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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寂寥(短篇小说集)-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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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虽然厌恶,高云表面上却一点也不露出来,人心难测,管你们这些机械人有多精灵,还不是由人手设计调校。
想到这里,高云微微一笑。
九号这时把头装回颈部旋紧,打量一下高云,闲闲地说:「我就是喜欢你这笑容。」
高云笑得更灿烂。
「有几个女孩子,表情比我们机械人还要生硬,真难看。」
高云唯唯诺诺。
九号把一只文件夹子乡下,「你的年终报告出来了,我给你甲等。」
高云一副受宠若惊状,「谢谢老板。」
「唔,算你知情识趣,明年准备升级吧。」
「太好了。」
「对,外头有什么动静没有?」这是要高云进贡小报告。
高云佯装不屑,「我才不同她们来往。」
九号冷笑,「高云,你待她们不簿,她们可不把你当朋友,那个叫周玲的,不止一次,在人前说你跟在我九号身后,似只狗。」
高云不动声色,过一会儿说:「也许是我表达能力差,引起这种误会。」
九号哈哈大笑,扬着手,「去吧,好好干。」
高云一出九号房,便累得几乎垮掉,她贴着墙壁好一会儿。
迎面来的,正是周玲。
周对高冷笑一声。
高云本想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后来一转念,经已释然,同这种人,讲什么都是白讲。
她回到自己位子上去。
耳畔似听到周在她背后说:「马屁精,难怪得了好报告,但还不是同我们一样,受机器管治。」
像周玲也好,尽管后果堪虞,但随时随地不管一切乱说话,出净鸟气,也不枉一生,真是,风度学养几钱一斤?
过了几天,大老板传高云见面。
九号忠告高云:「你不是个说废话的人,给上头一个好印象即可切忌别出心裁。」
高云唯唯诺诺。
晚上同姐姐商量:「能不能把机构里黑暗的一面趁这个良机告诉大老板?」
高霞嗤一声笑出来,按着妹妹的手,「我劝你别多事。」
「我想反映一点事实。」
「你以为上头是被魔龙困在高塔上的小公主?她有什么不知道,还要你多嘴?」
高云看着姐姐。
「官官相护,朋比为奸,你是小薯仔,爱干就干,不爱干就走,还滚钉板、告御状呢?」
「姐姐,你这个说法,太令人气馁,人人但求自保,丧失理想不求进步,日后只能人云亦云,做其傀儡。」
高霞摇摇头,「制度经过千锤百练,始演进至今日地步,非你我能力可以改变。」
「那么,我们低下层工作人员岂非只得听天由命,束手待毙?」
「你快将升职,前途无限,有什么理想抱负,待有实权时再讲。」
高云不出声。
「切勿鲁莽。」
高云一夜没睡好。
周玲便是好例子,她因报告上打着「难以相处」四个字,长久不获升级,因而求调,从一个机关转到另一个机关,每一具电脑都知道她是个爱闹小性子的人,污点记录永远存在,根本没有可能洗脱,看样子得一辈子屈居人下。
这不是耍性格的时代。
看得严,管得紧,只有最最附合制度需要的人,才能身居要职,否则,在中小学时期已被剔出局。
高云久闻大老板盛名,这次真得睁大双眼把她看清楚不可。
第二天准九时三十分高云坐在接待室等。
秘书传高云入内。
高云连忙打醒十二分精神,瞪大眼睛,聚精会神,像是对人生充满抱负希望般仰起头,挺起胸进去。
