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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枝词 (完结)作者:瑞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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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扈的张家少爷,真的就一点脸面都不要了,非要为难她到底。
涤尘摔倒在地上,烈酒已经把他烧得全身无力,撑了几下,都没能起身,还是旁边两名家仆赶过来将他扶了起来。
“池姨娘……”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望着池玉柔弱中透着刚强的身影,眼中却有了一丝敬佩。这酒是庄中人以土法酿制的,究竟有多烈,只有喝过的人才知道。
池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大半坛子的酒给喝光的,仿佛一团又一团火落入了肚子里,烧多了,也就不觉得有多难受,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酒,她才觉得天旋地转,手一松,酒坛子落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五少爷,婢妾失礼了。”
她甚至还能为酒坛失手落地而向张宾再次陪罪,尽管,她的眼前,此时已经是模糊一片,看什么都不清楚了,耳朵里甚至嗡嗡作响,连声音都快要听不清了。
一双小手扶住了她,鼻尖处传来的淡淡桂花油的味道,是芙蓉。这丫头今日总算机灵了一回,池玉在心中吁了一口气,将身体的重量大半都放在了芙蓉的身上。
不知道是谁又说了什么,也许是涤尘,也是许哪个家仆,也许是那位张五少爷,池玉只能听到有男子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却什么也听不清,她努力地试图让眼前变得清楚一点,却始终没能成功,最终,她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是马在奔……他们骑着马离开了。
心中一松,她再也坚持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第 85 章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幽暗,脑中一片钝痛,池玉按着太阳穴,呻吟了一声,才渐渐看清了眼前。窗外一片黑暗,已经是深夜,桌上只燃着一盏烛灯,豆苗似的烛火一跳一跳的,下边伏着芙蓉丫头,睡得正香。
“姨娘,您醒了!”
床下的脚踏板上,打着地铺的水荷拥被坐起,眼中闪烁着一抹欣喜之色。
“水。”池玉低低地说了一声。
水荷连忙起身,往桌子边走去,一眼看到芙蓉伏在桌上睡得正香,顿时便骂道:“死丫头,说好了她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正要叫醒芙蓉,池玉忙阻止道:“罢了,让她睡吧,她年纪小,守不住也正常,我像她这么大那会儿,比她还渴睡。”
“姨娘就是心好。”
水荷轻笑了一声,果然没有惊动落芙蓉,轻手轻脚地倒了一杯水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玉觉得水荷的态度似乎跟往日有些不一样,若是往日,只怕是嘴上应着,但手上却必是要弄出声响,将芙蓉吵醒的。
喉咙里仿佛烧了一般,声音嘶哑,干渴难耐,她见了水便情不自禁,也不再细想,赶紧接过茶盏,一口气喝得精光,又将空茶盏递给水荷,表示还要。
一连喝了三杯茶水,喉咙里才算舒服了一点。
“我睡了多久?涤尘怎么样了?还有齐鸣他们,伤得可重?”
定了定神,池玉竖起枕头,靠在背后,然后半个身子倚了上去,又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半个床铺,才低声询问。
水荷会意,忙脱鞋上了床,学池玉一样倚在床头,同样低声道:“姨娘,您已经睡了一日一夜,若不是大夫说您只是醉得沉了,非得把奴婢吓死不可。涤尘小哥儿您莫担心他,他只醉了半日,喝了醒酒汤后就清醒了。齐鸣几个更没什么事了,只是皮肉伤,擦点药酒就好了。”
“没事就好,若他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知如何向大少爷交代呢。”
池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涤尘是大少爷的心腹,虽然有些别扭,但她得承认,对大少爷的心中,涤尘的地位一定比她高,毕竟一个小姨娘,没了可以再找,容易得很,但一个信得过的心腹,没有几年的工夫,绝对培养不出来。
也许这样说有些矫情,但池玉真的宁可自己出事,也不想让涤尘出事,自己出事,还能换得大少爷的一点怜悯和同情,涤尘出事,她就成了罪人了。
“姨娘,您又来了,保护您,是涤尘小哥儿应做的,若奴婢当时在场,一样会挡在您的身前。”
