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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谁共舞-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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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的?莹莹,你神经没错乱吧?”美琳的心突突跳着,惊彻肺腑。
“谁会拿这个胡说,你可得替我保密。。。。。。我不敢挨你和小楠,怕传染。。。。。。”哭声变得尖利,如匕首,似要割破人的血管。
待她哭声稍缓,美琳思维复原:“你不能走啊莹莹!去医院治疗。这病要是不治。。。。。。”
莹莹哑声哭道:“早死早安生,只是可怜了小楠啊。。。。。。”
原以为艾滋病远在天边,原以为只是电视剧里的虚构,而今它却活生生来到自己身边。想着艾滋病的致命、传染,美琳脑海里闪出刘甲连那张隐着邪异的笑脸,对着话筒情绪激动:“莹莹,你别说死,小楠没妈多可怜啊!你缺钱吗?我先打给你些。你别走,等我回去,一定要等我回去!你先陪小楠几天,别太怕传染!艾滋病除了血液和性传播,几乎没有其他途径。那病毒在体外只有几秒钟的寿命,你和小楠接触小心些就行。。。。。。”在电话里讲了三十多分钟,直到莹莹答应过完春节再走,美琳方挂了电话,手指在寒风中冻得僵硬、冷痛,心血如潮涌动。毒药的用途不止杀虫,还能自杀和杀人!想到这里她眉梢挑起冷笑,才使几乎要被冻僵的面部表情专为生动,却突然头晕目眩四肢瘫软,只想躺着。
她移动着虚浮的步子走下天桥时,见表妹莎莎迎面走来,风吹得孤影凄清,迷离灯影折射在脸上,有些不真实的幻色。她对着她说些什么,美琳听不到,耳朵里嗡嗡作响,近处的大厦在旋转、倾覆,眼前变成一个不真实的黑暗世界,突然身子一飘,淹没在一大片黑色里。
醒来时美琳发现躺在一家诊所的床上,头顶上挂着液瓶。诊所面对着一个小巷,黑黢黢的路面被高楼的灯洒落一片昏黄,招引着行人匆匆的步子。
美琳在枕上向外看着,以她的悲观意念,为大年夜前夕还在街上来去匆匆的人统统涂抹上不幸生活的颜色。
莎莎正在一旁,语气愤愤地对着电话说:“再忙也没人命重要吧?。。。。。。爸,我明天准时赶着帮你成吗?。。。。。。你再说我可要生气了!”待转面看到美琳醒来,目中冰寒倏然散去,笑着流泪:“琳姐,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美琳看看手机上的日历,正是2010年腊月二十九日夜十二时,上面有很多家里的电话,想是童童哭着要找妈妈。美琳想拨回一个电话,又不愿打扰余莲睡觉,只好作罢,不由发出轻声叹息,眼泪流了出来。莎莎偏着头看她一会儿,试探着问:“琳姐,想儿子了?”美琳紧紧拉住莎莎手,受了委屈的小孩见到家人一般,泣不成声:“想回家。。。。。。”泣不成声。
莎莎一霎失神,涌起纷乱思绪,又一刻淡定,扭头坐在一旁电脑桌前网聊的护士:“可以让我查查往山东的机票吗?”护士笑着起来,莎莎很快找到了“急卖车票”,明天下午三点发往江华市的,留了手机号,署名李小姐,说是因事不能回去才卖车票的。莎莎当即打通了电话,对方要她现在去拿,只须加二十元手续费,定了地点。莎莎再一查,离这里有十几站的路程。这时美琳也输完了液,要和莎莎一起去。那护士女孩提醒她们别是假票,除了在车站买,其他处都不敢保证真假的。莎莎和美琳闻言一怔,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样了。付了诊所一百多块钱,两个人急忙从小巷往大街上奔。美琳步子有些虚浮,被莎莎搀着,穿越了几座高楼的阴影来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见三三两两的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或新年衣饰行色匆匆。也有背着包裹的男女,一看就是长途跋涉者。她们招手拦车,出租车一辆辆满载客人,在公路上奔忙如一阵旋风。
莎莎望着往返的小汽车的尾烟骂了声TM的:“北京等车坐车都是问题。等我有钱了,不买私家车就买一辆公交车,专门走公交专用车道,专门停在公交车站,等有人想上车了,我就说:对不起,这是私家车!”
