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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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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价儿。”领他们进门的小姐道。

方路瞟了徐光一眼,这小子竭力想装出些老嫖客的派头来,可手却一直夹在两腿中间。方路越想越可笑,看来老实人就是干坏事也透着那么老实。
北京爷们儿全文(189)
    小姐一下子偎到方路身边,满脸微笑地说:“咱这儿的项目可全了,想要什么都有。”说着她的手已经塞到方路手里了。“咱这儿有港式的,有泰式的,还有韩式的,特专业,您就放心吧。您咂称呼?”

“告诉你,我是内蒙人,我叫巴了猛干,他是我兄弟,延边人,叫朴得欢,记住,以后我们俩来就得收半价,要不我就让你们见识厉害。”方路一脸严肃。

发廊里立时笑开了锅,有两个小姐甚至从椅子上滚了下来,徐光都忍不住了。满屋里似乎只有一个小姐没笑,她坐在角落里,浑身的注意力集中在指甲上,而微微下垂的嘴唇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轻蔑。

方路知道这种发廊生意很清淡,于是拼命压价,最后他回手指着徐光道:“妹妹,你去照顾我这个兄弟吧。”方路估计徐光不是她的对手,这丫头肯定是老手,徐光对付不了,张东了他们的厉害,从此断了这门心思也不一定呢。 

小姐回头看了看徐光,方路从她嘴角里看出了一丝失望:“大哥你就放心吧,保证让这个兄弟舒舒服服的,他不是叫那什么欢吗?俺保证叫他欢喽。”说着她上前拉起徐光向后面走去。

方路的兴趣不大,但总不能白来一趟吧。于是满屋打量起来,小姐们都向日葵似的向他张着笑脸,只有刚才没乐的小姐,依然蜷在沙发里低头修指甲,方路指着她道:“就你了。”

有人说:人的一辈子做什么都有个定数,先有钱的不见得一辈子富,妻妾成群的差不多三十多岁就不行了。

小姐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偷偷回头,样子有点局促。方路不动声色,说实话小姐的模样他没看清楚,早后悔了。发廊里地面很大,到处都是臭香臭香的,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是个铁门,上面写着卫生间三个字,走进卫生间小姐推开了一面墙壁,后面出现一排深棕色的小木门。方路突然想起了电影《地道战》,谁能想到一个发廊会如此深邃呢?他知道小木门里就是所谓的按摩室。

小姐终于转过身,冷淡地说:“大哥,咱们就这儿吧?”她长得挺漂亮,眼睛是微微上翘的,据说这种女人天生的水性杨花。最让方路惊奇的是,小姐颧骨上白嫩得能挤出水来,但耳根子下面几乎是一片漆黑。

方路随她进了房间。房间很小,除了一张所谓的按摩床就没什么地方了,房顶上掉着两条铁管子,据说是进行泰式按摩使的,可那锈迹斑斑的样子却说明它从未使用过。“你叫什么?”

“我叫小雪。”小姐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方路忽然把脸凑了过去,小雪先是惊慌了一下,随即嘴里发出一声娇哼,目光立时迷离了。而方路却撩开她脖子上的头发,嘿嘿笑道:“怪不得你叫小雪呢,可真够白的。你是不是姓白呀?”

小雪一把将方路推开,那一瞬间她脸上竟闪现了一丝怒色。很快小雪便恢复了常态,她扣着方路的肩膀,一脸甜蜜地说:“我不姓白,我姓蓝。你没听过黑紧白嫩黄没够吗?皮肤黑是优势。”

方路笑道:“真能扯淡,让我看看你是几口牙。”

小雪急了,她一把将方路的手打掉:“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尊重人呢?这又不是牲口棚。”

方路大瞪着眼,尴尬地说:“这—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是干这行的,可你不能拿我们不当人看,我们是一模一样的人,有什么区别吗?只有社会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我们这些做小姐的,您到哪儿去开心呢?我们也是凭劳动挣钱的,跟别人一样,不一样的是我们冒的风险更大,我们容易吗?大哥,不是我驳你面子,今天您找别人吧。”说着小雪摸着眼睛转身要走。

方路一把拉住她,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点儿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表情怪到了极点,脸上那几块肉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摆了。“我错了,我错了,您别生气!”