水荷让池玉有些吃惊,她听出了语气中的真诚,可是一时却想不出水荷的态度为什么会改变得如此之快,狐疑地看了水荷一眼,正要询问,却听到芙蓉欣喜的声音乍然响起。
“啊,姨娘,您醒过来了……太好了……您可把奴婢担心死了……”
却是水荷刚刚的声音略有些高了,把芙蓉给惊醒,小丫头立时就扑了过来,泪珠子直往下落,弄得池玉手忙脚乱,好一阵劝慰,自然就把刚刚的疑问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已经睡足了一日一夜,池玉再也睡不着,索性就披衣下床,道:“我睡足了,这会儿躺不下了。你们两个,这两日受累了,到床上睡吧,我到那边坐着,纳两个鞋底打发时间。”
床下打着一个铺盖,显然她昏睡的这段时间,两个丫头就是轮流睡铺盖。二叔家屋小,这次有这么多人跟着池玉回来,肯定是住不下的,所以两个丫头和她挤一屋,涤尘肯定是跟池旺挤一屋,九婆婆及几个媳妇子,还有那十个家仆,都去了邻居家中借住。
水荷笑道:“让芙蓉睡吧,奴婢方才睡过两个时辰了,这会儿也不想睡了,就陪您一块儿纳鞋底。”
芙蓉奇怪地瞪了水荷一眼,赶紧也道:“奴婢方才也睡过了,这会儿也不想睡,姨娘您要纳鞋底,奴婢给您剪鞋样儿。”
两个丫头难得的不吵嘴了,竟然还争着献殷勤,这天儿是下红雨了不成?池玉哭笑不得,将两个人赶着上了床,道:“都不许胡闹,趁着天还没亮,赶紧多睡一会儿。”
她沉下脸,两个丫头也就不敢再闹,乖乖地上了床。
池玉从带来的衣箱里,翻出要纳的鞋底儿,又将烛光调暗了些,然后在桌边坐下,一边纳着鞋底儿,一边想着张家五少爷的事。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只是回来扫坟而已,为什么会遇上这么倒霉的事?而且张五少爷为什么会从墓园边的林子里冲出来,那片狩猎的林子很大,几乎将周围大大小小十几个庄子都围了起来,虽然每个庄子都有通往林子的路,但是事实上,这些来狩猎的公子哥儿们最常走的都是吕家庄那条路,那里临着官道,来去方便,便于纵马,吕家庄又最是繁荣,客舍、酒馆一应俱全,很少有人会串到这边的齐家庄来,再者,齐家庄的墓园又靠着那片林子,便是偶尔有人来了,也是嫌晦气宁可绕路也不肯从这边进入林中狩猎的。
张家五少爷会从这边的林子口冲出来,是极不正常的事情。
想着想着,池玉突然手一颤,针尖刺入了手指,她忙缩了手,含住手指吸吮几下,美丽的面容上却阴晴不定。
她似乎隐隐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可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婢妾,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算计?莫非对方要算计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大少爷。
池玉突然间指尖有些发凉,她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还是自己真的不知不觉中卷入了什么浑水中。什么也不知道,这让她有种茫然无措无所依靠的空虚感,像行走在薄冰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将披在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她无心再纳鞋底,索性就放下了,只手托腮,拧着细细的柳眉,开始回想自从嫁入侯府后,所见所闻所遇的一切。
“喔喔喔……”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池玉越想越觉得毫无头绪一片乱麻时,一声鸡叫突然惊醒了她。
天快亮了。
池玉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眼下不是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没有头绪的事情,想也无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自己多加些小心罢了。
第 86 章
出了张家五少爷这一档子事,让池玉浪费了一日的工夫,天亮后,一番梳洗,心中还琢磨着找个机会跟池旺私下说几句话,却不料才在房里用了早饭,二婶就笑嘻嘻地进来。
“玉儿,乡亲们听说你醒了,都要来看看你呢。”
池玉皱眉,她想起当初杏儿回庄时,屋前屋后围了整整三圈人时的情景,若自己也这样,哪还有机会跟池旺私下说话。
水荷见她皱眉,立时便冲二婶横眉竖眼道:“都是什么乡亲,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我们姨娘是什么身份,也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可以说见就见的。”
二婶笑道:“姑娘这话错了,都是一个庄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说不沾亲带故,如今玉儿发达了,眼界也高了,只是再高也不能连亲朋故友都不放在眼中吧,再说了,外头有几家的闺女,也有玉儿小时的玩伴,难道也不见一见?”
