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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道而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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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是生命本质的困惑。”
雅文说:“杜尚很相信性爱,认为性爱是一种真正具有世界性的事,是每个人都理解的
事。在他看来,性爱是一种主义,即把一向隐藏的东西带到光天化日之下的方式,而且这些东西并不一定是色情的,把它们暴露出来,放在每个人的支配之下。杜尚说,如果艺术没有生物来源,就只是一种趣味。”
安玛中学时在巴黎住过一年。她谈了自己对巴黎和纽约的不同,“纽约是疯人院,而巴黎却没有那样疯狂。”
雅文笑了起来:“你说的这话,正是杜尚说过的。”
“是吗?看来我可做杜尚的弟子。巴黎的性爱是优雅的,给人美感,而纽约的性爱则显得粗俗。我认为,米山这批画很受欢迎,正是表现了性爱的美丽而不是淫秽。”安玛流利的中文以及高雅的幽默谈吐,正如米山的豪爽才气,深深地吸引了雅文。
接下来的几天,雅文陪米山夫妇观看歌舞剧《巴黎圣母院》,游览塞纳河。米山以前到巴黎时去过几个有名的博物馆,加上和画商有业务谈判,因而雅文和安玛两人单独去了毕加索博物馆、卢浮宫、欧赛美术馆和凡赛宫等名胜,逛商店。
最后一天晚上,雅文到米山夫妇住的旅馆。聊过了头,已是半夜1点多,地铁已停止了。巴黎这几年社会治安不好,抢劫和偷窃常发生,一个中国女子这么晚了独自回去,不安全。雅文只好留下来。
雅文没有带睡衣和换洗的衣服,就穿安玛的。俩人在卫生间老半天不出来。米山睡前要小便,只好在外面叫:“你们好了吗?”,便扭动门锁,好提醒她们,谁知门没锁,开了。他赶紧道歉:“对不起!”
雅文和安玛抱在一起对着镜子看,一副甜美的样子。她俩一看到米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安玛开玩笑:“允许我们女人有点自己的隐私。我们在同性恋。雅文真是才貌双全!你看,她有多美呀!身段苗条,皮肤多光滑细腻。”
雅文妩媚地一笑:“你不是也很美吗?丰满,性感,身高可当模特儿。”俩人走出卫生间。
三人一想到明日就要分离,难舍难分。米山还好些,男人总归没有女人那么多情。可安玛和雅文很难受。安玛握住雅文的手:“你要是能跟我们到美国去,就好了!我好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和米山。我会来美国看你们的。”雅文说得非常肯定。
那天晚上,米山睡沙发,雅文和安玛睡在床上。第二天在机场送别,两个女人难过得掉了眼泪,搞得米山在旁边也不好受:“你们女人的眼泪真是自来水。”
米山和安玛回美国后,一直跟雅文保持联系。大家约好圣诞节在美国见面,米山和安玛把雅文两个礼拜的美国东部之行都计划好了。可是,雅文的来美签证被拒,安玛给在巴黎的美国大使馆打电话发传真,都没有用,对方说雅文“有移民倾向”。
这可把安玛给气坏了:“既然说有移民倾向,那就让我们真办移民吧!”先是找律师办理杰出艺术家移民,但雅文学西方美术史,证据不够充分办此种移民。有人建议可造假证据,米山有点动摇,因为有些中国人就靠造假用“杰出艺术家”的移民途径拿到绿卡的。安玛坚决不干,她最痛恨不诚实。
后来,米山的画展在马德里举行,安玛随同米山前往。雅文和他们在马德里见面。
第三部分 幸福的原因幸福的原因(2)
马德里自16世纪以来,一直是西班牙首都。这座都市耸立在群山怀抱的高原上,海拨635米,堪称欧洲最高的首都。三人都很喜爱马德里。它犹如西班牙的缩影,既有繁荣现代化的一面,又有古典的文学艺术,还有刺激多彩的娱乐,真可谓万千风情在一身。
