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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熟悉的陌生人 作者:虫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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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婆媳关系也如此,母亲以前总勉强紫末穿一些奇怪的衣服,迎合她的怪趣味,紫末要上班,总不能穿着母亲送的那些衣服去开会,见客户。那时,他只觉得这是小事,不理会就好,谁想到母亲不愉快,总向紫末发难,婆媳关系越来越僵。
    他一直认为,他与紫末的婚姻中最大的问题是因为她爱着淮扬,对自己却没有友情之外的任何感情。
    然而,婚姻不就是生活,生活不就是小事汇集,不就是应当以小见大,知微而见著么?
    他懊恼地将脸沉进水里,又仰起头,站立起擦净身体。客厅只有江美韵,她坐在沙发上给童童织毛衣,神情平和,状似消气了。
    “紫末呢?还没出来?”
    “早出来了,在童童房间呢。”
    自辉和紫末吵架时,童童早在床上翻过了几个身。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原木色儿童床的床头挂了一只塞得鼓鼓的长圣诞袜,地板上还零零落落地摆着崭新的玩具。台灯射出的昏黄而温暖的灯光,照着童童无忧的睡脸。
    江紫末坐到床边,抚摸着童童浓密的头发,柔软得不可思议。
    小嘴抿着,双颊红扑扑的,肉嘟嘟的,江紫末知道他长大后脸颊上的肉肉都会消失,成一张刀削的瘦脸,头发会剪短,长得跟淮扬一模一样。
    当初,淮扬跟她说:“活在世上,我最后的奢求就是能看到我的宝贝出生,如果不能成全,也希望他一生无忧无虑。
    可是,童童还未出生就失去了亲生父亲,那都是他们的错,年轻冲动,不顾后果,虽然自辉给了他一个幸福的家和无私的父爱,但仍不是完美无缺的。
    她想着掉下眼泪来,淮扬如果还在世,就不会有人嫌弃童童,不会有人说童童滥芋充数。
    那么多个深夜,她偷偷坐在童童的床边,想着他的亲生父亲,怀疑着和自辉结婚的决定是否是对的。为了童童有一个健全的家,拖累了自辉一生。如果早些离婚,自辉的父母是不是就不会被伤害了?
    这一切的错都应该归咎于她。
    童自辉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紫末看着童童无声垂泪的一幕。
    他拖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紫末身前,轻轻的按住她的肩膀。
    紫末顺势将脸埋进他的胸腹,围住他的腰身,毛衣里逸出幽幽的啜泣声。
    变这样拥抱,一个人背窗站立,一个人埋头低泣,只有床上的小人儿睡得无忧无虑。”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她闻言低泣的更急促,仿佛是万般情绪一波接一波涌上来,应接不暇,顾此又失彼,最终胸口只剩一种酸胀的疼,在他轻柔的拍抚下,戛然而止。
    如果一个人可以一直保持乐观的情绪,那是因为人生的苦难从未开始。江紫末至今才明白,她的失忆并不能结束万难,不论是她和自辉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还是夫妻俩与孩子未来的生活,都充满着重重的困难,拨云见日,而日头也终会垂暮。
    支撑着自己幸福地走过一生的,不是别的什么,正是欲退缩时反而挺进的决断,正是萎靡十反而振作的精神,与流泪时反而微笑的人生态度。
    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
    她江紫末现在虽然难过的想死,心中却亮如明镜,这绝不会是人生当中的最后一次困境,倘若不设法迈过去,那往后将情何以堪?
