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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后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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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后,当地工作队的李同志好不懊悔。立即检讨工作中的失误,并且改组了未庄农民会的领导班子。结果是阿Q当了未庄农民会的主任,并且立即派他到鲁镇的“土改学习班”学习深造了一个月。
在这期间,李同志为了进一步贯彻张部长的意图,问阿Q:“你是不是参加了党组织,是不是共产党员?”
阿Q说:“我早就是党员了。”
李同志问他:“你的组织关系呢?”
阿Q说:“我在回乡路上,遇到一帮土匪,介绍信丢了。”于是由李同志介绍,阿Q算是重新入党。这样,阿Q作为党员,他就带着土改任务回到了未庄。
在土改学习班上,张部长还专门和阿Q谈了一次话,说:“赵阿魁同志,你就大胆地干吧。压在你身上的大山搬掉了,怎么表现你的老革命精神,就看你的行动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你要记住!”
阿Q爽快地回答:“记住了!”
阿Q从学习班回来,进步很大,满嘴新名词。成了本村的“革命博士”。
在第一次召开的群众大会上,阿Q对大家说:“同志们!乡亲们!穷哥儿们!我们翻身的日子到了!过去有三座大山压在我们头上,有帝国主义,管了(官僚)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地主,老财,土豪,恶霸,像赵太爷,假洋鬼子们,就是封建主义!他们欺压我们,剥削我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我们今天要斗争他们,把他们打翻在地……”
接着阿Q按照在学习班制定的计划,布置了土改的任务。他说:“这次土改运动,要分三个阶段:头一回,要搞诉苦运动,把他们的罪恶,揭露出来,把他们斗臭,他们都希望蒋介石反攻大陆,好来一个反攻倒算,应该打掉他们的换想(幻想),第二回就是平分土地,把他们的土地分给无地和少地的穷哥儿们;第三回就是发展生产,我们都过神仙一样的日子……”
阿Q对未庄农民会进行了改组,让赵白眼当副主任。王胡连委员也被撸下来了。
关于妇女主任,有人提议吴妈。这又揭了阿Q的疮疤。他说:“吴妈生活作风有问题,不适合当主任!”
于是选了邹七嫂当了妇女主任。
民兵连长是掌握武权的,由阿Q兼任……
纠正了路线错误,改组了领导班子,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就在未庄展开了。
在阿Q的领导下,土改要斗争的第一批对象,是赵太爷家,钱家,假洋鬼子家等人,第二批斗争对象包括咸亨酒店老板,他不肯赊酒给穷人,那量酒的一斤提斗,实际上只有九两半,不够分量,该斗!吴妈上两代雇过几天工割稻子,雇工应该划为富农,该斗……这些该斗争的名单,很快传遍了全村。赵太爷那些大户人家,像被绑在案板上的肥猪,只有等着挨宰的份儿了,人人自危!
阿Q忙得不亦乐乎。不断有人向他请示工作。他一律用新名词回答。不过也出现过一个小笑话。阿Q对“问题”一词有误解,他认为“成问题”,就是“行”;“不成问题”,就是“不行”。在制定“批斗对象”时,有人提出:未庄西街的算命先生一贯宣传迷信,也应该列为“斗争对象”,阿Q同意了,说“成问题”。后来一想,本村只有这么几个识字人,审问斗争对象时,需要有人记录,又说:“这件事嘛……不成问题”,意思是“不行”,可是赵白眼给列入斗争名单了。气得阿Q七窍生烟,解释说:“不成问题,就是不行,你这个笨蛋,茅虫!”
土改运动开始,召开了未庄村民大会,阿Q像首长似的向大家讲话:
“同志们!村民们!我们穷人要解放,要翻身,必须打倒地主,老财!他们过去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报仇雪恨的日子到了。大家都要上阵,积极分子个个争先,谁不积极就是同情地主老财。”
还说:“那些地主老财们,还有后台,那就是在台湾的国民党反动派。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希望国民党反攻大陆,我们一定要打破他们的想法!”
阿Q先是把他们关进一个破庙里,民兵组织了一个棒子队,日夜看守,使他们插翅难飞。
经过几天的筹备,阿Q上台后未庄的第一次“贫雇农斗争赵太爷大会”开始了。会场就设在赵太爷家门前的大场上。仿照县太爷审问官司的方法,阿Q坐在正中,棒子队像衙役似的分列两边,阿Q找了一块半截砖当惊堂木,“啪”的一声:“把赵孙子押上堂来!”