那房间一列落地长窗令她心醉。
比九号房宽裕豪华十倍,怪不得人人要努力向上爬,不择手段,咬紧牙关,达到目的,因为至高处享受的确与众不同。
高云尽量把目中艳羡、贪婪之色收敛。
她在心中叹口气。
但愿这丝贪念可以纳入正轨,变为上进力能。
「是高云吧?」
「是。」高云立正。
她转过身子,看到一位妙龄女子,衣着秀丽考究,俏生生站她面前。
「你的编号是丁组三四六七。」
高云必恭必敬,「是。」
「坐。」
高云坐下。
「听说你工作表现甚佳。」
高云适当微笑,「多谢夸奖。」绝对不可以太谦虚。
这便是她的大老板了,编号甲二四二。
高云知道她姓王,叫王宜,她是真人,不是机械人。
但不知为什么,高云只在王宜面前坐了五分钟,便觉得她比机械更似机械。
高云警惕起来。
「九号十分推荐你,她说你可以升上丙组。」
高云答:「我希望能够胜任。」
「你的记录洁白无瑕,十分难得。」
高云又笑,嘴唇已微微打颤,十分紧张。
「对组织满意吗?」
高云有一丝冲动,想说出心中话,终于硬生生忍住。
「工作量有无过分?」
「可以应付,多点来,密点手。」
「对于机械管理阶层,你是褒是贬?」
高云欠一欠身,「由谁管理均一样,只要效率高,便是上佳管理层。」
王宜不露声色。
高云见她偌大的办公桌上并无一纸文件,亦无电脑,成日价不知做些什么,彷佛什么都不必理,光是亮相开开会即可。
能够这样悠闲,当然靠得力助手,由此可知王宜不知多器重她的机械人。
高云苦笑,姐姐说得对,不用在她面前说废话了。
「你有一个同事,叫做周玲,与你同组,编号六 O七三,是不是?」
「是。」高云一怔。
「这个人应该开除,你的意见如何?」
王宜是要考高云的果断。
高云为求自保,很快地说:「组织似乎已经给过此君机会。」
「三次。」
「理应足够。」高云落井下石。
周玲周玲,有怪莫怪,一沉百踩,自古已然。
王宜笑一笑,「你出去做事吧。」
「王小姐,谢谢你的时间。」
「我们的谈话保密。」
「自然是,王小姐。」
高云离开大班房。
额角已沁出汗来,背脊全湿。
工在人在,工亡人亡,要开除周玲了。
开除之后,她永远都不会再找到合适的工作,接着失去都会户藉,得搬到边陲地带居住,距离遥远,门庭冷落,八百年听不到一点消息亲友渐渐疏远,不消多久,社会便会遗忘她,当她透明,讲的话不再有人听,做什么也不会有人理,直情似个活死人般。
姐姐说得对,一定要服从制度,苟且偷生。
一方面高云又深深为自己悲衷,不是一腔热血要挺胸而出吗?但一点点甜头,些微恫吓,已经扮演缩头乌龟,不敢怒复不敢言。
回到原来位置上,整天,高云的心情都不能平复。
机械人同真人一点分别都没有。
谁坐上那个位置,谁的嘴脸就会变。
高云觉得制度真正厉害它不逼人,人已经开始互相倾轧挤逼斗争。
晚上,姐姐来接她下班。
「一切安好?」
高云点点头。
「几时升上丙组?」
「下个月吧。」
「恭喜你。」高霞真心为妹妹高兴。
高云不语。
「缘何仍然闷闷不乐?别想太多,否则迟早变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不乐,不知多吃亏,稍迟一定有人发起替你庆祝,千万别推辞,要尽情享受,这是你应得的。」
「踌躇志满?那多没学养。」
「小姐,此时此刻谁还讲个人学识修养,过得海便是神仙了,还不趁这机会抖一抖锋头?」
高云笑,「怕不怕原形毕露?」
高霞推她一下,也笑。
高云想一想,姐姐最奇怪,道理,她全懂,人再聪明没有;但是这么些年来,从不见她争取进取,依然故我,干一分低职,收入菲薄,甘于食贫,她在岗位上绝对尽责,不过仅止于此,为何?
