷在他狂热的爱中,我第一次感受到爱的能量如此强大,如果现在他要走,我会灭顶的,我会无处可躲,无路可进的。

    傅严,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而我也会给你我最无私、毫无保留的爱意……

    这是这本日记的最后一篇,前面还有好长好长的篇幅,都记满着父母相恋的故事。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竟是她的父亲……

    “你……你叫……‘傅严’?”

    “是啊……”他向前拥紧女儿说道:“你妈提过我的名字是吗?她跟你说你的父亲是‘傅严’,是吗?”

    “你不要碰我!”她推开了眼前自称她“父亲”的男人,哭喊着:“你有什么资格碰我?你从没养育过我,这十五年来我们母女的生活你从未参与过!你有什么资格碰我?”

    “小严……”

    “不要喊我……”她尖锐而愤恨地叫着:“妈才能这样叫我,你不能!”

    “我……”傅严自责地说道:“你说得很对,我没有资格,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可是我回来了,我可以弥补的,你给我机会,带我去见你母亲,让我好好看看她……”

    “带你去见妈?”她想起正在做化疗的母亲,样貌苍老又脱了发。

    她知道妈其实一直等着爸回来,妈一定不要让他看到自己那副模样……

    她一径执拗拒绝:

    “我不要……妈不会愿意的!”

    “小严,这个时候你不能任性,我知道你不谅解我,可是你得让我照顾你妈。我认识很多医生,我也有钱能还清你们积欠的所有债务,我会倾我所有力量来救治她。你一定一定要信任我,把妈交给我。”傅严急乱地说着。

    她似懂非懂,茫然地说道:

    “可是……你并不知道……妈才做化疗一个多月,她就变得很衰老,容貌也不再美丽了……她削去了一头长发,凹陷了双颊,妈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样子让你看见的……”她泪眼诉说,语气满是对母亲的心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她的美丽也被剥夺了,老天还留给她什么呢?”傅严闻言,扭曲了脸孔。

    他记忆深处里那张美丽出尘的脸庞,依然清楚如昨。

    他好恨!为什么他不能早一步回到她的身旁,陪她面对这些伤痛呢?

    十五年的岁月更换,他也苍老了不少。没有小渔的日子,他的眼瞳看出去是一片黑白,他早已将自己停格在鲜丽的昨日,那些炽热的感情会伴他年少,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就这样数日终老。

    然而小渔也同样不好受,她面临的是身心上的双重折磨,命运怎堪如此让一个女子憔悴?又怎能让他没能陪在她的身边给她力量、为她守候呢?

    傅严忆起当年小渔狼狈逃走的那夜,心里不禁发了冷。

    他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他知道自己深爱的,是在她的思想建构之下的灵魂。

    一道皮肉的伤痕,已然划开了他们之间十五年的鸿沟,他因而失去了她,也辜负了她。

    那年少无知的肤浅,留下的是多少不及言悔的恨?如今,他再次面临这样的试探,又岂会重演当日的无情?

    不会的,他爱小渔,老也爱、丑也爱,他相信即使自己花白了发、斑驳了容颜,小渔对他仍是不离不弃的,因为——

    他们都已经禁不起再次相遇而后再次错过……

    他回来了,也找到了她,他要正面迎上这场可能夺他所爱的风暴,与她一同与病魔抗衡!

    他对女儿说道:

    “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你母亲看到也是徒增心痛,眼前你惟一能做的,就是把她交给我,其它的你都别管。你也该回去上课,我明天就去帮你办复学……你妈由我来照顾……”

    “可是……”她还是游移不定。

    傅严振振有辞地说道:

    “没有可是了,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爸爸,我爱你妈,我多么希望这十五年来都陪在她身边,一起养育你……你妈是一个骄傲又自卑的女人,如果她愿意,她绝对是可以找到我的,而我这十五年来也一直不断地在找她……她可以回乡,却不要;她可以去我读过的大学找我的资料,她却没有。她只愿意凭自己的力量养大你,她强迫自己认同了宿命,强迫自己认同了我的离去。她好傻,她好傻……她不知道我这十五年来,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她,一如她想念我一样……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找她,你妈需要我,尤其在这个时候,她更需要我陪在她身旁……你明白吗?”傅严喊着。

    他看向女儿的眼神是多么坚定,和她们重逢给了他重新活过来的力量。

    从这一刻起,他要把这些年来累积的爱意与歉意,加倍偿还给她们母女。他要倾自己所能给小渔幸福,给女儿幸福。

    一个错误,他会用十倍、百倍的力量来弥补,!就算把他整个人都投入了,他也是在所不惜。小渔,等着!你等着!