    离开童童的房间,江紫末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她坐到床边,自辉倚着梳妆台,房间静得仿佛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其实我那时想得很简单,”紫末说,“我喜欢他,就跟他相爱。”
    这么多年,她头次试着不必不讳,排除了内心的自卑与愧疚。敞开心扉与自辉谈起淮扬,“反正我还年轻,即使明白最终的结局是他离开人世,对我漫长的人生而言,也不过是一场失恋。很多分手的恋人,即使是都还健康地活在世上,一生也未必能够再见上一面。何况他那么爱我,有那么需要我,我哪有道理退缩,弃他于不顾?我和淮扬都是那种会把凡事都考虑得很周全的人。哪怕后来的我那么痛苦,然而与他相处的每一天,对他笑,对他哭,吼他,骂他,跟他吵架,跟他冷战,这样天天陪着他,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视线。他走了,不会遗憾;我伤心,也不会后悔。”
    “我相信,你跟淮扬那时都将他病危抛之脑后。”
    紫末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没有愚蠢地期待奇迹出现,平静地接受他会死的事实,把自己能付出的感情都付出了,因为淮扬也是如此。只是,当他真正要离开了,躺在无菌病房里,瘦弱成枯柴,一个人静静地等死,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害怕,他不想走,我更不想放他走。”
    她顿一顿,咽回到嘴边的低泣声:“我见过同学失恋后喝得酩酊大醉,半夜里不睡觉躲在被子偷哭,醒过来对别人不厌其烦地说自己心很痛很痛——可是,没有人对我说过,当亲眼见到爱的人离去时,自己的脖子也像被人扼住了,如同有把刀刃划过颈喉,血液流出,流了很久很久,血流干了,一滴不剩,无论你再怎么挣扎,最终就是死了,再活不过来。”
    没人明白他入梦来时,心为之惊喜若狂,也没人明白醒过来时,对着四周的空无失望得颤抖,双手把胸抱得再紧,也还是冷,娱乐节目再好笑,也还是会哭,眼睛明明睁得很大,也如同死一般地沉睡着——那是一种无论如何努力也会被化为徒劳的悲痛。
    “可是,你却以为我是故意。你揽下我的这个麻烦,总以为遗忘只是时间的问题,日复一日,我走不出来,你开始不耐烦。你甚至认为我的情绪对童童的成长会有不好的影响,一个不能照顾自己的人,是没有能力抚育一个孩子的,”她抱着肩,微微发抖,“的确如此,我一见童童就会伤心,会难过。可难道那不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吗?我看的久了,难过的次数多了,就能真正面对悲伤了。为了跟你证明我有生存能力,证明我是一个正常人,我打起精神去上班。当我能处理好一件工作时,回到家说给你听,希望你认同,你的态度却是冷嘲热讽,认为我有心思工作,却没有心思照顾你和童童。总之,我怎么做都是错的,怎么做你都不认为我已经走出过去那段悲痛。你先入为主的判断,我与淮扬的感情太深,又一次次地画地为牢,自以为是地误解我,并自作主张地让自己失望,绝望。好多次,我都为自己拖累你而感到愧疚不安,对你的话言听计从,你不让我接近童童,我不接近,你不让我难过,我在你面前不表露任何情绪,等心真正麻木了,我也不想再讨好你,随你怎么说,怎么指责,都无关紧要了。”
    童自辉沉默地听着,目光仔细端详紫末的神情,眉目间的痛苦和沮丧让他真正明白,这些年来,痛苦的不是他一个人,失望的也不是他一个人。紫末的自卑和愧疚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一直以为她为了淮扬冷漠到无视他的等待和付出。从未想过,处在紫末的立场,那个结婚的理由,如何能让她与他平等处之。
    他自问,结婚的决定真的完全是为了童童吗?未必,这种话可以偶尔欺骗自己,却不能想得过深。因为他并不是完全不求回报的,心底深处,他是那么希望紫末能忘记淮扬,能像爱淮扬那样去爱自己。
    所以,他被蒙蔽了,一方面付出的吃力,另一方面又抱怨紫末无所回应。
    他走过去,手掌有力地揽过她的肩膀。
    “对不起”
    某种时候,能说的话只有这3个字。
    “为什么那时候不对我说?”他问。
    她抹掉眼泪,露出苦涩的笑容,“我们之间,复杂得不是沟通就可以融洽相处的。”她笑。“失忆真好,如果不是失忆,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爱上你。”
    他抿唇,面色透露出隐隐的担忧,“那现在呢?你想起来的,我们是不是又要——”
    “我仍没有完全想起。”她阻断了他的忧虑,“我想,也许某些事可能永远都会记不起来。不是因为身体受伤的原因,一个健全的人也会失忆,因为有时间的关系,也因为一个人的大脑能储藏的能量有限。”
    爱得再深刻又如何,谁能敌得过时间?谁能敌等过变故?她的悲哀不在于遗忘了回忆,而在于遗忘了相爱时的感觉。
    当原本的记忆一点点复苏,最初心理上那些感受和体会已单薄,这是连她自己也无法阻止的。
    自辉显然还有些不敢置信,紫末怎么会忘了淮扬?怎么会?莫说他,连他自己都耿耿于怀着,可是,既然都想了起来,又为什么丝毫不感到痛苦?