……

回到发廊方路发现徐光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里,其他小姐正旁若无人地聊着前几天的客人。方路知道,明天外强中干的徐光就会在这条街上出名,拉起徐光走了。路上,徐光无精打采地说。“听说你那个小姐在写书。”

“呸!她要写书我就成文豪了。”方路特别恼怒,他甚至想把那个小雪拉出来暴捶一顿。

“真的,我—我那个小姐说的。”

在路上老妈给方路打了个传呼,他用徐光的手机回了个电话,老妈叫他下班时从外面雇一辆130回去。

“什么事?”方路在电话里问她。

“你别管啦,在咱家南边路口等着我。”老妈说完后就把电话撂了。

徐光说头疼先回家了,方路理解他的心情,不好多说什么。他跑到永定门外租了辆卡车,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老妈到底要干什么?在路口看见老妈时,方路几乎不敢认了。她灰头土脸的,手上全是泥。“您干嘛去了?咱家用不着拉煤呀?”方路把她拽上车来,没想到今天老妈的腿脚异常利落,一抬腿就上来了。

“刘老师说他儿子有个铁棚子要卖,全是新铁皮,架起来就能用。才一千块钱。我把钱交了,刚和刘老师收拾完。”老妈拍拍身上的土,抬手给司机指路。“师傅!您一直奔南走。”

方路扭脸瞧着老妈,舌头都捋不直,好久说不出话来。又是意外,这年头似乎所有事都不合常理了,连刘老师也跟着凑热闹。刘老师是他们家几十年的老街坊,当过中学校长。听说解放前就和方路的爷爷是棋友,下了多半辈子围棋。方路的爷爷死后,老头子楞把围棋给戒了,说是找不到知音,不如不下,大有古人摔琴之风。后来这一带的平房拆了,大家搬上楼后就各奔东西了,好在住得不远,偶尔他父母也和刘老师走动走动。“您……您没逗着玩儿吧?”方路不大相信。
北京爷们儿全文(190)
    “谁有心思和你逗着玩儿?我又不是你大姐?快跟我把棚子拉回来。”老妈瞪了他一眼。

“您没魔怔吧?小卖部说开就能开呀!您以为是做壶开水那么容易?棚子拉回来放哪儿?总不能搁楼顶上晒着吧?”方路快让这个半疯的老太太气晕了。

“我早看好地方了。咱们楼口北边的马路边还有不少空地呢,周围开了几个买卖。待会儿就把铁棚子卸在那儿。”老妈根本不看方路。

“你以为您儿子是区长哪?人家能让咱们开吗?工商的要把咱们封喽,这点儿钱就是扔井里啦!”方路急得牙根痒痒,他知道老妈说的是东街,那是做买卖的死地啊,谁干谁死。他恶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这人要不是老妈,弄不好会咬上一口也不一定呢。

“你二十多年的饭白吃啦?托人呗。我就不信,这辈子一件事也干不成!”老妈中邪似地双手死死攥住车把手,两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突然她把手伸出去,在车门上拍了一下,嘴里大声喊着:“您靠边儿点儿,有车。”有个骑车歪歪斜斜的女的立刻躲开了。

司机哈哈笑了起来:“行,就老太太这冲劲儿,干什么都成。”

方路翻着白眼儿使劲揉揉鼻子,真讨厌!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也跟着起哄!

到地方了,棚子的铁皮堆在地上,摆了一大片,足有一吨多,乍看上去就堆破烂儿。刘老师、老妈和方路围着铁皮转悠半天也无从下手。“瞧咱们几个老弱残兵!”刘老师摸着秃脑袋哈哈大笑。最后方路看见两个收破烂儿的壮劳力,答应给十块钱装卸费,人家三下两下就把瞧着吓人铁皮堆装上去了。“得,小哥儿几个别走,待会儿再帮这娘俩卸下来。”刘老师朝方路使个眼色。

“对!没几步,再加几块钱。”方路赶紧答腔。

“咱们城里人都退化了。”刘老师摇摇头。“当年我下干校的时候,什么活儿没干过?现在不成喽。”

“我妈早就说我是个吃货,您老就别胳肢我啦!”方路给老头作个揖。“回见吧您。”

第二天,老妈不知从哪儿找来几个电焊工,三下五除二地就干了起来,方路只得跟着忙活。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有一个流着哈拉子的大胖傻子,在旁边又唱又跳,还不时地搭把手,最后力气活都让他包了,好象这买卖是他们家的。后来方路才知道这是东街的名人,大号叫豆子。不到半天的工夫他和豆子就混熟了,与傻子交往也有好处,那阵子豆子是天天来,没少卖力气。这家伙人傻力气却不小,一个人竟能把整个货架抬起来。

没几天,方路家的铁棚子终于立起来了,就在八爷饭馆儿旁边。老妈的一千块钱没白花,棚子足有二十多平米,刷了遍新漆,玻璃门脸,顶上的石棉瓦探出一米多远,看着挺气派。老妈还特地从花草市场买来几棵爬山虎种在旁边,说是添点儿活气儿。

“靠路边了。”立棚子时方路建议道。

“夏天凉快。”老妈现在说话特节约,一个字都不浪费。

“凉快!”方路心里直哼哼,冬天还冻死人呢!