莎莎电话响,是李小姐的,催问她们到哪了。莎莎说还没坐上车,出租车忙得很,都拦不住。李小姐就说:“哦,你们自己没车啊?那我开车去吧,你们在哪?”莎莎说清路线后,见左首有一125路公交车站牌,身后稍靠右有一“家乐福”超市,稍远处是天桥,便对李小姐说了这两个标志。半个小时后莎莎手机响,李小姐在电话里说:“你们在哪啊,我就在天桥这儿。”莎莎看了看左边的天桥说:“你往前走,我们就在125路站牌跟前。”说着拉着美琳往站牌前凑凑。几分钟后电话响,李小姐声音有些急:“我到了啊,灰车,怎么找不到你们?”莎莎四处看看,并没有哪辆灰车在站牌附近停着,急忙问:“你在哪啊?我也看不到啊。”李小姐大声道:“我就在天桥旁边儿站牌这儿!”莎莎想李小姐可能弄错方向了,一拉美琳,两个人奔跑到天桥左右边,还是没有看到停放的车辆,莎莎神情焦躁:“你没在天桥这儿,我都跑到跟前了。”李小姐怒道:“我这就去天桥跟前,你们别再跑错了!”莎莎等来等去左右张望,还是没有李小姐的影子,没办法又往回跑,边跑边说:“我们还在老地方等你。”等会还是见不到车影,只看到往来穿梭的行人,只有再打李小姐电话:“你看到家乐福了吗?”李小姐话里就有了火气:“看不到!怎么回事啊你们?就这小地儿就迷了,来没来过北京啊!”莎莎也有些急了:“你咋认不清路啊?我们就在这儿等着。”那边已气得挂了电话。再过一会又打过来,说话的语气十万火急:“我已经耽误二十分钟了。再等十分钟,你们不来我就回去了!不就三百来块钱?搞得人这么紧张,至于吗?”




 第三十章:你也可以放下屠刀

美琳知道北京交通特别复杂地方又大,即是老北京也照常迷路,再看远处也有一天桥,想可能李小姐弄错方向了,不容分说,拉着莎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远处的天桥跑去,在附近依然找不到李小姐的影子,美琳拨出那个号:“李小姐你好?你能说出你身后有什么明显标志吗?”李小姐道:“我身后是一大厦,叫清方科技,字很大,一闪一闪的,绿色的。”美琳一看,原是在马路右边一百米的另一天桥,天桥左方有一大厦,半空悬着“清方科技”几个绿色大字。急忙拉拉莎莎快步走上天桥,天桥上风很大,吹得凌乱不堪。下来天桥时,在往返的人流中发现一灰色小汽车,旁边也有一125路公交车站牌。两个人凑近,见车门开着,从车里下来一穿着灰色羊毛大衣的女子,三十岁左右,长相一般,头发在后面扎成一个马尾,神态从容自信,手里拿着一张车票。美琳两人急忙说着抱歉让你久等了,女子轻言浅笑:“没关系。”
接过钱时,女子并不给美琳车票,坦言怕是假钱,要找个地方验钞。莎莎就说得了吧,谁有假钱?我还不认得什么是假钱呢!美琳归心似箭,急道:“我的钱都是从银行里取的工资,哪有假的!”女子翻看着三张大钞嘀咕:“这年头,爸还怕是假的呢,谁信谁啊!”说着关门锁车,转身就往路边那些店铺林立的地方走去。莎莎在后面跟着,不乐道:“我还怕票是假的呢!”她们跑了很多门店,人家都忙着赚钱,谁会在除夕前夜这个一年中的黄金时间做无效劳动?没人给验钞。莎莎惦着明早帮老爸打理店里生意,就有些火急,把手里的包摔得像要扔掉。美琳亦归心似箭,女子却径直往车边走去,美琳两人只有亦步亦趋跟着。女子挥手像将军督战:“上车,找银行去。”她们只好跟着上去。看起来就是一普通白领,但驾驶技术不错,她边开车边牢骚:“我是北京的白领。今天领了薪水,交了房租水电,买了油米泡面,摸了口袋,感叹一声,这个月工资又白领了。”最后做了补充:“这车单位的。”
