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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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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对废钢铁的监管严格了,单位的进货渠道受阻,为这事经理特地找了方路一次,询问他有没有进货的门路。方路苦着脸说没有,经理竟有些不高兴了:“我可是听说你有个亲戚是玛钢厂的。”

方路一下子想起来了,自己是有个远房姨夫在玛钢厂上班,但他就是个看大门的,于是不得不实话是说。

经理一听这话就笑了:“要就要看大门的,这种事看大门的说了算。“

这回方路算是明白了,原来这是半偷半买的勾当。他不好当面回绝经理,只得说问问看。

第二天他就给远房姨夫打了电话,姨夫听说他在经营废钢铁的单位上班,立刻就门儿清了。“你是不是想弄点废钢铁呀,我可跟你说现在国家控制得挺严,这事可不好玩儿。再说了,单位看大门的也不光我一个,谁瞒得了谁呀?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指条道儿,先让你们单位拿一万块钱来,我把玛钢厂的路子铺平喽,把大家伙的嘴封上。要不这事还真难办。”

当天方路就一五一十地跟经理讲了,经理斜着眼睛道:“咱单位要是能出这一万块钱,我还找你干嘛?”说完便不理他了。

方路弄不个没趣,当时他预感到,不用自己辞职了,用不了几天经理就得让自己走人。

也就在这一天方路在单位突然接到了张东的电话,张东说马上要来接他,还没等方路询问是什么事,张东就把电话撂了。

果然没过二十分钟,张东的克莱斯勒君王便出现在破烂山附近,大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快,快,方路,来了个大款,说是找你的。”方路觉得这家伙太不开眼,于是特地磨蹭起来,他把桌子的单据一张张地夹在墙上,而大章却急得抓耳挠腮:“快点儿吧,人家在外面等着呢。”

方路斜了他一眼,而后慢悠悠地走出来。

张东正在单位门口转圈呢,可笑的是两个随从像假人一样站在车门两侧,他们一水的黑西服、黄衬衫、紫色领带,远远看去就跟黑社会打手似的。看见方路,张东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收拾东西,现在就跟我走。”

“现在走不合适,我正上班呢。”方路非常不情愿,这小子别把自己当成他的催巴儿。

“请假!扣你多少工资我出,翻倍出。”张东急急地看了看手表。

“您就是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吧?我算老几呀?”方路话里带刺,他觉得自己与张东的关系不过如此,这小子他也不是到处认干亲的人。

张东恍然大悟,他揪着方路的肩膀道:“兄弟,我是特地来请你的,是我求你办点儿事,这事缺了你不成,就帮个忙吧。”
北京爷们儿全文(244)
    此时大章凑了过来:“那什么方路啊,没事啊,你走你的吧?这儿我一个人够了。”说着他冲张东干笑几声。

上车后,张东笑着给他赔不是:“人嘛!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脾气,应该的,没脾气的那是废物。今天是我不对,不应该现提搂你。”

听张东这样说,方路就是真有些火气也该消了,何况他本来就是做出来给大章看的呢。于是他说道:“你没看见满院的废铜烂铁,咱就是一个看破烂山的,真不明白开小卖部的能帮你什么?”

张东大度地挥了挥手:“我是不会看错人的。”他指指副驾驶座位那个穿西服打领带的家伙道:“这是我的客户总监,你问问他我是怎么向大家介绍你的。”

客户总监讨好似的从方路笑了笑:“张总说,山外有山,明珠多是藏于粪土。还说有您这样的外援是我们公司的荣幸,是吧张总?”

方路不得不仰了仰脖子,他们头一次听到有人把自己说成外援,而外援似乎都是高人。是啊!被人当面奉承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怕自己坐不住,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总监是什么头衔?”