最值得佩服的是,高霞绝不酸溜溜抱怨,因为这是她私人的选择。
此刻,高霞似乎看出妹妹的心思,自嘲地说:「我除笨有精,不知省下多少时间精力来做自己爱做的事。」
讲得对,高霞游山玩水,周游列国,又培养了若干怡情养性的嗜好,她种的罕有兰花,得奖无数。
社会也很尊重她这一类平和自处的人,她的生存并无受到威胁。
高霞又曾抽空谈过两次恋爱,苦乐自知,不过也是高云所羡慕的。
当下妹妹搂住姐姐,「我下意识觉得你是一个消极反抗现有制度的人。」
「错,我只是拒绝盲目热衷跟从它。」
心照不宣。
过两天,高云升级与周玲革职,同时宣布。
都在同事意料中,但是周玲还是觉得震惊:要被社会淘汰了,她大声表示并不在乎,她有足够的资产,一辈子衣食不愁,乐得清闲,随即大声笑起来。
高云只觉得周玲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不忍听下去。
高云被调至另一角落位置,虽然也在大堂,但是有一张原始的屏风隔一隔,案上有一具私人电话。
高云抬起头,讪笑道:「好好的干吧,笨驴。」
心底羡慕周玲可以提早退休。
这时候,机械人七八九号巡视到她这边来,步伐整齐,脚步声阁阁阁阁,它们仰着头,目光如炬般试图寻找批漏。
高云像其它同事般赶紧低头作无事忙状。
没想到吧,将它们拆开来,不过是一具具微型电脑,而今却拥有如此权威。
九号经过高云身边,给她一个会心微笑。
高云寒毛都竖了起来。
老板们过去之后,众同事吱吱喳喳围拢来,「高云升级了,我早就看出高云是块材料。」
「高云虽然工作努力,仍然大情大性。」
高云但愿她可以相信这话,再升一级,她快变为大仁大义了。
她借故头痛,躲到茶水间去。
成功而不觉享受,是性格上的悲剧。
高云在咖啡机器前碰到周玲。
周玲呆木地转过头来。
她说「我正收拾杂物,马上就走。」
「有什么打算?」
「到乡间买一幢房子,安顿下来,种花钓鱼。」
「不是不好的。」高云安慰她。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辞工?」周玲不接受好意。
「我有负担。」
「是,不舍得名同利。」
「做这种生工,有何名利?」
「总比完全没有的好,」周玲稍停一下,「制度就是利用我们这个弱点。」
为免是非,高云不想多说。
周玲忽然说:「我知道一个秘密。」打算说出来的样子。
高云吓一跳,这里耳目众多,知道他人秘密,是件极其危险之事。
已经来不及了,周玲说:「王宜将被机械人代替。」
「什么?」
「我偷阅到绝密文件记录,至高上头认为机械人功能超卓,决定全盘采用它们,你还不明白?这里将成为机械人世界,稍具人性,即受淘汰。」
高霞不语。
「你不相信?」
高云速速离开是非地,对她来说,王宜早已与机械人无异。
但是高云没想到统治他们的至高阶层,竟然是机械,不是人。
顶层与中层的同类商议,要统一全个管理系统。
学它们学得多好都没有用,要属于它们一分子才行。
此刻,野心勃勃的王宜,巴不得可以变成机械人吧。可怜,忘记机械人根本由人类创造。
高云想不通这个问题。
与姐姐商议,她脸上露出惋惜的样子来,「王宜是个能干的人。」
「这是政治,姐姐。」
「机械统治我们,不一定比人类更差。」
高云冷笑一声。
高霞也笑:「我只要安居乐业,领导人是否红颜绿头发,与我何尤?」
高云说:「再做下去没有意思,姐姐,我们不如退隐。」
「大隐隐于朝,妹妹。」
「我没有这样大的道行,让我们走吧。」
「走?你要填表申请写信交代表态,走得这么容易?」
高云不出声。
「睡吧,一觉醒来,世界不一样。」
第二天,回到公司,看到簇新制服,高云忍不住即刻换上。
另外,丁组有两个同事来报到听她使唤,高云忘了前两天她自己还是丁组的人,把同事唤作「小朋友」。
多矛盾。
周玲讲得对,就是利用人性爱把人家比下去的这个弱点。高云又耽下来了。
她有机会参予一些低层的会议,回到办公室,吩咐属下干这个干那个。
小朋友做得慢一点,照样大声责骂。
走路,她开始仰起头,学九号的标准姿态。
自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人前人后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样子。
半年后,习惯成自然,深受制度感动,渐渐感恩图报,认为澹泊名利者该吃枪毙。
换过整批朋友,开口开口:「他是第几组?」视丁组为耻辱,不住高攀。
制度又一次胜利。
看到九号它们,双臂垂直,下颌垂低,无限恭敬。
何必彷徨呢?姐姐说得对,退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高云睡得很好。
一早,她起床便往丙组工作人员俱乐部做健身运动,享受升职后的员工福利。
可惜池水不是热的,听说乙组俱乐部那个泳池才豪华呢,暴殄天物,机械人又不游泳。
淋浴后,自有公司车子来接,不是私人房车,只是九座位,但,总比没有的好,对不对?