    “一个人能记住另一个人多久?”紫末问,“连父亲,我也淡忘了。”
    她垂眸,看着手心,声音中隐含着一抹淡淡地悲哀。
    自辉心有震动,半响,他才缓缓道:“我会永远陪着你。”
    轻描淡些的承诺,说出来似乎不具任何分量,却是此刻他唯一想说的话。他不像紫末,没有过亲人离去的的经历。前半生,或许有那么些看似重要的人,然而,他记住的又有几个?就连淮扬,也是因为紫末7年如一日,活生生地在他面前,刺痛他的心,才会一直记忆犹新。
    淮扬曾说过,多年以后,当无人再记得他,那时,纪淮扬就真正死了。
    他的神情没有不甘,没有悲哀,没有留恋,只是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虽然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的残忍。
    倘若,他童自辉不能日日陪江紫末,某一天,她和他退出彼此的生活时,也在对方的记忆里退出。
    到此,方感到恐惧,若真正失去了江紫末,也失去了童童,他要如何日复一日地过完一生?
    不自觉地,已经将紫末揽进了怀里,静静地依偎着,未来,依然模糊而渺茫,童自辉只知道,在这一刻,为自己留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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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似即若离之间
    
    忽然间,她敛起锋芒和美丽,神情和目光同时变得柔和,夹起一块方糖,放入自辉的咖啡里,循循善诱道:“你打算一生都守着一个心里装别的男人的女人,对其他女人都视而不见吗?”

    江紫末的体温一夜烧至39度,浑身如一团火球。室内被投进第一抹薄薄的微光时,童自辉热醒了,探到她的体温,慌手慌脚地将她裹紧,送进医院。
    江美韵送完童童,才来接手自辉,照顾女儿。自辉没有推脱,今天务必回家,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妥当。
    平常这个时候,林艾馨已经去超市购物了。在儿子这边唯一的乐趣就是可以买一堆没用的东西,住一段时间就离开,那些被弃在杂物间里的东西不会被老头子看到,自然也不会跟她吵。今天她可不敢走开一步。昨天老头子才打了儿媳一巴掌,儿子一夜未归,想必瞒也瞒不住。再看老头子的脸色也未好转,父子俩要是一言不和,打起来可怎么办?虽然她觉得姓童的人不会幼稚到这地步,但仍是觉得自己在一旁看着放心一点。
    女人,总爱自己看得很重要。
    自辉进来时,童仕昭狠狠地把报纸摔到餐桌上。林艾馨心里一咯噔,正苦苦思索着怎么劝劝老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等到的是童仕昭瞪了儿子一眼,起身离席。
    “爸!”自辉喊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来,“我想跟您谈一谈。”
    “谈什么?”童仕昭头也不回,“你这种儿子,谈什么都是多余。”
    自辉揉了揉额头,“爸,您是真的想跟我吵架吗?我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您就应该明白,我不想在有怒气的情况下和您交谈,这是对您的尊重。今天我们该让事情有个结果了。”
    童仕昭气哼哼的,不想理会,抬腿欲走,林艾馨“呀‘”了一声,喊回他,“你听听自辉说什么又不会少块肉,怕个什么劲?”
    怕,他哼了一声,坐回来,却倨傲地看也不看自辉。
    “是你动手打了紫末的?”自辉虽然是问,却是确凿的认定。
    “你爸那是气昏头了。”林艾馨说。
    自辉闻言冷声道:“他老人家气昏头了就可以随便打人?那上街随便打个人试试,谁会白白挨着?”
    童仕昭一掌拍向桌子,浓眉一横,“进了我家的门,我还不能教训了”
    “轮不到您来教!”
    “混球!”童仕昭怒气冲头,鼻子咻咻出气,“滚!滚出去!”
