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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魅影-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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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阿涵,你我兄弟聚少离多,难得今日有空,不如就你我二人好好叙叙,手下的人,叫阿峤安排好住处就可以了。”即墨晟道。
即墨涵笑而点头,道:“好啊。”
“少主。”门外传来朱峤的轻唤。
“进来。”即墨晟放下手中的茶杯。
朱峤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封浅金色封皮,四边却描着淡粉色精致花纹的帖子,那是宫中的请柬。
“少主,宫中送来了请柬,说九公主明日行及笄礼,邀您赴宴。”朱峤呈上帖子。
即墨晟却不接,道:“把帖子给曲总管,叫他在府中挑个合适的人带着贺礼去就可以了。”自八月份始,曲九已被父亲任命为即墨府的总管,安里骁王府同样也是他的管辖范围。
朱峤怔了一怔,答应着下去了。
门刚关上,即墨涵便在那笑着道:“二哥,听闻这九公主姿容无双,乃是我平楚双姝之一啊,如何也打动不了二哥的心么?”
即墨晟看他一眼,摇头道:“阿涵,你记住了,不管是对一个人,还是对一件事,永远都不能只看外表。”
次日上午,雪都烈城依旧笼罩在一片细雪纷飞中。
即墨晟于北城门外送别了即墨涵,回首看到远处的圣女山,思及自己已好久未曾去那石室中打扫,当下便掉转马头,一路向南城门奔去。
出了城门大概二十余里处,四周乃是一片荒郊,寂静中唯听马踏积雪的轻响,细雪仍在落,即墨晟却渐渐放缓了马速。
雪龙驹小跑出近百米,即墨晟猛然勒住缰绳,回头向身后看去。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一道银光闪电般向他脖颈横削而来,那速度快得简直让人来不及看,又发生在他毫无防备之时,饶是即墨晟反应奇快,身子一倾,自马上直直地斜飞出去,落地之时,肩上的鲜血已是淅沥而下。
他无暇查看伤口,抬头看向站在他雪龙驹旁的白衣人。
他身形瘦长,看样子,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一袭白袍一尘不染,手中松松执着一柄寒芒四射的剑。
他一击未成,似乎也有些不可置信,站在原地打量着即墨晟,不动,不语。
怪不得东方权答应他,只要杀了面前这少年,将会给他一辈子吃用不尽的金银,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看这少年的身手,一般人想要伤他都难,更遑论杀他。
不过,这次他接这笔买卖,却并非完全为了钱财,为救过自己性命的同门师兄报仇,也是一大原因。东方权告诉他,柯师兄是在百州盛泱被此人派人给毒杀的,今日,他先替师兄了了这桩恩怨,待拿到赏金之后,再去盛泱替自己报仇!
念至此,他表情未变,握着剑柄的手指猛然一紧,身形变换前行间,剑影万重,竟让人分不清哪一柄是真的,而哪一柄是影子,目之所及,仿若有上百把利剑正同时向自己刺来。
早在他手指一紧之时,即墨晟急退数步,右脚跺地,地上的雪末顿时如纱一般扬起,他右掌往下一压一翻,那片雪末登时凝成十几片薄冰,旋转着向白衣人袭来。
