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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紫禁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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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你的话出乎我的想像。皇族亲情凉如水,怪下得皇室倾轧时有所闻,为了争夺帝位,动不动就演出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的人问悲剧。而大唐皇朝的“玄武门事变”更是一出血淋淋的争王记。”
“可不是么?”她心有戚戚焉。
“两位客倌,上面喽!”店小二打断两人的谈兴,将香喷喷的鸡丝干拌面端上桌,再从长条托盘取出几碟小菜,合计有酱汁牛肉片、凉拌酸黄瓜、卤毛肚。
“小二哥!今晚,我们决定留下来住一宿,逛逛庙会凑凑热闹,请你为我们准备比邻的两间清静上房。”湛云指示着。
“欢迎!欢迎!小的这就去准备。不过,按上头规定,请客倌吃饱后到楼下登记住宿。”
“没问题。”
“客倌,还有其它吩咐么?”
“没有,你去忙吧!”他挥挥手示意店小二退下。
“两位客倌,请慢用。”店小二识趣走开。
“十七,快趁热吃吧,面糊掉就不好吃了。”
“嗯!”她举箸拌面,悠悠匆匆的脑袋浑沌想着,刚才究竟怎么一回事?怎会一股脑儿对他吐露心事?她半掀眸偷偷瞅坐在对面的他一眼,瞄着他俊俏英挺的五官,她的一颗芳心霎时被震得七荤八素。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暮霭,从橘黄转赭红转墨紫……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居民纷纷打亮火折子将悬挂在自家屋前的红灯笼点燃烛火,远远看过去宛若一条长长的巨龙攀附夜空,将整座龙阳城照亮如白昼。
午憩醒来的敏公主一张开眼睛,立刻跑到隔壁厢房缠着湛云不放,非要他陪她赶庙会不可。无奈的湛云只好舍命陪公主,带着她随着人潮涌向紫宸宫。
沿途锣鼓喧天,几个杂耍定江湖的汉子打赤膊拉开架势大声吆喝,吸引过路人的目光停下脚步驻足围观。爬竿、走绳、要猴戏等等花招二出笼,精湛逗趣的扎实功夫,立刻博得满堂彩。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哟!”约莫十来岁长得一脸稚气的童贩,扯着嗓门沿街叫卖,那一串串红红亮亮的糖葫芦让敏公主嘴馋得差点滴下口涎。
“欵!想不想买一串尝尝?”看她馋嘴的模样,令他忍下住喷笑开来。
“我……可以么?”她笑弯了眼眉。
“有何不可?”他笑嘻嘻掏出一文钱跟小贩买了一串给她。
“甜甜的红糖裹着酸酸的李子,嗯……好吃!好吃!”她吃得心甜眼笑。
她娇媚可人的俏模样让湛云瞪凸了眼,作梦也想不到一串一文钱的糖葫芦会让她吃得这般心满意足。
紫宸宫宽广的庙埕两旁摆满摊贩,一摊紧捱着一摊摆得五花八门,有命卜、古玩、药材、绸缎、玉器、粟糕等等,吃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撩乱。
“咦?!对不起!请让让……”吃完糖葫芦才勾着帕儿抹净嘴角,眼尖的她瞧见一个贩卖珠翠玉器的摊子,凤眸猝亮卯劲儿排开人群挤上前去,目不转睛盯着摊子上一字排开的金钿、翠翘、金鹊、玉搔头、步摇簪子……看得出神。
她右手拿起一根金银交错的步摇簪子露出爱下释手的神情,左手同时拈起一支绿油油的翠翘难以割舍。紧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湛云铁青着俊脸,倾身凑嘴至她的耳畔,气急败坏的口吻毫不保留即将爆发的怒气,提醒她:
“十七,别忘了!你现在是男儿装扮,怎像个娘儿们站在这个珠翠摊前挑三拣四,成何体统!”他悻悻地拿两只俊眸横扫一下周遭投注在十七身上的怪异眼神以及嗡嗡的交头接耳声音。
“欵!大明皇朝有哪条律法规定男人不准买金银珠翠啊?”她理直气壮大剠剠叉腰反问,让等在一旁准备看她这个娘娘腔闹笑话的路人,纷纷做鸟兽散离去。