画展纪经人帮米山订的旅馆,在马德里市中心太阳门广场附近。广场中心有块中心石是西班牙零的起点,任何地方的距离都要从这点计算。整个城市9条交通干道以此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伸延。从中心点向西行便是马德里最古老地区。那里多是中世纪建筑物。梯进式的街道、古旧的商店、路口树立的彩釉陶瓦路牌,别有一番中世纪风味。太阳门以北的格兰维亚大道,是马德里最繁华忙碌的街道,东至亚尔卡大街,西接西班牙广场,道旁大厦林立,绿树成荫,一副国际大都市的气派。全市有50个博物馆,150个美术馆和展览馆。普拉多美术馆被誉为世界少数著名的美术馆之一,有近百个大小展厅展出西班牙及世界上各大画派的3000多幅绘画珍品,毕加索的名画《格尔尼卡》是其中最珍贵的藏品。
这次知道雅文不能去美国,不知道将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大家都格外珍惜。无论到哪里,三人都在一起。雅文还给米山带去了由她自己译出来的西方艺术和绘画方面的资料,包括关于杜尚的一些章节,米山非常开心和感激。
晚上三人住在同一间旅馆,一方面大家想在一起,另一方面雅文是学生,不能让她掏钱住旅馆。房间是家庭套间式的,两卧一厅,米山夫妇睡在里面大卧室,雅文睡在外面一间靠客厅的小卧室。
几天泡在一起,三人互相之间感情越来越好。三个人都有预感:他们之间将要发生什么,看谁先迈出第一步。此时,米山已深深爱上了雅文。
第三天晚上,米山和安玛做爱。完毕之后,安玛叹了口气:“雅文在隔壁孤独,我们两人却在做爱。我过意不去,我们在享受,她却要被煎熬。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她注视着米山,眼神里有一种令米山不可意会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米山问她。
安玛撸了撸头发,盯着天花板好一阵,才告诉他:“我爱上了雅文。”
米山大叫起来:“什么?你和雅文同性恋了?”
安玛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因为她没有欲望想和雅文做爱。她不排除自己有身体上对雅文有亲近的渴望,如拥抱和抚摸、亲吻,但绝不是性意义上的。爱就是喜欢至极,对对方有牵肠挂肚,和对方分享生命。她转过头来看着米山说:“爱的强度需要身体亲近,就像爱上了一个孩子就想抱她(他)起来,吻她(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但那不是性爱。不幸的是,同性恋意识在社会上的传播,使得人们不敢轻易对同性有身体的亲近。从这意义上说,性的确把我们人类给糟踏了。”
米山一下子转忧为安,高兴起来,一把搂紧安玛,嘻嘻笑了起来:“别那么认真。你们俩就是同性恋,我也欢迎!不过,我得先声明,我们必须三人恋,否则我不干。”
“别开玩笑,我和你说真的。”安玛看得出来米山也爱上了雅文。
米山对此直言不讳,问题是他对安玛的爱没变,他不想因为同时爱两个女人而使婚姻受到影响。他希望安玛相信他。
“我相信你。可是雅文呢?雅文爱我们俩,可是她不能像我这样享受此刻和你的这种快乐。这对她不是太残忍了吗?难道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让雅文去美国了吗?”安玛紧紧地抱着米山问。
夫妇俩自然地谈到让雅文嫁到美国去,可这个想法让俩人都有把心上人送入别人怀抱的感觉,而且不现实。在他俩认识的未婚者中没有人和雅文般配的,般配的要么是已婚者要么就是同性恋者。
“京典和格雷肯定会喜欢雅文,雅文肯定也会喜欢他们。可惜这两家伙是同性恋者!”米山最后叹气道。
安玛再次注视着米山,犹豫了一下,“我们离婚,你把雅文娶到美国去,然后我们三人生活在一起。怎么样?”
这话让米山大吃一惊,“你开什么玩笑!”
“不,我是认真的。我已想了好几天了,这是最好最快的捷径,这是因为爱而不是别的什么。我早就想跟你提议,但我要先跟雅文说了再与你说,否则会伤她的自尊。”
“你疯了!你跟雅文谈过了吗?”
“谈过了。我们谈了两次。她一开始不愿意,倒不是她心里不愿意,而是出于担心将来怎么办,例如:在现实里三个人怎么相处,怎么向家里人和朋友解释,别人会怎么看待,诸如此类。我跟她说,管他别人这么多,关键是我们三人能不能相亲相爱,和平共处。”
“你这不是开玩笑吧?”米山再次问道,不相信安玛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不。我非常严肃。我们想在一起,你爱我爱她,我爱你爱她,她爱我爱你,这就足矣!你说呢?”
