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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折扣-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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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修房子?陈长生对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二叔脸色陡然一变,很不友好地扫了我们一眼,拉拉扯扯地把陈长生拽走了。
陈长生走后,唐亚辉歪着头把断碑端详了半天,突然眉开眼笑:“他妈的幸好还有个桩桩,说明以前的确有过这座碑嘛。‘水木清华,龙脉悠远’,大吉大利呀,我这下子算是彻底放心了!舒雁你回头跟陈长生说一下,千万不要把这几块石头搞没了……”
我不禁皱皱眉头:“你还真的信这一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老板信,特别信。”唐亚辉做了个鬼脸,“你知道他是怎么想起要到嘉平这边来投资的吗?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就是因为他过年的时候求了一次签,上上吉,庙里的和尚说主他在家乡有一笔财运……”
“你们老板也是嘉平人?”陆院长来了兴致,“那我们的合作就更没问题了。”
“没问题没问题,”唐亚辉说,“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赶快回去跟他说说这八个字,这八个字正好应了他那个签……”
这套鬼话我听得很不入耳,就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赶快委托勘测单位测量厂区地形图和进行选址阶段的工程地质勘探,否则我们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是做不出来的。”
“这个你放心。”唐亚辉拍拍我的肩头,“明天我就去地质队找我那帮哥们儿,叫他们三天之内把这两件活儿给我干完。”
第三部(21)
    这两件活儿不是三天,而是十三天之后才干完的,不过干得相当到位,特别是地形图,把所有的地形地貌都反映得清清楚楚,连陈长生小学围墙的轮廓都用断断续续的细线表示出来了。这时唐亚辉早已飞回浙江,我们的可行性研究进入了高潮,一干人加班加点忙得不亦乐乎,同时又叫苦连天。
一天深夜,我正在一大堆图纸和数据中间痛并快乐着,电话铃响了。
“舒先生,好久没有联系啦,你不会把我忘记了吧?”
这女人终于露头了!不过我丝毫没有把高兴的心情表现出来:“欧小姐,你怎么这样不讲信用?上次约好见面的,你为什么不来?”
“你才不讲信用呢!你答应一个人来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我心里一惊:他们是不是发现罗剑云了?但我当然死不认帐:“我就是一个人去的嘛。”
“那怎么半中间会有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找你呢?”
我松了一口气,告诉她那个人就是她曾经提到过的唐亚辉,这次的“突然冒出来”完全是个偶然事件。
“我知道是唐亚辉。问题是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的战略思想是说假话的时候尽量说点真话。因此我把唐亚辉为什么来嘉平,为什么要找我,找到我以后又干了些什么不厌其烦地一一讲给她听,最后是她笑着把我打断了:“好啦好啦,我听明白了。明天晚上7点钟,你在博物馆门前的长椅上等我。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那你明天必须亲自来,不能像上次那样,否则我就不去。”
她又嘻嘻地笑了一阵。“上次我真的是不方便啦。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会和你见面的……”
“而且你必须准时来!我顶多等到7点半,要是7点半还见不到你,我立马走人!”
