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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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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他觉得这个女将军非常眼熟,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五星将军神态傲然地问。
方路差点儿坐在地上,这不是蓝薇吗?“你——你——你怎么啦?”他本来想问你怎么又干起老本行了,但想起女兵也在旁边不得不停住了。
“你们认识啊?”阿三冲方路直眨眼。
方路示意阿三赶紧上去,自己把五星上将拉到了一边。“你怎么在这儿?”他问道。
“我是这儿的女将军。”蓝薇的手指头在胸前的铜扣子上“铛”地弹了一下。“这地方我说了算,她们全听我的。”
“还女将军呢?”方路明知道周围没人可还是偷偷向边上溜了几眼。“还女将军呢,你有病啊?你是妈眯。”
“妈眯又什么了?我挣钱,就挣你们男人的钱。”蓝薇摘下钢盔,狠狠地“铛铛”敲着。“不是你说的吗?挣钱的路多了,先挣钱再搞创作也来得及。”
“可我也没让你开窑子。”方路没想到这事居然还跟自己联系上了。
“我们提供特殊的服务,跟你一样这也是创意。再说我们自食其力……”
方路一把将她的嘴捂上了:“又来了!你有的说没的说?这是北京,你吃多撑的?在哪儿挣钱不好,在这儿不是找死吗?”
“我挣钱,你管得着吗?告诉你我才干了三个月,现在已经有六十万了,出不了半年我的电视剧就拍成了。”蓝薇高傲地拍了拍胸脯。
“你赶紧收了吧,电视剧就那么重要?”方路仰脸望了望楼上,虽然静寂无声,当方路明显感到空气中一股隐隐的动荡感。真他妈不争气,他明明一点儿那种感觉都没有,而身下那玩意儿竟翘了起来。
“你管得着吗?我要出名,我要挣钱。”蓝薇忽然指了指自己的军服:“看看怎么样?掏一千块钱我也跟你上楼。”
方路懒得理她,此时武主任已经心满意足地下楼了,他点手叫蓝薇道:“来一壶茶,要花茶。”
“茶钱单要的。”蓝薇笑嘻嘻地说。
武主任疲惫地挥了挥手。
蓝薇去沏茶了,方路不愿意和这个赃官搭讪,于是跑到院子里转悠。刚才进来时天黑,又心急火燎的,方路根本没仔细观察。亚运村这一带的别墅方路没来过,也不知道其他院子怎么样,不过这套别墅的院子倒是挺大的,院里足足停了七八辆车,而且都是些奔驰、宝马一类的好车,更叫他吃惊的是车里还有两辆白牌照的军车,看到这儿方路不禁笑了起来。
这时阿三带领着张东他们走了出来,看样子张东与篮薇没碰上。大家相视一笑,然后便上车了。可能是累了,大家谁也懒得开口,方路不想把篮薇的事告诉张东,不知怎么他又恨起这小子来,似乎篮薇做的事全是张东害的。其实他也知道这想法太偏激,张东是缺德,但还没缺到坏事做尽的地步。
自动门打开了,阿三开车,君王车驶入茫茫夜幕里。方路回头看了看别墅,他真不敢想象蓝薇的电视剧会拍成什么样子,而夜色中那影影绰绰的别墅如一座孤岛,那是篮薇的岛,篮薇的世界。
方路的头还没有转回来,君王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接着便传来阿三广东腔的咒骂声。方路急忙回头去看,发现对面几辆警车直冲君王车开来,他们来得非常迅疾以至阿三不得不急忙将车停在路旁,警车似乎没看见他们一样,转瞬便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去。
“干吗呀?大晚上的。”张东紧张地把回头望着,自从东南亚回来后,他很久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了。
“好象是去别墅了?”方路有些担心地说。
其实他们并没开出多远,远远的还能看见别墅呢。果然方路的话很快就应验了,好几辆警车立刻把蓝薇的别墅包围了,接下来几条矫健的身影跃上了墙头,然后便是警犬凶恶的狂吠。
“坏了,蓝薇要完。”方路喃喃地说。
突然张东狠狠打了阿三一巴掌:“你他妈还不赶紧走,等着警察抓咱们呢?”
