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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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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您快请坐。”屋里没别人,周胖子假惺惺地把椅子给我推过来。“您精神头养足啦?”
“人都哪儿去了?”
“除了财务,都被李经理调到厂里搞生产啦,昨儿晚上才放回来。今儿下午开全体会,现在都在家闷觉呢。”周胖子脑门子冒油,估计他没去。
“货呢?”我答应指挥部十二月初发货,现在只差几天了。
“多一半了,没问题,厂里正联系集装箱呢。”周胖子过分殷勤地把茶都端到我面前。
我戒备地盯着他:“我怎么觉得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我能不给你拜年吗?你牛大发了!哪天请我吃饭?”周胖子小眼眯成一条缝儿,舌头耷拉在嘴唇上故意恶心我。
“一边儿去。平时我少请你啦?”我把那圆滚滚的脑袋扒拉开。
“让我跟你一块儿去送货,那么多货你一个人也点不过来呀?”他居然把茶递到我嘴边上。
北京爷们儿全文(156)
“我保证你小子想的不是正事。”我太了解周胖子了。张东是北京第一神人,周胖子便是京城第一坏种。“实话实说!”
“实说又怎么着?”周胖子呸了一声。“让哥哥跟你去玩儿一趟。听说湖南不错,湘妹子一个赛一个有样儿。窝在北京两年了,憋得身上都起疥了。”
“下回吧。”我当然不能同意,带着他去,露馅儿了怎么办。人心隔肚皮,害人不如防人。
“没劲!好歹咱们也共过患难吧?不够朋友。”周胖子把茶自己喝了。
“为你好!你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中国的地方。你就是抠门。”
“瞧过《湘西剿匪记》没有?”我看到他点头后接着说:“都是真事!湘西六五年土匪才肃清。现在闹得也不善,上个月庆阳还有人因为邻里不和,背着炸药报和人家同归于尽呢!都是战士!歌厅、舞厅里动刀动枪的事天天有。”我又把自己在火车站遇上裸体少女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一遍,差点说自己让黑帮绑了架。“你这惹事的精,到了庆阳保证让人家卸条腿回来。”
“那你怎么没事?”周胖子还是不死心。“你是好人?”
“咱被专政过,政府教育过的人还敢不老实。在庆阳十来天,晚上我就没出过门儿。”
“怎么跟到了白区似的?”周胖子有点相信了。
“招待所得住军分区的才安全。”我拿着住宿发票给他看。
“没人管?”
“年年毙人,年年出。庆阳的风水不好,专爱出不要命的。”要是庆阳人听了这话,李丽的钱就要不回来了。
“方路!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李丽已经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我冲周胖子吐吐舌头,跟着她走了。
在经理室门口,李丽突然转过身来问我:“庆阳真那么危险?”
“也差不多。”
“那你一定要小心。”
我们一块儿坐到沙发里,李丽侧着身子仔细地望着我的脸。她几乎是不错眼珠地瞅着,惊奇、欣喜、怀疑,甚至还有些难以抑制的亢奋。一分钟后,她才想起该说点儿什么。“我从未奢望过刚来的经营人员能揽来业务,而且还是大业务,公司有点措手不及了。”李丽一只手指支在脸颊上,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我。
“主要是指导有方。”
“这套是国营企业学的吧,最没意思了。”李丽坐到老板台后,双手撑住桌面。“公司常务副经理的位置空了半年,本来我打算邀张先生加盟,可他瞧不起咱们,不得已请了你来。我对你的能力没有把握,现在你为公司立下大功,怎么办呢?”李丽等我搭茬儿,可我装傻充愣,就是不理她。“所以请你来做副经理,当然对于你的能力来说这是屈就了。”
“我资历太浅,学历也不高,您不怕我把事搞砸了?”我此刻出奇地平静起来,似乎在谈别人的事。
“咱们不是国企,只谈贡献,不谈资历。你的当务之急是学会用电脑。”
我喏喏称是。
“下午开全体会,我宣布副经理人选。晚上我以私人的名义请你吃饭。”李丽终于露出了笑模样。“现在你把庆阳的情况仔细说说。”