    自辉冷笑:“我还不爱待这儿。您尽管端起您的架子,尽管维护您的权威。我想看看,您想来笃信的棍棒之下出孝子到底奏不奏效。”
    “哎呀——”林艾馨拉回掉头欲走的自辉,两指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是发疯了,跟你爸这样说话。”
    “他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今天才看清他的面目。”童仕昭指志辉,对林艾馨痛心疾首道,“早在他骗我们那时,就没把我们当过父母。你养了他20多年,吃穿用度一样不短,长大了就杀回来捅你一刀。你还当他会悔过?嗯?!他只是等着我们宽恕,然后好捅我们下一刀。我告诉你,童自辉,我不是别的父母,子女犯多大的错都宽容,你自小我就不姑息,更何况现在。”
    “错误我都承认了,如果不是您过于固执,我当时又怎么会瞒您?你要是不愉快,对我动手就好,打紫末,分明就是您欺软怕硬。”自辉咬咬牙,“这委屈紫末自己吞了,要是给岳母知道,您当江家没有亲戚?就任你对紫末打?”
    “难道我怕江家?你们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们算账呢,把什么样的女人塞到我家来?”
    “我知道您不怕,您怕过什么了?您只怕我这个家安稳,只怕我这个家拆散。”
    自辉永远也没法明白父亲的心理,他对自家人刚愎也就算了,怎么会昏了头对紫末动手?这哪里像是一个阅历厚重的老人会做出的事?非要掀起滔天波澜,两个家庭敌对,让他和紫末除了分手再无退路,他才能逞足快意吗?
    父子俩相互瞪着,谁也不相让一步,林艾馨抚着惶惶的胸口,连声地叹气,急得快要哭出来。
    “都够了吧?”林艾馨在2人间徘徊了一会儿,终于决定站在丈夫一边,“自辉,他是你爸啊,你这什么态度?”
    母亲的眼泪让他冷静下来,抹了把脸,他率先转过身去。走出三五步,他才回过头,掷地有声地说:“要我跟紫末离婚,除非我死!”
    大门关紧,童仕昭仿佛才回神,宽阔的背影透出难以言说的苍凉。
    林艾馨只犹豫了一下,就趋步跟了上,即使知道可能会自讨没趣,却仍上前搀扶住他。
    童仕昭看了看他,默默转过脸去。
    “咱们回家不,别再管儿女的事了,行不?她哀求说。童仕昭不答。
    “自辉都成家了,我们还能干涉他多久呢?”她叹息,继续说,“这两个孩子对我们也不是不孝顺,你还指望什么?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早不是我们这代人可以理解了的。咱们回家,跟院子里的老头们打打麻将,喝喝茶,有空了来看看他们,过得好,我们回家接着打牌;过得不好,我们想办法帮帮他们,天底下的父母都希望儿女幸福,哪有希望儿子落得妻离子散的呢?”
    童一径沉默,苍老的面孔看不出一丝内心的想法来。
    “我知道,你是难过自辉不肯对你服软。可你要什么,他跪下来跟你认错?你的个性我还不了解,他下跪,你就真会原谅他,原谅紫末吗?”林艾馨看他板起的脸孔有一丝动容,再接再厉道,“自辉从小就跟你不亲近,你不是没责任的,小时候就不说了,但孩子长这么大了,难道你还不能尊重他一点半点儿?打紫末本来就是你的不对,我早说了,人家的孩子归人家教养,他们犯了天大的错,你只能打骂自家的孩子。这次,我看紫末他妈也没找上来,大概是那孩子明事理,没回去张扬开来,冲着这点,你也该原谅了。”
    童仕昭仍然不语,她轻推了他一把,见童仕昭终于转过脸来,目光里有些挫败和无奈。他懂那目光的意义,那是一个老人终于承认儿女不再是羽翼下的雏鸟,尽管从前曾无数次地狠心将他从高处掀落,教他在跌落的过程中学会飞,然而,待他真正张开羽翼后,终生都将不会再回到父母的羽翼下。
    只有倦鸟才会归巢。
    自辉不再需要他们这对父母,不再唯父母的命是从,他是个成年人,如他一样,是个父亲。
    “回吧。”他说,“眼不见为净,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林艾馨知道这是气话,于是只笑笑说,“回了好,老张老李他们总缺一角,肯定想我们想得紧。过半年啊,我们再来,到时你再看,自辉他们只有对我们更孝顺的。”
    童仕昭不屑的冷哼一声,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而负气摔门而去的自辉,一路开着车,一面自省。他心里清楚,这件事错的最多的就是自己,若当初告诉父母,即使他们不同意,他再擅自和紫末结婚,总不会是自己做错了;那样一来,至少能避免这一场冲突。可那时年轻,自负到以为采取了对大家都好的方式。当时只害怕父母知道实情会对紫末不好,而今,却让她受到了更大的伤害。
    唉,紫末,她最无辜,被自己拖下水,最后也是她替自己受了惩罚。到底都是他的错,只能在往后多多弥补紫末,而父母那边,下班后再跟他们倒个歉好了。
    想着,脚下催紧油门,只盼着早点到公司,处理完事情可以早点回家跟父母道歉,去医院探望紫末。
    医院病房里,江紫末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整天,下午方才睁开眼睛,高烧已退,顿觉得浑身舒爽。童童趴在她的脚边翻漫画书,见她醒过来。便朝外面喊,“外婆,妈妈睡醒了。”
    江美韵和医生一起进了病房,江紫末目瞪口呆地看着医生,是她上次住院时的主治医师,那张冰块脸简直是太熟悉了。
    “欢迎你回来。”他眼里有淡淡的笑容,却好像是在对着一只小白鼠微笑。
    江紫末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不是外科吗?还治感冒?”