阿三如梦初醒,君王车立时冲了起来,他边开车嘴里边喊道:“老板,你真有福气,下辈子我还跟你干。”
七
分赃大会
几天后,方路在晚报上看到一条消息,大意是警方英明神武,夜破北京第一家地下妓院。开妓院的老板娘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女人,就此报纸上竟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讨论。
方路知道蓝薇完了,这样也好,没准儿将来她会写一本关于女囚的书,书商保证会疯了心的要。
蓝薇完了,方路别扭了好几天,按道理说这应该是张东造的孽,可方路却觉得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似乎张东的事与自己都有关。虽然方路努力地将自己和张东区分开,但情况是两个人已经快成搭档了,合作起来还挺默契,颇有些狼狈为奸的味道。
蓝薇完了,方路清楚又一个与自己有关的女人离开了,有时他竟然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女人的扫把星,似乎与自己有关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是啊,他一直牵挂着买擦手巾的女人,每到傍晚都会伸着脖子等上好久。有一次他在楼群又看见了奥托,鬼使神差的方路竟跑回小卖部拿了两包擦手巾,偷偷放到了奥托的前盖上,他也不清楚这么做的意义,甚至担心弄不好这女人会因为这两包擦手巾交上厄运。
北京爷们儿全文(281)
用风雨飘摇来形容东街太恰当不过了,所有人都不安分。前两天八爷饭馆儿的承包者跑了,临走还拉跑了八爷的几套卡拉OK设备。八爷气得在东街上骂了三天,最后狼骚儿劝他去报警,八爷这才想起人民警察的用处,于是撞进了派出所。要说现在警察的办事效率真高,三天后八爷的设备就在天津的旧货市场发现了,顺藤摸瓜,没几日那个承包人也被警察抓了回来。八爷逢人便讲人民警察爱人民,而狼骚儿却大言不惭地夸耀自己是全东街法制观念最强的人。派出所通知八爷去拉卡拉OK设备的那天,他特地订做了一面锦旗,民警推辞再三,最终还是收下了。八爷将设备拉回来却傻了眼,经过一个多礼拜的折腾,几套设备已经成了破烂,按狼骚儿的话说:“什么卡拉OK?光剩下卡盘了。”当然八爷也知道这事怪不得别人,反正东街也快拆了,雅间大不了就空着呗。
不久房地产开发公司丈量土地的工作人员终于来到了东街的北端,这几家店铺彻底要完蛋了。郭叔跑来对老妈说:“大姐,快甩货吧,顶多俩礼拜。”
其实老妈早做好了思想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痛哭了一场。他一边收拾家当一边点评每样物件的来历,最后她把铁棚子整个擦了一遍。
当天晚上,狼骚儿来到了小卖部。自从他准备签证去美国后,发廊的事就全靠节子打理了。东街的人还是有些良心的,这段时间去发廊剃头的多,找小姐的却越来越少了。一开始方路百思不解,后来他特地观察了几次,终于明白了。节子天天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在发廊里转悠,有那个心的嫖客看到这个情景,多半打了退堂鼓。方路曾经问过自己,一辈子最愧疚的事是什么,思前想后竟发现最别扭的事竟是在广元与刘萍幽会时,他女儿仇恨的眼神。是啊,再下贱的人在孩子面前多少还是要保持些尊严的。
狼骚儿来到小卖部时神情有些没落,他上下打量了方路几眼,然后竟一屁股坐在柜台上抽起烟来了。
“你干嘛?下去。”方路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啦?我不是就坐一会儿吗?又没耽误你的生意。”狼骚儿垂着脑袋说。他不时地望发廊方向看,似乎随时都会跳起来。
“你不张罗赶紧去找地方,在这儿起什么腻?”方路骂道。
“找不找地方又怎么样,我挣钱是为什么呀?”狼骚儿居然玩世不恭起来。“你说,我挣钱是为了谁呀?”
“为你媳妇,总不是为了你爹吧?”方路哼了一声。
“啊,对呀!我他妈去男美国签证容易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容易吗?这人也太不懂事了。”狼骚儿痛心疾首地叫道,似乎想让满大街的人都听到。“拆!我他妈愿意拆是怎么着?跟我较什么劲?”
