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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绿绮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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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蓦然失笑,“我疯了,守了那么些年,如今竟把持不住。”她低下头。
“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
“那么长的一段日子,你没有后悔过?”我问。
“没有。”
“即使现在也没有?”
“别问了,出去散步,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不会的,你会见我的,爱伦娜,说你会见我。”
“恐怕我身不由己。”
“不会的,我会感动你,爱伦娜——”我大力把她拥抱在胸怀中,一霎时悲从中来,不知道她是欧洲的爱伦娜还是水晶花爱伦娜。
她轻轻推开我。
那天回到家,妹妹彻夜等我。
我说:“当心,看得哥哥来,丈夫该跑掉了。”
她说:“你管我呢,你这个言而无信的人。”
我坐下来,握住妹妹的手。”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何必去惹那个可怜的女人?你想她怎么样,带了私蓄跟你私奔?
你又不是真爱她,你爱的还是爱伦娜。”
妹妹这样一说,我突然而惊。
“快放手吧,等到她离开何某要跟定你的时候,你就来不及了。”
我继而失笑,“她是那么精明老练的女人,她不会出错的。”
“你玩弄她?也玩弄自己的感情,”妹妹大声疾呼。
我捧住头:“我寂寞要死。”
“我替你把爱伦娜带回来。”
“什么?”我抬起头。
“爱伦娜,我跟父亲商量过,一年了你还不能忘情于她,我们也不能太过分,还是把她带回你身边是为上策。”
我怔怔的问:“真的?你们真的肯这么做?”
“明天我去英国找她。”妹妹诅。
“几乎一年了。”我喃喃说。
也许她已经发胖,也许她已经跟了别人,也许她不肯回心转意,也许她来到香港,发觉她不能适应这块土地,而要再次离开。
我说:“不不,不必去……我已经忘记了她。”
“真的?”妹妹睁大眼睛。
“是的。我已经忘记她,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不想重拾旧欢,只有加倍的费力,大家心理负但又重……”
“那么离开何夫人。”妹妹反而加倍的惶恐。
我说好,“我离开她。”
为了她好,妹妹说得对,我不能玩弄她的感情。
人若没有感情,生活就好过得多。(天若有情天亦老。)
我在家中辗转反侧,爱伦娜的电话连珠价来找。
——已经泥足深陷了。
我推说病,三天没见她,但是晚上总会梦见她三两次。难道我真的爱上了她?连我自己都糊涂了。
第四天,实在忍不住,冒着毛毛雨出去见她。
天气非常非常的冷,气温几达冰点,我们在山顶见面,她穿着长银狐大衣,皮裘枪毛上沾着水珠,她的头发上也沾着水珠,天下毛毛雨,灰黯得很,衬得她面色有些苍白。
我趋向前去:“爱伦娜。”
“你叫的是谁?”她颤声问。
“你,爱伦娜。”
她彷拂一直没睡好,带黑眼圈,面孔瘦了。
但她还说:“国超,你瘦了。”
只有满怀的心事能使人在三天内瘦五磅。
她说:“今天我有许多话要讲。”
我沉默地等她开口。
“何同我谈判。”她一开头便说。
我一震。
“他很谅解,我们一直没有提到第三者的名字,他允许我带了私蓄离开他——假使我要离开他的话。”
我吸进一口气,问她:“同我走?”
“不不,不是,”她苦笑,“这种生活我已过了十二年,实在厌倦——不是为了你,我是个头脑清醒的女人——而是为了自己,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正如我,我也厌倦了做父亲的乖儿子,我也想冲出去闯世界。
她说:“一出来,你就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我握紧她的手,只可惜我自己也是软脚蟹,起不了作用。
“我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支持。”她看上去有点苍白。
我知道她的心底害怕,住在笼中被喂养太久,一旦知道要独自觅食,那种恐惧是非笔墨所能形容的,即使身边有一大笔款子傍身又如何?
她仰起头,“出来独自安排生活……不知道有没有能力,虽然有点钱,但是白天去什么地方,晚上又去什么地方?人人都知道我是姓何的下堂妾,都会有点尴尬。找新朋友,我又
没有工作,一个人关在家中……太难了。”
我冲口而出:“我与你到外国去!”
“你,跟你去?”她绽出一个笑容,幽暗的眸子发出晶光,整个脸光明起来,真像一朵水晶花。
她一笑之下便恢复了信心。
“怎度不能跟我去?”
“我自己逃生还来不及,还拖着个娃娃?”她大笑。
我睁大了眼睛,“什么?这样侮辱我?”
“不是侮辱,侮辱是无中生有!你自己把情况看清楚,国超,我离开何家,不是生,就是死,没有什么选择,你又不同,我不想连累你,也不欲被你连累。”
我黯然。
水晶花所需要的,是一个骆驼香烟广告般的男人,粗犷、原始、浑厚,能够衬托出她的美丽娇柔,保护她、爱惜她,与她共同存亡。不是我,于她,我没有用,绝不是在这种关头。
天气是这么冷,我们嘴巴呵着白气。
我说:“真是的,我能给你什么呢?”