“这是广告公司约定俗成的叫法,什么客户总监、创意总监,策划总监,就是总监理的意思。”张东解释着。

方路忽然笑了起来:“哦!原来是监理的意思,我还以为是一个女字旁,一个干的那个奸,那不成了总强奸啦。”

张东狠狠拍了几把大腿,司机和客户总监暂时也把假人面具撕了下来,大家笑了一会儿。张东才把此行的目的介绍了一下,原来他们公司抓到了一家大型房地产开发商,接触了一次感觉不错。本来还想把业务深入下去,偏巧这两天公司的策划总监辞职了,今天便把方路现抓了过来。

方路很是吃惊,他从来没正式谈过广告业务:“不行,不行,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他急得双手直直摇。

“有什么不行的,你有那么好的天分,真想干一辈子小卖部啊?对你我是有信心的,没准儿见了面就能碰出火花啦,不信走着瞧。”说着张东把一大堆资料,扔进方路怀里:“你先熟悉一下情况,半个钟头后会议就开始了。”

“这也太急了吧?半个钟头?你早点儿说话好不好。”方路有些恼怒了。

“谁知道那孙子要辞职啊,我卸了丫一条腿的心都有。”张东突然意识到说这话有失自己的身份,他赶紧坐直身子道:“你是深藏不露的人,这点儿事算什么?就当我求你了。再说玩儿广告靠的是灵感,没有比客户总监再熟悉客户的了,可他一样没创意。你想三秒钟的事,别人就得琢磨两天,还不一定到位。”

无奈,方路只得把资料接了。其实资料虽多,而最重要的是一本项目分析书,方路在路上便把它读完了。原来这个房地产项目在亚运村附近,叫做大家园,其实是个规模不大,档次不高的项目,而其周边尽是些听了叫人心寒的大型房地产小区。分析书上谈道:这个项目定位不清,特点不明。唯一与别人的区别竟是由于它在万千楼丛中,非常的不显眼。最后方路问道:“不显眼也是特点?”

客户总监几乎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他谄媚地笑道:“这是唯一的区别,特点也不一定全是好的呀。”

“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方路问。

此时车已经开出了北三环,估计快到了。张东皱着眉道:“没有,本来这是策划总监想的事,可这小子前几天死活让我给他把工资从四千长到六千去,这不是宰人吗?结果他就走了,肯定人家早就把跳槽的事安排好了。你要是有想法就说,要是想法不成熟就先听听,兄弟,咱可别把事弄砸喽。”

方路点头,其实他真没什么想法。

不久他们便来到了做大家园,客户总监机械地在前面带路,而方路则一直在留心观察。其实做大家园只是四栋塔楼的建筑,楼型方正而死板,与四周规模宏大的小区比起来简直不成比例。如今做大家园的工程已经进入尾声了,楼顶的部分帆布已经撤了下来,周围全是碎石瓦砾。

他们来到售楼处,客户总监与每一个人打招呼,而售楼小姐大多无精打采。张东偷偷告诉方路:“开盘快一年了也没卖出几套房子去,他们老板都快疯了,天天开人。”

“听说不是有专门搞销售的房地产公司吗?”方路问。

“谁敢接?广告公司都换好几家了。”张东道。

“咱们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张东嘿嘿笑了起来,他小声说道:“管丫卖得怎么样呢?先蒙杂种操的几十万广告费再说。”

他们来到二楼会议室,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客户总监挨个向大家介绍张东和方路,而对方竟没一个人站起来招呼。方路也曾在生意场上转过几圈,他一眼就看出中间那个撇着嘴的保证是大老板,他穿了件对襟小袄,脚下的布底儿鞋几乎翘到了桌子上。路上张东说过,这家房地产公司是一群复员军人开办的,老板当然不是普通的复员军人,没准儿是退役将军也不一定呢。此时方路竟产生了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平时看张东的老板气派已经很足了,可在这几个人面前,张大老板简直就像个菜市场摆摊的,一点儿风范都没了。

落座后,大老板身边的一个瘦子问客户总监道:“上次已经谈过了,我们今天想听听你们有什么新想法。”

客户总监看了张东一眼,而张东却正襟危坐,一点儿发言的意思都没有。无奈客户总监只得站起来,他满脸堆笑地说:“回去后我们开了几次创意会,大家觉得有必要向您们阐述一下我们的广告理念。广告是要求一定连续性的,这样可以使我们的受众更好接受,而且也不会浪费广告资源。所以我们准备在贵项目以前广告的基础上发挥,比如说……”他又看了张东一眼,而张东竟在频频点头,这一来客户总监的胆子大了。“比如说去年你们有一个少爷府的广告创意,我们认为就不错,所以我们想推出……。”
北京爷们儿全文(245)
    只见大老板单手向上一举,身子腾空而起,整个体重落在那只手掌上,“啪”的一声,手掌砸在桌子上,而人已经站在大家面前了。