“我的确没想过三人在一起生活。但是,如果你们两个女人有这勇气,我男子大丈夫没有什么不敢的。”
夫妇俩谈了整整两小时。安玛想立刻把雅文叫进来,可雅文已睡了。
第二天早上,米山醒来,安玛已不在身边。走出卧室,看到安玛和雅文正在亲热地交谈,两人都很兴奋。安玛走上前,拥抱住米山给了甜吻后,一把将雅文拉过来。雅文紧紧地抱住米山夫妇,“我太幸福了!”她闭上眼睛,倚在米山宽厚的胸前。安玛快乐地看着这一切,把头靠在米山的肩膀上。三人沉浸在兴奋的臆想之域。为了纪念这幸福一刻,安玛用三角架自动拍了一张三人合影。
安玛和米山把那张照片带来给我看。照片中,安玛在左边,米山在右边,雅文在中间搂住安玛和米山的腰,安玛和米山则各把一只手搂在雅文的肩膀上。从照片看,雅文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东方姑娘的长相总是要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她看起来只有23或24岁,但我估计她有26或27岁了:国内硕士毕业又在法国进修了快两年。她的杏眼瓜子脸很有东方古典美,然而一头的短发却很有现代味道,不亚于中国现在的电影女明星。如果化妆打扮一下,绝对比她们光彩夺目。电影明星通常给人没有读过多少书的感觉,不管她们多么耀眼,没有雅文的学者气质。
这张照片仿佛是三人的一份契约,表明他们将开始当代社会里不寻常的一种家庭生活。有位学者说,西方人的热闹是沼泽里原始生命的性。我不会这样看待米山他们三人。况且我还没有当面见到雅文。凭着我对米山夫妇的了解和信任,我相信他们绝不是为了性要离婚而把雅文办到美国来。
我注视着米山和安玛,对他俩说:“人们都说男女之爱是排他的。这是不是一个人类的普遍法则?历史上那些一夫多妻和云南摩梭族的一妻多夫家庭里,那些妻子之间或父亲之间有没有相互喜爱但不是同性恋而和平共处的?世界上有些地方仍有一个男人娶姐妹俩,在西藏一个女子嫁给兄弟俩。那么,我在这里假设,安玛,你和雅文的感情彼此是好友,就像姐妹俩。”
第三部分 幸福的原因幸福的原因(3)
安玛握住米山的手,向他投过深情的一瞥,“是的。我和雅文彼此相爱。但同性爱不是非要有性在里面参与的。”她和米山相吻了一下。
面对他俩,我没敢说出来却暗自思忖着还有一种可能,即安玛和雅文是双性恋者,或者说雅文的存在挖掘出了她和安玛两人同性爱的潜质。如果是这样,在性心理上,她们之间和米山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爱恋常常是直到它自己创造了行动,它才知道其行动的意义。这是一个潜意识到有意识的过程。米山夫妇和雅文三人,如果不是因为雅文来不了美国,恐怕其故事会不一样,甚至不会结合成一个家庭。然而,他们彼此吸引以及他们三人特有的个性,在雅文第一次申请来美国被拒的情形下,使得他们三人强烈地意识到了相互的深深爱恋,使得他们的故事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米山和安玛在我家住了那晚没多久,办了离婚手续。半个月后,他们又飞到巴黎。雅文和米山在巴黎登记成为夫妻,然后三人一起到希腊地中海度蜜月。蜜月完毕后,米山和安玛飞回美国。雅文等了两个月才拿到移民签证,还是美国一个文化领事在巴黎看了米山的画后帮忙下才办成,否则至少要等半年。
生活本身有惊人的相通和定数。如果上帝要你和某个人在这一世中有牵连的话,就一定会有,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虽然牵连方式可能会改变。人,因此而相信命定。米山说,渴望本身比渴望拥有,更能吸引人。为了与艺术和生活方式的基本前提相一致,对于有些艺术家来说,只要不犯罪,没有哪一种经验应是逃避的。对于这类艺术家,生命和灵魂必须保持自由不定的状态,才能更丰富其精神世界,艺术才能获得创作的更新。米山属于这一类艺术家。如果雅文也有这样的艺术理念和个性,他们的结合也就不会让我大惊小怪了。果然,雅文证实了我的假设。她的艺术理念和米山很接近,即生活过程和生活中的事件就是艺术。她和米山一样,是那种为了艺术和生活而敢作敢为的人。
