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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宫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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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都没有回答紫钰;屋子里,唯有烛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哔啵”声。
“小姐?”
紫钰几乎以为二小姐已经睡着了。
然而,凤清鸣却在此时霍地睁开了眸子,眼里寒光大盛——
“那是我娘亲的血……她自尽时吐在了我的身上!”
凤清鸣的脸上有一种又悲戚又隐忍的表情,仿佛内心在跟某种可怕的回忆极力斗争似的;也因此,她的模样跟白天温顺绵软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过,紫钰却觉得此时的小姐是最真实的。
相较而言,她更喜欢这一刻的小姐。紫钰又想到了小姐半夜偶尔发出的奇怪梦呓声,心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不由得对这位年幼的主子充满了同情。
第二天,趁着小姐午睡的时候,紫钰悄悄将那件衣服拿到了父亲那里。
紫钰的父亲华大夫是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男子,现在开着一家小小的医馆。别看华大夫现在体态臃肿,臃肿到甚至有点儿步履蹒跚,但他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行医救人,就差一点执剑横行江湖了。
父亲是紫钰心目中的英雄,因此,紫钰也相信父亲一定可以揭开那血渍的谜底,从而帮二小姐找出伤情反复发作的原因。
“这是朱羽牵机的毒渍!这衣服从哪儿来的?”华大夫见了那血渍很是紧张。
“朱羽牵机?是什么东西?”紫钰看着父亲脸上那紧张惊讶到几乎惊恐的表情,觉得很是奇怪。
“当然是毒药,傻丫头!”
“哦,很厉害的毒药吗?”
“非常非常厉害!”
“怪不得二小姐的娘亲用这个自尽。”紫钰释然地点了点头。
“自尽?你说苏夫人用朱羽牵机自尽?”华大夫听了女儿的话,顿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大呼小叫。
“是呀,有什么奇怪的吗?”
“傻丫头!你知不知道这种毒药有多难得!哦!你知不知道这毒药药性有多强烈!哦!苏夫人她居然用朱羽牵机来自尽?哦哦!这位苏夫人的勇气……”
他一连“哦”了好几声,也没把话说明白;紫钰赶紧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慢慢道来。
“牵机药出自宫廷,其中又以朱羽牵机最为难得……”
“等等!什么叫牵机药?”紫钰瞪大了圆眼睛。
“牵机,顾名思义,就是人服此毒药后会腹中剧痛,导致头足相碰,就像牵着织布机一样……”华大夫手脚并用地比划着。
“啊?那一定很痛吧?”紫钰插了一嘴。
“废话!”
白了女儿一眼,华大夫继续说道:“朱羽牵机,则是在牵机药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两味新毒药——舍子花的花精和鸩鸟的羽毛。这两种东西都是剧毒,混在一起之后更是药性浓烈;又因这药里含有大量舍子花精,所以这药整体会呈现朱红色,因此名字叫朱羽牵机!”
“哦!原来是这样!”
紫钰点了点头,又歪着脑袋看着爹爹说道:“不过,这药虽然珍贵难得,但我们苏夫人好歹也是将军的爱妾——她若想服毒自尽,用多贵的药也不奇怪吧?”
“傻丫头,重点不是这药有多贵,而是它很毒辣——喝了它,会很痛的啊!”
华大夫惋惜地看了一眼女儿,觉得以自己这样聪慧的大脑,怎会生出如此痴傻迟钝的女儿?
他头痛地拍了拍额头,说道:“朱羽牵机,说它是当今世上最阴毒的毒药也不为过!中此毒者,最初会腹中绞痛、七窍流血,然后会皮开肉绽、五脏腐坏……但是,从它毒发到致命,中间又需经历七天七夜的非人折磨,最后才会浑身溃烂、血管暴裂而死!”
看着女儿目瞪口呆的模样,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说,苏夫人她用这种毒药自尽,不觉得麻烦么?就算是换了你爹爹我,谁若舍得花一大笔银子买一瓶朱羽牵机送给我,我也没那个勇气去尝试啊……”
“可是,可是小姐曾经告诉我,她娘亲服下药后没多久就死了呀!”紫钰突然想起小姐昨晚跟自己说过的话。
二小姐说,娘亲服药后,吐了一大口血在我身上,然后便倒地身亡。
难道,二小姐在欺骗自己?又或者,苏夫人当时还同时采用了别的自杀方式?