    她听到他激动的剖白,心里也渐渐动摇了。

    她的父亲真的回来了?这是否代表一切都有了新的转机呢?

    把母亲交给他,眼前的他告诉她该这么做,她该顺从吗?这么多的问号,把她小小的身子压得喘不透气。

    成人的世界,负载着太多她猜不透的秘密。

    她的父亲,那个令母亲悬念多年、不愿改嫁的男人,那个令母亲迁乡背井,徙居他处的男人,口口声声说着要她一分信任,她能给吗?

    傅严看着那双不安的眼神,知道女儿仍然对他多所存疑,只是时间能够证明这些的,他并不急于获得女儿的认同。

    毕竟,他们有最深的血缘牵连着,却隔着一分尴尬的陌生。

    眼前,他该好好想想,如何让小渔获得最妥善的照顾,这也是他目前最想做、也是惟一能做的。

    小渔,你也要相信我,十五年过去了,过去这段沉重的往事、现在这场病痛的纠战,都会过去的。

    一定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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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东京——

    汪萍站在一面及地的长窗前,她冷静地看着天空,屏息等待李嫂的消息。

    不久,李嫂来了,她恭敬地对汪萍行礼:

    “夫人。”

    汪萍没有转身,只是对着窗子说了句:

    “怎么呢?”

    “阿邦去查过了登机资料,少爷跟冈田先生并没有去上海,他们买的是直飞台湾的机票。”

    “台湾?”

    汪萍闻言勃然拍窗转身,那震声充斥着傅家大厅,李嫂也低下眼神,不敢多言。

    “他竟然去了台湾?这事可信吗?”汪萍疑道。

    她不相信,都过了十五年了,这事还能有什么差错?

    “阿邦说他亲眼看了少爷和冈田先生上了直飞台湾的飞机……”李嫂胆怯的双眼不知如何摆置。

    汪萍没料到傅严竟然会如此违逆傅予丞的“遗命”,这真的令她始料未及。

    她知道他对那台湾女人还是念念不忘,这些年来费尽心神思虑就是想找到她,所以他处处与她为敌,对她安排的每桩婚事都执意拒绝,对她摆架子沉脸色,说话从未超过两句。

    可是,这十五年来那女人不是全无音讯吗?难道这次前去台湾,是有了她的消息?他打算重挽旧爱不成?

    “不行!她不能进傅家门!”汪萍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样的女人,没有背景更无出身,怎能入了豪门?

    “夫人……”李嫂欲言又止。

    汪萍扫眉看向她,不耐地说:

    “你想说什么?”

    李嫂不敢直视汪萍,即使她是汪萍的心腹,却仍是有种难以亲近的怯懦。

    “会不会……那件事……”她还是迟疑地不敢开口。

    “你少吞吞吐吐!你不必顾虑什么,就说吧!”她厉了口气,走至沙发坐下。

    李嫂跟了过去,即使鼓起勇气说了,还是不禁压低了音量:

    “就是……少爷会不会发现遗嘱不是老爷拟定的?”

    汪萍一瞬间慌了眼神,她立刻回道:

    “这事不要再提第二次,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知道的!”

    关于这事,她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有人知道。

    当年她在遗嘱上添了一条名目写道:

    吾儿傅严,不得以任何理由返归台湾。先慈但能谅解吾之骤辞,傅家子孙惟可速速接掌事业,方能永保家脉。

    遗嘱一这么写下,纵使傅严再怎么不甘,当时也容不得他矢口说不。这一切计划得十分精密,除了她,只有李嫂知道。

    “那么……少爷也许找到那女孩了……”李嫂在口中念念有词。

    汪萍听到这话心也一紧,她问道:

    “当年你说,你派阿邦去打发她走时,她家正逢丧?”