棒子队也喊:“威武!……”
五花大绑的赵太爷被押上堂来。被押上堂的还有赵太爷的家属,用小绳把他们拴在一起。阿Q一拍惊堂木:“赵孙子!你可知罪!?”
赵太爷不语。阿Q又一拍惊堂木:“先打五十大板!”
棒子队行刑后,像小鸡似的把赵太爷提溜起来,让他跪在那里。阿Q说:“你这个大地主,大恶霸,你姓赵,就不准我姓赵!我是赵阿魁,你认识认识!你也有今天!过去你剥削贫农雇农,出租土地,喝佃户的血,你算什么东西!从今天起,你不准姓赵,你得改姓狗!听到没有?”
赵太爷不语,阿Q说:“再打五十大板!”
于是棒子队又打了赵太爷五十大板,阿Q再问:“从今以后你改姓狗,听到没有?”
赵太爷这才说:“我姓狗,我姓狗!”
阿Q又拍了一下那半截砖,接着说:“老子早就是革命党,早就要革你们的命。现在革命成功了!我们要翻身,要解放!可是你们有后台,蒋介石跑台湾去了,你们希望他们回来,反攻倒算,你想不想看看台湾?”
赵太爷躺在地上不语。
阿Q说:“我看你是想看,又不敢说。我让你看看台湾!”转身对棒子队的人说:“让他看看台湾!”
一根一丈来高的木杆早已竖在那里,事先准备好的一条绳子从背后反绑着赵太爷的双手,棒子队一拉绳子就把他吊起来了,赵太爷痛得号叫:“唉呀,我有罪,饶了我吧!”
阿Q问倒挂在高杆上的赵太爷:“老狗!你看到台湾了吗?”
赵太爷还是不说话。
阿Q再问:“你看到台湾了吗?”又对旁边的人说:“他不看见台湾,就让他吊着!”
过了一刻,赵太爷痛得受不住了,说:“看见台湾了!”
阿Q说:“松下!”
行刑人一松绳子,赵太爷从一丈多高的杆子上摔下来。这样反复多次,赵太爷已经奄奄一息了。
阿Q宣布斗争会暂时结束,他一看这个老狗快要死了。忽然想起来李队长“不能消灭地主的肉体”的话,赶忙命令赵太爷的家人把他领回家里……
据赵司晨暗暗透露给赵太爷一家的消息:像这样对赵太爷的斗争会以后还要开好多次。于是就发生了以下的故事。
赵太爷的老婆子,小婆子,赵秀才以及儿女们对形势进行分析之后,都劝赵太爷。先是秀才说:“爹呀,我看他们非把你整死不行。既然活不成,与其受那个罪,还不如留个‘全尸’,你死了吧!”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赵太爷不想死,可是儿子劝,儿媳劝,太太也劝,赵太爷这才下决心去死。又是赵司晨偷偷从他家的豆腐房给弄了半碗卤水,在半夜时分儿女们几乎像灌牲口似的给赵太爷灌下去,并把他锁在一间屋子里。只等到天亮宣布赵太爷死亡的消息。可是在黎明时分,赵太爷忽然敲门叫着:“我要大便,我要大便!”原来因为卤水喝得太少,赵太爷没有死成!
地保是财主们的“狗腿子”,专门勒索贫苦百姓,阿Q就深受其害。为他开了两场斗争会。他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因为态度比较老实,阿Q又要用他,没有挨打。
在这场斗争中,阿Q说赵太爷在咸亨酒店有股份,对酒店掌柜专门斗争了一场。并在会上提出:掌柜会后要给农民会送十大缸陈年老酒,以示慰问。掌柜一口答应,为此没有挨打。
未庄有个铁匠炉,打造的各种农具远近闻名。谁不知道“张铁匠”的大名呀!可是,他给赵太爷打造过看家护院的大砍刀,阿Q说老张是赵太爷的“狗腿子”,不仅专门斗争了一场,还把他家打铁用的铁锤、砧子、风箱等等工具没收,打成的一些镰刀、锄头也归公了。
未庄有个卖烟酒糖茶和针头线脑的杂货店,因为雇过一个伙计,有剥削行为,划成分时定为小业主,也开了几场批斗会,揭发了老板的罪行……把杂货店分了。
未庄的土改在鲁镇乡最为轰轰烈烈!
阿Q还提出了几个响亮的口号:
“贫雇农打天下,坐天下!”