紫钰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助地望向父亲。
华大夫此时也觉出了事情的蹊跷,他沉吟着点头道:“苏夫人之死,恐怕另有隐情……而舍子花的花精,若不小心接触到伤口,的确容易引起炎症的发生。”
“原来如此!肯定是二小姐上次去祭拜苏夫人时,在山间染上了舍子花精。”紫钰恍(书)然(网)大悟。
因为,每月十五小姐都会去衣冠冢拜祭亡母,而前段时间正是舍子花盛开的季节,苏夫人的坟上亦开满了红色的花朵。
她担忧地皱起眉头:“可是,既然是舍子花精引起的炎症,要怎么办才好呢?”
“傻丫头!不是有你爹爹我么?”华大夫拍了拍胸脯,道:“爹爹能配出舍子花精的解药的!”
于是,紫钰两眼溅着崇拜的小星星,一脸景仰地望向父亲。
这个时候,华大夫心里满足极了!
从父亲那里回来以后,紫钰便背着所有人,悄悄把一碗明显泛着怪味的浓茶送到凤清鸣的面前。
她心中忐忑不安,思考着要找个什么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能劝小姐把这能解舍子花毒的解药喝了,又不引起小姐的怀疑。
然而凤清鸣却只看了她一眼,便一仰头把茶喝了个干净。
“小姐,你不问我这是什么吗?”紫钰惊讶地问道。
“还用问么?这定是紫钰你为我求来的良药。”二小姐抿着唇答道。
“可是……你不怕我害你么?”
“你若想害我,当日便不会帮我去找老夫人。”二小姐用她那茶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比自己高一头的丫鬟,缓缓说道:“紫钰,在这府上,我只相信你一个人。”
只相信你一个人!!
此时,紫钰心神巨震,突然生出一股为二小姐尽忠的冲动。
因为,二小姐的眸子,是多么的清澈、多么的高贵啊!
自此,凤清鸣听从了紫钰的劝告,每日饮用华大夫配的浓茶和香醋;渐渐地,她的伤竟好了起来。
紫钰心中虽对苏夫人的死存了疑问,但是二小姐不说,她也不方便问。
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又一个十五到来了。
卷一 初长 005 神秘的二小姐
每月十五,是二小姐祭拜亡母的日子。
这天,凤清鸣梳洗打扮完毕,来到前院给老夫人请安。“鸣儿,今天是你祭拜娘亲的日子,到坟头替奶奶多烧些纸钱给你娘吧!”老夫人看着孙女,满脸怜惜地说道:“不过,你身子还未好完全,莫要太过伤心了。”
“鸣儿替娘亲多谢祖母。祖母放心,鸣儿会注意的。”凤清鸣垂头细声细气地答道。
老夫人点点头,一路把她送到大门口。于是,标有“辅国将军府”标识的马车沿着平坦的官道,一路“轱辘辘”朝着城郊别院的衣冠冢去了。
一个时辰后,车子抵达目的地,紫钰扶着二小姐下车,来到了苏夫人的坟前。
坟墓前的舍子花已经开败,当日那大片大片的朱红色花朵大部分已经凋零,植株上却生出葱葱绿绿的叶子来。
想到小姐的伤,紫钰心中担忧,不由得小声提醒:“小姐,你不要离那些花太近了。虽然新鲜的舍子花并没有毒,但为了万全,还是远离一点好。”
“我知道了,紫钰,我会注意的。”凤清鸣点了点头,说道:“你叫他们都到路口等着我,我想跟娘亲单独呆一会儿。”
“是的,小姐。”
紫钰答应着转身走到马车前,叫众奴仆退到山坳另一边,自己则倚在一棵大树旁休息
那是一棵百年老树,树干粗大,几乎将紫钰的身影全部遮住;也因此,凤清鸣并没有看见丫鬟的身影。
于是,凤清鸣提着装有祭品的篮子,拎起裙摆款款前行。 她今日穿着一套月白色的素服,裙摆只用墨色丝线绣了几朵小荷,显得清新淡雅又娇怯多姿。
她走到墓碑前,将白烛、纸钱、香炉等东西摆到地上,开始祭拜。
此刻,那茶色的眸子里,又氤起了淡薄的雾气。
隔着数丈远的距离,紫钰听到了小姐压抑的哭声。
“娘亲……保佑妹妹……在天之灵……报仇血恨……”
紫钰断断续续听到这几个词。
二小姐大概是在祈求夫人保佑,让她早日找到失散的妹妹,并找出追杀她们的仇人吧!