车在路上飞驰,美琳埋头窗外羡慕着风的来去自由和云的洒脱不羁。车越过行人在一银行前停下,女子当先从车里跳下,从背包里翻出一卡,用自动存款的方式将三张百元钞票验完,把车票递给美琳,急匆匆驾车走了。莎莎看着银行的门面笑着想起两句话:自从深发银行推出那条知性的广告语“只想与你深发展”后,银行业内人士又自编出了更知性的姊妹篇:“光大是不行的”。
怕是票贩子的假钞,可又如何验证?美琳拿住车票心神恍惚,望着灰色汽车淹没于夜市灯海。一阵风沙起,挂的人睁不开眼。美琳忽然觉得很饿,身子笨重得像安着假肢,走路的步子机械而麻木,那姿势就跟木偶没什么差别。这时候莎莎忽然说道:“琳姐你还没吃饭吧?看都饿得走不动了。”搀着美琳在附近寻找饭店。
华灯盏盏流光溢彩,又如芙蓉初波,从那些门店的玻璃上投射出来,映着行人寥落的脚步和疲惫的脸。她们来到一个“东北风味饭店”门前,门前的灯光里映出一些细碎的白色颗粒。美琳抬头向空,空中飘着雪末。天空被地上的光华映得很灰很暗,像一张饱经沧桑后又被风霜抽尽血液的脸。
她们隔着玻璃门向里望去,可能夜半,顾客稀少。美琳和莎莎刚一进店坐下,就听到后院里传出吵骂和打闹的声音,定神聆听,似是几个人群殴。美琳最害怕暴力事件,便产生些不安的情绪,悄声询问一前来倒茶的服务员,说是“教训”一吃霸王餐的醉汉。美琳忐忑坐下,耳际传来一声惨叫一声闷哼,听起来十分不忍,生生地牵动着人的心肺。性情使然,她会为身边的每一个人、动物、甚至植物着想,从不忍心伤害,如今她压抑不住自己惯有的那种同情弱小的心理,打开院门冲进后院,见几个人正在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那人抱头掩面左右闪避,狼狈不堪。一汉子採住他头发往墙上撞,顺便补了一脚,一下子把他踢倒在地。那人刚刚爬起来,几个人接着肆意施暴。美琳不假思索地奔过去,死死拽住为首一个的胳膊,紧紧地盯住他的眼睛,说话时亲和力和正义感都极强:“别打了,别打了!打出人命我们大家都不好!现在的国家法制这样健全,这样打下去真的很不好啊!我给你们钱成吗?”那男人竟然停了手,退到一边。美琳又拉住第二个扬起拳头的人,规劝如法炮制,第二个人也停了手。美琳又劝止第三个,第四个。。。。。。
当她拉起地上那个蓬头垢面、苟延残喘的人时,嘴突然张成O字,苍白的尖叫划破深夜静寂,刺破天际夜幕:“啊——”一个趔趄,身子如落叶跌于尘埃。
男人的样子俨然幽灵,消瘦得只剩下一个骨架。他双颊干瘪,双目深陷而无光,如月华灼灼之下的黯淡星星;肌肤无华,如同贫瘠而荒蛮的土地。他阴晴不定的目光游离躲闪,凝视着倒在地上的美琳,灵魂出窍片刻,嘴唇哆嗦着,转身就往外跑。
莎莎听到美琳的尖叫血脉突突乱跳,急忙冲到门口时,见一鬼一样的男人正往外跑。在他的身后,美琳坐在冰凉的地上,张口呼唤的样子,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手向空举着,伸往男人奔跑的方向。那样子就像一个被打劫伤害者,心有不甘地指着劫匪。莎莎眸表姐受到了什么伤害,不明所以之中虽有些胆怯,但还是本能地伸开手臂堵在门口,拦住了男人去路。莎莎和男人一个走一个挡相持不下时,几个壮汉从愣神中醒悟,一齐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汉子示意莎莎让开,飞起一脚朝那幽灵踢去。优伶疾风中翻卷的落叶一般,一下子飘到大堂的一角。
