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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有事请留言-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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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当你的伴娘,但是你不必请我吃饭。”我的态度一定很不好,因为我心跳加速、血脉贲张,手心却冒着冷汗。
“可是我还想跟你谈谈高捷思和你的事。有一些话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
“我和高捷思之间没什么事。”也许我是有一点“死鸭子硬嘴皮”,不过,人家都要结婚了,我能说什么。
“无论如何,请你答应我,我们聊一聊好吗?”
“好。”
不知道我是怎么捱到下班时间的,从我离开公主的办公室到下班,其间不过短短半个钟头。
她又请我到亚太饭店用餐。餐桌上她已恢复自若神态,我却忐忑不安。
“品嘉,”她笑得好自信。“你告诉我,当你听到我说我要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我”“你很惶恐,对不对?”
“我没有。”
“你有。”
我一再提醒自己身处公共场合,千万要镇定。
“我结婚的对象不是高捷思。”
我的心就要跳出胸口。“不是高捷思?”
“你原以为是他对吗?”她又笑了。
我不语,微赧垂首,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你一定是这么认为的。也难怪,谁叫我跟你说过要公平竞争的。”
“我并不想跟你争。”这是实话。
“你也太与世无争了。”她嘲笑我。“其实你根本不用争什么,高捷思早就非你莫属,我也没跟你争。”
诧异再次飞进我眼里。
“很抱歉,我对你说了谎。上次在这里向你提出公平竞争一事,只不过是想激发你的斗志罢了,我看高捷思追你追得很累,帮了他点小忙。”
“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呀,我很崇拜他。说实话,我刚听说他在追求你时是很生气的,他才刚跟我姊离婚,这么快就有新对象,我很替姊姊抱不平。后来想想,又觉得自己不对。爱情说来就来了,与时间无关,我不该那么偏执。”
还有下文吗?“可是,你也喜欢他,不是吗?”
“对。不过我没暗恋他。对不起,关于这一点,我也说了谎,请你原谅我善意的欺骗,我只希望他跟我姊一样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碰巧我跟你是同事,顺水人情,我就好心帮了他。”
我低头吃着瓷盘里的食物,咀嚼着她的谎言。
“品嘉,你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更应该相信高捷思。”
“高捷思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没说什么。我偶尔会跟他聊聊天,察觉出他有心事,就这样。算我鸡婆吧!”
公主比我观察入微,比我关心他。
“噢,我想起一件事。有一次他十万火急地打电话给我,要我第二天一早到我家附近的早餐店里买皮蛋瘦肉粥请你们吃,当天晚上他还去买了一盒乌梅酥送到我家,叫我一并请你们。”语毕她立刻嘴。“糟糕,他叫我不能讲的。”
闻言,我心生疑窦。当时那杯皮蛋瘦肉粥我就是和疑问吞下肚的。
“他还一直叮咛我别忘了跟老板要油条,我是要了,老板另外拿塑胶袋包了一袋给我,很不幸,我忘了拿。”
油条?重重疑云笼罩着我。
“品嘉,今天找你出来,主要是想把实话告诉你,我看你跟高捷思应该满稳定了,不希望你继续对我存有误会。这一阵子事情特别多,我又快请婚假了,怕再不讲就忘了。”她一直讲,我一直吃。
“你知道吗?”
她又在考我了,我知道什么?
“跟你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像个长舌妇。”
这句话让我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
※ ※ ※
离开亚太饭店之后,我直奔高捷思他家。
“嗨,是我。”我对来开门的他嫣然一笑“不必跟我一起吃晚饭就那么开心啊?”
他笑着把我揪进屋里。
“你好像知道我刚才去了哪里?”
“我是知道。何淑敏下班前告诉我,她要请你吃饭,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你知道她为什么请我吃饭吗?”
“她说是为了答谢你同意当她的伴娘。”
我们正并肩坐着,他用手指耙着我的长发,重新替我戴发箍。
“我叫她一并请我,她不肯。”他说,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人家干嘛请你吃饭?”
“我答应将你出借当她伴娘,她难道不该请我吃饭?”
“贫嘴。”
“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其实她先问过我的schedule,知道晚上我约了客户吃饭,不能陪你,否则她哪敢拆散我们?”