    “是啊,我就照你的吩咐叫阿邦给了她一笔钱,要她有多远走多远,说少爷不想再见到她了……”她直言。

    “那她后来到了哪里,你知道吗?”汪萍追问。

    “呃……”她低了头说道:“你没吩咐,我就没追查了……我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李嫂说得很心虚,怕汪萍怪罪于她。

    “这事一定有了新进展,不然傅严十五年都这么过了,不可能无缘无故走台湾一趟的……”她心想一定是这样的。她当机立断:“我们也去台湾,找到了她,我会要她知难而退的。找不到她,我看傅严怎么跟我解释!”

    李嫂忙点头,立刻转身去收拾行李。她知道汪萍心里有算计不完的念头,所以她做事总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也让江萍刺着了眼。

    汪萍冷着一张脸孔,不发一语,她知道是时候把一切做个了结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一旁附耳听到所有经过的冈田弘也,那全盘了解的眼神比她更为深邃难懂……

    冈田弘也静静地走过大厅,进了佛堂为傅予丞上香。

    当他手里捻香凝视着傅予丞的牌位时,却激动得流下热泪……

    “老爷,你可以瞑目了,弘也一定帮你洗刷冤名!你的死,终于有了代价了……”
第八章
    小渔走出病房,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她的主治医师办公室。

    当她因头痛晕眩,身体虚弱得必须扶墙行走时,她看着前方白墙镜面中的自己,不禁弯低了身子。

    她撑着地面的手臂满是紫斑,只是一低头又落下了几丝黑发。眼中的泪水很沉重地滑落脸庞,但她仍旧站直了,继续往办公室走去。

    她往门上扣了扣,一位白衣护士一开门看是她,急着搀扶她说道:

    “江小姐,你刚做完化疗,身体还很虚弱,赶快回到病床上休息……”

    小渔没有理会护士的拦阻,探眼望向魏医师说道:

    “医生,我……能跟你谈谈吗?”

    她说话很困难,口腔黏膜发炎所导致的疼痛,使得她吞咽食物的情形也不佳,整个人渐行消瘦。

    魏医师和婉地对她一笑,示意护士搀扶她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

    “江小姐,你想和我谈些什么呢?”

    小渔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仰了仰头要自己蓄积眼眶的泪水倒流。

    “医生,我……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这是她最关切的。一旦她弃世,念严怎么办?她那还年幼无依的女儿能倚靠谁?

    “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些问题……”魏医师中肯地说道:“血癌在以前或许是无药可治的绝症,可是以现在进步的医疗技术,任何血癌病患都有被治愈的可能。”

    “那么……”她敛紧眉睫说道:“我被治愈的可能有多高呢?”

    “江小姐,我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以医学界的眼光来看,新药随时可能被研发,会有愈来愈多病人因为医疗技术的进步而被治愈……”

    “医生……你不必安慰我了。”小渔口气虚弱却坚强:“我只想知道,我的状况到底有多糟……”

    她已经化疗了四次,到了一般的“巩固治疗”阶段。

    通常,如果此时没有适合的骨髓捐赠者让她做移植手术,她也就熬不过多少时日了。

    因为发现得晚,使她错过自体移植骨髓的最佳时机,亲属骨髓适合率有四分之一的机会,而她没有任何一位亲属可以帮得上忙。

    只有透过非亲属的骨髓,才能挽回她岌岌可危的性命,可是适合的机率几乎是万分之一,甚至数万分之一……会有这样的奇迹吗?连她都怀疑。

    上天从无宽待过她,又怎会在此刻为她垂怜呢?

    一个悲惨的童年,一段毁绝的爱恋,难道还要加上一场打不赢的病战、一个无人照料的幼女才够吗?上天才会放过她吗?

    魏医师知道她挂念女儿,那个早熟的孩子曾经也来问过他,她的母亲还有多少日子可活?