工商所的小周来看过两回,老妈把自己家的情况说了说,说到惨处几乎是声泪俱下。

“嗨!我媳妇也下岗了。”周儿嘬了嘬牙花子。

“您是官人儿,媳妇还下岗?”老妈一下子兴奋起来,似乎身价提高了不少。

“大妈!我的官儿再大点儿就行啦。”周儿是方路本家二哥的朋友,说话倒也不忌讳。“办个照太费事,先用办事处的集体照吧。”

“交多少钱?”老妈急着问。

“一个月一百来块吧!”

“那可得谢谢您啦!”方路把准备好的一个红包往周儿手里塞,这是他浪迹商场的遗传。

“嘿嘿嘿,你这是干嘛?”周儿跟踩着长虫似的,一步蹿了出去。

“别介呀,您帮了这么大忙,将来有事还得麻烦您给我们想办法哪!”说着话,方路自己的脸倒先红了。他知道这红包里只有三百块。

“就是,您别嫌少。”老妈也跟着帮腔。

“大妈,要谁的我还能要你们的?都不容易是不是?下岗的人能有几个枣儿?要黑,咱也得黑有钱有势力的,那才叫本事呢!您说对不对?”周儿两只手并在一起一个劲冲他们摆。“说实话吧,为这点儿小事我犯不着让人戳脊梁,娘俩儿踏踏实实地干,别给我惹事就谢天谢地啦。”说着周儿骑上车,跑了。

方路和老妈对望几眼,谁也没说话。原来开个买卖这么简单?太顺了吧?是倒霉之极的回光返照,还是注定要赔钱的先兆?不管怎么说,方路家的小卖部几天后就开张了。讨个吉利,取名“佳途”百货店。这是方路的主意,老妈不太明白“佳途”的意思,他边解释道:“咱们家图什么呀?”

“图钱啊。”老妈说。

“对呀,家图嘛。”

同楼住的邻居大多是住平房时的街坊,都曾是在一个生产队的社员。他们天天瞅着方路娘俩上了弦似的折腾,每个人似乎都特别关心,来来回回地打听,还有人当着面劝老妈:“那么大岁数别折腾啦,赔了怎么办?反正有儿子养活。”

“这帮人是眼儿气,他们恨不得咱们家赔个底儿掉才痛快呢。”老妈终于憋不住了,她偷偷摸摸对方路说:“几十年了,谁不知道谁?大马现在见了我,鼻子眼儿还朝上呢!他还以为自己是农业社的头儿哪?现在怎么样?我儿子当过公司副总经理,他呢,自己和儿子都是装卸工。”大马原来是生产队队长,老妈当社员时没少受他的气。实际上,老妈和原来的街坊没几个对付的,究其原因还是文化大革命留下的根儿。
北京爷们儿全文(191)
    老妈绝口不提方路二进宫的事,其实方路明白这正是老妈的策略,跟让他时刻牢记着差不多。

三

拜山与枪战

小卖部开张的日子是方路选的,那是个星期六,阴阳历都是双日子,黄历上写的是宜开业。早上起来,老妈就一个劲地拿白眼珠儿剜他,原来老天爷不争气,乌云遮日,淫雨霏霏,水珠子像小孩子撒尿,从房檐上沥沥拉拉地滴答起来没个完。小卖部是八点钟开门的,开张不到半个钟头,石棉瓦的屋顶就漏了。眼看着水荫了一大片,方路不得不爬到屋顶去,用塑料布和几块半头砖把漏孔堵住。由于石棉瓦特不结实,方路怕踩漏了,只得一点儿一点儿爬上去,结果弄了一身泥,隐隐约约地他看见对面发廊里的小姐们指指点点地笑自己。

方路换了衣服,街上仍不见几个人影,老妈熬鹰似的瞪着售货窗口,整整坐半天了。后来他们俩干脆数人玩儿,方路数南边来的,老妈数北边来的,半个小时才数了二十三个人。只要有人往窗口看一眼,方路和老妈就像瞧见贼似的,身子弓一样地绷着,随时准备跳起来,可惜的是没一个贼肯上钩。