水荷轻哼一声,道:“攀高枝儿的人,我也见多了,说什么玩伴,只怕是……”
“水荷。”
水荷这丫头,素来得理不饶人,更何况还有些势利眼,怕她将庄中人得罪光了,池玉忙轻喝了一声,阻住了水荷即将出口的恶语。
水荷这时倒是极听话的,瞪了二婶一眼,悻悻地退到后面。
“二婶,我这脑袋里,还有些痛,也不宜多见客。”见二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池玉的语气又轻轻一转,“只是大家伙儿既然都来了,不见一见,也显得我不知道轻重,只是如今我也不便见男客,如此,便请几位年长者的家眷进来一叙,二婶您看这样可好?”
年轻的她不想见,尤其是那些有几分姿色的少女,看到她们,她就会想起当初的自己,有些傻,有些天真,有些爱做梦。
二婶的脸色迅速由阴转晴,笑道:“好,都好,只要你肯见他们,什么都依你。”
说着,转身便又出去,只听见外面嘈杂了片刻,便有三、四位庄中有威望的长者的婆娘在二婶的引领下进了屋子,每位婆娘的身边,都有两个梳着未嫁少女头、一身新衣的女子搀扶着。池玉一看之下,几乎笑出来。那三、四个婆娘,年纪未见得有多老,至少腿脚都还俐索,却人人都有少女搀扶,故做走路不稳的模样,便是用脚趾头想,池玉也明白她们的意思。
有一只麻雀飞上了枝头,于是别的麻雀便个个都动了心思,这六、七个跟随进来的少女,都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皎好,池玉竟是只认得一个,那是邻居刘海家的女儿,小名儿叫思雨,今年也有十五岁了,以前还和自己一块儿玩的,常骂自己克父克母,砸坏了碗就赖在自己头上,有几次池玉甚至被她气哭过。其余几个,竟是一个也不认得,想来是她嫁入侯府后才搬入庄中人家的女儿。
长者婆娘们坐定,池玉上前见礼,这是辈份问题,这些婆娘们,论起来她个个得叫一声叔婆或伯母。水荷和芙蓉手脚灵俐地帮着倒茶,端点心,只看得长老婆娘们连连点头,笑道:“到底是大户人家的丫头,看这灵俐劲儿,比咱们身边这几个小丫头强得多了。”
说话的,是庄头曾老根的婆娘,几个婆娘中,属她的男人在庄中最有威望,因此她便坐上了首座。
那六、七个少女纷纷垂下了头,只有一个穿青布小碎花裙的少女,摇着曾家婆娘的胳膊,娇声道:“姨婆您偏心了,前儿您才说可儿是天底下最最灵俐的女孩儿。”
池玉侧眼望去,见这女孩儿看上去芙蓉差不多年纪,身量娇小,脸蛋儿还没长开,甚至透着几分稚气,但已是眉目如画,隐约一个小美人胚子,若再长两年,怕要比自己还要清秀几分。
曾家婆娘似是极喜爱这女孩儿,笑道:“是是,属你最机灵。”边笑还边向池玉解释道,“这是我那姐姐家的孙女儿,姓孙,小名叫可儿,论辈份,你得叫她一声妹妹。”
池玉笑了笑,道:“可儿妹妹长得好,定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向水荷一使眼色。水荷会意,便打开箱子,取了六、七只香囊出来。
“除了刘家妹妹,这几位妹妹都是头一回见,我也没什么准备,只这几只香囊,做得还算精致,送给妹妹们做见面礼。”
池玉话音一落,水荷便将香囊都送了上去,女孩子们伸手一接,面色各自有异,却是掂出香囊有些重量,装的却不是带着香味儿的药材,正在猜测时,一个女孩儿性急,已打开了瞧,一时没拿稳,从香囊中滚出一个小小的银锞子,如意形的,十分精致。
“呀,好漂亮的银锞子……”那个女孩儿捡起,一脸喜悦,爱不释手。
旁边几个,便也忍不住打开了自己手中的香囊,里头装的都是银锞子,只是形状各不相同,有梅花的,有海棠的,有蝙蝠的。只有刘家女儿没有打开香囊,反而偷偷收入了袖中。
池玉冷眼旁观,对刘思雨顿时另眼相看。其实这些香囊里,有一个装的是两个银锞子,水荷是随手分发的,便是池玉也不知道谁会拿到那个装了两个银锞子的香囊,她只是想借此查看这些少女们的反应而已。显然,刘思雨拿到了,掂出香囊中不止一个银锞子,她便不吭不声地收了起来。
池玉沉了沉眼,一年不见,这丫头的心机见涨了。
“可儿谢姨娘的赏,姨娘万福。”
在几个少女被银锞子迷花了眼时,孙可儿却是最机灵的,收了银锞子就上前给池玉道万福,又羞答答地取出一张绣帕。