“贫雇农说了算!”
“群众要怎么办就怎么办!”
“土改运动要不断掀起新高潮!”
因为张部长在运动开始时,纠正了这里的“右倾”错误,现在土改搞得轰轰烈烈,张部长派了一个记者来报道运动的情况,总结未庄的经验。记者访问了阿Q。阿Q把他如何通过发动群众,忆受土豪劣绅压迫之苦,激起穷苦人的仇恨,开展起土改运动,一直到在斗争中如何从政治上打垮他们的威风,在经济上均分他们的财产,讲了一遍,并且说运动现在已经到分配土地的阶段了。
记者听了很是满意,马上报告了张部长。张部长听了很高兴,把未庄确定为自己的“点”,部长的“点”当然应该出“经验”。于是又通知了几个专门报道土改运动的记者,记者们到了未庄,采访了赵阿魁,接着当地报纸上以大字标题,在头版作了许多报道:
未庄掀起暴风骤雨
横扫一切剥削阶级
广泛发动群众 掀起土改高潮
—;—;未庄是如何开展土改运动的
通过忆苦会 打垮地主政治威风
清算财产账 剥夺封建经济基础
未庄均分地主浮财 从经济上彻底打垮地主阶级
还有以《未庄土改记》《赵阿魁同志访问记》《未庄土改经验告诉了我们什么?》等通讯,未庄一时成了土改运动的先进典型,赵阿魁成了先进人物,来参观和学习经验的三五成群,阿Q好不风光!
在记者访问阿Q后所写的通讯中,引用了他写的一首诗:
穷人打天下,
穷人坐天下。
谁要不听话,
把他打趴下!
这首半通不通的“诗”,因为很适合当时发动群众运动搞土地改革的主流思想,一时被广泛引用,至于此诗是阿Q所作,还是记者借阿Q之口作为新闻的“导向”,没有人考证过。阿Q说过的“群众要怎么办就怎么办,贫雇农的眼睛是雪亮的”也成了报纸上的大标题:
群众要怎么办就怎么办
—;—;未庄农会主任赵阿魁访问记
贫雇农打天下,坐天下
—;—;未庄土改经验介绍
可是过了没有几天,风向就转了。
五 典型纪略之一
土改中间发生了几个小故事:把阿Q的风光一下抹去了大半。
第一件事是:
那天,阿Q刚刚吃过晚饭,突然闯进来一个年轻媳妇,见了他就跪下叩头,哭天抹泪地说:“赵主任救我!赵主任救我!”
现在找阿Q的人太多,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看这姑娘不过二十来岁,长得细皮嫩肉的,就和善地说:“你这是干什么?现在革命了,还下跪!起来,有话好说!”
那年轻妇女站起来,哭诉着:“赵主任,我原来是胡庄人,成分是贫农。可是我爹贪图大户人家的财礼,把我卖给鲁镇一个老财当小老婆。现在他们不光斗争老财,还斗争我,打我,说我是‘地主婆子’,我实在受不了啦。请赵主任收留我,给你当牛当马都行,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收留了我,我的成分就变成贫雇农了,你收留下我吧,你做好事,老天爷会保佑你万福!”
阿Q细看这年轻媳妇有几分姿色,也就心动了。但仍然摆出架子,说:“你是不是贫雇农成分,我们得研究研究,可是你怪值得同情的,你起来,跪着像什么话!”
年轻媳妇说:“谢谢赵主任!”
阿Q又相看了一番,说:“按道理呢,你应该是贫农成分。可是既然你当了地主的小老婆,吃过剥削饭,也可以划为地主。我如果不收留你,好像没有阶级感情,我如果收留你呢?又显得我阶级界限不清……这样吧,我先把你收下,你住在这院的西厢房。等我调查之后,将来怎么处置,你等着好了。”
年轻媳妇又给阿Q叩了一个头说:“赵主任,我就是死在你这里也不回去了。说什么也得变回贫农成分……”
这样,阿Q把年轻媳妇收留下来。他想,现在我的地位不同了,要办婚事也得明媒正娶,办个有相当规模的婚礼。革命成功了,我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喜欢谁就是谁!我把她收留下来,完全是阶级同情,又分居,谁也说不出什么!
阿Q是这么想的,可是未庄就传出来不少闲话:“咱们赵主任要娶‘压寨夫人’了!”