我不是一个懂得爱人的人,还没有什么大事,就只管救自己、爱自己,撇下对方不顾,所以我会抛弃爱伦娜,急急的逃回家来。
我羞愧。她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怎么会似爱伦娜那么糊涂?
“你打算到什么地方去?”
“已决定做点小生意,从头开始,因为没有第三者的缘故,何某还是答应支持我。”
“他对你真好,”我的头垂得更低,男人,真正的男人,都应当对女人好,我算是哪一门的男人?
“到底十二个年头。”。
“不,到底他是响当当的男子汉。”
她笑,“说得也是,多少男人撇下三十年的糟糠之妻而不顾。”
我自嘲,“我跟爱伦娜走了那么久,还不是累她伤心伤怀。”
“你不是故意的,有些男人是故意的,那才杀不可赦。”
我感动得拥抱住她,“为了你,我要振作起来。”
“请记住,我们是朋友。”她说。
爱伦娜离开何家的新闻轰动全城,全世界的目光转到利家,屏息等待好戏上演,他们咬定了是利国超诱她离家出走。
我为了避嫌疑,整天在家睡觉看电视,寸步不离五房两厅,连父亲都纳罕起来。
每天回家地都查问佣人:“少爷在家?”
慵人永远说:“在。”
“没出去过?”父亲会惊奇得下巴落。
“没出去过。”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连接大半个月是这样,他不相信自己的好运,疑惑起来,推门进来找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爱伦娜何的出走与你没有关系一.”
“我早说过,我们只是好朋友,以后我们还会见面。”我说:“但是离开何氏,绝对与我无关,人家立定主意要改变生活方式,不是为了我——我有什么资格叫她出走?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讨媳妇,恐怕更要家里照顾。”我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你也别太菲薄自己。”父亲说:“堂堂的会计师。”
“我肯不肯跑到哪家公司去当会计?”我自问:“那还不捱死我,做也只能替你做。爹,我替你不值,生了个这样的没脚蟹。”
父亲有点讪讪的,不知如何说下去好。
又捧起了武侠小说,表示逐客,父亲下楼去,我才叹口气,丢下了书。
我瞌看了,随即梦见了爱伦娜,她笑说:“你?振作起来!哈哈哈哈。”
我同她说:“一定会,我会振作起来,我一定会找一份工作,为了爱伦娜,为了不想再辜负多一个女人。”
醒来后我换了一个人。
我自告奋勇,到爹的公司去从底层做起,投入生产行列,数个月内便有声有色起来,老爹感动得老眼昏花。
我仍然在晚上同妹妹妹夫出去应酬。
现在见不到爱伦娜何了。
不过仍然不愁寂寞,各色各样的女郎充斥市面:独身的,离了婚的,身为人情妇,集中了各行各业:跳舞、唱歌、做戏、公开、做小生意,有文凭的、无文凭的,应有尽有,千奇百怪。
只是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可以遇到第三个爱伦娜。
十八寂寞
我跟后母合不来,我们俩相敬如宾。
十年了,除非真正必要,我不会直接称呼她;一家三个人住一间公寓,其尴尬倩形可想而知,一回到家,便有一座冰山压上来,连呼吸也不得畅顺。
别误会,后母不是白雪公主那种后母,而是现代的后母,她高贵、漂亮,有自己的职业,对我大方、客气、爱护,从不责骂,但不知为什么,她越是好,我越是恨她,因为她的条件实在丰厚,我知道母亲与我是永远失去爸了。
爹是个小生意人,环境并不是好得能够一掷千金,家中唯一的平治汽车是要来招呼客人坐的,不少次数,后母都得乘地下铁路上班,我不知道她当初嫁他是为了什么,她也断不像是那种嫁不出去的女人。
十年来我对她积压的恨意越来越探,我无法同她吵架,她总是无限度的容忍我,我不能怪父亲对我不好,因为他并不见得老是站在她那一边,我的生活一无所缺,跟没有离婚的人的孩子一样,然而这个与我父亲同睡的女人明明不是我的母亲,我恨她。
离婚后亲生母亲跟男友跑到美国去,至今仍是“朋友”阶段,尚未结婚,一年回来一次,买衣服,置首饰,她往往没有什么话同我说,因为我已十八岁,长得比她还高,而她还没有再结婚,地位非常暧昧,因此当高大的女儿在她身边出现,无疑是给全世界的人知道她的年龄,因此她对我一向淡淡的,所以我更恨后母。
我把一切不愉快的事都推在后母身上,人家怪社会,我恨后母,总之是一种感情上的发泄。
我没有想过这并不公平?有时我问自己。
没有。
她明明知道父亲有“前科”,明明知道他有女儿,明知一切而自投罗网,她总有她的打算。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总有她的好处。
十年来她并没有生养,身材永远那么好,样子一直那么清丽,比起她,母亲面孔上的化妆太厚太脏,头发烫得太硬太发,衣服配得太过新潮,相形失色。
但我还是恨她。
一种不可理喻、全神贯注的恨。
我们不大说话,有要求,我向父亲提出,给就给,不给拉倒,再也不向她提及。
这十年不知是怎么过的,三个人貌合神离,开头我等她与父亲分开,等了这些日子,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们是要白头偕老,只好听其自然,希望自己能早早离开这个家,呼吸新鲜空气。
这天回到家里,父亲同我说:“你妈明天回来。”
我没有太大的惊喜,我希望我能够雀跃,但这些年来,我已知道妈妈不会给我太多的时间及温情,她会带一份礼物给我,在酒店咖啡座与我吃杯茶,然后她会说:“我只能逗留一个星期,如果抽得出空,我们再见面。”开头我以为她真的会抽空,便天天等。
结果是她永远不会见我第二次。
为了后母,我装出欢喜的样子来,“什么时间的飞机?”