莎莎看着魔鬼一般的男子被击,落叶般飘坠的样子,脸上有惊恐也有怜惜,她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在莎莎无所适从时,听到了美琳声嘶力竭的一声哭叫:“别。。。。。。不要伤害他!”莎莎这才想起来要去搀扶美琳,却见她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挥开莎莎搀扶的手,身子枝头荒叶般抖了几抖,轻飘飘地向前走着。雪花落在她的羽睫上,一瞬间化作湿润的液体,洇在眼眶里,水光盈盈欲滴。她从肩头挎着的包里掏出几张红钞,环视围观者:“我这里。。。。。。有钱。。。。。。你们别。。。。。。”
飘落在墙角的幽灵发出闷雷般的低吼:“美琳——”那声音之雄浑,根本不像发自那样一个活似来自地狱的躯体。
当霞光万道映亮窗缝时,美琳从沉睡中醒来,揉揉依然酸涩的眼睛。窗外爆竹声声,告诉她这是个辞旧迎新的除夕。灯火般灿烂的阳光照亮了大街,穿着新衣的孩子们在街头跳迎新年舞,许多院落里热烈地举行着年节欢会。若在家里,应该在忙着贴春联吧?童童呢?童童会不会正站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着爸妈归来?心口一阵抽痛,目光瞬间冷凝;一双秋瞳,流泻出无数细碎亮光;唇紧紧抿着,明眸在室内的沉寂里流转着不屈、坚毅。她悄悄起来去卫生间时,见他呼吸均匀地躺在地上,眉头紧紧地皱着,仿佛锁着万般的疲倦和烦愁。他的身子和手脚在白色的被子中缩成那么瘦那么小的一团,仿若千丝万缕的无奈尽揽于怀。他那和童童一般摸样的眉眼,是触发美琳痛楚的支点。这个曾经器宇轩昂的人,练达和睿智使他的身际笼罩着神的光辉,即使大江东去时光明灭,这光芒熠熠生辉引人神往、追逐。昨夜之灯中他的双目那般空洞,似再无任何东西可以搅动七情,只剩下朽木般的一堆瘦骨。美琳的心里搅起一团乱麻一团凄楚,浓密的忧郁掠过眼眸,鼻子猛地一抽,心中纷乱思绪起伏汹涌。
昨夜她给饭店结了他的帐,莎莎得知他就是余枫时,木偶般呆在原地。
三人出来走到马路边上后,余枫却突然飞一般地逃奔。他跑得太快,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再起来时,莎莎和美琳追上来一边一个把他拽住。余枫大叫:“放开我!你不要让我回去,我现在不能回去!”莎莎的怒目在夜色里激荡着火焰,嘴角流出轻蔑:“你这个孬种!男子汉就该敢作敢当!你这样老鼠似地躲着,让琳姐为你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美琳眸中弥散着夜雾般的伤感,声音嘶哑得像一迟暮老妪:“枫,童童天天念叨着你。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吗?我心里有好多好多的疑问。就是死,你让我做个明白鬼,好吗?”泪珠在路灯的淡黄光晕里被风裹着,纷纷飘撒。
莎莎看到美琳哭得很痛,余枫的身子在街头的夜寒中猛地抽动,像被喷了农药的蟑螂。
昨夜长风吹遍浑身吹遍街巷,她们在路灯下费尽口舌,才劝动余枫一起走,又去车站的夜店为他买了一件大衣。送回莎莎,美琳和余枫一起回到莲花池酒店时已经凌晨五点。美琳领着余枫往房间里走时,大堂里的服务员及所有人都向他们透来意义复杂的目光。酒店里住客比前几天更多,大多是祖籍北京、从外地、外国回来的省亲者。三天的奔波加上一夜无眠心力交瘁,回到房间后美琳困倦得没有力气说话,没有洗漱躺倒便睡。余枫也像一个长途颠簸后的破车,将要散了,从壁柜里拿出一床被子,安安稳稳地零落在地板上。生命是第一位的,那一时刻,这对久别重逢的夫妻顾不得去想忠诚、伤害与背叛,顾不得去想昨天、今天和明天,顾不得去想依靠、情感与欲念。所有的表情和思想都成为奢侈,只有安安稳稳地睡一觉才是妥切、现实。