此后我便把签定合同的经过粗略谈了谈。当然该表功的地方绝不吝啬,该回避的地方坚决不说,该篡改的地方绝对扯谎。特别是回扣比例问题,说来诚惶诚恐,小心翼翼,惟恐说露了嘴。
中午,公司的人员陆续到位。每个人都累得眼赤脸黄,蔫头耷拉脑。他们见了我直呲牙,那表情难以形容,痛恨、佩服、嫉妒兼而有之。
下午开会时,李丽宣布由我担任主管业务的副总经理。虽然事先知道,可在众人面前我仍是抑制不住激动,脸涨得厉害。大家向我祝贺时,嘴上少不得谦虚几句,眉毛眼睛却绽成了一朵喇叭花。张东曾说过:失意的人掩饰不住,得意的人不想掩饰。我长这么大也没如此风光过,散会时竟有种过眼云烟,亦真亦幻的怅然。周胖子逼我请客,只好答应他,等我把钱拿回来,请他去顺峰。
李丽和我约在西餐厅,她是自己开车来的,幸好我今天西服革履,否则连富丽堂皇的门厅都进不来。餐厅的主色调是金色的,明黄色的大厅里座位稀疏,人也稀疏。我真想把靠椅背上的黄色金属球拧下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金的。
“这儿比庆阳的富豪怎么样?”点完菜,李丽笑着问我。
“小城市的繁华总免不了俗气。”我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服务生,同他们比起来富豪的服务员太业余了。成名的东西总有别致的地方,餐厅更是如此,就连叉子把上的光屁股小孩都令人不忍心糟蹋。
“可小城市公子哥的权利大。”李丽说。
此时,衣着笔挺的服务生用银色托盘把菜送来。红色对虾,鲜嫩的小牛肉和我叫不出名字的怪样蔬菜。
“学我的样子就行。”李丽端起酒杯。“法式西餐,先喝开胃酒。”
我的确没吃过西餐,只好亦步亦趋,倒也免得出丑了。
今天的李丽,雍容典雅,根本看不出是不怒自威的女强人。
我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是种品质优良的红酒,入口绵软、幽香,还有丝淡淡的甜味。“你说,老外白长得五大三粗,居然只能喝这破玩意儿?”我根本没拿这东西当酒。
“洋酒喝多了一样醉人。”李丽示意我快吃菜。
我不相信酸汤子似的的东西能把人灌多了。“我一直认为葡萄酒是女人喝的,它本身和女人也差不多,幽香,温柔,回味无穷。”
“男人呢?”李丽很感兴趣。
“男人是白酒。呛人。”
“现在的男人都喝啤酒。”
鉴于她的身份,下句话我没敢说出口。啤酒不阴不阳,中性,所以现在的男人不得不用伟哥。为掩饰难堪,我埋头吃肉。刀叉不吃饭时在手里挺顺,一旦用它吃肉,倒把我忙活坏了。
北京爷们儿全文(157)
“我看你还是喝酒内行。”李丽欲笑又止。“你现在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了,有什么具体打算吗?”
“我觉得感受管理就像做菜一样,有什么料炒什么菜。”
李丽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公司要想生存下去,必须搞清自己的优势与不足,星达公司套用是是外企模式,对内部来说外企管理是先进的,在市场上就不一定了。外企模式必须有相当实力,否则不可能成功。我们产品的市场不是一般的日用消费品市场,基建中非市场因素太多……”不少人说我有张天生的油嘴,近两年多少看过几本经营管理的畅销书,于是活搬硬套瞎白话儿,特别是我多少摸到些李丽公司改革的思路,自然顺着领导的路子走。
李丽越听越来劲,不住地举杯在口边抿着。
“别喝了。”我突然打住,伸手把她的杯子抢过来。
李丽十分惊异地盯着我。
“就算警察不愿意跟你较劲,也得差不多,非要进学习班?”我跟数落小孩儿似的教训她。
李丽摸着脸笑起来,颊上升起一抹红云。“瞧我这人,有点得意忘形了。”
“不就几百万业务吗?将来瞧咱们的。”我觉得前几年的背运到头了,也该走几年正步了。这回庆阳的业务是鸿福齐天!虽然我向李丽汇报时把王权找到我,改成我在指挥部小刘嘴里套出关键,顺藤摸瓜找到王大公子。
“这笔业务解决了公司燃眉之急。近一年来,星达的业绩不好,我在同张先生的对垒中全部败北,可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人材。现在你来了,是公司的幸运!”李丽毫不隐瞒地将最近公司的情况和盘托出。
“如果现在张东不走,我也不是他的对手。”我决定还是谦虚一下。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要妄自菲薄。”
“怎么?”