“好吧,要是7点半还见不到我,就说明这次见面取消,你完全可以走……”
第二天傍晚,我准时来到博物馆,意外地发现这里十分热闹。喷水池前的小广场上,几十个中年妇女站成一个方阵,正在录音机的乐声中大跳扇子舞,个个都极力使舞姿显得柔美翩翩。四周长椅上坐了不少老头老太太,有的在欣赏扇子舞,有的就着夕阳的余晖在看报纸。我找了张无人的长椅坐下来,向广场环视一周,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对象,便掏出一本杂志,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舒雁,你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多时未见的黎明老师。他怡然自得地背着手向我走来,每走一步都把腿抬得很高,还轻轻踢一下膝盖,仿佛想用形体语言解释“闲庭信步”的词义。
“我随便坐坐,没想到碰上您了……”我边说边站起来,若是平时与他邂逅,我一定会很高兴,然而今天他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我是每天都要来这里散散步,活动活动腿脚,整天坐教研室,不活动活动不行啊……”
“那您接着散步吧,”我赶紧说,“我改天再到学校去看您。”
可是他对我手里的杂志发生了兴趣:“舒雁,你看的什么书?哦,《诗刊》!现在你还看这个?好兴致啊……”
我心中暗暗叫苦——诗歌从来是他心爱的话题,万一勾起他诗兴发作,滔滔不绝起来,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了事的。
“这本诗刊我已经看完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回去看吧,咱们改天再聊……”
“不用!”他把头大幅度地一摇,“我早就不看诗了。腰不舒服,可能是椎间盘突出,还看什么诗哦……”说着就伸出拳头去捶他的后腰。
椎间盘与诗之间的因果关系很费解,但我一言不发,只求上帝保佑,让他捶了腰就离开。然而他捶过后腰又去揉脖子,一面揉一面告诉我,他的颈椎可能也有问题。我看看手表,7点15分,欧小姐大概已经到了。此刻她也许站在马路对面,也许躲在树丛背后,甚至可能就混在跳扇子舞的方阵中间,等待着和我接头的机会……我心急火燎地看着黎明老师,他却一屁股坐下来了。
“……所以我对这些闲书早就不感冒了。最重要的是散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
“对对对,黎老师您就多走动走动吧,我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不急,不急,你坐下来,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只好坐下,同时看看表,7点20分,欧小姐肯定到了!
“舒雁,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胖了?”
我焦急地摇头,他立时有些紧张:“那我是不是越来越瘦了?进行性消瘦,这是糖尿病的征兆……”
“不不不,黎老师,你既没有瘦也没有胖,我看你身体很好,气色也不错……”
我说的是真话,然而黎明老师断然摇头:“假象!这是一种假象!脸色好,说明我血压有问题……”
我又看了下手表,7点25分,天哪,只剩下最后5分钟了!
“黎老师你赶快抓紧时间散步去吧,”我顾不得礼貌了,“我还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就不陪您了。”
黎明老师颔首微笑,说散步确实必须抓紧,散步对稳定血压很有好处,而他的血压肯定有问题,不是一般的问题,只不过校医室的医生没有检查出来,因为那医生量血压总是量不准……于是这宝贵的最后5分钟就被他的血压问题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了。
我一万个不甘心,决定继续等待。我寄希望于黎明谈完血压就会离开,然后欧小姐就可能来找我。可是黎明对健康的关注和执著远远超乎我的想象,谈过血压马上转到血糖问题。时间在他的侃侃而谈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看着手表的指针心急如焚。
7点40分,录音机沉寂下来,扇子舞方阵解散了,我终于听明白黎明的血糖完全正常,但他又忧心忡忡地谈起了血脂和胆固醇。
7点50分,长椅上的老头老太太纷纷起身离去,我始终没搞清楚黎明的血脂有何问题,他却已巧妙地过渡到鹤翔庄气功。
8点钟,所有的人都走光了,整个广场一片空寂,连喷泉都停止了喷水,我明目张胆地频频看表,但这些都不妨碍黎明雄辩地论证大小便咬牙的重要性。
8点10分,夜色已浓,黎明开始对保健品进行系统评价:哪些可以安神补脑,哪些可以利尿通便,哪些则纯粹是骗钱的……
8点20分,黎明透彻地分析了长寿的秘诀,宣布退休以后他将全面实施。我知道今天的事情被他彻底搅黄了,百无聊赖地仰靠在椅背上,呆望着博物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逐渐化为一团朦胧的黑影,心中感慨万千。我想起这个地方曾有一个久已被人遗忘的地名——“荒坝子”,想起这座苏式风格的博物馆当初在“荒坝子”屹立起来时,曾经是无比的美仑美奂,灿烂辉煌。如今这些一度华丽的柱廊却已灰皮脱落,一度精致的浮雕也已磨掉棱角,博物馆昔日的风采早已荡然不存了。然后我觉得黎明也跟这座博物馆一样,被岁月磨洗得黯然失色了。食补药补,利尿通便——这些“形而下”的兴趣固然无可厚非,但我难以忘却三十年前的黎明。那时的黎明老师是何等的激情满怀,才华横溢,洒脱奔放,风度迷人!即使在后来身处逆境的年月,他也自有一种内在的魅力,不然怎会赢得刘思秀如痴如醉的爱情……
8点半,黎明终于站起身来。我如释重负,连声说黎老师您走好。不料他猛地一拍脑门,又转身坐下了。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一件大事!舒雁,我有个同学叫薛鹏,你还记得吧?”