方路从来没听过如此干脆的拍击声,他差点儿脱口叫出“好”来,张东和客户总监却吃惊不小,张东脸色铁青,双手按在桌边,似乎也想跳起来,而客户总监却吓得说不出话了。让方路充满敬意的是,房地产公司的人大多连眼皮都没抬,他们更像是群蜡像馆里的假人,光彩照人却毫无生机。

大老板站了那喘了几口粗气,点着客户总监的鼻子道:“谁叫你延续别人了?谁叫你在他们基础上发挥了?他们要是做得好我能把他们换喽?玩儿出一个什么少爷府?我当时就不怎么同意。”他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手下,理直气壮地说:“少爷府?打了半年少爷府的广告,一百多万广告费!结果怎么样?你们自己说说。”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瘦子。

瘦子清了清嗓子,眼望着手里的一只铅笔道:“打了半年广告只卖出去七套房子,由于是少爷府,来的都是群少爷,七套房子全是阴面的一居室……”

“对呀,这几套房子还不如广告费多呢。”大老板毫不客气地打断道:“这种广告本身就是错的,放着二百多米的房子不卖,先他妈搞一居室,什么玩意儿啊?好几十万,啊不,一百多万广告费全扔井里啦。我这是个多好的项目,你们去看看,四栋楼就八万平米,多好的房子!怎么能玩儿这么小气的广告呢?……”接着他们开始痛骂起前任广告公司来,从总经理一直骂到客户代表。

方路越听越觉得可笑,老板当大了就是好!既然他当时就不同意,那这广告是怎么出笼的呢?对,肯定是部下撺掇的,老板没责任。他偷眼看了看张东,这小子正一脸悲愤地望着窗外,似乎在为那家广告公司不平。此时方路忽然有点儿喜欢起张东了,最少这小子还知道兔死狐悲呢。

大老板骂了一通,最后又把话题转到广告业务上了。“做广告公司的,就得玩儿出点新鲜的,延续?延续个什么?玩出点儿有气派的来,把房子卖出去那也是你们的光彩……”突然方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大老板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点吃惊:“你笑什么?”他问道。

其实方路听到大老板说要搞出个有气派的广告时,忽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于是他不慌不忙地说:“您真是个急性人,我们的国家建设要是您这份紧迫感,早赶上美国了。”

大老板狞笑着研究方路的表情,似乎拿不准这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而张东和客户总监却紧张得闭住了呼吸,他们怕方路把事情搞砸了。

方路依旧沉着,不慌不忙地说:“我是说您应该等我们把话说完,我们的确为做大家园想出了一个气魄很大的广告,保证能把消费者吸引过来。可惜您没听我们把话说完。”

大老板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有些不相信:“要是那样当然好,你先说说看。”

方路的一个手指指着天花板道:“很简单,创意是‘一等男人!’”会议室里顿时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琢磨方路的意思。张东头一个紧张起来,他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踩了方路一脚,而方路却毫不在乎,他顿了几秒钟接着说道:“我的主题广告语是‘一等男人住做大家园’。这种提法一方面他们满足了男人追求虚荣的心理,所有买得起商品房的人多少些道行,不管他们是不是一等男人,可骨子都会这认为的。另一方面也可以把人们的眼睛吸引过来,增加消费者的关注。一等男人的提法本身就很有吸引力,您说得对,玩儿广告就得玩儿出气派来,炒做嘛!就得往大了去,越大越好。”

“啪”的一声,大老板又拍了下桌子,这次的声音不大却清脆异常。他兴奋地叫道:“好,有气派!一等男人!这才叫广告呢。”此时他身旁瘦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大老板瞪着眼睛道:“怎么?有问题?”

瘦子干笑两声:“这个提法好是好,但容易引起误会。”

此时张东再次踩了方路一脚,只听大老板说道:“误会?什么误会?”