“虽然你学历不高,但从你刚才的谈吐看,方先生肚子里有货。我以前把人看低了。”李丽的手又伸向酒杯。
“得了,我可不想打车送你。”
“我送你吧。”
我们谈得热烈而融洽,从庆阳民风谈到公司发展,从我以前的单位谈到张东的多才多艺,一直到车上我们仍在为产品质量问题争个不休。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李丽把车开得飞快。我只顾提醒质量问题的重要,车停下后才发现地方不对。
“这是哪儿?”我问李丽。
“呦!”李丽的样子很滑稽,“还说送你呢,现在到我家了。”
“没事,打个车回去吧。”我要下车。
“既然来了,就上去坐会儿。”
李丽的家在一片高档商品楼里。三室两厅,装修典雅,毫无奢华之气。若大的客厅只有木制的沙发、茶几和一台古老的钢琴。几页乐谱散落在琴盖上,颇有些寥落感。“你玩儿琴?”我坐在钢琴前,比划了半天却无从下手。
“我父亲的,他是音乐老师,总想把我培养成音乐家。”李丽将大衣放到里屋。“可他自己搞了一辈子音乐,还是个中学老师。”
“你也会?”
“糊弄你没问题。”李丽拿出烟,扔给我一支。
对这点我毫无异议,此时我的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花瓶上,几株干枯的玫瑰落满灰尘,看样子主人一直舍不得动。“这是哪年月的东西?”
“忘了。”李丽小心地把花瓶挪到一边。她脸色越来越红,似乎酒劲上来了。
“十二月初就得发货,到时候你要把东西准备好。”我提醒她。
“上班再谈工作,天天说还不够?”
“那谈什么?”其实从今天餐厅里李丽一照面,我就知道今夜无人入睡了。
“谈谈你自己,听说你在监狱里住过几年?”李丽从沙发后找出半瓶葡萄酒。浅浅地斟了两杯,自己先喝上了。
“是,三年。你用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做副经理,不怕别人议论?”
“什么年月了?克林顿还吸过毒呢。你做你的副经理,没人敢当你我的面议论。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真是风流韵事?”李丽挑着眉毛笑,瘦削的脸居然明艳动人。
“有意思吗?”我挑战似的瞧着她。
“有。”
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又横又硬的女人。“唉!谁年轻的时候都干过荒唐事?”我想起那段经历就不自主地心痛,可偏偏心疼的事又总是在心头浮着,挥之不去。想忘却的是往往是最忘却不掉的。
“我倒很想知道荒唐事的经过。”李丽举着酒瓶,等我放杯子。
“真想知道?”
“真的。”
“是总经理的命令?”我的声音不对劲了。
“我好奇。我想知道男人在感情旋涡中会是什么样子。”
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刹时间竟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沉吟良久,思绪才逐渐平复。监狱出来后,我就象只刨食的母鸡,四出奔波,从未整理过一下自己的心情,今天的确有种倾诉的欲望,似乎说出老心情就会好些。我从去江油开始谈起,讲了车上邂逅,饭店倾心,记忆空白,然后是疯疯癫癫的寻觅,醉酒,存金……。讲到后来,我竟被自己的经历感动了。好象又回到小县城,温馨的老房,动人的吻,离别的痛,监狱里心死的一刹,幻想破灭那一刻的恐惧与无助。我嗓音发涩,目光呆滞,遥远的说话声似乎不是自己的,直到李丽替我擦去泪水才发现自己哭了。“该走了。”我咽口唾沫腿却麻了,居然侃了一个钟点。
“再坐一会儿。”
“是该走了。”我还是站不起来。
“坐一会儿吧。”
李丽就在自己身边,她细细的手指撩拨着我的头发,有股浓浓的香水味儿涌过来,我的头又开始发昏了……
从李丽家楼群的大门出来,有种逃脱的庆幸。无聊!我自初涉人事已有十来年了,除了在刘萍那里领略过消魂外,就没觉得做爱有什么稀奇。人这种东西就是怪,毫无新意却乐此不疲。我打车直奔张东家,为了不致扰民,我给他打了电话,叫这小子先把门打开。张东似乎不太情愿,我怀疑他身边有女人。
北京爷们儿全文(158)
走进了张东的库房就象走进迷宫似的,张东灰暗的灯光看起来不远,我却绕了好几圈才找到。摸到张先生左近,我马上提起鼻子想发现点女人的遗迹,张东放下手里的电脑,瞅着我,不做声。“你玩什么哪?”没什么发现,我悻然地问张东。老看见人家拿电脑玩游戏,可自己从没动过手。
“玩儿女人哪!”张东说。我的确在电脑屏幕里见到几个女人,正想过去看看。张东把电脑关了。“精神诱奸更有意思,你不过是常规战士。”我愣塄地看着他,让张东搞晕了。“你干嘛去了?”张东笑着问。
“喝酒。”
“喝得一身香水味儿?”张东似笑非笑,那神态让我无地自容。
“你他妈的!?”如果徐光在,非和他一块儿篡张东一顿不可。在张东面前,我是一点自尊也没有了。幸亏咱的度量比周瑜大,不然早气死八回了。“我就是不明白,人要那么多心眼有什么用?你再聪明不也是褪了毛的猩猩吗?我承认自己是猩猩,干畜生的事也不内疚。你不承认,攒了一屋子破烂儿有什么用?”