“怎么了?谁呀?”其实方路这话是溜出来,他希望赶紧把这小子打发走。
“还能是谁?节子呗,楞说我不干正事,非要离婚,这不是小孩过家家吗?我弄签证还不是为了他们娘俩?真要去了美国……”
方路突然感到一股无端的内疚,正是自己哄骗狼骚儿去办美国签证的,没想到这小子当了真,现在居然闹出家庭纠纷了。“咳,签证要是实在难办就算了,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方路心里打着鼓,嘴里打着圆场。
“那哪儿行啊?三十六拜就差这一哆嗦了,好几个哥们儿都说戏挺大的。对了,你说咱们国家怎么这么消停啊?”狼骚儿拧着眉毛问。
“国家消停还不好?非弄得跟以色列似的好哇。”此时方路刚刚涌起的那点儿愧疚立刻烟消云散了。
“国家消停是好,可咱找不着出去的理由吗?你说万一咱们国家出了邪教什么的,咱不就能趁热闹出去了吗?美国人就喜欢这个,那叫—那叫政治避难。”狼骚儿说来眼睛放光,振振有辞。
“行了,行了。”方路把手里的半支烟赛到狼骚儿嘴里。“你累了,你累了你!那叫叛国投敌你懂吗?这种人叫汉奸,上为奸父奸母,下为奸子奸孙。我要是你就想想发廊拆了怎么办,怎么养活人家娘儿俩?”
没想到一听这话,狼骚儿竟从柜台上跳了下来,他暴跳如雷地喊道:“我操,我有什么办法?我操,人家国家要拆,我管得了谁?美国人不让我活,节子不让我活,办事处也他妈不让我活,我得几个死啊?……拆,全他妈拆,又不是我一个人死,逼急了我,哥们儿就往西单路口一爬,要饭行了吧……”
此时八爷、洋二被狼骚儿歇斯底里的叫声引了过来。最近洋二心情不错,他刚把购房款要回来,而八爷却在邮市大赔了一笔,好在他知道饭馆儿的不动产值不少钱,要不没准儿比狼骚儿都急。“嘿,嘿,嘿,你叫唤什么?你叫唤人家就不拆了是不是?”老远八爷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你当然是不发愁啦,饭馆儿的补偿金就得一百多个。我们呢?喝西北风也得有块儿站脚的地界儿吧?”狼骚儿大瞪着眼,两只手在东街上环指了一圈:“这叫违章建筑你知道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八爷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在东街他是头次受这样的抢白,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是老爷们儿吗?咱不会想办法?”洋二在狼骚儿面前又找到了心理优势。
“去你大爷的,你丫有残疾证,和大熊猫一样受国家保护,我呢,吃谁喝谁去我?美国去不了,还他妈生了个孩子!“说着狼骚儿竟凶恶地看了发廊一眼,那一刻方路真担心他会冲回发廊,然后把孩子摔死。
“你活该,谁让你要的,倒是你不老实,我怎么没有哇?”洋二成心气他。
北京爷们儿全文(282)
“你丫倒想有呢,你丫不管用。咱有俩,咱是战士,一样一个,儿子闺女我齐了我……”
“光知道下崽儿,不知道养活。”洋二今天的嘴皮子很利落。
洋二和狼骚儿在斗嘴时,八爷颓废地坐到到方路身边。“您怎么着?换个地方接着干?”方路问。
“我都快五张的人了,咱还能折腾出什么新鲜的来?嗨!这卦象不准,当时明明说是大有,现在人家又说饭馆儿下面原来有口井,钱都顺着井流走了。”
“他们丫老有的说。”方路从来不信什么《易经》高人,八卦名士之类的家伙,全是骗子!
八爷望了望自己的饭馆儿,手在秃脑袋上来回摸着。他刚剃完头,头皮与手掌磨擦着,发出“嚓嚓”的声音。“我在涿州的饭馆儿就是给拆了,回北京接着拆,你说咱们国家拆到什么时候是一站呢?刚才小周来了,说这两天想约大家谈谈,东街没了,得想个办法。”
此时洋二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我倒有个主意。”原来这小子嘴里与狼骚儿斗着,耳朵却一直留心着方路与八爷的对话。“真的,我有个主意,明儿晚上把东街的老少爷们儿都请过来,就在您的饭馆儿,咱们开个茶话会,琢磨琢磨往后怎么办。没准儿出个好点子,咱们还能接着干,要不这几十口子人怎么办哪?”
方路仔细看了看这个怪胎,几天不见,这小子居然还有公益意识了。他笑着道:“其实我无所谓,我妈早就想把小卖部盘出去,干够了也不想再干了。”
“没劲,你干够了就不想着我们了是不是?好歹咱们也在一条街上要了好几年饭呢吧?”洋二一脸不屑,似乎方路说了句最不仗义的话。“你得参加,给大家伙出个主意,这条街就数你有学问吧?”