“十七!”湛云这个昂藏七尺的男子汉脸皮薄,窘迫得恨不得当下跟她割袍断义,撇清关系。
“嘻!本公子亲戚多如牛毛,嗯……这根金步摇簪子买下来送给我婶母,翠翘送给我姨母,还有……还有这对金钩耳铛,则是送给我那个还找不到婆家的大表姐。”意犹末尽的她紧接着又拿起一支绿盈盈的玉镯子,自言自语道:“喔!当然不能忘了我的高堂老娘亲,就买这支翠玉镯子孝敬她老人家吧!老板娘,算算一共多少钱?我全买了。”她的大手笔引起现场一阵骚动。
“哟!这位公子爷,瞧您年纪轻轻,眼光却是一等一!净挑定我摊子上的高档货,待我算算一共多少银两喔!簪子十五两……翠翘二十五两……”老板娘笑得乐陶陶,灵光的脑袋瓜子飞快计算着,做了几十年买卖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顾客。
“不!老板娘,不必算了!我们只买这支白玉簪,其它统统不要。”湛云懒得理睬一旁气得七窍生烟的十七,随手拿一支质地灰浊的白玉簪,其余退货。
“公子!您跟这位少侠是一起来的朋友?啧……怎么一个眼光似明珠,一个眼光似粪土哪!少侠,您挑的这支白玉簪恰好是本摊一直卖不掉的货色,您真中意的话,我算你便宜一点,就收您……五吊钱吧!”眼见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老板娘心疼之余当众挖苦他,心里头恨死这个挡人财路的冒失鬼。
“五吊钱。”湛云掏出五吊钱,也不管十七喜不喜欢这支白玉簪于硬是塞进她手里,还反手扣住她柔若无骨的皓腕,不由分说硬是将她拖离摊子。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将我看上眼的翠玉珠钗统统退掉?!”她使尽吃奶力道,好不容易才挣脱他的铁腕,咬牙切齿恨声诘问。
“你没听过财不露白这句话?”如果可以,他一定毫不犹豫狠狠敲她一记脑袋,
好叫她清醒清醒。
“这跟我买珠翠有何相干?”她不甘示弱,扑飞着一双晶亮水眸瞠瞪他。
“这里人来人往的,你拿出大把银票付账,不怕坏人觊觎?”
“怕什么?这些不入流的偷儿扒儿,有你这位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对付,绰绰有余。”她说完风凉话,存心跟他作对似的,又一头钻上斜对面卖困脂水粉的杂细摊。
“朱、十、七!”他大感光火,从齿缝进出豹吼。
“算啦!算啦!我不逛了!这逛摊子的兴致全敦你败光了,这下你满意了吧?湛大侍卫!”她怒白他一眼,悻幸然掉头往客栈定。
☆☆
败兴回到客栈的她头也不回躲进她的房间,“碰”一声,紧跟在后头的湛云高挺的俊鼻直接撞上门板。
“该死!”他怒骂了声,捣着险些撞歪的鼻梁悻悻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早已耳闻十七公主朱敏是个令人头疼的闯祸精,他偏不信邪,还勇气十足接受万岁爷举荐,与朱敏携手演出这出声东击西的戏码。主意是他想出来的,是他自己挖了这个陷阱让自己毫无选择余地往陷阱里眺,除了怪自己,他还能怪罪谁呢?
唉!
他竖起耳朵贴在墙上倾听,隔壁房间安静无声,这……都过了一炷香工夫,她还在生闷气?
去!管他的!难得落个耳根清静。
偶尔总得有人扮黑脸给她一点颜色瞧瞧,不能老是依她顺她宠她。
他觉得口渴,执起桌上的茶壶想倒杯热茶喝,这才发觉茶壶里的水早凉了。他起身走出房间,打算到前厅找小厮沏壶热茶。
当他漫不经心穿过回廊时,一个不小心跟唐突窜出来的清瘦老人撞个满怀,骨瘦如柴的老人家禁不起他结实一撞,单薄的身子前后摇晃两下险些摔倒,湛云眼明手快跨前一步伸手扶住他。
“老伯,您不要紧吧?”他歉然问道。
“不要紧!还好你出手快,一把扶住我。否则,我这把老骨头哪禁得起这一摔?!”
“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一边走路一边想心事。”他对着老人家恭身一揖。
“没关系,只是虚惊一场,你下要放在心上。”清瘦老人一个劲儿低头挥手不计较,只管行色匆匆拄着拐杖往另一头的西上房走去。
湛云走了两步匆敛沉俊脸,两只乌亮的晶眸进得黝黑,霍地转身点足飞蹬,流星赶月般擒拿住那名老叟。
“少……侠!你……擒住老叟,想打劫不成?”老人惶恐的声音抖颤着惊慌。
“老伯,您别伯,在下只是想问您今年贵庚?”他鹰隼的锐眼逡巡老叟的脸。
“呵!老叟今年八十二岁啦!”