有了米山那十几张油画而积累的钱,由安玛提议,三人决定搬到纽约哈得逊河对岸的新泽西。这对米山和雅文在纽约发展、与画商打交道比较方便。他们花了三个多月才看中买下一栋。经过两个多月的整修,买家具,总算把房子收拾得像样了。
选了一个星期六,米山请我们一家包括北瑞、我和刚满月的儿子阳阳,京典和格雷,去他家聚会。从法律上说,米山和安玛那时已不是夫妇,雅文和他已结婚8个月了。
我们开车到那里,京典和格雷已到了。那时格雷已是米山的纪经人。我把车刚停下,大家全都跑过来抢抱阳阳。格雷用他那满脸腮胡的嘴亲吻阳阳,北瑞忙喊:“别把我的甜心肝给扎痛了!”格雷瞧了米山一眼说:“你也是满脸腮胡,你也不能吻阳阳!”
我告诉北瑞,腮胡长反而不会扎痛人,倒是那些刚刚长了两三天的短胡子才会扎痛人。
安玛走过来拥抱我,在我脸上吻了一下,然后马上夸奖雅文:“雅文是我见过的最具魅力的中国女孩。”
我们这几个老朋友太熟了,说起话来就很随便。我用中文对京典开玩笑:“你是阳阳的舅舅,而格雷是你的爱人,他是阳阳的舅夫?”大家都笑了起来。
京典开心地说,“英文里没有舅夫这个词语,格雷和我都是他的舅舅。”
雅文说:“舅夫就是舅舅的意思。”
京典给了雅文一个拥抱说:“好雅文!你总是帮我的,我要感谢你。”
听了这话,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话从何说起?”
原来在我们一家到达之前,他们几个人讨论了京典和格雷希望有孩子的想法。雅文和安玛都愿意捐献卵子给京典和格雷,但人工授精后的胚胎由谁的子宫孕育却是一个大问题。京典和格雷都相信胎教,他们不希望让一般的妇女来孕育。他们都非常欣赏雅文。除了她的才智长相魅力,她的艺术素质以及能用英法文交谈绘画理论是重要因素。只是他们心里有点没法接受米山和她竟成了夫妻,而且依然和安玛生活在一起!如果不是今天亲眼看见他们三人住在一栋房子里的话,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既定的事实,而不是小说里的天方夜潭和艳情故事。正因如此,这事让京典和格雷认为雅文和安玛非同一般女人,才跟她们谈论希望有孩子的想法。
米山和我都是中国大陆来的又是好友,因而北瑞和安玛有共同的话题。在我和北瑞刚恋爱的时候,她还跟安玛学过一点中文。只是如今安玛从法律上已不是米山的妻子而是事实中的太太之一,这多少有点让北瑞一开始到米山家里,看着安玛和雅文时有些不自然。不过,安玛和雅文的落落大方很快让北瑞消除了内心障碍。三个女人一台戏,谈得非常高兴,手舞足蹈。
我带着异样的感觉,在米山的家中度过。我很少介入大家的话题,尽管我有时也插上几句。我看管着阳阳,让北瑞放心地和大家聊天。平时她带阳阳,够操心的。我想让她轻松一下。
米山帮我抱着阳阳。我们一起屋里屋外走了个遍。他们的房子形状,在美国叫英国殖民式,我挺喜欢。房子外面是石砌的,里面是木头的。米山领我参观了每个房间。最高层是个尖顶阁楼,是米山的画室,还挺大,有两扇玻璃天窗,光线很足,里面有好几幅米山正在画的油画。不算阁楼,房子有两层。二楼有两个卧室,一个是安玛的,一个是雅文的。另一间是书房,除了有很多三人公用的工具书、画册、复印机、传真机和电脑,还有电影放映机、幻灯机和屏幕。米山的卧室在一楼左侧最里面。旁边是一间健身房,里面还有一张按摩床。厨房和客厅在一楼右侧。客厅非常大,有两道门,外面那一扇门是木头的,没人在家和晚上睡觉时,用的是这道门。里面那一扇门是玻璃的,家里有人时就只关这扇门。客厅通向后院的是一排落地玻璃门。所以,整个房子里面很明亮。
后院花草不多,很大。米山说他准备把它弄成一个随时可搭棚的画展厅,用可升降的帆布或可遥控的金属片连在一起,像遥控的车库自动门,没有画展时可把顶部打开。另外还有地下室,但还没有装修,米山说将来可用来做文艺沙龙的酒吧、客人的卧室和小孩活动室。我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偶尔用手摸一摸。
参观完毕,我便从米山手中接过阳阳。米山说:“阳阳太好玩了,你看他长得多结实!