八爷点点头:“我们这帮废物就别提了,没文化,连报纸都看不下来,你再不去我们瞎折腾什么呀?要不,我明天找你妈,我大姐不能这么没面儿。”
“行,行,我来行了吧?”方路不知道八爷什么时候管老妈叫大姐了,如此算来自己岂不成了他的外甥。
“对,你来,张东也得来,丫有钱,没准儿咱在南城再弄起个红桥来。”洋二笑嘻嘻地说。
方路没说话,他明白洋二的意思,无非是让自己去叫张东。
“人家是大老板,是成功人士!人家才不稀罕来东街呢。”狼骚儿白了洋二一眼。“什么叫成功人士你知道吗?成功人士就是白天瞎###忙,晚上###瞎忙,不成功人士就是白天没什么屌事,晚上屌没什么事。人家张东保证瞎###忙呢,还能顾得上咱们。”
方路一听就乐了:“我看你还是不着急,您还有心思琢磨这个呐!”他忽然脑子一转,随口道:“那我这样的一准儿是半成功人士。”
“怎么讲?”洋二赶紧追问。
“嗨!就是白天瞎###忙,晚上屌没什么事呗!”一句话说得大伙哄然大笑。
“你信不信,我明儿一个电话保证把他叫过来,张东再牛逼跟我也牛不起来,当年他去广州倒烟的钱还是从我这儿拿的呢。”为了证明自己与众不同,洋二特地与狼骚儿拉开了距离,一条瘸腿悠闲地在半空逛着。
“随你便,别让人看哈哈笑就行。”狼骚儿翻着眼珠吹了声口哨,根本没拿洋二的话当回事。
又聊了一会儿,大家都有些伤感了。八爷叹息道:“就是没主意,咱们开个散伙会也行,好歹在一条街上混了好几年呢。”
方路微微点头,不知怎么他竟有股辛酸的感觉。转眼间自己又要没事干了。
天黑了,老少爷们儿也灰溜溜地走了,方路独自在小卖部看电视。此时他的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电视里是几个傻瓜正慷慨激昂地讨论热点新闻。由于最近接触了广告,方路对所谓的新闻都不相信了,认为那不过是花了钱的生造出来的东西。他正要换台,忽然见电视里有个家伙义正词严地叫喊起来,似乎是在痛斥什么。如此一闹,方路有了兴趣,便接着看起来。原来所谓的新闻热点在讨论南方一座刚刚施工完毕的公路桥轰然倒塌的事,据说是死了二十几个人。方路记得这条新闻是早上刚播出来的,看来影响挺大,晚上就成热点了。其实方路也出外搞过施工,有时他想庆阳那帮人还算老实,选中自己最大的理由是质量好,回扣不过是捎带的事。至于其他工程怎么样就可想而知了,今天倒桥,明天没准儿就得塌个楼,后天没准儿哪条煤气管道就得上天。
忽然方路觉得脸上痒得很,似乎有根草毛在划来划去。方路赶紧抬头,却看见那女人在窗口望着自己。“我是来交钱的。”女人说话时眼睛却看着别处,手里的五块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方路本能地想否认可话却说不出口,他呆呆地看着她。
“我姓石。”说完女人转身走了,身影在窗口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在这一刻方路心里空了,活跃的气体在肺叶里舞蹈着、膨胀着,皮肤如纸片一样脆弱而僵硬,似乎稍微一碰就会散下来。几分钟后方路追了出去,那女人已经走了,只有路灯下惨淡的东街,在灰尘中慢慢蒸发着。对了,他姓什么来着?方路突然想不起来,那天他整整想了一夜,最后不得不打电话问的、张东,而张东的电话似乎永远占线,连打了十几次都失败了。
第二天是周末,大早晨东街上就贴出了开发公司的告示,要求所有违章建筑七天内拆除完毕,包括八爷的饭馆儿。下午整个东街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气氛,大家见面时只剩下相互点头。方路在小卖部见到大眼儿落魄地满东街乱转,似乎在寻找什么,而八爷整个下午都蹲在饭馆儿门口抽烟,最后脚下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北京爷们儿全文(283)
七点钟,大家准时来到八爷的饭馆儿。在饭馆儿门口,狼骚儿拉住了方路:“知道吗?篮薇死了。”
“胡说,她不是被……”方路差点儿说走嘴,篮薇进监狱的事他跟谁都没说。虽然理智告诉他,篮薇说开窑子是受自己启发,但那不过是女人的胡搅蛮缠。可方路总觉得这事与自己有关,甚至内疚了好一阵子。