“哦?老伯您驻颜有术哪!八十二岁高龄脸上居然不见一丝皱纹,就连手背也找不到老人斑。”湛云凉凉冷哼。
“我……你……哈!少侠!好眼力,匆匆一瞥,却一眼看出破绽。”他嘻皮笑睑将拐杖随手一扔,打直腰杆子,除了故意染成花白的鬓发,他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还不拿出来?”湛云悍然把手伸至他的鼻尖。
“拿什么?”
“你刚偷到手的财物。”湛云双手负背,从容不迫。
“想黑吃黑?就伯你没那种本事!”
“废话少说!”湛云星目眯成一条缝。
“呸!作梦!”说罢,他忽地从腰际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湛云的胸膛刺下。
“哼!自不量力!”湛云啐了句,潇洒地撩起长袍将衣角塞进腰带,拉开架势横腿连环劈扫,将还手不及的他逼进死角。
“纳命来!”他恶声还击,匕首划向湛云的颈于,做困兽之斗。
“可恶!”湛云使出一记空手夺白刃,以浑厚的内力震掉他手上的匕首。
就在匕首掉落的同时,犀利的刀锋划破湛云的虎口,殷红的鲜血从虎口滴落地
面。
湛云冷冷撇唇跨步欺身上前,以手肘横架住他的咽喉将他猛力抵向墙壁。说道:“还不乖乖交出来!”
“交……我交……”他发抖的手插进衣领斜襟摸出一只挺眼熟的绣荷包送至湛云面一刚。
这只挑绣金银丝线的精致荷包,湛云曾不止一次看见敏公主将它系在腰带上,这……槽了!窃贼下手的对象竟然是敏公主?湛云脸色铁青拽着他的衣领一路拖曳到掌柜面前,指控道:“这贼人偷了我朋友十七公子的荷包,麻烦你送官处理。”
湛云将他交给掌柜,不等掌柜回话,立刻心急如焚地转身直奔东上房去!
☆☆
情急的他“碰碰”拍门叫道:
“十七?十七?”
他静候好一会儿,房里始终无人回应,莫非……他心中大叫不妙!硬着头皮朝门扉轻轻一推,房门竟然“咿呀”应声敞开来。
登时,一股浓郁的香味刺鼻扑来……
“不好!是……七里迷魂香。”他捣住口鼻迅速推开窗牖,让外头的凉风灌透进来,吹散七里迷魂香的迷药气味。
“十七?!”
她勾垂着螓首迷昏在弥漫氤氲热气的木箍浴盆儿里,白皙的肌肤被热水浸泡得通体雪艳,媚态撩人。他深深吸一大口气,拼命压抑蠢动的欲念,闭着眼睛将她从浴盆里捞起抱到床上,掀被盖住赤身露体的她。
他赶紧从腰际摸出一小瓶薄荷膏抹少许在她的人中跟额头,一脸焦虑地等待她苏醒。
他着魔似的俯身逡巡她如花的娇靥,再也按捺不住澎湃的情潮伸出食指从她饱满的额头划过微翘的鼻尖,再滑下红艳的朱唇……
“十七,你好美……好美!美得宛如瑶台仙子下凡尘。”他脱口而出的话,令他惊心缩手,蹙眉自责。
天呀!他这是做什么?一个趁人昏迷饱览美色的登徒子?!
“啊!”她猝睁双眸,猛看见他的脸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一寸的地方深情款款瞅着她,害她一颗心没来由冬了冬,方寸大乱,失声惊叫。这一叫让忘情出神的他措手不及,一个重心不稳,俊脸竟是往前倾去——
欵!就算他存心、他故意也算计不到这般精准,他的唇片居然好死不死刚刚好贴住她微张的唇办,四片唇亲密胶合,吻个正着。
“嗯……”他火烫的唇薰人欲醉哪!她猛烈颤了下,全身像火油煎滚,一张粉脸红赤赤,她又羞又恼使劲儿推开他,忿然坐起。“你……你紧贴着我脸做什么?”
她舔了舔被他吻肿的唇瓣,娇羞地低垂眼睫伸手将掉落脸庞的发丝拂顺到耳后。
“我……”他瞠目结舌似笑非笑瞪着她。
“看什么?你还没看够啊!”她佯怒地飞白他一眼。
搞不懂他为什么一副活见鬼的古怪表情,大惑不解的她纳闷地顺着他发直的眼神低头瞄向自己……
“啊——”她再度惊声尖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整个人躲进棉被里藏起来。
天呀!她……她居然一丝不挂全身光溜溜?!