“可儿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手绣活儿,比旁的姐妹出色些,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姨娘莫嫌弃。”
池玉接过绣帕,仔细看了两眼,上面绣的是一朵菊花儿,花样并不繁复,但绣工确是称得上上等,针脚细密,看针眼的痕迹,竟似是这一两日内赶绣出来的,绣的又是自己最喜爱的菊花,可见这个孙可儿不仅容貌生得好,心思也是极为灵巧。
“绣得真好,这样的花儿,我却是绣不出来的。”池玉笑着说了一句,收下了这张绣帕。
有了孙可儿起的这个头,其他几个少女仿佛也开了窍,忙各自拿出准备好的回礼,都是些香囊、络子、鞋样儿什么的,池玉来者不拒,一一收下。那几个婆娘们便笑嘻嘻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并不时给池玉介绍这几个少女的姓名、来历。
这几个少女,除了刘思雨之外,竟然还都是几位婆娘们的亲戚,不是姑侄孙女,就是姨侄女,再不然,就是远房亲戚的外孙女儿。
池玉面上虽一直笑应着,可是心却渐渐沉了下去。尽管没有明说,但是几位婆娘们在介绍这些少女时,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们想让自己把这些少女一并带入齐府中去。
这些人把她当成了什么?齐府的大少奶奶?就算是大少奶奶,带一下子带这么多人入府,也得先跟夫人请示吧。话说得难听点,她池玉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妾,这次能这么风光地回来扫坟,完全是大少爷给她面子,不,或者说是大少爷不想让她失了齐府的面子,这才让她风风光光地回来。她可以对着这些人把架子摆起来,但如果真的自己把自己当回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在齐家庄,她是高高在上的池姨娘,回到齐府,她就是一个小姨娘,还是连个靠山都没有的那种。她怎么可能有能力带这么多人入府,可是,拒绝的话,却也无法轻易说出口,因为这些婆娘,都是庄中长者的婆娘,她们的态度,就代表了长者们的态度。
这些人,都是不能得罪的,池玉自知自家事,如果自己一直没有子嗣,又得不到大少爷的喜爱,被送出府只是迟早的事,她所能争取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不会被卖到别的地方,而是能够回到庄中安度一生,而要回来,除了齐府肯答应,也要庄中长者们肯接纳才行。
池玉举棋不定,眼中渐渐有了为难之色,却抵不住婆娘们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只觉得宿醉后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第 87 章
水荷立在边上,暗中观察,心中便冷笑起来,一群妄想攀高枝的人,真当咱们府里便是那富贵锦秀之地么,就你们这样的,进去了怕是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又见池玉借着吃茶的时候,偷偷地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便知她快要撑不住了,想了想,她站了出来,提了茶壶晃了晃,故意大声道:“哟,没茶了,大家伙儿说了这么久,一定渴得厉害,这可怎么办呢?”
她突然这么一说,便把婆娘们的话都给打断了,一时间有些冷场。
芙蓉在另一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道:“茶没了,烧呗。”
水荷故意露出为难之色,道:“谁烧呢,这里咱们俩可不熟,难道还要让姨娘亲自动手烧水不成?”
芙蓉立时便一脸愤愤道:“这可不成,姨娘是什么身份,怎么可以干那低贱的活儿。奇怪了,怎么姨娘回来,竟连喝个茶也得自己动手烧水,主人家哪里去了,都死光了不成?”