“她在亚运村开了家窑子,让警察抓起来。听说在里面自杀了,警察找过我媳妇了。这臭丫的真够狠的,在茅房里把自己勒死了。”狼骚儿认真地说。
方路觉得胸口一阵巨痛,似乎有个铁球砸在胸口上。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跟我说这事干嘛?她开窑子也不是我的主意。”说完就向饭馆儿里走去。
“我不就是随便说说吗?她那本书不还是通过你出版的吗……”狼骚儿在后面唠叨,见方路不理他只得作罢了。
饭馆儿快满了,洋二、狼骚儿、蛐蛐儿,大眼儿、老妈、方路,当然还有八爷,此外还有五六个排子房的老住户,他们大多在排子房里开了小卖部、小吃店,看样子与洋二他们很熟。大家在饭馆坐定,竟没一个人先开口,不知谁先叹了口气,紧接着就是成片的叹息声。最后小周的身影出现在饭馆门口时,屋里竟传出一阵欢呼声,大家全跑到门口迎接他,似乎小周是什么大人物。
“这是怎么了?”小周微笑着走进来,此时方路觉得这家伙神采飞扬,走起路来后脚跟都不着地了。
“这不是等您给拿个主意呢吗?听说怎么着?升啦?”八爷当仁不让地站在最前面,本来他一直不大瞧得起小周,可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升什么升,再怎么升也是人民公仆啊。”小周得意地笑着。
方路心里一惊,上次他找自己写作文说准备升正科,现在又升了,那一定是副处了,如此算来这小子最少也是办事处副主任了。
“那可不一样,小公仆干小事,大公仆为人民干大事。”八爷张开双臂,向众人宣布道:“现在咱们周处长了不得了了,办事处副主任,早晚是咱们的父母官,今儿是专门给大家拿主意来了。”
饭馆儿里又发出一阵惊叹声,大家众星捧月般地把小周请到正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小周便走便嗔怪地眯着眼睛对八爷说道:“不是周处长,是副处,这话要让别人听见我可悬啦?”
“谁敢?”洋二在一边起哄道:“周哥的事就是咱的事,谁敢动周哥一根寒毛我们大家伙活劈了他。”
“这叫什么话?咱们又不是黑社会,以后你这种坏习气应该改一改。”小周瞪了洋二一眼,大有恨其不争之意。
“唉!我听您的。”洋二讨好地在一旁笑。
此时大家已经落座了,小周被自然地推到了正中的位置。他左右看看,然后示意方路坐到自己身边来,方路极不自然地过去了。其实小周要升官的事,早就在他意料之中,这小子年轻为人又谨慎,更重要的一点是比较干净,升官是早晚的事。他只是没想到小周会升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人一旦升到了处级,嘴脸立刻就有所不同了。
此时小周等大家安静后便发言了:“本来我还有个会,可东街的老少爷们儿一个劲地请,咱总不能让大家戳脊梁骨吧。”屋里又是一阵暧昧的笑声。“其实大家的心思我懂,东街要拆了,大家心里没着落是不是?”
“那可不。”狼骚儿抢着道:“人家八爷有补偿金,我们这伙怎么办?喝西北风也得找个站脚的地方吧?”
屋里立时传来一阵叹息声,有几个感情脆弱的甚至摸起了眼泪。整个饭馆里只有方路和老妈最超然,反正他们早就决定不干了,参加这个会议都是面子事。此时大眼儿呼地跳了出来,他拉着媳妇“扑嗵”一声跪在小周面前。“周处长,我媳妇一直就没工作,我又下岗了,孩子正上学呢,你可得给我们想个办法呀。”说着竟嚎啕起来。
小周和八爷赶紧把大眼儿夫妇搀起来。“这是干什么?你想让我早死几年啊?”小周有点儿急了。
“我,我是真着急。”本来大眼儿抽抽搭搭分外滑稽,而在场的人竟没一个能笑出来的。
“知道你有困难,要不我能同意你们家开小卖部?”小周扫了大家一眼:“谁家里趁几百万也不会干这个。行啦,老少爷们儿别着急,政府是不会忘记大家的。东街拆了是服从北京建设的大局。可咱们这片也总不能全是居民区吧?好几万居民没地儿买菜,没地儿吃饭,没地儿剃头行吗?”大家觉出点儿意思,所有眼睛都集中在小周脸上了。大周大模大样地指了指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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