方才当浑然不觉的她猛坐起时,盖在身上的棉被顺滑掉落,她浑圆柔软的姣好酥胸整个裸裎在他眼前,怪不得他拼命猛吞口涎。
“噢!我丢尽了脸……我……我死了算啦!”她躲在被窝里迭声惨吟。
“十七!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我不听!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没想到你趁我沐浴时暗动手脚……”
“不!你误会了,我若真要侵犯你,昨晚在四处无人的义庄就是个大好机会,对不?”
“……”他的辩解倒也是事实,臊红的她安静地躲在被窝里听他解释。
“动手脚迷昏你的不是我,是一名窃贼。”
“嗄?窃贼?”这个答案,让她惊得从棉被里探出头颅。
“如果我没猜错,窃贼一定是从珠钗摊子挑上你这头肥丰,一路尾随跟踪我们回客栈。”
“你这个御前侍卫究竟是怎么当的?被人尾随跟踪却毫无警觉?”
“属下失职,任凭公主惩处,湛云绝无怨言。”
“有错当罚,湛云!”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认真模样。
“属下在。”他抱拳一揖,上前领罚。
“本宫罚你……罚你站到门外守着!”
“什么?”他一脸错愕以为听错了。
“你不站到门口去,教我怎么起身穿衣?”她娇嗔地睨他一眼。
“啊?是!是!”他赶紧迈开脚步,掩门退至门外。
她蹑手蹑脚溜下床,抓起衣服快速地宪宪窄宰穿起来;她用双手将长发拢散开来,低头扯顺长襟束上腰带——
倏匆,她想起什么似的,踩着碎步跑到五斗柜拉开来翻找,直看到白玉簪安然躺在里面,这才如释重负吁了口气,拈起它贴着粉颊亲昵摩挲一番,小心翼翼将它揣进衣里,回头扬声唤道:
“你可以进来啦!”
“是。”他推门进入,见她默默坐在桌旁审视手上的几只精致绣荷包,他开口问道:“损失惨重么?”
“哈!连狡兔都有三窟,机灵如我又怎会将鸡蛋统统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把银票分散藏在几只荷包,窃贼只不过偷走其中一个罢了。”她沾沾自喜。
其实,她一点也不在乎荷包被偷,反而在乎他买给她的那支白玉簪。入侵的窃贼显然明白这支白玉簪不值钱,连偷都不屑偷。
“公主,属下怠匆职守……”他反手捏着她的荷包,慢条斯理踱步到她身旁。
“算啦,这件事也不能全怪罪在你头上,我想……我也有错,我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出一掷千金的阔绰手笔,引来宵小觊觎。”性急的她不忍见他自责,急急
打断他的话,揽下部份责任。
“公主,这是不是你遭窃的那只荷包?请你打开来看看里面是否有所短少?”他笑嘻嘻将荷包搁在她手心。
“这确是我的荷包,你……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抓到窃贼!啧……怪不得父皇对你另眼看待,宠信有加。”她喜得两眼发亮,流露出崇拜的眼神。
“我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都怪我一时大意害公主饱受一场虚惊。”
“还好窃贼意在偷金,并没有伤害我——咦?你受伤啦?”她瞥见他血渍未干的虎口,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矜持,万分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一点点皮肉之伤,不打紧。”
“伤口又深又长,你还嘴硬说不打紧!”她一面怪罪一面掏出干净的手怕为他包扎伤口。
“多谢公主!”虽然她包扎的手法很不高明,但,也算是尽了一番心意。
“湛云!我……”她双手抚颊,欲言又止。
“嗯?”他直勾勾盯着她瞧。
“我……哎呀!这教我如何启齿呢?”一抹红晕从耳根子烧向两颊,她吞吞吐吐。
“公主有何吩咐,尽管开口无妨。”
“湛云……你不会把刚才那一幕说出去吧?”嗫嚅的她连白皙颈项都臊红。
“公主宽心,湛云从不在人背后乱嚼舌根。”他保证。
“听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她桃腮微晕,掀起两排长蜷的睫翼,露出腼腆笑容。
拿眼波余光偷睨他,不巧被猛抬眼的他当下锁住她那一双来不及栘开的美眸。四目交锁,他澄清的深瞳像脱弓的箭矢“咻”地穿透她那一双迷蒙水眸,正中她情窦初开的红心。
一股似有若无的情愫像林问汹涌的夜雾,霎时弥漫整问厢房……
“咳……夜深了!请公主安歇。”发乎情止乎礼,他轻咳了声,打破意乱情迷的静默。
“你也安歇去吧!”