到这儿来还没哭过一声,真乖!”他挺喜欢阳阳。
“你们打算要孩子吗?”我问。
米山说,他们三人谈过这问题。安玛很想要,因为她已35岁,再不要恐怕生起来就易难产了。雅文刚来美国不久,还想去读书和适应美国生活一段时间,再说她还年轻。米山自己则无所谓,“我这人走极端,没有孩子,不会想要;但一旦如果有了孩子,我会很喜爱孩子。”
我提醒米山,如果安玛和雅文两人只有一方有孩子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如果两人将来都有孩子而他是共同的父亲,又住在一起,小孩懂事后会不会有心理毛病、怎么承受外界的议论,比方别的孩子会嘲笑他(她)们。
第三部分 幸福的原因幸福的原因(4)
米山还没仔细考虑这些问题。他这人不考虑长远计划。“没想得那么远。如果当初我们三人考虑到这些,恐怕就不会走到一起。人是思想的动物,考虑得太多,顾虑也就多,什么事也干不成。人活在世上,最主要的是珍惜今天。人生一场很快就会过去。谁知道明天我们还在不在世上。”
我没想到最后这句话从米山嘴里出来。他一向在我面前很乐观。不过他说的是事实,说这话不一定是悲观。这让我想起安玛父亲去世时我和米山与安玛讨论死亡的那次谈话。可以这样说,卫尔教授的死去,对我人生哲学是一个改变。如果说在这之前“死”这个词对我只是一个无奈的事实,那么看到他死时被骨癌折磨得皮包骨而不像个人样之后,死亡变成了一幅清晰的前景:我很快也会离开这个世界。这样的前景,有时候是一种意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潜意识,成为我精神的宏大背景。
“你在想什么?”米山问我。
“死亡。”我告诉他刚才的思路。
“这种东西不能想得太多。你是研究心理学的,应该懂得这一点:思想深刻与精神错乱只差一步远。”
我喜欢米山豪爽的性格。虽然他是一个艺术家,却没有太多的多愁善感。“你好像无忧无虑。”我说。
“哪里。我忧愁的时候,你没看见罢了。只是我这人不作太长远的计划,别人都以为我没有忧愁。好在我这人不管多忧愁,我对自己的生命是肯定的。”
米山的话让我想起了心理学的狄奥尼索斯情态。它是指一种心理情态即对生命的肯定,甚至对它最奇妙最困难问题的肯定。忧愁是正常的,不必解除个人的恐惧和不幸,而是要超越恐惧和不幸,有对生命变化的永恒喜悦和快感。坚强自己,是狄奥尼索斯情态的主要特征。
我向米山解释了狄奥尼索斯情态。“你是在狄奥尼索斯情态的疯狂中产生艺术。”
他得意地笑了,像演戏似地伸出两个手臂:“世界的存在只有被当作一种艺术现象,活下去才合理,才精彩。不管别人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我和安玛、雅文生活在一起,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把这种生活本身当作一种艺术现象,常人没办法理解,我们也不期望别人理解。艺术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的生命就是艺术。”
米山的回答尤其是他的第一句话,给了我很大的震撼。连我手里抱着的阳阳,也睁着眼睛看着他。我望着屋里的灯光和屋外寂静的夜色,不知该怎样对米山说。黑夜里有一抹淡淡的气息,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气息,像水流过石块,像鸟抚摸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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