“你别胡扯!人家收留的是一个贫农……”
“哼!年轻轻的,又住在一个院子,大门一关,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别胡说了,让赵主任听见,再把你划成富农,你等着‘上老杆’吧!”
“我可什么也没有说,你们什么也没有听见呀,君子一言……”
第二件事是:经过一段激烈斗争,地主老财们政治上的威风被彻底打垮了,于是进入平分土地阶段。
头脑变得精明的阿Q暗暗计算,未庄二百户人家,近千口人,土地呢?有好地、坏地,近地、远地,水田、旱田,荒山、坡地等共三千五百余亩。平均分配,每口人可得三亩三分。在平分土地前,阿Q找贫雇农协会副主任赵白眼谈了一次话。
阿Q问赵白眼:“你算过没有,按人口平均,未庄每人能分多少地?”
赵白眼答:“三亩多吧?”
阿Q说:“我呢?我不娶妻,不生子了?真的要‘断子绝孙’?”
赵白眼是个聪明人,马上说:“哪能呢?赵主任是老革命,又是退伍军人,在部队立了大功。将来娶了妻子,算一口,起码生一个胖小子吧,再加一口,赵主任应该按三口之家分地。”
阿Q说:“你讲得对,这才公平。可是我是领导,我自己能说这话吗?那样不是显得我太自私了。”
“这事你就别管了,由我在会上提出来,我想谁也不会有意见的。”
经过详细丈量土地,计算人口,全体村民都分到了应该得到的土地。虽然大家对阿Q分得三份人口土地都有微词,但都怕得罪他这个领导,谁也不敢说话。
还有,他们农民会的干部分得的都是水田,近地,好地;有不少贫农分得的都是远地,荒地,坏地,人人都觉得很不公平。
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农民,到底是分到了土地,多数人是高兴的。为了庆祝平分土地的胜利,那天还开了全体贫雇农庆祝大会。会前农民们把几家大户猪圈的十来头猪绑起来,立即宰了,又从咸亨酒店抬出来几大缸花雕陈年老酒。在打谷场上席地举行了一个宴会。人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家都感到是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了,几乎人人喝得酩酊大醉!
第三件事是:在分地主浮财时,因为借口铁匠炉杂货店有赵太爷的股份,把财产、工具分了,铁匠炉关门大吉。农民需要个什么农具,没有了市场;杂货店被分后,大家要买包旱烟,针头线脑的,也得到城里去。
第四件事是:农民会干部和少数贫苦农民,搬在地主的大院里。地主则搬到破房子里。又是在赵白眼的提议下,阿Q住进赵太爷的大院,连秀才娘子的宁式床,也搬在这座房子里了。阿Q往床上一躺,暄乎乎的,像在云端里一样,心想:“妈妈的!老子也尝尝当太爷的生活滋味!”
赵太爷一家全都搬进了祠堂,阿Q住进他家的大院子。他还把赵太爷的用人留下三个,每天为他服务。现在他就是未庄的老太爷,是未庄的小皇帝。他想自己领导大家斗争地主老财,得罪人太多,有人要暗害他,还派了两个原来赵太爷的家丁,日夜给阿Q站岗,以保卫他这个“老革命”的安全。
阿Q还继承了赵家的一只狼狗,每天晚上把狼狗一放,谁也难进这个大院。
未庄土改的进程、经验,因为报纸上的宣传和推广,自然具有普遍性。情况反映到上面。原来报纸宣传的是“土改要掀起高潮”,“再掀新高潮”,“彻底消灭地主阶级”,“在土改运动中看立场”,“防止土改中的右倾思想”,“让群众对地主阶级的仇恨,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土改风向之变,首先是从省报上透露出来的。报上连续发表了几篇社论:
土改高潮和党的领导
—;—; 一论土改运动
土改要贯彻党的政策
—;—; 二论土改运动
土改要保护工商业
—;—;三论土改运动
防止干部特殊化
—;—;四论土改运动
这“四论”的主要观点是:批评前一阶段土改中的极“左”错误。正在此时,张部长又到了未庄检查工作。下车伊始张部长立即召开了县、区、乡三级干部会议。总结前一段土改经验,纠正偏差。张部长在讲话中,首先肯定了前一阶段土改的成绩,接着根据报纸上的“四论”精神,批评说:“前一阶段土改,我们的成绩是主要的。可是也发生过许多左的错误!比如有一个口号说‘群众要怎么办就怎么办’,那么,还要不要党的领导和执行党的政策了?还有,什么‘贫雇农打天下,坐天下?’是共产党和解放军打的天下,工人阶级才是领导阶级……目前严重的问题还是教育农民嘛!”