“记得。”
“他前些时候到嘉平来找过我,打听你和唐亚辉在哪里,我把你们的地址和电话告诉了他,后来他找到你们没有?”
“没有啊。”我感到很意外,“他说没说找我们什么事?”
“他说是件很要紧的事,好像与一张什么图有关……”
我顿时打了个激灵。
“什么图?”
“他也没说清楚,也可能他说了,是我没记清楚……我只记得他说,你们小时候找到了一张什么图,他这次向单位请假来嘉平,就是想跟你们谈谈这个问题。”
“那……他现在在什么单位?”
“他说过,可是我忘记了……那段时间我的体重有点不正常,心里很烦……”
“黎老师你能不能再想一想?”
他想了一阵,还是摇头:“抱歉,实在想不起来了……”
“在哪个省也想不起来吗?会不会是甘肃?”
“不会不会,不是在西北,是在南方,不是广东广西,就是福建浙江……”说着他站起身来,“这回我真的要去散步了……”
“黎明老师!”我赶紧叫了一声,“薛鹏找我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年,大约是2月底。”
我心里一亮:时间完全对上了!2月底我在外地出差,薛鹏从黎明那里搞清了我和唐亚辉的情况,两天以后,我一到家,欧小姐的电话就来了,就像已经等候多日似的,而且她还提到了唐亚辉——这决不是巧合!欧小姐找我是为了一张图,而薛鹏找我也是为了一张图,这显然更不是巧合!我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觉得许多谜一样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意外收获!今晚虽没见到欧小姐,但是发现了一条新线索,完全不虚此行!
回去的路上,我沉浸在这条新线索带来的愉悦之中,没注意到一辆小轿车从后面追上来,在我身边放慢了速度。
“明天中午一点钟,我们在寒林寺碰头。”
当我意识到这是罗剑云的声音时,他已将桑塔纳加快速度,飞驰而去了。
第三部(22)
    寒林寺我已数年未来,只听说它现在是本市一处佛教圣地,香火颇盛。来了一看,寒林寺门前这条街果然热闹非凡,铺面摊点密密麻麻,都是卖香蜡纸钱、佛像念珠、经书古卷、以及测字算卦的,同时一律兼售各类麻将骨牌。可见菩萨们虽然六根清净,却甚好赌,在西方极乐世界闲得无聊之时,是要经常聚在一起搓搓麻将的。
进得寺门,只见庙宇殿堂无不焕然一新。大雄宝殿金碧辉煌,香烟缭绕,钟磬声声,俨然一派庄严肃穆。殿后的林盘依然古树参天,不过亭子、假山、石桥、小径均已整修得有条有理,昔日衰微破败的模样了无痕迹。后墙上那些我们曾经无数次钻进钻出的大小豁口也都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个狭窄的小门,门外很严谨地设了一个售票处。
我在林盘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是一些老态龙钟的善男信女。走到假山时听到一声熟悉的咳嗽,然后便见罗剑云从那后面踱出来,两手插在夹克衫的衣袋里,不慌不忙地朝后门走去。我跟着出了后门,发现他的桑塔纳就在售票处背后。
5分钟后,罗剑云嘉华大学的围墙后面把车停下,向我皱起眉头:“昨天晚上黎明怎么来了?”