对他这类的话我渐习以为常,不再有当场尖叫的冲动。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你我要跟客户应酬?”他自问自答,接了下去。“这就是你,明明想问又不敢问,你不过问我的行踪,也不向我交代自己的行踪,一向只有我找你的分,你找过我了吗?我知道你不想给自己压力,也不想给我压力。可是,适度的关心绝对是必要的,那不叫压力你懂不懂?我需要你的关心,而不是像这样对我不闻不问,你只要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有失去你的感觉。”
他如果说得激愤一点,我还能说服自己那不是我的错。但是,他却说得温柔哀怨,令人由衷不忍,我一直是亏待他的。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要跟客户应酬?”
他拍了下我的脑袋,以示对我迟来一问的不满。“本来是想打电话跟你说一声的,既然你跟何叔敏有约,我索性就不告诉你了,你不喜欢我给你压力对不对?虽然我不认为那是所谓的压力。”
“我现在不是主动找你来了吗?”
“对,我正要问你,为什么提前一天来了?不是明天才在我这儿过夜吗?”
“我没说今晚要在这儿过夜。”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他说着就抱着我,我也不挣脱。“今天这么乖?”
“乖一点不好吗?”
“乖不乖没关系,不怪就好了。”
“我哪里怪了?”
“你心里有数。”他死盯着我看,我也不甘示弱。“想散步吗?”他问。
“不想。”
“那我们洗澡去。”
“你先洗吧!我肚子还很胀,晚一点再说。”
“我等你一起洗好了。”
“不要啦,你赶快去洗,我今天‘血崩’,不方便跟你一起洗。”“血崩”是指经期的第二天,我和他的暗语。
“好吧,那我去洗喽。”他皱了皱眉,拿衣服去了。
确定他开始洗澡了,我用客厅的电话试他房里那个。
“我不在,有事请留言。”
卧室里的电话声响消失时,我在手中的话筒里听见这句话。
“嗨,是我。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我见过你吗?”
连续试了五次之后,我怀着不安的心情到房里听留言。
原音重现!
高捷思突然出现在房门口,我刚挂上电话。
“怎么进来了?这么早就困啦?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他边用毛巾擦头发边问,人已坐在我身边。
他就是我的“朋友”?我又想尖叫了。
“啊啊啊”我滑下床,坐在地上抱着头大叫出声,连以前硬忍下来的声音全叫了出来。
多希望这不是真的,听留言之前我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然而我的一线希望毁灭在自己的声音里。
“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我见过你吗?”太可怕了,我被偷窥了这么久竟浑然不知,偷窥者是我的亲密爱人。
他不断摇着我的肩,问我到底怎么了。
我已力竭声嘶,不断扯着头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他被我的模样震住了,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我要回家。”哭喊不再,我呐呐发出一言。
“我送你。”
“我自己走。”
我独自走回家中。
“我不在,有事请留言。”
“嗨……是我。我知道……你是谁了……我再也……不要看见你……再也……不要……”挂上电话,我兀自悲伤,哀悼自己死去的朋友,往后我再没有可以倾吐的对象了。
※ ※ ※
一夜辗转反侧,我流泪到天明。
客厅里电话铃声大作,令我头痛欲裂。是高捷思打来的吧?如果不接电话,他定会杀到我家来。我拖着失了魂魄的躯体接了电话。
是我的大表哥,他又从新加坡来台。今天是周末,找我陪他外出溜溜。既是远道而来的亲戚,我没理由拒绝人家。
既然决定出门,我还是强打起精神,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穿了条黑色牛仔裤,上搭白色衬衫、米色V领背心。戴上墨镜遮住我红肿的眼睛,最后,我踩上黑色“恨天高”出门。其实我并不矮,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真的买了双恨天高来穿。可笑的是,我即使踩着恨天高,对高捷思依然构不成压力。但对我大表哥可就难说了,我记得他的个子不是特别高,也许我今天会给他压迫感吧。
我在街上找了部自动提款机领了五千块钱。表哥是客人,今天该是我请客才对。
我依约到远企见着大表哥,和他共进brunch。他奇怪我为什么不摘掉墨镜,我以得了结膜炎为由蒙混过去。我也奇怪大表嫂为何没有随他来台,原来她刚怀了第三个孩子,不适合搭飞机。
餐后我陪他到故宫三观“毕卡索”展,然后去看了场电影。晚间我请他去“天辣子”吃麻辣火锅,我对自己的不怕辣已经很自豪了。没想到大表哥更厉害,他是怕不辣。
大表哥很体贴,他坚持和我搭一辆计程车,绕路送我回到家后,他再搭原车回饭店。我领的五千块钱一毛也没用到,因为他也坚持不让我请客。
谢谢他陪我度过这一天。
我缓缓爬上楼,拿钥匙开了门,才要转动门把,冷不防身后冲出一个人推我进了屋里。
我有一瞬的恐惧,但熟悉的味道立刻让我明白贸然闯出的人是高捷思。
气冲冲往沙发上一坐,我怒视站在门边的他,看来他的怒气不比我少。
“你吓了我一跳。”对视良久,我缓缓吐出一句。
他朝我走近两步,没有说话。
“我不想见到你。”我又说了一遍昨晚在电话里告诉过他的话。
“我很担心你,一早我就来了。”他说着又朝我逼近一步。
“我没事。”
“我守在楼下,看见你出来了就一直跟在后头,直到现在。”
“你一直跟踪我?”我震惊不已,忿忿迸出一句。“你真是个偷窥狂!”