“是。”
第五章
青山隐隐水迢迢。
数十只画舫悠悠荡漾在湖光潋滥的太湖,除了船家划水的摇橹声,画舫里传来的净是歌妓抚筝引吭的绕梁歌声。
湛云抬头觑一眼鼓着腮帮子坐在他对面闷闷不乐的十七,心中十分纳闷,方才跨上画肪时她还兴高采烈聒噪得宛如枝头的麻雀,吱吱喳喳怂恿他叫船家召来歌妓上船唱小曲儿助兴,怎这会儿却满脸不悦?
唉!女人心,海底针。
“十七公子!绿袖敬你一杯。”名唤绿袖的歌妓,捧着酒杯笑盈盈依偎过去。
“哈啾!哈啾!”十七煞有介事连打两个喷涕,“啪嚏”一声,收拢手中的鸟骨折扇,拿扇柄直指绿袖,说道:“本公子一闻到困脂水粉的香味就鼻子发痒猛打喷于,绿袖,你最好坐离我远一点。”
十七急中生智胡乱编个借口推拒,唯恐多情的绿袖一旦投入怀抱,岂不拆穿她女扮男装的底细!
绿袖闻言一张粉脸青白交迫,扁嘴暗骂:哼!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呆头鹅!
“我听船家推崇绿袖姑娘不但弹一手好筝,更有一副好歌喉,可否请绿袖姑娘为我弹奏一曲?”十七无意惹绿袖伤心,赶紧提出听曲的要求。
“好啊!那……绿袖献丑了!为公子弹一曲“锦江春望”。”绿袖转嗔为喜忙端正坐姿,勾起十根葱白玉指拨动筝弦,行云流水的淙淙琴音搭配她黄莺出谷般的歌声,如泣如诉唱出——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揽车结同心,将以遣知音;春愁正断绝,春鸟复衷吟。
风花日将老,佳期犹渺渺;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
那堪花满枝,翻作两相思;玉簪垂朝镜,春风知不知。
绿袖痴情哀怨的歌声触动十七芳心深处那根多愁善感的心弦,怨掀水眸瞟向乐得晕陶陶的湛云。
另一名叫红袖的美艳歌妓对湛云大送秋波,还将玲珑有致的娇躯如藤萝附蔓整副紧贴在湛云怀里,拿纤纤葱指剥了一颗荔枝喂食到他嘴里,嗲声嗲气地问着:
“爷!荔枝甜么?”
“甜!”湛云点头笑看怀里的红袖。
“那爷就多吃几颗啊,瞧爷吃得连唇角都沾上汁液,靠过来点,我帮爷擦拭干净。”红袖妩媚地勾着红丝帕,眯着媚眼为他揩揩唇角。
他俩旁若无人公然调情,让正襟危坐在对面的十七纠起眉心瞪得两眼直冒火;被冷落一旁的绿袖则是手托香腮,露骨地横着忌护的眼神打量丰仪俊逸的湛云,打心底羡慕姊姊红袖大定桃花运,伺候到英姿飒飒的俊爷,不像自己伺候的这位公子爷五官漂亮得像个娘儿们,最糟糕的还阴阳怪气一味排斥她,拿她当瘟神看待,一副避之唯恐下及的冷漠态度。
“湛兄!小弟胸塞气闷,想到甲板透透气,失陪了!”十七气呼呼一甩袍袖,头也不回钻出船厢。
当她站在甲板上迎着徐徐清风,仰头眺望……蓝天白云舒卷,堤岸杨柳青青,心中郁结的苦闷霎时减轻不少。
唉!都怪自己一时兴起,想学骚人墨客携美泛舟征歌逐色。结果适得其反,不但大大扫了饱览湖光山色的雅兴,还憋了一肚子气,倒是让湛云拣了个现成便宜,大享艳福。
“咳……”湛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见她一个人望着浩淼烟波想得出神,不得不清咳了声,将她飘至七重天的思绪兜拢回来。
“是你呀,你怎舍得离开那位风情万种的美人儿?!”她余怒未消瞪他一眼,脱口而出的话醋劲十足,比半熟的青梅还酸。她骇然揪心噤声,警觉自己之所以快快不乐,肇因于自己打翻了醋坛子!
“十七,你不要紧吧?”再迟钝的心也不难从她的口气听出来她在吃醋,这个发现令他眼瞳子蓦地二兄,神采飞扬。
“死不了。”她恶声恶气冷着脸孔回答。
“是谁向天借胆,敢惹我家公主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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