紫钰看着小姐娇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回想起那天大夫人询问二小姐的情景,紫钰仍觉心中难过——
那日,大夫人问二小姐,究竟是何人要追杀她和妹妹,他们为何要追杀两个年幼失怙的孩子?
二小姐说,我并不认识那些坏人,他们都蒙着面,相貌看不清楚。
大夫人又问起三小姐是在哪儿跌下马的,二小姐更是泪如雨下。
看到二小姐伤心痛哭的样子,紫钰觉得大夫人真是残忍——当时二小姐身受重伤,在那样惶急的情况下,无意中与三小姐失散,这并不是她的错呀!
后来,老夫人看不过去了,这才制止了大夫人的问话。
不过,三小姐凤清梧从此下落不明。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也曾猜测过,倘若三小姐不幸落入了坏人之手,恐怕如今已是凶多吉少;而若万幸逃过了坏人的追击,她懂得如何自救吗?
毕竟,三小姐今年只有三岁。
据二小姐讲,由于苏夫人不愿入凤府为妾,所以极少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相公的身份;而由于三小姐年纪尚小,苏夫人也很少给小女儿讲过她父亲的显赫家世。
事实上,凤府里所有人亦不知苏夫人的事情;凤将军将自己的外室妻子和两个女儿的事情瞒得死死的,天下间知道苏夫人与凤将军关系的人,恐怕是极少极少的。也因此,即便三小姐侥幸被人收留,那人只怕也未必能知三小姐的身世,更无从帮她找寻失散的家人。 每每提到妹妹,二小姐便泪如雨下。
到后来,谁也不敢再在二小姐面前提及三小姐,因为,二小姐伤心的样子,真是令人难过。
事后,老夫人暗地里召集将军府的侍卫,在京城展开了全面的搜查。
? 二小姐祭拜完毕,怔然立在坟前半晌无语。
紫钰松了一口气,正要走上前去帮忙收拾祭品,然而这时二小姐的举动却令她呆住了。
她看到二小姐突然离开墓碑,朝旁边的山坡走过去。
那里,盛开着这个秋天里最后的几朵舍子花;血红的花朵与碧绿的叶子相映衬,显得诡异而妖艳。
二小姐走到花前,掏出手帕包住那花茎,动作迅速地掐断了花朵。
紫钰就那样硬生生顿住了脚步,怔在原地。的确,新鲜的舍子花是没有毒的;有毒的,只是它的花精——那是一种经过风干、提炼、加工之后,产生的粉末状的东西。
舍子花精,误服则易引起呕吐、眩晕;若遇伤口,则会引发炎症。
然而,新鲜的舍子花却美艳多姿、香气馥郁,并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危害;这也是为什么前几次凤清鸣来祭拜亡母时,紫钰未加提醒的原因。
只是为了确保万一,紫钰才会反复地提醒小姐,让她远离那些新鲜花朵。可是如今小姐却背着她,偷偷掐下了那些盛开的舍子花,并将它们藏到了贴身的香囊里。
难道,她不怕再度引发伤口炎症吗?
而且,自己刚才明明告诫过她的呀!
紫钰脑子里的疑问更多了。
看着小姐左右张望的样子,她心中突然又蹦出一个猜测——
难道,小姐的炎症,竟是她自己这样故意弄出来的?
想到这一点,手背上的汗毛不由得乍将起来。
卷一 初长 006 黎家少年
凤清鸣小心翼翼地将花折下,收入香囊,又将香囊系到腰侧的玉带上,牢牢固定好。
想到紫钰刚才的提醒,她又把那包过舍子花的手帕丢弃到山坡之下。
做完这些,整理好衣摆,这才左右望了一望,向路口走过去。
恰在此时,紫钰迎了上来。
“小姐,你祭拜完毕了?我们现在就回府吗?”紫钰问道。
“今日天气尚早,不如你陪我到附近散散步吧。”凤清鸣答道。
紫钰答应一声,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仆从——今日书桐和赵嬷嬷不在,随行的多是些下等仆人,他们早已把马车赶到了陵墓附近。此时,这些人听了小姐的建议,皆眼巴巴地望着紫钰,谁也不敢开口答话。
紫钰说道:“近日来小姐在院子里养了好些天,的确是有些闷了;如今身子大好,散散步,舒活舒活筋骨也是好的。”
这话,既是答应了凤清鸣,又是说给那些下等奴仆听的。
奴仆们听了,便把那马车又赶回路口,在那里静候着。 主仆二人便沿着一条还算开阔平坦的山路,向山坳深处慢慢走去。
陵安城位处江南、气候偏暖;虽是初冬天气,山林间大部分树木依然苍翠;更有那姹紫嫣红的枫叶交错其间,给青山点缀上绚烂的彩色。
这一日天气晴好,难得有和煦的阳光洒在苍莽山间,照得远处山脚下的白雾蒸蒸腾腾,如仙女的白色裙边一般。
紫钰一路陪着凤清鸣徐徐前行,心中还在为小姐刚才的举动疑惑不已。她数次偷眼观望凤清鸣腰侧的那个素白香囊,一想到那里面装着的竟然是舍子花,便忍不住汗毛竖起。
此时,凤清鸣因刚祭拜过娘亲,勾起了心头的忧伤,也无心欣赏山色,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走着走着,竟渐渐远离了其他仆从。
突然,前方拐角处闪出一辆疾驰的马车,迎面便向两人奔来!“紫钰,当心!”