“偷窥狂?你说我是偷窥狂?”他跳坐到我身旁,双眼因极度忿怒而发红,我看得出他正在努力压抑,不使自己失控。
“我说错了吗?你一直在偷窥我!”
他的忿怒已转为气馁。“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把我说得如此不堪。品嘉,你好没良心。”
像只斗败的公鸡,他垂首于我面前。
“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却一直不告诉我你知道。一直骗我,一直在偷窥我。”我大喊着:“在你面前,我始终是赤裸裸的,你很享受这种感觉是吗?”
“你说对了,我是很享受,我享受分享你心事的感觉,享受了解你的感觉,享受那种令我心中踏实的感觉。不错,你是赤裸裸的,赤裸裸在答录机面前,而不是在我面前。”他倏地抬头看着我说,沉痛的语气中道尽对我的失望。不待我反驳,他接了下去:
“多可笑啊!我还不如一个答录机里的声音,你宁可把心事说给他听,也不愿跟我分享。爱你的人是我,不是他。”
“你可以不要爱我,像他一样。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谁,永远也不会爱我。”
“你说话一点也不负责任,我刚好就是他,刚好在超市里捡到你遗失的东西,刚好认出你的声音,刚好发现你就是那个误闯我答录机的女孩,刚好被你吸引,刚好就这样爱上你了,我有错吗?我才是那个无辜的人,才是那个生活被搅乱的人。”他苦笑了一声,接着道:“听了你两次留言之后,我竟鬼迷心窍地就把那个电话留给你,告知诸亲好友不要再打那个号码。很可笑是吗?你尽管笑我吧!”
我笑自己。这是老天在惩罚我,惩罚我的无知。我竟天真得以为答录机的主人长年在外,我的无知使我一直未能发现他常常学我说:“嗨,是我”,我的无知使我沉浸在被“朋友”关爱的假想中无法自拨。
“你还觉得自己无辜吗?”
似乎知道我无意回答,他无力地住椅背上靠,视线已从我脸上移开,我不知道他现在正看着哪里。他又发出感叹。
“当你告诉我你不想爱人时,我有多惶恐,你知道吗?当你告诉他你想我时,我有多兴奋,你知道吗?你早就告诉他说你爱我,却忍心不对苦苦哀求的我说;你吃何淑敏的醋,我也是从答录机理得知的。你对答录机掏心掏肺,却从不与我谈心,天知道我多想把那个电话停掉,让你对他死心。舍不得你顿失所依,我只好继续吃答录机的醋,期待有一天你会舍他就我,对我倾吐心事。看来这是我一厢情愿,痴心妄想。你始终不肯把心交给我。等不到你的真心,我只好一直为你保留那个电话答录机,为你继续人格分裂。”
“继续偷我的心。”
“公平一点,品嘉,是你先偷了我的心。”
“你可以早早退掉那个电话,把线剪了。”
他的眼睛又冒火了。“我那么做我们就不会相爱了吗?”