我说他每天都去那里散步。
“真他妈的倒霉!”他懊恼地一拍方向盘。这时他已和我混熟了,而混熟了的警察,据我观察,与普通公民毫无二致,照样会骂粗话,会乱扔烟头,甚至会随地吐痰。
“可他为什么一屁股坐下来就不走啦?你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说我觉得黎明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因为他无意间谈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使我明白了欧小姐要的图究竟是什么。这张图我今天带来了。
“是吗?”罗剑云立刻来了兴趣,“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很郑重地将那张纸面发黄破旧不堪的“藏宝图”取出来,罗剑云接过去一看,眉头又皱起来:“居——香——必?这是什么玩意儿?”
“也许应该是‘必香居’……”
“‘必香居’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罗剑云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那,这东西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我简要地告诉他,我和唐亚辉怎么找到一个笔记本,怎么从中发现了这张“藏宝图”,怎么根据它去寻宝,后来那笔记本又怎么被烧掉了,我以为图也一起烧了,最近才发现它夹在一本旧书里。
“这么说,既不是文物,也不是古董,只是个小孩子玩的东西。欧小姐怎么可能花那么大的价钱来买这个?”
我把我的依据摆了出来:黎明的老同学薛鹏专程从外地赶来找我和唐亚辉,要谈一张图的问题,他要谈的肯定就是这个“必香居”,因为第一,他说那张图是我们小时候找到的,而我们小时候找到的图只有这一张;第二,夹这张图的笔记本里写着薛鹏的名字,证明他与这张图之间有某种关系……
“停!”罗剑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说的是薛鹏对这个东西感兴趣的原因,可是我们研究的是欧小姐,你凭什么认为欧小姐也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因为我发现他们是一伙的!”
“一伙的?”罗剑云着实吃了一惊,“你怎么发现的?”
我觉得讨论进入精华部分了,不无得意地告诉他,我是根据黎明说的话,加上我这段时间经历的一些事情分析出来的。然后我夹叙夹议,向他描绘了欧小姐——薛鹏团伙的活动过程:据黎明说,薛鹏来自粤桂闽浙,我认为他很可能与欧小姐一样,都是来自广东,并且是一起来嘉平的。他们到嘉平后,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就由薛鹏向黎明打听我和唐亚辉的住址和电话,然后告诉欧小姐,由欧小姐出面给我打电话,这就是唐亚辉不认识欧小姐而欧小姐却知道他的原因。其实薛鹏并没有离开嘉平,而是躲在暗处监视我,因为我在兰州下车时,是跟他以及他的两个同伙一同出站的,可见他们与我坐的是同一列火车,一路跟随我从嘉平到了兰州。这就是说,在我上火车前,他们就发现了我的意图(尽管我不清楚他们是怎样发现的)。至于欧小姐,显然是与薛鹏他们同行,因为我刚住进和平饭店,欧小姐就跟着住进来了,这件事情只可能有一个解释——薛鹏告诉她的,我登记住宿的时候,薛鹏正在那里……
正说得起劲,罗剑云突然笑了。我大为扫兴,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还有吗?”他忍住笑问我。
“还有就是,我在兰州见到薛鹏的时候,他假装不认识我……”
“你怎么知道他是假装的?”
“他从嘉平把我一路跟到兰州,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
罗剑云呵呵大笑起来。
“舒雁,我问的是你发现了什么,你回答的却是你的推测,而且你推测的基础也是推测。”
我感到十分尴尬。“可是我这个推测使许多事情都得到了解释……”
“这些事情可以有多种解释,可能是你说的这样,也可能不是。总之,仅凭黎明说的那些话,不能证明欧小姐和那个薛鹏是同伙,更不能证明欧小姐要买的那张图就是这个‘必香居’。”罗剑云边说边把“藏宝图”递给我,“这张图你先收好……”
我急忙摆手:“老罗,这张图是给你的。”
“那,你不是就没有了吗?”