忽然窗口人影一闪,老妈和方路立刻站了起来,可腿还没伸直就坐下了。豆子出现在窗口,他一手打着把破伞,另一只手拖着块肮脏的塑料布,兴趣昂然地向小卖部里张望着,脸上是莫名的笑容。其实豆子并不像一般傻子那样令人作呕,他身材高大,小嘴大脸翻鼻孔,微微有些歪脖,小豆眼儿周围布满星星点点的麻子,见人就笑。有时方路想,豆子不一定真傻,要不他怎么知道帮人干活呢?听说豆子帮谁都干,干起来从来都是不惜气力的,当然都是些卖力气的苦差。

老妈看见豆子,脸上立刻出现了笑容:“豆子来啦。”

“上,上……”豆子张着大嘴,手里的塑料布一个劲地向房顶上轮。

“这孩子!真是!”老妈示意方路赶紧把塑料布接过来,手却举起只棒棒糖:“豆子,给你。”

豆子嘴巴向下一撅,嗓子里发出嘿嘿的声音,小豆眼盯着老妈的手。老妈正要把糖塞豆子手里,方路放下塑料布,一转身将棒棒糖抢了过来。“不能给。”

“人家帮咱们干了不少活儿呢,大雨天的谁想着咱们?”老妈急了,伸手要打方路。

“没开张就往出给东西?不吉利,肯定赔钱。”方路一边用手护着脸一边嚷嚷道:“那什么豆子,下午我给你两个,这块糖我有用。”

豆子眨巴眨巴眼睛,最后还是宽厚地笑了。“你有用,豆子不吃。”

“有个小朋友喜欢这块糖,一会儿就来拿,下午我给你两块。”方路轻轻拍了拍豆子。

“小朋友吃,豆子不吃。肯德鸡才好吃呢。”豆子呵呵笑着,转身要走。

“真不吉利?”老妈疑惑地盯着他。

“蒙您干嘛?我在乎这一块糖啊?”方路看着豆子离去,不禁有些歉意。“豆子,下午来啊!”

“要不,咱们弄张红纸,写个开张大吉什么的?”老妈眼巴巴望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

“那没用,以前盖房还往门柱下压王八呢,地震了该倒不还得倒?再说大雨天儿的,写什么不得淋个淅沥哗啦的。”实际上方路真是懒得出去贴纸,这几天往街面上一站,就觉着有六百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脸红得厉害。

“你呀!就是嫌丢脸。” 老妈无奈地笑了一声。

“您是我妈,知道我什么德行就别难为我好不好?您哪!就不该让我上那么多学,现在来了一个上下不着,学问做不成,钱也挣不着,还闹得前怕狼后怕虎。您说值不值?”方路伸个懒腰,站起来没事找事地把柜台上的方便面、小食品挨着个扒拉扒拉。前两天,他找了几个朋友把家里冰箱搬了来,它可算是小卖部最值钱的物件了,要是把冰箱里的啤酒、冷饮都加上,几乎就占了小卖部的半壁江山 。其实小卖部这些货看起来花里胡哨,挺扎眼的,实际上没什么底子,连两千块的货都没有,而这点玩意儿居然成了一家人的希望! 

“自己没本事赖我呀?你不就上个中专吗?人家徐光还上了大学呢。”老妈有些恼火。

“我是不想上,那些年咱家粮票都不够用,我要是上了大学,咱们家供得起吗?我可是为家里好。”方路成心气她。

“我多余……生你都是多余。”老妈有点生气了。

“您这儿有希尔顿吗?”窗外的一句话,立刻平息了方路和老妈即将点燃的战火。窗口外有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朝娘俩儿笑呢。

“呦!小郭吧?大雨天的快进来。”老妈顺手给了方路一巴掌。“还不赶紧叫你叔进来。”

“你们娘儿俩真闲在呀,大礼拜天躲在棚子里逗磕子玩。”来人把雨伞戳在门口,走进来。

“郭叔。”方路叫了声。他是方路父亲建筑公司的同事,就住在附近。自从父亲过世后,隔上个把月就会来看望老妈,每次来都会买点儿东西。老妈总跟方路说:“你爸这辈子就交了一个朋友。”

“早听说你们家要开小卖部了,今天说过来看看,开张啦?”郭叔接过老妈递过来的茶杯,四下打量着。“挺不错,挺不错,这叫产业!”