瘦子表情尴尬地说:“现在社会上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很不好听。”

“说!”大老板肯定当过兵,下起命令来斩钉截铁。

瘦子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着:“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二等男人家外有花,三等男人现用现抓,四等男人下班回家,五等……五等……。”

“五等怎么啦?”大老板问。

“这五等……五等男人回家碰上她和他。”瘦子苦着脸说。

会议室里哄的一声笑出来,连两个做记录的女秘书也笑了,大老板更是笑得浑身哆嗦。忽然他止住笑容,而屋里立刻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头低下了,大家似乎在等着第三次拍击声。大老板盯着方路道:“照你这个提法,我这个做大家园不就成二奶房了吗?”

方路摊开手,理直气壮地说:“这么僻静的地方最适合做二奶房,比如人找起来都费劲。再说房子卖出去不就完啦,包不包二奶是别人的家事。”

大老板竟又嘿嘿笑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大家都跟着笑,似乎不这样就太不礼貌了。“啪”的又一声,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大家这次是真没准备,连房地产公司的人都吓了一跳。

“好。”大老板指着方路的鼻子道:“来了这么多广告公司,就你小子说了句实话,房子卖出去不就完啦?管他那么多呢?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天下的美事还能都让一个人占喽,要么甘心当婊子,要么就专心修牌坊,这是真理。就这么办了,一等男人的广告你们去操持吧。”说着大老板甩手走了。
北京爷们儿全文(246)
    大老板走后,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盯着方路,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开做大家园时,张东特地为方路把车门打开。“你真客气。”方路当仁不让地进去了。

“我不是客气,我真是服你了。”张东也坐了进来。“一开始我都有心骂这孙子了,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这种广告?”

“老板就是流氓,大老板是大流氓,小老板是小流氓,只要能挣钱什么流氓事他们都能干出来。”方路笑道。

张东苦笑一声:“真痛快!你连我都骂了。”

“没人骂你是因为你身边是一群假人,他们都是把骂你的话藏在心里的。”方路望了眼前面的客户总监,那小子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张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从皮包里拿出五千块钱来:“本来我只准备给你三千的,看在你骂我的份儿上再加两千吧,一等男人的事你还得多操心。”

七

爱情的斤两

方路帮张东策划完做大家园的事就继续干自己的小卖部了,不久单位里就盛传起方路认识个大老板,马上就要飞黄腾达的流言来。这肯定是大章传出去的,方路对此是既不否认也不确定,大多是一笑了之。第二个月老板给他升了一级工资,还颇有些酸溜溜地说道:“咱们这儿条小水沟里养不下大鱼,可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要不调换调换岗位?”方路当场就回绝了,对于长工资的事他连谢谢两个字都懒得说。

现在方路的腰板直了很多,他终于发现自己还有些用处。有时那女人来买擦手巾时,他甚至想多搭讪几句,可事到临头往往想不起该说什么?他不知道怎么还保留着中学生的习气,但直觉告诉方路,结果好不到哪儿去。

其实方路不是没动过去广告公司的念头,但一想起张东手下那群假人就禁不住的难受。小卖部虽然不体面,可终归是自己说了算的买卖,再说现在的东街越来越好玩儿了,新鲜事天天都有。

八爷怕老婆是街上公认的事实,不少人总拿这事逗乐,甚至有人说八爷打十个电话,九个是给老婆的,另一个是给丈母娘。大家都认为八爷是外强中干,胖人阳短,这辈子是被老婆捏住了。可方路却一直没闹明白,八爷如此怕老婆的人,居然有空就往狼骚儿的发廊里跑,难道不怕老婆知道?

有回八爷又来方路家小卖部给老婆打电话,他听着这位雄壮得有些过分的大老爷们儿,在电话里和老婆起腻磨牙,连脚背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其实八爷饭馆儿里有电话,估计是不想破坏自己在伙计印象中的高大形象,所以经常用小卖部的电话。 

“您是不是娶了个小媳妇?”打完电话,方路边收电话费边打他的哈哈儿。

“结发!”八爷大眼珠子直往上翻。“咱这人喜新不厌旧; 你别瞧咱老去狼骚儿的发廊,也就跟小姐耍耍嘴皮子。”

“真的?”方路根本不相信,与女人在一起光是耍嘴皮子的人太悲哀了。“不会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吧?”