    这样的天伦悲剧,总是一再上演,而他只能给予希望,其它的就要实身事外,保持自己的专业与客观。

    他说道:

    “目前,我们联络的骨髓资料库,都没有适合你的骨髓,可是每天全球都有上千个至万个人登最新的骨髓资料,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你的病情现在还没有恶化,你要耐心等待,配合化疗的进度,我们能做的一定会做……”

    “是吗?”她的语气不禁颤抖,又问:“如果一直没有适合的骨髓呢?我能活多久?”

    她还是要个数字。几个礼拜?几个月?能有一年吗?

    她……还能再为他等上一年吗?

    “江小姐——”魏医师抿紧唇说道:“如果你执意要知道答案,那么对你的病情是没有帮助的,我怕你知道答案后,会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对我而言这个答案很重要,请你告诉我……”她几乎是哀切地请求。

    他看着那双固执的眼神,无奈地说道:

    “最好的状况,是三到六个月。最坏……有可能几个礼拜……”

    小渔没有太大意外,她低声说了:

    “谢谢你,医生……”

    语罢,她便起身离开,而且坚持不要护士的搀扶。

    她带上了那扇门,抬头看了看惨白的医院长廊上的天窗洒下了几丝刺目的阳光,她无意识地往医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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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离开了冷气转送的医院,那热风拍着她脸上的泪痕,令她备觉自身的狼狈与凄凉。

    她低头挪了几步,突然觉得有股鼻头充塞的感觉,紧接着不住涌出的鼻血滚落,染红了她的人中与嘴唇。

    她急着用手去抹,却沾到了洁白的袖口,慌乱之下她回头要走进医院,却脚步踉跄跌在地上——

    她捣住了脸,急着回医院大门,头一仰看却又退后了脚步……

    “小……小渔……”傅严站在她娇小的身子前,泪液不觉温热了眼睛。

    她惊讶地张大了双瞳,随即转身压低了身子,用袖子埋起脸孔……

    “小渔,是我……是我!”傅严从她身后抱紧了她,不住地喊着。

    小渔被他抱得死紧,整个身体颤抖不已。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沙哑的嗓子嘶叫着,眼泪流了满面。

    “我不要……我不要!”傅严像是回到了当年,那么年轻,那么痴狂。他就是抱得她好紧,不准备放开她一秒。“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要你变成这样……我不要……我不要……”

    “你放开我啊……”小渔没有办法了,她没有力气再抗衡了。她只是抽泣着,心痛无比地抽泣着。“你看到了……我彻头彻尾的不完美了……你可以再次逃开我了……”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她?在她只有几个月好活的时候,才肯让他出现……在她不再美丽的时候,才肯让他出现……

    那么这十五年来的等待算什么?她背负的宿命又算什么?这是什么恩惠?每个夜里期盼的相逢,却是今日这般变调的重遇!

    算什么?算什么?

    “你原谅我,让我为你赎罪……我知道我该死,我知道我百口莫辩,我知道你有说不完的委屈,你有数不尽的愤怒……我更知道如果我没有了你,我才不完美……”

    她突然转身,不顾脸上未净的血渍,尽她所能地推开了他。她笑了,那么无力,那么悲哀。

    “你知道?你竟然敢说你知道……”她眼神凄恨地看着傅严,奋力挥手打了他一巴掌:“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来活着的痛苦,比这一巴掌还要痛上千万倍!”

    傅严没有畏惧地迎上了那一巴掌,他连眼睫都没有眨一下。

    “你打我吧……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受……”

    小渔还是颤抖地说着:

    “你没有权利拥抱我!我们早已完了……你犯不着因为我的病而这样可怜我,我宁可要这点尊严,我也不要你……”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开,傅严一个拦手却又将她拥进了怀里。

    “你在说谎!我们有‘念严’,我们怎么会完了?”

    小渔听他提起念严,猛地挣脱了他,说道:

    “你竟然知道有念严……”她不加思索地又甩了他一巴掌,而后不停地捶打着他说道:“你知道有念严还能在日本过了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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