“今儿刚开,您看这破天儿。还没开张哪。”方路瞅了老妈一眼,勉强把另一句话咽回去。其实他心里一直不痛快,早就说过要赔,不听?!怎么样?眼看今天就要刷鸭蛋了。

“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甭着急。”郭叔掏出支烟点上,有些感慨地说:“爷们儿!你这么上进就对啦!你爸没了,家里有事就得爷们儿你撑着。你妈下岗了,下岗怎么着?咱开个店没准比谁都强。年轻人脑子活!是好事,您做老家儿的可不能拦着,得一块儿往上奔。好……。”
北京爷们儿全文(192)
    方路吃惊地听着,肚子里咕噜乱响,看来郭叔认准了开小卖部的功劳是他方路的了。老妈在一旁跟当上美国总统似的,神采飞扬。

“娘俩儿练起一摊儿来,不容易!”郭叔长叹一声。“好多人不是不想干,是没胆儿。看见别人干,片儿汤话还一大堆,没劲!”

“是,是。”方路又看老妈一眼,看来老妈又运筹帷幄了一回。肯定有风凉话传到郭叔耳朵里了。

“爷们儿,我和你妈这岁数的人是不行了,淘汰啦,将来就得看你们小一茬儿的了……。”郭叔越说越感慨。

“有味精没有?”正说着,有个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拽在沙土地上,黄铜在沙砾上滑行似的难听,刺啦刺啦的声音闯进来,方路只觉着脚心发麻,浑身痒痒。一张比窗口还要大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八爷!您大老板还自己买东西?”郭叔哈哈笑起来。

“你呀!怎么着?这是你开的?”大脸人看来和郭叔很熟。

“我大姐开的。”郭叔爬在柜台上和大脸人聊起来。“生意怎么样?听说挣钱就跟白抢似的?”

大脸人得意地嘿嘿笑起来:“谁的钱让你白抢啊?钱难挣,屎难吃,还不是靠大家伙照应。”

“怎么着?大老板自己上货?”郭叔道。

“味儿事儿!这年头谁都不能信,你不自己买东西行吗?哪个伙计不想薅你几根儿毛?”大脸人摇头晃脑,动作十分夸张。

“嘿嘿,也是。”郭叔转向方路。“这是八爷,就你们家南边饭馆儿老板,手下十几个伙计哪!认识不认识?”

“听说过。”方路点点头。其实他早就认识这个人,但八爷的大名的确是听说个屁,要不是开小卖部,他方路都不拿眼角夹这路人呢。

“我大姐和侄子,你得好好照应照应。”郭叔本想拍八爷肩膀一下,可八爷的脸把窗口全占了,郭叔无从下手,半路又收了回来。

“得!”八爷扬眉挤眼,嘴里砸砸作响,他也早把方路忘了,但还是笑着冲他说:“还用说,这不来了吗?”

……

八爷拎着两包味精走了。

“德性劲儿大了吧?”郭叔笑着问方路。

“野蛤蟆成精!”方路也笑了。

“挣了几个骚钱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郭叔顿了顿接着说:“也好,拉着他倒是个主顾。这人就高兴人家给他戴高帽。”

“听说他老惹事了。”老妈问。

“老惹事也不见得是坏人。”郭叔说。

“您早就认识他?”方路问。

“早先都是在这一片儿地面儿上混的,谁不认识谁。这位爷!以前也是吃一锅拉一炕甩一窗台子的主儿。开饭馆儿下手早,其实也没不见得就挣了多少钱,”说着郭叔站了起来。“给我拿盒烟。”他掏出五块钱要往钱匣子里放。

“小郭,你这是干什么?”老妈的脸腾的红了。

“买烟!”郭叔硬把钱塞到钱匣子里。

“咱们是什么关系?还在乎一盒烟吗?”老妈有点急了,她揪着郭叔的袖子冲方路说。“快把钱给你叔拿回来。”

“别介啊。”郭叔一把按住方路。“大姐,不是那个事!您千万别过意不去,哪儿买烟不得给钱?再说咱们关系好,回家您再请我吃什么咱都敢开牙。买卖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亲兄弟明算帐!您知道有多少生意是亲戚朋友给吃黄的吗?您单位搞不好还是当头儿的吃黄的呢。爷们儿,你是上过学的人,不用我说什么啦!”郭叔拿起一盒烟,撑起伞到了门口又突然转过身对方路说:“对了,你也得到附近几家买卖户去看看。”

“这怎么个茬儿?”方路不明白。

“老年间这叫拜山,大家图个照应。”说着郭叔走了。

没到中午天气就转晴了,方路本准备马上就去拜山,而公司领导却打传呼来让他去金台路取一张单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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