“她没说,她自有她的朋友。”父亲很冷淡。
我觉得很没瘾,坐不下去。
后母说:“我同你去打听一下──”
话没说完,我已经走到走廊。
父亲说:“──你何必跟她说话,这十年来她根本把你当透明,反正过一两年她也该出去念大学,叫她跟住亲母生活,送了她的愿,岂不是好?”
我先是气父亲帮着她,后来一想,原来明年可以到美国去念书,转变环境,于是又有点开心。
只听到后母说:“她为什么抗拒我?”
“管她呢!”是父亲不耐烦的回答。
后母说:“也许是我的不对,想想,十年了。”
我心中冷笑一声,别做戏了,一场戏做十年,累不累?
第二天母亲打电话给我,我回答了,约好在她酒店见面。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吸烟,猛然抬头,吃一惊。
“你又长高了。”她笑。
笑起来眼角很多皱摺,多少还有点风情,但到底今不如昔。
“妈妈。”我握紧她的手。
“还好吗?他们对你还好吗?”她很空泛的问我。
“妈妈,明年我到美国跟你好不好?”
“什么?”她按熄香烟,像是没听明白。
“明年爹爹也许肯送我到美国读书。”
“哦。”她松下一口气。
“怎么样?”我已经有所保留。
“在哪一个州呀?”她问。
“在你住的加州,妈妈,你帮我申请好不好?我们可以住一起,你说好不好?”
她并不那么热心,又燃起一枝烟,并不开口。
咖啡厅光线很好,太明亮了,我可以把她眼中的犹疑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敢相信她会有拒绝我的意思,但事实摆明在眼前,她是那样的犹疑。
我急急的维护自己,“我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我会照顾自己,你不用在我身上花精神。”
她缓缓的说:“心媛,即使你爹肯让你到美国来念大学,有的是宿舍,何必同我住?我一个独身女人,拖着你这么大的女儿,有我的不便之处,你得原谅我。”
我不原谅她,我的震惊是无法形容的,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可以拒绝我?我的眼睛睁得老大,瞪着她。
“不要这样看我,心媛,不要这样看我。”她央求。
“我的后母都不会这样对我。”我说:“你明知爹爹不肯多花钱在我身上,如果你愿意负担我的住宿,我到美国留学的机会可以大很多,你明知道!”
她的脸色败坏,“后母容易做,偶一为善,就值得建牌坊颂赞她,我养了你八年……”
我说:“你一定后悔当时没有去打胎吧!”
母亲扬起手打我一巴掌,我更加讶异,打我?她凭什么打我?这十年来我自生自灭,在虚伪的后母与冷淡的生父下讨生活,她一年才来见我一次,今天居然打我?
“祝你幸福快乐。”我讽刺的说完,站起来就走。
“心媛!”她失声叫我。
我并没有回头。
就为了一句话冲撞她,她便动手掌我的嘴,太过份了。原本没有对生母抱着太多的奢望,现在一切都幻灭。
我跌跌撞撞回到家中,伏在床上哭了一个下午。
傍晚大人下班回来。
后母进来问我:“怎么?为什么哭?”