高云努力忘却未得志前不愉快事。
她努力跟随制度。
将来,谁知道,也许机械人会再提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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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言情小说书库||人间书馆||亦舒《慰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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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 Away
永欣在天亮时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她梦见自己才廿二三岁,大学仿佛已举行过毕业礼,可是他们趁着暑假未终,仍尽兴畅玩。
永欣看见自己穿着英国古装低胸大伞裙自化妆舞会中奔出来,直向宽广草地跑去。
有人在后边追。
那是可爱英俊的陈文思。
永欣一直跑,一直跑,她截停一辆马拖车,跳上去,飞驰,夏天的醺风一直啪打在她鬓脚,呵,多么快意舒适,她宛如置身天堂之中。
文思追上来了。
他驾驶一辆墨绿色敞篷车,车子穿过茂密的树林追上来,「永欣,永欣。」
永欣可以听到树叶刷刷刷地往后退。
她的拖车闪避不及,撞到树干上去,人仰马翻,她摔下车来。
文思的车头也陷到山坡去,呜咽一声,直冒白烟。
永欣落地既无受伤亦不觉痛,她掉在一潭浅水里,大花裙恰恰坐在泥巴上,溅了一身,一时站不起来,她也不在乎,只是哈哈哈地笑,那清脆悦耳的笑声,似直要传到月亮里去。
树林中一片静寂。
文思爬下车来,伸手拉永欣。
永欣趁势一扯,文思也落在水中。
永欣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文思用双手拨开永欣的头发,看着她白皙的面孔,吻她的眼睛,「你爱我吗?永欣。」
永欣微笑,「我不知道。」
「如果爱我的话,让我们结婚,跟我回加拿大,我家在郊外有一幅农地,足够我们生活。」
永欣笑,「我只得廿五岁,我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
「如果你爱我,我便是你的世界。」
他轻轻伏在她脸边。
「呀,文思,我爱你,我爱你。」
就在这个时候,永欣被吵醒了。
她极劳累地睁开眼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听得隆隆连声。
醒醒神,才知道自己躺在床上,隆隆声是丈夫的鼻鼾。
因为这惊人的鼾声,两夫妻多年已经分房而睡,没想到忘记关上房门,仍然声量吓人。
永欣恼极用力拍上房门,闹钟已经响了。
她当然不再是二十二岁。
此刻,她也已经看清了她的世界。
永欣简直没有勇气起床。
不起来也得起来。
淋浴洗头穿衣上班开会招呼客户,一整套例行公事等着她做。
狭小的公寓房子间成三房两厅,一家四口,包括两个女儿,朝朝早就争用两套洗手间。
永欣坐在床沿发呆。
刚才那梦可不是幻境,刚才那梦,真真实实在她廿二岁时发生过,世上确有陈文思这个人,她长长叹一口气。
永欣把头伸到莲蓬下洗刷。
一边听得十二岁的大女与十岁的小女甫睁开眼就在吵架。
永欣但愿她可以逃回梦里去。
逃亡,私奔,走,走得有那么远就那么远,天之涯,海之角,好叫这一家不知感恩的人再也找不到她。
丈夫进来站在她身边刷牙。
两人既不招呼,也不说话,各管各忙。
永欣发誓她起码失踪三天三夜才会有人发觉她已经不在家中。
到早餐桌子坐下,只听得大宝与小宝狠狠地咒骂对方。
永欣用手托住头。
一直她都庆幸生了两个女儿,她自己四五个兄弟,婚后家庭负担重,真正要待妻儿吃完才到他们吃,他们吃剩才轮到父母吃,自幼耳濡目染,觉得生子不如生女的好。
可是,结果,你看她这两名宝贝女儿。