白衣人来势不减,只在薄冰近身之时,身子突然向前一倾,脚一蹬地,如一支离弦的箭般,几乎平贴着地面向即墨晟射来。然而随着他下沉的身势而扬起的黑发却被那十几片薄冰削去大半。
即墨晟这一招虽未能阻滞他进逼,然终是破了他那几百柄剑的幻影,故而,当他的剑刺到时,即墨晟一个旋身,左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晶亮的冰剑,叮的一声,两剑相击,即墨晟那把冰剑虽有他的内力注入因而刚硬如铁,却仍是在相击的瞬间被白衣人的利刃削去了一小段剑锋。
袍袖翻飞,两人于细雪中激烈交战,交睫间,便是你死我活的杀招。
即墨晟不善使剑,然面前这白衣人的剑法却是既快且密,他除了勉强接招和避招之外,根本无暇施展别的武功来与他相抗衡。有生以来,即墨晟还从未遇到过这样险而又险的场面,稍不留神,立马会丧身于此人剑下。
然他终非常人,虽明知自己在剑术上不是此人的对手,但他沉着镇定,间不容发地躲过白衣人每一个凌厉的杀招,静静等待着他招数用尽,再寻求反攻之机。
激烈的厮杀中,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即墨晟没有分神,白衣人的剑势却微微一滞,被即墨晟一剑荡开,这还是两人交手以来即墨晟占得的第一个上风,机不可失,回剑的同时,脚下微转,身形跟上白衣人的后退之势,一掌袭向白衣人胸前。
白衣人似料到他一占上风便会立刻反攻,当即横剑于胸去挡他的掌力,却不想即墨晟这一掌并未因他的阻挡而减弱半分,反而如一把尖刀般穿过他的横挡的剑身剜入他的胸膛。他身躯一震,急退数步,咬牙,却阻不住嘴角那缕血丝蜿蜒而下。
即墨晟也不迫他,站在原地看着他。
“好功夫。”白衣人缓缓抬手拭去嘴角的血丝,看着即墨晟道。
即墨晟不语,受他那样一掌却仍能不倒,这人的武功修为,确是不俗了。
“不过”,白衣人执起剑,左手手指缓缓抚过那三尺长的剑锋,眸光一冷,喝道:“最后一招,才是胜负之分!”
扬手间,剑气如风,竟将他身周三米内的雪丝荡得干干静静。
即墨晟从未见过这样凌厉而气势磅礴的剑招,饶是他退得快,左臂和左腿上却被无形的剑气划下了十数道伤口。
他心内一惊,若让他逼近自己三米之内,那,无异于凌迟之刑,这一身皮肉还不都被他一片片剐下来?
正心焦无计可施,耳边笛声一顿,只听少年清亮的声音轻喝道:“过了五十招还无胜望,你且闪开吧!”言语中,颇有嘲笑之意。
即墨晟觉着声音耳熟,然他还不及细想,便见自己眼前蓦然斜斜刺进一柄剑来,一招便将白衣人那密不透风的气阵给破了,墨绿色的身影在银光的围绕下直直向白衣人扑去,随着一阵叮当乱响,未几,白衣人的剑便掉在了地上。
白衣人捂着鲜血淋漓的虎口,惊愕地看着面前面容俊秀的少年,失声道:“你没死?!”
少年笑着点头,道:“所以,你该死了!”身形一旋,反手一剑。
收剑回鞘时,少年看了看几米开外一身狼狈的即墨晟,转身向一侧走去。
他身形刚刚移开,身后白衣人的脖颈处突然溅起一阵血沫,大睁着不甘的双眼,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抽搐数下,没了动静。
“景苍。”即墨晟上前几步,对着身着墨绿色锦袍的少年叫道。
少年却头也不回,边走边道:“不要自作多情,我自报我的仇,与你无关。”
“圣女山峭壁上有一石室,你要等,便去那里等吧,她若来了,必定先去那里。”即墨晟执着马缰,冲已然走远的少年大声道。
景苍步伐微微顿了顿,转身,却只看见细雪中策马远去的一个朦胧背影。
他握了握手中的剑,仰头,任雪丝在他面颊上融化。
小影,我不知为何自己会这般笃定,笃定即使你知道了一切,也不会希望他死。
小影,若是我和他之间必须要死一个,你,会选择让谁活着?