“四论”又提出:土改之后要发展生产,特别是发展工商业生产,土改中把铁匠炉、杂货店、小饭铺和小酒馆都分了,市场都没有了,发展什么工商业?就这一点,张部长讲话中指出:“发展生产就得有工商业。斗争工商业的行为是极端错误的,是极左思潮的表现,这一点不纠正,就是马列主义的‘文盲’,就不配做共产党员!”
张部长还批评了新上任农村干部分水田,分近地,分好地的特殊化现象。
张部长讲得义正词严,他的马列水平就是高呀,你不服不行!
三级干部开会时,负责未庄土改的李同志,受到尖锐的批评,这些曾经大力宣传过的经验,多是未庄创造的。李同志在会上虽然作了检讨。但内心有苦难言。心想,前一阶段报上宣传的“经验”,不都是你张部长组织记者写的吗?提倡左也是你,纠正左也是你。你怎么那么健忘,那么“马列”呀。但这话她不能讲,只好说:“我负责十来个村子的土改,到未庄去检查太少,主要责任在我。我们一定要接受教训,纠正偏差……”
李同志回到鲁镇,马不停蹄地到了未庄,找到赵阿魁,先是给他讲解了四篇社论的内容,又传达了这次土改工作会议的精神,批评了他接受记者访问时提出的几个口号,接着有以下谈话:
“赵阿魁同志呀,”李同志亲切地说,“我听群众反映,你一个人分了三份地,而且都是水田,好田,近田。这可是干部特殊化作风呀!报纸上批评得很严厉哪!”
阿Q说:“这是赵司晨他们搞的,我没有太过问。等我问问他,如果真的,我马上就退!”
李同志又说:“群众还反映,有个地主小老婆,跑到你家里,和你住一个院子,影响很不好哪!”
阿Q忙解释:“李同志,是这样。这个小媳妇。原来的家庭成分是贫农,她怕挨斗,就来找我……我出于同情……”
李同志说:“你想一想,她原来的成分是贫农,可是她嫁到地主家里,就吃剥削饭,她能拥护土改吗?你只有朴素的阶级感情不行,这是个立场问题呀!”
阿Q说:“我马上把她赶出去!”
“还有,”李同志继续批评阿Q,“赵阿魁同志,你们庆祝土改胜利是对的。可是抬走了咸亨酒店的十缸‘花雕’老酒不给钱,把这个酒店弄得关门大吉,就不对了!”
“我知错必改。”阿Q诚恳地说。
李同志接着又批评:“你住在赵太爷家大院,还让民兵给你站岗,就更不对了。这不和赵太爷一样了吗?你参加革命早,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阿Q解释说:“是这样,我们在斗争地主老财的时候。我听传言,他们不仅要报复我,还要暗杀农民会的干部,这是我临时定的安全保护措施。我马上让他们撤!”
李同志仍然抓着阿Q不放,继续批评他:“我们要团结大多数。可是你不让王胡、小D等人参加领导班子,就不对了。他们的成分都是贫雇农嘛!”
阿Q说:“他们爱打架斗殴,是流氓。况且不服从领导……”
李同志说:“他们可能有缺点,可是他们还是我们的基本群众,是团结和依靠对象嘛!”
“我忘本了,我忘本了!”
李同志继续开导他:“你这是犯了错误,是严重的路线错误!”
阿Q慌神了,他不知道什么是“严重错误”,更不懂得“路线错误”。他想在旧社会偷了一点东西还要砍头,犯了“严重路线错误”还不掉脑袋呀!扑通跪倒在地说:“李同志救我!李同志救我!”
李同志一愣,反而笑了:“赵阿魁同志,你这是干什么。犯错误有什么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嘛!起来,起来!”
阿Q不肯起,李同志只好去拉他起来,说:“革命同志,即使犯了错误也不兴这样。”
“我该怎么办呀?”阿Q哭天抹泪地问。
李同志说:“在咱们革命队伍中,犯了错误就得检讨。你写个检讨吧!”
阿Q说:“我不会写呀!”
李同志先是说:“看来你必须好好学习文化……”停了一刻又说:“这样吧,我给你起个稿,你犯了一、二、三、四……”李同志细细给他数落了一遍,接着说:“我先替你写好,你让咸亨酒店老板给抄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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