美琳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到自己倦色已退,脸色润泽,颊上挂着淡淡红晕。
她悄悄出来时,看到窗帘没有拉好。从窗缝射进来的光柱里,尘埃的影子那么清晰,魔幻般上下起舞。
她轻移脚步,怕打扰他酣睡。他眉宇紧锁,那一丝沧桑一丝愁苦,牵动着她的神经末梢,心里一阵阵酸楚、怜惜、悲痛如潮。
她慢慢地在他身边蹲下来,在微弱的光线里,她看到他闭着的眼皮似乎跳了那么一下。她低头凑近,他却睡得烂熟的样子,一呼一吸抖那么分明。
过分的消瘦,使他的眉骨十分突兀,身子已由劲松般的强壮退化为迎风弱杨。昨晚他的狼狈,如今他的萎靡,他何以沦落到连饭钱都付不起的程度?看来以前她猜想他和钱倩同居,应该是无比荒谬。
把昨晚至今的情形细细梳理:他显然是不想面对,刻意逃避。为什么?她一无所知,又一时五味杂陈,太多的暗点需要照明,她不能在万绪纷扰中坚持了!滚烫的诸般情绪要摧毁意志。坐在床沿上,她看着他眸光冷寒,声音嘶哑、冰冷:“余枫,你不要给我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余枫依旧故我地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像一堆放置的破棉絮。
美琳往前移移身子,打开壁灯,面色在骤然明亮的光线里苍白冷肃,如同大理石摆放于冰天雪地:“余枫,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四个问题。一:你装病逃跑的原因。二:你和钱倩到底什么关系?三:高艳艳是怎么残废的?四:你为什么要逃避我?”余枫起初不动,后来拉拉被子,蒙头裹脸,好似被房间的光明刺痛了眼睛。
美琳长出一口气:“我见到高艳艳了。”
被子猛地一抖,余枫忽地坐起,脊背和声音一般冷硬:“我知道,她只要不死就会作祸!她对你说了什么?”
美琳的心和身子都在瑟瑟抖动着,紧攥着拳头,走到余枫面前,沉痛地收尽他朽木般的颓废,素指慢慢舒缓,睫毛上站了细碎泪花:“她说,她说你害了她。。。。。。”神情无助,声近低咽。
余枫一瞬的魂飞,浓密的破碎掠过眼眸,又速被冰寒覆尽:“这只狐狸,是她害了我!”说完他废墟般在萎在地板上,灯影映出他满脸的绝望,用心感受着她幽怨、疑问和责备的目光。
美琳想起高艳艳的惨状,眸中一丝怜悯混着一丝狐疑:“你跟我回去行吗?就算是刽子手,你也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余枫的声音微微发抖:“你明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吗?它说的是:你放下屠刀的那一刻,对方把你砍成两瓣儿了!”惊骇是发自内心的,瞬间传向四肢百骸,话里带着哭音:“你知道我怎么逃的吗?我活得像人吗?!那天翻过那露天厕所后,我掉进粪池,钻入粪池后面的玉米地,后来又扒上一辆装满麻袋的拖拉机,钻在麻袋缝里藏住身子。。。。。。”余枫沉浸在他的过往里,语声悲咽,神情凄苦。
美琳的手机突然响起,一看是家里的电话,按了接听键,童童在电话里的声音软绵得让她只想掉泪:“妈妈——”
美琳急忙喊道:“童童,你吃饭了吗?”