凤清鸣率先回过神来,见已来不及避开,只得奋力将丫鬟往路旁一推!
紫钰一下子跌落到路边斜坡下,耳听到“吁”的一声惊呼,接着便见两匹马儿前蹄高抬,硬生生在小姐面前顿住!
“小姐——”
紫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奔上前去,护在凤清鸣身前。
此时,凤清鸣已经委顿在地、脸色惨白;大概是吓得有些傻了,竟痴痴地望着那马车一动不动。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紫钰魂都飞了一半,拉住凤清鸣连连摇晃,又扭头怒斥:“呸!谁家车子瞎了狗眼,竟敢冲撞我家小姐!”
那马车装饰华贵,马儿毛色鲜亮,车夫亦容貌周整。
只是,此时他亦吓得不轻。
这时,车帘一动,突然有一个微带怒意的声音响起:“福叔,发生了什么事?”
“少、少爷,有人站在大路中央,差点撞上咱们的马车!”车夫喘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答道。
紫钰这才发现自己和小姐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山路,来到了官道之上。
她情知自己有些理亏,但一想到小姐刚才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不由得挺胸叉腰指着那车夫的鼻子骂道:“喂!你混说个什么?明明是你的马车冲撞了我家小姐,为何说我们挡了你的道?”
那车夫听了,心中亦着恼——这官道上本就是用来走马驾车的,你两个女孩子直愣愣地杵在大路中央,不是找死么?更何况,自己方才在拐弯处又数次打铃,即便是一个聋子,也该听得到马车的声响了吧?
他正想驳斥两句,忽听到背后车门一响,接着,一个阳光帅气的少年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目英俊、身材挺拔,玄黑色的外袍精致而优雅。
他迎着正午的阳光向凤清鸣走来,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凤清鸣的身子明显一震。
接着,她的脸色便由苍白转为惨白,那掩在袖下的双手竟有些簌簌发抖。
她很快便背过身去。
紫钰以为小姐是羞于见陌生人,连忙伸手护住她,又抖开一方帕子遮在凤清鸣的面前。
她们小姐,乃是将军之女,如此高贵的身份,怎能在这荒郊野外随便让一个男子看了去呢?
更何况,这车子前面还坐着一个粗鄙的下人呢! 紫钰没好气地瞪那少年一眼,喝道:“喂!你家车子冲撞了我家小姐,还不过来道歉?”
这时,那车夫挺委屈地哼了一哼,说道:“明明是你们挡住了我家少爷的道路,害得我家少爷和小小姐差点受伤,应该道歉的人是你!”
方才,他勒马时已经听到了车厢里的“呯呯”声,大概是自己车煞得太急,撞到里头的主子了吧?
这时,黑衣少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紫钰此时已是气到发昏,当下毫不犹豫地反驳:“喂!你这人还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们撞了人,还想赖我们……”
那黑衣少年听了,赶紧走上前来作揖道:“抱歉抱歉!我家下人莽撞无礼,冲撞了两位小姐,还请多多包涵!”
他的声音清朗宏亮,语气十分诚恳。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向紫钰身后的凤清鸣望过去。
凤清鸣此时是背对着少年的,此时听了他的声音,竟像见了鬼似的,扭头便朝路边狂奔而去!她月白色的长衫在风中烈烈飞舞,不一会便消息在林子里头。
“小姐!等等我啊!”紫钰心中诧异,顾不上理会这少年,赶紧迈腿追了上去。
谁知那少年却往她面前一挡,问道:“你家小姐,是哪座府上的?”