张东翻着眼珠。“你兔崽子深更半夜跑到我这儿骂我?说正事少扯淡。”
我得意地给他一掌,继尔又摆出副痛苦相。这招儿我从周胖子那儿学来的。“帮帮哥们儿,教兄弟几招。”
“你什么不会?”
在周胖子面前,我挺文明的,可在张东面前,脏字就是管不住地往外蹦,特想骂他。“我现在是星达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李丽是我的上司。”
“呵,驴槽子改棺材,您成人了。”
“我肚子有多少玩意儿你还不知道?咱上学时连小组长都没干过,哪儿当得了官?你得教我几招儿,经营管理方面的,先把那帮孙子唬住再说。”
“你不是上过三年大学吗?”
“自学成才。”我顺口说着。
“对呀,成才了还问什么?我又不是您的老师?”
“连徐光都说我是您的徒弟,人家本来想请您做副总,我捡个便宜。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找个饭碗不容易。”其实我从心底就不否认,张东随便从指头缝漏点,就比咱学八年都管用。
张东站起来,底着头在屋里走几步。“你把星达的情况给我讲讲。”
我老老实实地将星达公司经营现状、人员构成、营销策略,甚至李丽的脾气秉性都告诉张东。我相信他肯定有办法,好歹在行业里摔打了几年,又是个大学问,秃老板当初不重用,只不过因为张东不是嫡系,要不人家早是副总了。张东坐到写字台前,拿支笔在纸上瞎划拉。两根烟的工夫,他就转过身来:“你明天就起草个计划,将经营部门分成两部分,性格内向,熟悉技术的人分到外企部。特能张罗,半瓶子醋的分到国企部。分别负责两个经营的主攻方向。然后再实施业务分流,并且得实行两套经营方案,和李丽一起定,她会明白的。”
“有用吗?”我觉得张东太草率,不是糊弄我吧?
“对症下药。你明天先把想法和李丽谈谈,看她有什么反映。星达的情况我太清楚了,人员素质不错,就是用不到点上。”
“你这么快就能想出办法来?”我知道张东聪明,可猩猩再聪明也是兽类,总成不了神吧?鲁迅说:孔明之多智近乎妖!张东就挺象个妖精。
“我在行业里混了几年,干的比你见的都多。”说着,他踌躇满志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儿。“这我是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就没时间了。一旦我的公司开张,估计咱们就很难见面了。即使见了面我也不见得认识你。”
我知道他是开玩笑:“嘿嘿,听说你也是苦出身,哪儿来那么多钱?”
“赌来的。”张东再次打开电脑不理我了。
第二天,李丽听完我的机构改革计划后,兴奋而震惊地扶着桌面,十指象弹钢琴似的在桌上敲来敲去。“两套班子,两套制度,不会造成管理上的混乱吧?”