童童的奶声奶气十分动听:“我不想吃饭,我想等着爸爸妈妈回来一起吃饭。姑姑说你在等爸爸。爸爸呢?我想和爸爸说话。”
美琳面色悲凄,声音却和风细雨:“乖儿子,你要好好吃饭啊!我这就让你爸爸和你说话。”一阵心酸夹着庆幸,把电话递给余枫。
余枫犹豫了一下,举着的手机在抖动,腮帮子微微颤着:“儿子,童童。”他的声音暗哑,完全失去了往昔的雄浑。
童童的声音显示着他情绪的激动:“骗人!你不是爸爸!”
余枫胸口起伏,鼻子轻轻抽动着,竭力控制声带:“儿子,你连爸爸的声音都听不清了?噢,不怨我儿子听不清,怨爸爸嗓子哑了。我要把我儿子童童改名好帅,那样人们就会叫我好帅的爸爸了。”
童童听到余枫提起他过去的话,乐了,小鸟般欢叫起来:“爸爸,爸爸,哈哈哈哈——”笑声初歇,问道:“爸爸,你嗓子怎么哑了?快买金嗓子啊!妈妈嗓子哑了都这药治好的。”
余枫激动得拿着手机的手和嘴唇一样,在房间温暖的灯光里瑟瑟发抖,声音更加低哑:“儿子,好好吃饭快快长高噢。”童童:“爸爸,你出差都这么长时间?想你我都长不高了!都除夕了,你们咋还不回来啊?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吃年夜饭。”
余枫拿着手机,怔忡得像一丛熬着寒霜的枯蒿,扭头看美琳,见她正拿着一张火车票,默默垂泪。那边童童在喊:“爸爸,你们快回来啊!你们快回来啊!”余枫把手机递给美琳,抱着头在地上萎成一滩烂泥。
美琳流泪对着手机:“宝贝儿,别闹了好不好?爸爸累了,让爸爸歇会儿。”
童童的声音甜脆而软绵:“我听话,我让爸爸歇会儿。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人家小朋友们都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了。”
美琳一手抹泪:“乖儿子,我们买好车票了,明天就到家。你好好吃饭,让姑姑陪你玩。吃完这顿饭再吃一顿晚饭,然后再美美睡一觉,睁开眼睛,就会看到爸爸妈妈了。”
童童欢呼:“真的啊?噢——吃饭睡觉,睡醒了就看到爸爸妈妈咯!”
美琳:“乖儿子,把电话给姑姑,让我给姑姑说话。”
童童那边说:“好!姑姑,妈妈要和你说话。”
美琳听到余莲喂了一声,她擦了泪,怀着深深的歉意:“姐,对不起。我这里耽误得。。。。。。让你回家都回不成。”
余莲连连道:“哪里啊!是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听他野牛乱叫疯狗乱咬。咱有什么不能有病,会蒸馍还得会争气!我这和童童过得挺开心的,干嘛回去受折磨啊!琳啊,你什么时候到家啊?枫和你一起?真是谢天谢地啊!这不,家里饺子馅弄好了,馍蒸好了,梦洁把她婆家的炸菜送来了恁多。就等着你们回来过年了!让我给枫说几句?”
美琳把电话递给余枫,余枫接过手机,听余莲的声音随着电波传来:“枫,你知道吗?思嘉出了事,人家美琳不计前嫌都帮忙把思嘉弄出来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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