他低头,自嘲地微微一笑。也许,这是他景苍今生最怕知晓答案的一个问题了。
小说
第109章 勘破乔装
人说,没有目的地的路,是最漫长而绝望的。阿媛说不是,有了目的地的路,似乎要更漫长一些,每到夕阳西下时,总觉得离金煌还那样遥远。
陆清远开玩笑说,从不知她还有如此猴急的一面。她表面笑着,心里却忐忑不安,到了金煌又如何?能找到小影吗?如果找到了小影,小影会愿意面对她吗?她又该如何向她澄清自己呢?……
问题多得想也想不完,久而久之,她倒渐渐开朗起来。她既是真心对待小影,又何必在乎小影如何来对待她?只要能守在小影身边,哪怕一辈子不再被她从内心接受,但她终是遵守了和小影之间那句“此生不离不弃”的誓言,她无悔了。
十一月,殷罗的菊花却正盛开,于是,陆清远和她的马头上,分别簪了两朵金灿灿的野菊,两人便于这清淡的菊香中,来到了殷罗第二大城市——巨贸,此地,距金煌只有五六百里路程。
这殷罗第二大城市的热闹繁华果真非同凡响,被行人和商贩拥挤得狭窄的街道上根本不容人跨马而行,故而一进城,陆清远与阿媛两人便下了马,牵着缰于人群中慢慢地走。
“阿媛,连日奔波劳顿,我看,我们不如在此稍作休整,反正此地距金煌也不远了,你意下如何?”陆清远见阿媛近日消瘦不少,不忍见她再这样日以继夜地赶路,故而有此一提。
阿媛点点头,道:“好啊。”言讫,转脸去看身侧一个卖木刻雕像的摊子。
陆清远抬头看看前方,道:“阿媛,前面有个客栈,我先去看看有没有房间,你在这里等我。”
阿媛随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道:“好,若是有房间,你就不必再挤回来了,我去找你吧。”
陆清远点头,牵着马与她错身而过,腰际传来极轻微的‘叮’的一声,两人一愣,齐齐低头去看,却是两人系在腰间的那梳状玉佩轻碰在了一起。
陆清远含笑抬头看向阿媛,阿媛小脸粉红,扭过一边去看那木雕小人。
陆清远走了一会,阿媛也无心思继续沿街赏玩,便牵了马向那客栈而去。
刚走两步,却见迎面一个男孩子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正向自己这边走来。
阿媛停住脚步,看着那面容陌生的男孩子越走越近,不明白自己为何一眼看到这男孩子会有种怪怪的感觉。
男孩子走到近前,淡淡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与她错身而过。
触到他那淡淡的眸光,阿媛只觉得心里没来由地一震,倏然转身,看着男孩子渐渐隐没于人群中的背影,犹疑一会,牵着马跟了上去。
会是她吗?如果不是她,那么,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由何而来呢?
阿媛看着前面那不慌不忙散步一般走着的男孩,心中有着不确定。
这身高倒是与她差不多,可是头发却比她短了很多,脚也比她大了许多,还有,这走路的姿势,也不像她。如果是她,真的能乔装易容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么?
就这样,她怔怔跟在那男孩身后,心中兀自判断着他与小影的相似和不同之处,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城门口。
看着男孩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她终是停住了脚步。
低头,轻轻叹了口气,她一定是太久没有看见她了,才会看谁都觉得像她。这个人,不会是她的,不管她对她是恨是怨,都不会用那种淡淡的眸光看她才对,也不会无动于衷地任由她一路跟踪到城门口才对。她是那样机警的一个人,在那人群熙攘的街市上,她能想出一千种方法来把尾随的她甩开,她了解她。
挥去心中低落的情绪,她强迫自己绽开一抹笑容,清远还在客栈等着她呢。抬眸,再看一眼那正策马疾驰的男孩,她回转身,准备去客栈与陆清远会合,却在转身那一刹那,僵住了身形。
刚刚,她抬眸看去之时,那男孩正扬起鞭,迎面的风翻卷了他的袖口,她看见,他的腕上,闪着一圈流动的紫光。
阳光下,那晶莹而流动的紫色光芒,她一点也不陌生。
“小影……”低喃着,她跨上马,疯了一般向城门口奔去。
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殷罗十一月的风,已颇具寒意。
前方那男孩已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她心急如焚。若是这次与她失之交臂,她却还能去何处找寻她?