两个丫头这一搭一唱,让池玉几乎笑出声来,忙低下头,用帕子假装擦嘴角遮掩过去。平日里尽听这两个丫头吵架了,没想到今儿竟是极有默契的。
少女们坐不住了,一直立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的刘思雨率先走出来,道:“我去烧水。”
“还是我去烧吧……”
“我烧,我烧……”
少女们纷纷反应过来,抢着要去烧水,却在门口挤成了一团,谁都跑不出去,乱哄哄的情形,看得池玉侧目不已,水荷和芙蓉捂着嘴偷笑,几位婆娘老脸无光。
“咳……”曾家婆娘将手放在唇边,假装喉咙不舒服,重重咳了一下,然后道,“看天色,快到晌午了吧。”
池玉笑笑,知道她的意思,便接口道:“昨日我醉了酒,本应拜望诸位姨婆,却怠慢了。今儿还请诸位姨婆赏脸,留下吃个便饭,也算我一点小小的心意。”
“怎么可以让姨娘破费……”
婆姨们假惺惺地笑。
“应当的。”
池玉也笑,正要吩咐水荷去备饭,那几个少女们此时却嚷了起来。
“我会烧菜,我烧的菜大家都说好吃。”
“我会做饼……又香又脆……”
“我会、我会……我会烧火……”
水荷和芙蓉扶着椅柄,笑得几乎打跌。池玉也不由失笑,索性便略欠了欠身,道:“那就有劳各位妹妹了。”
等少女们都走了,她才又道:“诸位姨婆请稍坐一会儿,我去安排一下。”
说着,便带着水荷和芙蓉走了出去,看着四下无人,便对水荷道:“屋里的情形你也瞧见了,说实话,要带这些人进府是不可能的,但几位姨婆的面子也不能驳,你可有什么法子助我?”
水荷道:“姨娘,不过是几个乡下婆子,您何必看她们的脸色,直接拒了便是,她们还敢多吭一声不成。”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仍是思忖了片刻,才道:“其实这也不是多大的难事,姨娘您要做人情,也不必把人全都带走,只挑一个听话的便是,反正咱们院中,不是还缺一个丫环的名额么。”
池玉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烦闷,道:“说是这么说,但我也不能做这个主啊,院中便是少个丫头,也得由大少奶奶安排才是。”
水荷笑道:“姨娘您又想差了,大少奶奶听谁的?还不是听大少爷的,您不敢做这个主,却有个能做主的人,您不去问他,怎么倒问起奴婢来了。”
池玉听得一怔,想了片刻,才疑惑道:“涤尘?”
水荷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大少爷的事情,涤尘小哥儿可做得一半的主,带个丫头入府,不过是桩小事而已。”
池玉心中微微一惊,她知道涤尘是大少爷的心腹,但怎么也料不到,涤尘手上竟还有这样大的权利。沉吟了片刻,才道:“涤尘呢?”
“这个奴婢知道,涤尘哥哥去庄头家中了,似乎是代替大少爷查问今年的春播情况,姨娘您在这儿等等,奴婢叫他去。”
芙蓉嘴快,脚也快,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齐家庄本就不大,庄头连着庄尾,也不过就几十户人家,芙蓉一溜小跑,不大一会儿,就把涤尘给扯了回来,两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的,直到来到池玉面前,涤尘才拉拉衣角,平复了一下气息,然后恭恭敬敬向她一礼。
“池姨娘,事情小人已知道了,回去时多带一个丫环不是什么问题,只是人选还需姨娘好好挑一挑,要听话的,更要懂事的,不然将来在府里出了什么差错,连累姨娘便不好了。”
池玉听出他的善意提醒,点点头,道:“我省得,此番多谢涤尘小哥儿了。”
“不敢。小人还未谢过姨娘前日挡酒之恩。”
涤尘揖了揖手,然后离开了。
池玉以前虽见过涤尘,但从未多加留意过,直到这次回来扫坟,才多接触了几次,此时见他言行举止,大方有礼,虽是一口一个小人,但神色间却未见卑微,若他不是家奴出生,放在外面,也是一个唇白齿红少年郎,真是可惜了。
回到屋里,池玉不露声色,只仍与几位婆娘们说笑闲扯,直到用过午饭,才将婆娘们送了出门,却把那几个少女都留了下来,吃吃点心,喝喝茶,说说闲话,聊聊家常,末了还带着在庄中各处走了走,直到傍晚时分,才让她们各自回家。
“如何?”
最后池玉向水荷问了一句。
水荷撇撇嘴,不屑道:“一群村姑,没什么见识,个个一心只想攀着富贵,比咱们府买进来的丫头都不如。”
池玉苦笑,需知一年以前,她也不过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村姑,与这些少女们比较起来,顶多也就多识几个字。
“姨娘,那个最漂亮的不能挑。”芙蓉忧心冲冲,“挑个最丑的去。”
池玉又失笑,屈指一弹她的额头,嗔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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