我不响二脸的没精打采。
“我都知道了,你母亲跟我说了。你要为她想想,这十年她过得并不好,与她男朋友是同居关系,多了你,是不方便。况且你父亲不是不肯负担你一切开销,不必去求她。”
父亲在一边也说:“你有我们便得了,明年的事,今天开始担心,太划不来。”
见他们两个苦劝,我抽噎说:“她那种态度……”
后母但笑不语。
父亲说:“你跟她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我明白后母为什么要会心微笑,心中更加恨她,因为她太含蓄,太愉快,太不动怒。
她越是有风度,越显得咱们两母女一团糟,比不上她。
这是一个阴谋,我知道这是一个阴谋。她要不动声色地使我们自暴其短,使她以胜利者姿态出现。
她一直没有怀过好意,事情再明白没有了。
越是对我好,世人越是同情她,世人是否同情她,谁关心呢,但是爹爹同情她,就形成一面倒的情况。
她太聪明,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我跟我妈,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是同一货色,她暗示得再明白没有。
我黯然。
母亲第二天打电话给我,我以很平静呆板的声音说:“妈妈,我希望你不要把我们之间的对话到处跟人说。”
她窒一窒,“但是她也不是外人,我见你父亲不在……”
“不要跟人说,不要让人耻笑,不要被别人知道,让人家一直以为咱们是相爱的,不是很好吗?”
她没想到反而会被我教训,更说不出话来。
“你说过什么不要紧,可以一走了之,我还得住在他们屋子里一直就到独立为止,你要替我想想。”
“他们──对你那么坏?”
“坏?不坏,并不打我骂我饿我,可是一直由我盲人盲马,你明白吗?一点扶助都没有。”
她过了很久,终于挂上电话。
没说话。
她完全没话说。
直到她走,没有再见我、再找我,再与我说话。
我猜想我对她的绝望她是明白的,既然不能帮我,多说就无益了。
从此在家中我比以前更难相处,更加沉默。
后母想尽办法来使我开朗,我总是拒绝,我抱定主意要与他们隔绝,肯定她对我完全是虚情假意,不抱任何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父亲也没有再提到送我往美国的事。
后母说:“如果你想留学,应该找学校了。”
我看父亲,他看报纸,完全没有答覆。
她是想我跟父亲吵吧,不,我一向不会主动跟任何人翻脸,此刻的父亲比陌生人更陌生。
“你打算念什么科目?”她问:“到哪一国去?”
父亲翻过一页报纸。
我握紧拳头,鼻子发酸,一切都是串通好的,一个红面,另一个做白面。
父亲终于放下报纸,“让她自己想清楚吧,你自己明年都要生产了,不必为这些事操心。”
生产,我转过头去看后母,她又在展示那个永恒的微笑,她终于有孩子了?家中要添宝宝?十年后二个比我小十八岁的婴孩?是不是我仍然吸引了父亲太多的注意力,是不是我仍然不够缄默?
我听见我自己说:“恭喜你们。”
也许他们会把我送出去,那简直是一定的,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母亲与她男朋友也得其所哉,而我,我站起来,我有我自己,有我的将来,我会活得很好。我惨白着脸想,但是我一定得活得根好。
后母缓缓地说:“如果不往外走,就考港大。”
“好了好了,”父亲说:“你真唠叨,心媛有她的主意。”
复母这次很坚持,“但是难道我们不应对她有所指引?”
“她才不会听你!”又拿起报纸。
我的拳头越握越紧,后母的手伸过来放在我的肩上,我马上走回自己的房去。
照例站在走廊里,盼望听到他们说我什么,但是他们很沉默,一句话都没有。
我整个晚上没睡,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因为绝望。
第二天起来上学,迟到了十五分钟,我是个不迟到的学生,偶一迟到,老师便问:“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告假。”
我没有告假,回到家中也是很累的,坐着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反而在学校中有一班同学,上课下课抄笔记测验,时间过得很快。
同学说:“心媛,今天是你生日吧?”
我一怔,“生日?”我真的忘了。
我自己忘了,却也没有人记得,我生母也不记得,往日她会打长途电话,今年她动了气,不知是否还有心思,至于爸爸与后母……
同学感喟,“我们十八岁了,知道吗?”
十八岁。早该独立,外出做一份简单的工作,接线生、女秘书、播音员,过一种平凡但愉快的生活,然后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同学说:“心媛,最近你心情很坏,很少说话。”
我叹口气。
“有什么心事吗?是不是后母对你不好?”她很关心。
对着同学,我的苦水忽然滔滔不经起来,到底每个人都要有个发泄的对象,“她不是不好,太好了,好得不像一个真人。”
“我不明白,不像真人?”
“是,我的意思是,活生生的人总有性格上的缺憾,为什么她一点缺点都没有呢?”
同学笑,“但是如果她有缺点,你又要挑剔她了。”
“也许是我不对,”我看着天空,“但我觉得寂寞,我没有被爱,他们不爱我,客气得过了份,像我是寄居在他们之间的陌生人,一下子就要走的。”
“心媛,你太挑剔,心眼儿太细,放开怀抱如何?”
“如果你在那种气氛底下讨生活,你也会变成我这样。”
同学说:“但是你也不能说出我们具体对你有什么不好。”
我默然。
精神上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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