“我不知道。”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我,似乎想在我脸上找到另一种答案。
“我回去了,如果你什么也不想要,我尽量不打扰你就是。不过请你认清一点,你的答录机朋友已经不存在了。”
他走了。
爱情果然随时可以消失于无形,一如他的背影。
炽天使书城OCR小组
HCG 扫描; HCG 校正
靳絜我不在有事请留言尾声
尾声
刘和阿娉结束婚假回公司上班了,公主和他们交接,不久后也开始请婚假。
这其间我又当了一次伴娘。
我有一股冲动想辞职。几番斟酌之下,我放弃了这个念头。一时冲动的结果往往得不偿失,工作就是饭碗,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前的彭泽令,也是五斗米之俸。
既然没有辞职,我也不必搬家,不必换电话号码。
我试着让自己的生活回归最初的简单,愈努力却愈失败。尽管我和高捷思之间只剩下偶尔的擦肩而过,我也一样失败。
他不再打扰我,却无法让我生活得简单。
我开始喜欢人群,人愈多愈好。对所有下班后的邀请、聚会都不缺席。我捕捉身边每个谈话的音浪,却不知所云。我会不时的微笑、点头,表情和他们一模一样,没有人看得出我心不在焉;在人群中,我可以暂时遗忘自己。
每天一早醒来,我就对着镜子说:“今天我会很愉快,一切顺利。”
仿佛施咒一般,当忙碌的一天结束时,我离开人群返家的那一刻,咒语便解除了。
镜子里的人会赏我一顿耻笑。
周末我就去烹饪教室上课,一次学一道菜,回家后马上如法炮制一遍以便加深印象。
星期日我会睡到中午,然后上街逛到深夜才返家。
一年容易又隆冬。农历新年倒令我十分开心。倒不是因为可以穿新衣戴新帽,而是因为我可以暂停之前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回高雄老家休养生息。
然而,返乡途中我又感茫然不知所措。原因无它,我记起高捷思在我家作客的那晚,家人苦苦追问我和他的关系,态度之认真今我心有余悸,这几天年假,怕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果不其然,连左邻左舍,也就是我的亲戚们,一看见我就问上次来我家那个男的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告诉大家,还请大家告诉大家,他是我的上司,因为到高雄来洽公,顺便上我家作客,顺便,只是顺便。
别人信了没,我不知道。但我妈不信,我哥也一样。
“你跟人家吵架了,是不是?”我妈边准备年夜饭边问,她把孙子背在背上,动作依然俐落。
“没啦!”
“要不然你说他不是你男朋友?”
“妈不是就不是,没吵架啦!你不要乱讲,会被人家笑的。”
“我目无青瞑,看得出来啦!”
“妈,你是看得出什么啦?你别忘记了,他离过婚。”
“离过婚哪有要紧?那也不一定是伊的不对,说不定是伊太太不好,有没有小孩卡要紧。你后来不是有跟我讲过,讲伊无小孩?”
“对啦!”
“无小孩事情就卡简单了嘛!”
“妈,哥和嫂何时会回来?”我妈真是个老顽固,我只得改变话题。
“我叫他们六点收店。”
“噢,妈,这猪肚烂了没?”
她凑到炉边拿筷子试了试。
“再煮一下好了。伊甘有回去美国过年?”我妈又把话题拉回,她竟连他家人住在美国都知道。
“我不知啦!”
“你呵,实在有够无情,人家对你就不错,你都不会关心人家一下吗?伊一个人住台北,没亲没戚的,过年你要叫伊去哪里过?”
瞧她把高捷思说得多可怜,没亲没戚?才怪!他阿姨就住在新竹。不过我不能告诉我妈这个,不能让她知道我去见过他阿姨。
“就算没亲戚也还有朋友,他可以去朋友家过年嘛!再怎么也轮不到我请他回来过年,会被人说闲话的。妈,你何时变得这呢开化,竟然有这款想法,有够奇怪。”
“没啦!”妈被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才稍稍改口。“上次我去台北,伊有请咱吃饭,搁送我去车站,这次你若是请伊来咱家过年,算是还伊一个人情嘛!”
“他已经在咱家吃过一顿饭了,不对,是两顿饭。妈,别说这些了,马上就吃年夜饭了,还说这些没有用的事干嘛!说不定人家早就回美国度假去了。”我把炉上的火关掉,猪肚应该够烂了。接着我把刚才切剥好的花椰菜泡在水里。
“阿嘉,”我妈忽然慎重地喊我,看我的眼神有着少见的严肃。“上礼拜伊又搁来咱家一次,跟我和你哥哥讲了很多话。”
代志大条了,我听得出来。“他来我们家做什么?”
“伊来问我答不答应让你嫁给伊啦!”