“因地制宜,不能用拓展外企市场的办法占领国内基建市场。”我知道迎合首长意愿的建议是提案获得通过的最佳途径。
“哈哈……”李丽男人似的笑起来,她拉着我坐进沙发里,眼睛钩子似的挂在我脸上。“没想到,我居然请来个设计师。一企两制!这种企业模式没准将来会国内流行呢。”
“那还得看您敢不敢吃这个螃蟹。”
“你去弄个企业计划书,准备一下,在董事会上表决。”
“你不是老板吗?”我觉得这事李丽有权利拍板。
“企业经营部门的重组不是件小事。董事们要都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李丽站起来,挽着我的胳膊向外走。“问题不大,我给你施展的空间。”
我不敢再找张东了,自己加了两宿夜班,一份计划书就出台了,结果在董事会上大出风头。董事们听后除了大眼瞪小眼的钦佩,连个屁也没放出来。宏伟蓝图是制定好了,可我一时却无法把这旷世伟业进行实施。庆阳的货全部发出,我又坐上了南下的飞机。
广播再三催促旅客登机,我却有点不情愿。。
广场上空,几群大雁浩浩南下,雁鸣似雨。我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雁群了。小时候每当大雁南飞,雄浑的低吟从上空飘来时,我们就穿起新棉袄去捉麻雀。那时我常常躺在新割完麦子的田垄里,仰望上空,一只只地数大雁,常常一躺就是半天,最终把自己都数晕了。我不能理解,鸟飞那么高,为什么还能听见它们的叫声?那遥远而清晰的低吟似天籁之声冲击着耳膜,耳鼓微微发痒的感觉真舒服!多年没再关注过雁群,甚至忽略了它们的存在。雁阵依旧南去,大雨照样东来,我产生了淡淡的怅然。
北京爷们儿全文(159)
雁群一拨拨儿地向南飞,悠闲而不知疲惫。这高傲的大鸟超越了都市污染的天空,在人们视野之外飞行着。它们年复一年地南迁北徙,毫不在意人间的诸多变故,这幸福的鸟是幸福世界的一部分。也许只有人类社会是多欺多诈、多愁多怨的。虽然我也将随季风南下,但自己绝没有大雁情怀。
再到庆阳时,公司的货已经到了。小刘接货时累得够戗,在我面前吐了半坛子苦水。我不得不请他吃饭,才把这老哥的嘴堵上。
抽样和检测都是在徐总亲自关照下进行的。等检测结果的几天最无聊,好几回我都抑制不住找孟殊的念头,真找就坏啦!没辙,便把自己关在宾馆里看电视。王权和于建来过一回,只不过是各怀鬼胎,闲聊淡扯。说实话,我心里真没底,虽然李丽拍着胸脯保证质量没问题。可男人拍胸脯是咚咚作响,听着可信。女人拍胸脯则是扑扑的,听完照样没谱儿。
第五天,我又来到徐总的办公室。“小方,坐吧。”徐总向我伸伸手。
我打心眼里不想见徐总,兜里揣着碑砣却不敢拿出手。“忙吗?”
“没有不忙的时候,这两天竟忙你的事了。”徐总不动声色,一脸严肃。
“检测结果出来了吧?”我似乎觉得情形不对。
“哼!”徐总闷哼一声,面似冰霜,全无善意。他手里一支铅笔象在手指尖跑似的上下翻飞。
“我们在厂里检测过,没问题。”我浑身泛凉,手心冒汗。
“哼”徐总哼哼的动静更大了。“你,到财务去办汇款吧,我打过招呼了。”
我差点哭出来,徐总这老东西成心吓唬自己。我把碑砣扔到他桌上,便直奔财务室,几步路足足走了三分钟。幸亏我没心脏病,即便如此我也感到双腿绵软,眼珠都不灵活了。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肥头大耳的财务科科长嘴里说给我办款,可就是推三阻四不动地方。我在财务浪费了一盒塔山也没结果。此刻我终于明白,还得去找王大公子,这家伙太闹心!
敲开王总经理办公室费了半天劲。女秘书笑盈盈地出来为我开门,我第一眼就发现她套装的第二个扣子忘了扣上。我冲小姐点头后,便蹭着她的身子挤进办公室。出人意料的是王权不在,于建正假惺惺地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瞧见我进来,他竟舒心得意地笑起来。“王经理不在?”我面无表情,正襟危坐。于建这玩意儿真无聊。偷鸡摸狗还觉着自己挺美。
“他去娄底办事,晚上回来。”于建换到王权的座位里,得意地拍拍椅子扶手。“听说,质检合格了。”
“你们早该通知我。”我面露不满,不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吧?
“就是不合格也与我们无关,大不了把你们的货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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