    “恰巧遇到令堂,就过来探望,”他说,“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没有”江紫末斩钉截铁的应道,用膝盖想也知道,他是来看看自己有没有转变成神经病的。她可没忘记当初住院时,他一天往病房跑三趟,恨不能把她的脑袋切下来天天扫描。
    医生没有露出失望,丢给一个药瓶,“每天搽三次,不出两天就能消肿。”
    江紫末接过,拧开瓶盖,散发出一股浓郁的中草药香味,老实不客气地抠出一点抹到脸上,笑眯眯的道谢。
    医生摆摆手,状似自责道,”早该预料到你用得着。‘“你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你老公要离婚,你抱大腿,结果还是被打进医院了。你这样的病人,我治疗过很多哦,可是女人都不吭声的,真奇怪不是?”
    江紫末脸上的笑容不复见,眯眼磨牙道:“我老公才舍不得打我呢。”
    “是啊,爸爸才不会打妈妈呢。”童童直起身,小手叉住腰,瞪着医生叔叔。
    “那是被谁打的?”问话的却是江美韵。
    江紫末一怔,郁闷地盯着那个总是爱猜测剧情的医生,他这么会惹祸,没被家属打成猪头真是奇迹。
    “没有谁打我,昨天雨大路滑,不小心跌倒了,脸着了地——”
    “可是没有蹭破皮啊,分明是被打的嘛——”医生了声,揪着眼泪汪汪的童童,往门边靠了靠,“那……我回病房了,你好好养病。”
    所以说他讨厌小孩嘛,被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揪,立刻就会觉得自己无比污。
    病床前又剩下一老一少,都询问地看着江紫末,她缩了缩脖子,“真的没有谁打我啦。”老妈显然是不信,她闷闷地躺下去,拽过被子想装睡。
    江美韵却一把拉起她来,粥送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只好又坐起来,接过热粥,一勺一勺的喝着,听到江美韵问,“是不是他们知道了,我就觉得奇怪,好好的,你们怎么住回来了。当初我就死不同意自辉的主意,我是鬼迷心窍了才被说服——”她心里又疼又气,“我跟你说拿掉就——”目光瞅到童童,自知失言,又自打了一个嘴巴,背着紫末坐在床边生闷气。
    半响,病房里都寂静无声,江美韵转过脸,见江紫末捧着保湿饭盒,低垂着脸,眼泪一滴滴地落进饭盒里。
    她叹息了一声,伸手把童童抱到面前来,摸着他软软的头发,“现在看来,为了这孩子受多少委屈都值得,我就伏低做小一次,去跟他们赔礼道歉,有脾气也冲我来,再对你动手,看我不跟他们拼命。”
    童童眨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不明白什么情况,便问江美韵,“外婆,到底是谁打了妈妈?”
    “她自己跌的。”江美韵断然答道。
    江紫末的眼泪停也停不住,肩剧烈地抖动着。害了这么多人伤心,全是她不好,只有这么一次,她恨死了自己,恨得希望自己29年前没有出生过。
    一双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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