永欣喝着黑咖啡,忽然忍无可忍,也不再劝架,取过一把水果刀,叭一声拍在桌子上,吆喝道:「去,去把妹妹的脑袋凿开,掏她的脑浆,去呀,你,把姐姐的眼珠子挖出来,等什么?快下手!」
那两个女孩本来在你拉我扯,听到这话,倒是吓呆了。
永欣不去理她们,自顾自取过公文包出门去。
一家人四条心。
她把小房车开出车房。
别看她年薪六七十万,七除七扣,开销繁浩,银行里几乎没隔宿之粮。
最近同事纷纷搞移民,或独立投资人或投亲靠友,只有他们两夫妻动都不敢动。
有苦自己知。
自从大学出来,即时失去乐园,立刻要找工作做,挣扎向上?永欣读书靠的是奖学金,逍遥日子一去不返,一分薪水,娘家自家两用,付了税,撑了场面,所余无几。
每天劳碌繁忙的日子使她忘却那些碧绿青葱的梦,以及英俊的陈文思。
她约会过数个比她更彷徨更不知方向目标的男生后便认识了沉实的徐振伟,她此刻的丈夫。
永欣同她自己说:就是他吧。
忘记陈文思,文思比她还小两岁,是她低年班同学,怎么靠得住。
匆匆就这么些年。
昨夜,在绮梦中,她回复到少年时代去。
化妆舞会出来,与文思拥抱,他问:「永欣,你爱我吗?」
那半杯黑咖啡,塞在胃中,渐渐化作落寞的眼泪。
没有人再看得见她的需要。
她变成了一具负责任的机器,照顾家庭中每一个成员,回到公司,看上司脸色,却又得体贴下属,在老父母面前,又专门报喜不报忧,这样吃苦,迟早生癌。
能够逃走就好了。
永欣天真地苦苦地笑,文思文思,快来把我带走。
回到办公室。
甫坐下,同事便拿着一份财经报纸过来,「滑天下之大稽,温哥华列治文农地建成的住宅卖到百多元加币一尺。」
农地。
文思家有好几十亩农地。
永欣拾起头来,看着同事。
「永欣,你早已胸有成竹了吧?」
「我有什么?」永欣失笑,「别开玩笑。」
「你们一早在外国留学,岂会没有打算?」
「小姐,」永欣叹口气,「推背图还算不到今天。」
「我要是年轻十多廿岁,」同事悻悻然,「马上嫁个外国人,三下五除二,跟到外国去」
「吃马铃薯。」永欣给她接上去。
可惜大家都不再是小公主。
她记得陈文思有加国护照。
不知恁地,当时挂住扬万立名,就是没考虑这什么都有的小男生。
有缘无分,水急风紧,就此错过。
永欣无言。
大家各就各位,坐好办公。
一日无话,回到家中,踢去鞋子,一声不响,卸妆休息。
两女与父亲面面相觑。
过一会儿,徐振伟说:「她不舒服,一不适就是这个样子。」
连菲律宾女工的脚步也静下来。
永欣躺在床上缅怀往事。
她记得用手指摩娑文思唇边的须根,「我不知道是否爱你。」
两个人都穿着极薄极薄的绵纱衬衫,双方的体温肆无忌惮地交流着。
永欣落下泪来。
徐振伟推开门,「我的领花搁哪里了?明天要用。」并没有看见妻子的眼泪。
彼此彼此,永欣也并无听见他问些什么。
晚春天气潮热,永欣不知如何熬过这个夏天。
她怔怔躺床上。
「不舒服?」徐振伟顺口问。
永欣仍然没听见。
「永欣,」他坐在床沿,「孩子们抱怨住所太小,我想同你商量,搬间比较大的公寓,虽然寸金尺土,但是……」
永欣目光空洞地看着他。
「郊外空气好得多,让女儿每人有一间睡房,不必她们天天吵,我同你,省一点,你看怎么样?」
牺牲牺牲,无限的牺牲。
「做人父母,总得忍耐。」振伟忽然说:「我永远记得十岁那年,父亲不允买足球给我的事,到今天还没有完全原谅他,今天我可以买一百打足球,但童年的梦想,失去就永远失去,现在满足女儿,不是期望她们报答,而是想到将来她俩人生路上可能遇到的荆棘,我们爱莫能助居多,此刻能够使她们高兴一点是好事……毕竟由我们把她们带到世上来。」
永欣捧着头笑了。
隔心阶层之为难,可见一斑。
上一代养儿育女,赋予生命,即大恩大德,一辈子可以名正言顺地需索无穷,轮到永欣这一代,生孩子下来,简直对不起他们,永怀内疚,唯恐服侍不周。
「永欣,永欣。」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里头牵涉到五个位数字,怕要动用你的私蓄。」
「我有多少款子,从没瞒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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