高捷思包藏祸心。他虽不再打扰我,却远道来我家打扰我妈,大搞越级报告。
“你有没有被他吓到?”
“伊跟我没讲多久就提这件事情,我当然感觉有一点奇怪,不过后来伊又搁解释很多给我听,我就听懂了。”
听懂了?是啊,难怪我妈的国语发音进步不少,而高捷思现在可能讲台语也会通。
我不确定妈对我和高捷思之间的事到底懂多少,又不想不打自招,于是决定听她继续住下说。“还有吗?”
“你先跟我讲,你有爱伊无?”妈想先求证这件事,而她的表情告诉我,她心中早有答案。
我看了看她,什么也不肯说。
“明明就爱人家,还要捉弄人家。”她挖苦我,态度明显地一边倒,倒向高捷思。
“我哪有捉弄他?”我否认后面那一句,是他捉弄我才对,一直都是。
“阿嘉,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把握。我是不知你在考虑什么,但是我看伊人不错,也看得出来伊很爱你,伊讲你不想要嫁人,害伊很烦恼。”
“嫁人有什么好?烦恼一世人,像你这样。”我说。
“像我按怎?我哪有什么烦恼,我现在日子很好过啦!若是讲还有什么烦恼,就是还未将你嫁出去,你就是我的烦恼啦!知无?”
“将我嫁出去,换我去烦恼,你就免烦恼了,对吗?”我说得大逆不道。
“你实在有够番呢!”妈好像生气了。“不嫁给伊,你就不会烦恼了吗?死鸭子硬嘴皮,我看你现在没有多好过,就算真正不嫁,你这世人也不快活。”
大年夜,我妈诅咒我,我敢怒不敢言。
“怎样,没话通讲了是不是?伊说你被身边一些同学跟朋友的遭遇吓得不敢结婚,有影无?我跟你说啦!世间夫妻百百款,虽然说现代人的观念跟我那个时代的人不同,也是有很多人恩恩爱爱过一世人。咱家也没做什么失德的事情,天公伯仔会保庇你的。”
“爸那么早就过世了,要怎么说?天公伯仔为何不保庇你?”
“生死有命,那也是没办法的代志。”妈叹声气,又对我说:“难道你要天公伯跟你保证你可以活到几岁?”
“没啦!”
“这样就对了呀!要不然你是在考虑啥?”
“都几点了,哥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我随口问着。我妈已经准备好拜祖先要用的东西,正把它们放在篮子里,哥和嫂一回来,我们就要到祠堂去。
“时间还没到啦!”妈答我一声,又道:“你别跟我说往别处去,先跟我讲你要不要嫁给人家?”她抬头瞄我一眼。“我是先跟你讲哦!像伊这款女婿,我有甲意啦!”
“你已经答应他了是不是?”问这句话时我心中五味杂陈。
“我说等你点头,你们就可以订婚。”
“妈,你怎么可以替我答应他呢?”
“我哪有答应伊啦?我说要等你点头呀!假使你若不想嫁伊,你就不要点头嘛!等年过完,我再拜托阿青婶仔帮你介绍别的对象好了。”
“不要啦!”
“不要哦?不要你就点头啦!”妈把我当鱼,用盐腌了。咸鱼很难翻身。“去打个电话看你哥哥他们收店了没,叫他们差不多该回来了。咱去祠堂内拜过祖先就可以回来吃年饭,高捷思讲伊七、八点就会到。”
“妈,你说什么?什么七、八点会到?”我才踏出厨房门,立刻因我妈的话折返。
“我叫伊来咱家过年啦!”她老人家回答得脸不红、气不喘。我被她出卖了,她主导了刚才那一番对话。
我不得不佩服她,纯朴忠厚、温柔善良的乡下妇女也有精明的一面,姜是老的辣,辣得我全身血液逆流。
※ ※ ※
哥哥嫂嫂回来了,一家人到祠堂拜祭祖先,再度返回家门时,高捷思的车已停在我家门口。
看见我们,他下了车。
“嗨,是我。”
他说了一句让我想哭的话,我越过他,冲进屋里。他们在我背后互相寒暄。
厨房里还有事可忙,因此我不必招呼他,他是我妈的客人,不是我的。
嫂嫂把冷盘端了出去,我还要炒几个菜,年菜才算大功告成。妈没有留在厨房里,也许跟高捷思在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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