八爷不置可否地笑起来:“咳!哪个老爷们儿不好这一口啊?咱不动真格的还不行?”

方路笑了笑没说话。

八爷拿手指点了点他,撇起了嘴:“没劲啦!有学问的人也这么复杂?我这身上老伤太多,不是这儿疼就是那里不舒服,找个人揉揉挺不错的。反正狼骚儿也不能和我要钱。你说,我要是干了那事儿,他能不要钱吗?狼骚儿是什么人?他爸爸干也得给钱的主儿。”

方路望着他圆得可爱的脑袋越发地感到这人奸猾透顶,老家伙真这么纯真?“那您也不至于和老婆这么腻糊吗?听您哄媳妇,我心里都甜嗖嗖的,干这种事的多半心里有愧。”

“这事说出来让人笑话,可想起来呀人活一辈子真不容易。”八爷在凉棚里坐下,眼睛不自觉地瞟了狼骚儿发廊一眼。“你不知道,这媳妇是跟我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我在青海那些年,人家硬是死等过来的,那是什么感情?你岁数小没经过那个年月,我们刚结婚那两年,一个月二十四块还是老婆的工资,我刚回来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那几年整个泡在咸菜缸里过日子,弄点儿大油(猪油)炒菜就馋得流哈喇子。现在日子是宽余了,小半大儿(晚辈)的也都挣钱了,按说是没急着了。可岁数不饶人,我的身体反正也这样了,可这媳妇也是天生来的受罪命,福没享着,毛病可越来越多。她的毛病说出来都新鲜。”

方路笑着跑出来,想听听到底怎么个新鲜法。

“她呀,就怕死。”八爷拍了下大腿。

方路扑哧笑了出来:“咳!您是战士加烈士,您就不怕死?”

“不一样。她呀!”八爷高挑的眉毛突然耷拉下来,他叹了口大气。“人家一天到晚生怕自己得了这病那病,前几天她楞说自己有癌症,哭着喊着要去医院查。唉呦,好!我托人找了个专家,结果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她还死活追着老专家问自己到底有没有癌症,还有多少日子可活?把专家都弄晕了,最后楞把专家追到男厕所里去了,你说可气不可气?”

“真的!?”方路几乎笑不出声了。“这乐儿也太大啦?”

“乐?那是乐吗?”一支烟在八爷手里转了半天,他也想不起点上。“别提了,去年电视里说里根得了老年痴呆,她就说自己手指头发麻。这两天她听说广东流行肝炎,又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肝腹水了。”

“她有肝病底子?”方路装做很认真的样子,广东流行肝炎她就担心,要是流行猪瘟,八爷的夫人又会想什么?

“她是疑心病的底子。人家手里总拿着体温表、血压仪,走到哪儿量到哪儿。我都不敢让她一个人出门,怕让人给她送精神病医院去。三天两头的往医院里跑,人家身上那点儿零碎儿就没有没查过的地方,我挣这俩钱都糟践给医院了。真可恨!医院一点儿优惠政策都没有,哪回都得扔几千。”八爷痛心疾首地捧着脸,嗓门却比平时小多了。“最可气的,都是,都是他妈的自愿给人家送去的。你说倒霉不倒霉?”
北京爷们儿全文(247)
    方路突然想起了许处长的夫人,徐光说她爱干净爱得房顶上开窗户,六亲不认,据说是得了恋洁癖。于是提醒道:“现在有治心理疾病的,是不是心理上有问题啦?”方路不敢说是神经病,他真怕八爷急喽。

“查啦!能不查吗?我都想找人给她洗脑了。叫什么来着?叫——”八爷扭着脖子想了好久。“焦虑症,还有一个什么症来着?医生硬说这病挺常见的!这他妈不是蒙人吗?我活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得这病的。更可恨的是还这过敏那过敏呢,今个花粉过敏,明儿大蒜过敏。前一阵子身上起了几个包,医生楞说是面粉过敏,这还吃饭不吃饭啦?什么事啊?”

“过敏这些东西是小事,面粉过敏大不了改吃米饭吗,只要不对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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