早知道她的心智非常人可比,却还要自认很了解她。自己清楚的事情,小影永远要比她更清楚一分。她只知,小影能在那杂乱的环境中轻易的甩开她的跟踪,这是她对小影的了解。毫无疑问,小影更了解她,因而,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尾随的她自动离开,若不是她手上那圈琉璃手链,她几乎就这样顺其所愿的错过了她。
一边暗恼自己的自大和庆幸小影未舍得摘下那条手链而使自己认出了她,她快马加鞭,加速向那越来越大的黑点追去。有一件事情,她可以比小影更自信,那便是,她的骑术,高于小影。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已经可以看清前面人的身形了,她信心陡增,胯下的骏马在她的鞭笞下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连马头上那两朵菊花都因为速度太快而被风吹落了。
然而,眼看她就要追上前面那一人一马了,那人却将马头一掉,窜入了道旁的一片密林之中。
阿媛心中一急,跟着窜入,没跑多远,便见一匹马孤零零地站在一棵树旁啃草,四周并无人影。
她勒住缰,下了马,举目四顾。
秋末的树林,叶落草枯,阳光穿过纵横的枝干斜斜地射入林中,朦胧却又有些耀眼,枯草在她足下咯吱咯吱地响,马在一旁打着响鼻,除此之外,整个林中,寂静无声。
“小影,我知道你在这里……”语音未落,光影斑驳的林木中突然斜飞出来一条人影,一下就将她摁在了树干上,抵在她喉间的匕首正好被一束阳光照着,明亮的反光投于眼前人的额上。
虽然她带着面具,但如此近距离看她,她那双眸子,却与昔日无异。终于见到了她,阿媛又是激动又是高兴,眸中泛起泪花,嘴角却泛起微笑。
“你还敢来,真不怕死?”小影眸光都未曾闪一下,冷冷道。
阿媛为这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怔了一下,看着那双熟悉的眸子,道:“我欠你一个交代。除了一件事情,我从未欺瞒过你。但这件事,却非你想的那件事。”
小影紧盯着她,似要看进她心里,却不语。
阿媛并不躲闪,任由她看着,继续道:“那日,你在衣柜中发现的那锭银子,是即墨晟给我的,我一直未舍得用,因为……我曾偷偷喜欢过他。”说到此处,她低垂了眸子,似在极力地压抑着什么,半晌,重新抬头,看着小影道:“除此之外,我对你,再无隐瞒。你若不信,便只当我是来送死的。”
小影眸光闪了闪,倏然收回匕首,侧身道:“我不想再见你,你走吧。”
“你既然选择相信我,那就请你履行你的誓言。”阿媛直起身子,“你曾和我拉勾为誓,说,今生,不离不弃。”
小影并不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马旁,翻身上马。
“如果你不愿履行你的誓言,那就请让我履行我的誓言吧。无论你要去哪,要做什么,让我陪你!”阿媛追着她的步伐急急道。
“我不杀你,只因你手上未曾染我亲人之血。请你,离我远点。”小影策马回缰,再次头也不回地疾奔而去。
听到她如此绝情的话,阿媛忍不住泪如雨落,但透过朦胧泪眼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却又忙不迭地拭干脸上的泪,跨上自己的马匹,尾随而去。
自己心中再痛苦,再难受,终不会比小影更痛苦,更难受。她既然不杀她,那就没有什么能让她再次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洲南王府,格政院。
“小影有消息了么?”景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景,语气,却比这夜景更沉。
景澹站在他身侧,摇头道:“还没有,小影擅长易容,这给司钺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景繇叹了口气,道:“看起来,倒还是景苍,对她更了解一些,知道与其去路途上找她,不如在终点等她。”
景澹抬眸看着窗外某处,不语。
“澹儿,其实你也一早就已看出,所以,才会开始退让,是不是?”景繇回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景澹一怔,随即有些心事被看破的尴尬,但他也知在朝夕相对的父亲面前他并无多少余地和必要去隐瞒,故而点头,道:“我虽不知小影心中究竟如何,但我知道景苍因为她的出现而开朗了不少。我原想,他若能和小影在一起,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但,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纸包不住火,我们不可能瞒她一辈子。”景繇又转过身看向窗外,语气中有着一丝无奈。
景澹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会,道:“父亲,我……”
“你去吧,事到如今,你已没有任何退让的必要了。”景繇道。
景澹垂眸,道:“年关将近,府中事务繁多,待过了年,我再去也不迟。”
景繇失笑,道:“你心早就飞走了,我还要留着你的人做什么?再说,为父也还没有老迈到处理不了府中事物的地步。去吧,别让自己留下太多遗憾。”
景澹见父亲如此说,只得应承。