“你想干嘛?”
“今日冲撞了她,黎某深感抱歉,还请这位姐姐说出府上的尊号,改日黎某定当亲自登门谢罪!”那黑衣少年诚恳地说道。
“还算你识相。”紫钰此时被他拦着,早已失了耐心,随口说道:“你要来,便来将军府道歉吧!只怕你没这个胆量!”
“将军府?哪一座将军府?”那少年竟赶在她后头追问。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
紫钰心下着恼,恶声恶气回道:“这陵安城里难道还有别的将军么?当然是辅国大将军府!”
说着,再不管他,只一路追着小姐去了。
黑衣少年满脸震惊,怔怔地呆在原地,望着林子里消失的身影发愣。他的心里头,还萦绕着刚才那突然间出现,又骤然间消失的月白色身影。
“辅国大将军……原来,她竟是凤将军的女儿!”
他正自言自语,突然,车厢里响起了一个娇糯的声音:“若轩哥哥,若轩哥哥!”
接着,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掀起了车帘,探出脑袋朝他摆了摆手。
黎若轩回过神来,脸上漾起温暖的笑容,答道:“梧儿妹妹!”
他走回车上,那小女孩立刻伸出粉藕似的小手扑到他怀里,奶声奶气说道:“若轩哥哥,你说好要带我去找姐姐的,为何现在还不走啊?”
黎若轩宠溺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道:“好,我们现在就走。不过,梧儿妹妹,你确定你的家是在这片城郊别院里吗?”
“当然了,难道梧儿会骗若轩哥哥吗?”“呵,哥哥相信你……不过,梧儿,过两天哥哥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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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初长 007 恶梦缠身
遇见那少年的当晚,凤清鸣又开始做恶梦;而且,是她进入将军府以来,做得最多的一个重复的梦境。
现在,她又进入那个梦境了。
“鸣儿,鸣儿……”
有谁的声音在黑暗中飘飘荡荡,带着亘古的柔情和刻骨的忧伤。
凤清鸣霍地瞪大了眼睛,心跳重如鼓捶!
这声音!如此熟悉,如此温暖!它就像那柔弱的春风,带着万般的温馨慈爱,在自己的耳边悠悠回响……
“娘亲!娘亲!你在哪儿?不要丢下鸣儿!”
她放声大喊,焦急地四下回眸——然而,此刻,她的周围却包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令人窒息的夜,如刀斧划不开的混沌。
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四处摸索,然而母亲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四周又重归寂静。
她伤心极了,正茫然无助之际,黑暗中突然又响起另一个熟悉而稚嫩的声音——
“姐姐!”
这声音带着孩童娇糯的气息,仿佛近在咫尺!
凤清鸣心中狂跳,立刻伸手探过去!
果然,她摸到了一个肉乎乎、软绵绵的小东西!
“清梧!”
女孩大喜,张开胳膊猛地搂住了那软乎乎的小身子!
果真是清梧!果真是她的妹妹凤清梧!
“清梧!你没事?太好了!姐姐想你!姐姐好担心你!”
黑暗中,女孩儿搂着失而复得的妹妹,喜极而泣!
然而,妹妹却在她怀里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姐姐说道:“姐姐,不哭,不哭啊!”
看到她泪流满面,妹妹稚嫩的脸上浮起苦恼的表情:“姐姐也哭,娘亲也哭,清梧心里好难过哦!”
“什么?清梧,你说什么?!娘亲在哪儿?”
凤清鸣听到妹妹的话,顿时止住眼泪。
“娘亲?娘亲不就在那儿么!”凤清梧伸手指了指姐姐的背后,奶声奶气地说道:“真是的,娘亲和姐姐今天都好奇怪哦!”
凤清鸣蓦地转身,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由得愕然——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将军府,来到了城郊别院里!
那是一座南方常见的普通宅子,灰瓦白墙、精致小巧,处处透出主人的细腻心思与高雅趣味。
后院的天井旁,种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此时天已寒冷,每当秋风吹过,便有发黄的叶子便打着旋儿从天空飘落,给地面铺上一层厚厚的毡子。
此刻,凤清鸣便拉着妹妹的手,站在那高大的梧桐树下;而树的正前方,便是母亲苏漫的卧房。
可是,这别院不是已经被焚毁了吗?而且妹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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