临走之前,景繇却又叫住他,道:“若是在小影进入平楚之前,你未能截住她,你立刻传书回来,不可随她一同进入平楚。千万记住。”
景澹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仍顺从地点头答道:“是。”
第110章 挣扎求生
十二月,殷罗也进入了真正的严冬。
外面正下着雨,小影缩在一片残破不堪的庙宇里,呆呆地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应该是殷罗中部的一片山脉吧。自从上次在巨贸被阿媛认出后,她很少会再去城镇了。她知道,阿媛并非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认识她这条手链的人,可是,她真的不愿将父亲亲手为她戴上的这条手链摘下来,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何因,她都不愿。
所以,她只能从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向北行进。
低头往火堆上再添几条树枝,潮湿的树枝滋滋地冒着烟,半晌,才开始冒出火苗。残破的窗牗门扉挡不住冷风的侵袭,她抱着双臂,往墙角缩了缩。多奇怪,心中的仇恨和报仇的信念能让她忍受饥饿,却不能助她抵抗寒冷,这样的夜晚,她一旦离开火堆,就觉得自己一定会冻死在路上。
雨似乎大了起来,房梁上那没有瓦片覆盖的缺口处落下的雨滴已在地上形成了不小的一滩积水,再往那边看,坍塌的墙边散落着几堆新鲜的马粪,她的马正啃着几乎被蛀空的门框。
看着外面似乎无边无尽的雨幕,她低头,将脸埋进臂中。这样风雨交加的天气,她在外面,会生病的吧……
自从巨贸出来,阿媛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她在赶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但一旦下了马,身后的人便立刻消失了踪迹。
她虽然看不见她,但她知道,她一定就在附近,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她说过的,无论她做什么,她都陪她去。
偌大的山林中,只有这一处破庙,她而今在此落脚,那阿媛必定只能露宿野外了,这样大的雨,这样冷的风……
她双手捂住脸,又慢慢插jin乌黑的发中,心中感情十分纠葛。
阿媛,阿媛啊……
她们几乎片刻不离地在一起四年,那样多的快乐和鲜活的往事,那样深的炽烈却又纯洁的情谊,并不是三两句冷语就能轻易抹杀的。
可是,她偏偏是即墨府出来的人,她偏偏是,即墨晟带到她身边的人。
她仰头,靠着背后冰冷而肮脏的墙壁,注视着布满了蛛网和灰尘的屋顶,只觉此刻心中的感受,比那蛛网更纠错纷乱。
错乱混沌中,她忆起了去年夏季,在那座美丽的观芦别院,在那个有雾的清晨,在那株盛开的朱砂木兰下,她曾笑着对一个人说,“无论将来怎样,我都记得你对我的好。”
笑着闭眼,任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滴落。是啊,他对她多好啊,他愿意为她一句话就对殷罗的皇子大打出手,他愿意背着她穿过大雨滂沱的街道去寻找一支风车,他愿意蹲下他高贵的身子给她擦脚上的泥,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他愿意为她而死……
她曾因为这样他而那般庆幸,那般感动,那般幸福。原来,世上真的还有像爹爹一样无条件疼着小影,宠着小影的人,而这个人,让她好喜欢,好依恋。
殊不知,不过如此,竟是如此,原来如此。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似乎都离她远去了,她只觉得一个人在一个黑暗的洞里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周围好空,好冷,她无依无靠,没有任何的着力点和希望,只能一味地往下坠。
可是,她竟不恨他。她一直不想面对,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只因,每每想起这些,便觉得对不起爹爹,对不起爷爷,心里好痛好难受。但事实就是事实,正如那日在树林中她摁着阿媛时一样,她手中的匕首抵着她的脖子,可她的心中,却还在思量,她如此大力将她顶到树干上,不知她的背硌疼了没?
甩甩头,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承认吧,她的确不恨他们,她只是,没有办法再面对他们,没有办法再接受他们。
再看一眼外面的凄风苦雨,让她就这样淋着吧,病了也好,起码,总比这样没有希望地继续跟着她要好。
次日,小影迷迷糊糊醒来,刚一睁眼,便因刺目的光线而急忙伸手挡住了眼睛。
适应了从破墙外射进来的阳光后,小影微微支起有些僵直的身子,心中还在暗思,也不知昨夜是何时睡着的,竟睡得这般沉,太阳照在脸上了方醒。
低眸的时候,她微微怔住了。
怪道昨夜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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