“我另外复印了两份。我们搞设计的都是这个习惯,不管是互提资料还是发放设计变更通知单,都要复制两份留底。”
“那好吧,带回去研究研究……”老罗宽厚地笑着,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将“藏宝图”放进去。我看得出他这样做纯粹是为了安慰我的自尊心。
“不过舒雁,我建议你再朝其他方面仔细想想,有没有欧小姐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我窘得脸都红了,呐呐地说:“除了这张图,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我手里的东西,唯有这张图还有些来历。而且,它也比较……神秘,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含义……”
“是吗?”罗剑云竭力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显然是怕我难堪,“那这张图是谁画的呢?”
我说直到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才发现写那本日记的人曾在嘉华大学任教,不过这人在解放前夕就失踪了,所以谁也不知道他这张图画的是什么。然后我又讲述了我是怎样发现这个人是被冤枉的。罗剑云听着听着,身子渐渐坐直了,当我说出方步岳的名字时,他在我膝盖上拍了一下,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你说的就是这个嘉华大学?”
“就是。”
他把头一仰,震耳地大笑起来。“你说的原来是这个人呀!我还拿他这件事把嘉华大学的人耍了一把,哈哈哈哈……”
“你怎么知道他的事?”我大吃一惊。
“你说的这些事我都听唐亚辉说过,时间就是文革之前的那个春节。那时候我还在军区体工队,唐亚辉回嘉平来过寒假,天天拉着我到嘉华大学练足球。”说到这里他看看我,“我记得我们好像还在街上遇到过你。”
我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唐亚辉还说要你教他几手绝活。
“对对对,那时候唐亚辉劲头大得很。有一次在嘉华大学球场边上,他对我谈起了这个方步岳的事情。他没说你的名字,只说是咱们中学的一个同学,带着方步岳家属的信到嘉华大学来了解情况,才发现这人是冤枉的,所以我直到今天才知道我冒充的原来是你,哈哈哈……”
“你冒充我?冒充我干什么?”
“这件事说起来笑死人!”罗剑云拍着我的膝盖,笑得前仰后合,“那天我们正在那里边走边聊,一个足球滚到面前,唐亚辉开了一个大脚踢回去,把人家办公大楼的窗户砸碎了。这一来可就糟糕喽:不知从哪儿一下子钻出来两个戴红袖章的老头。唐亚辉转身就跑,两个老头就把我逮住了。那天我没穿军装,他们也不知道我是干啥的,拉拉扯扯地把我拽到他们保卫处去了。到了保卫处,两个老头对值班的人说,他们亲眼看见是我把玻璃踢破的。我说玻璃我可以赔,不过你们这样随便冤枉人可不行。那个值班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牛皮得很,把桌子一拍,说我态度不老实,是故意破坏,不但要赔玻璃钱,还要罚款,至少罚一百块!一百块呀,舒雁你想想,那个年代一百块是什么概念?再说我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哪,所以我就跟他急了。我说你们嘉华大学简直是乱弹琴,一点实事求是都不讲,就会冤枉人。他说,我们从来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从来不放过你这样的坏人。我说你们冤枉的人还少啦?他吹胡子瞪眼地反问我:你说我们冤枉的人不少,那你就一个一个说出来,说不出来你今天就别想走!当时话赶话弄得我没法下台阶,我就用方步岳的事情来顶他。我说你们学校有个方步岳就是被你们冤枉的,这件事你怎么解释?那小子被我说懵了,又不肯当着两个老头的面承认他不知道这个人,就把老头打发走了,然后掏出个小本本问我,你怎么知道他是冤枉的?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他这么一问,我就紧张了。你想我能告诉他我是当兵的某某某吗?当兵的跑到地方上来跟人家吵架,不管有理没理,反映到部队上我不就惨了吗……”
我心里倏地一沉,猛然意识到他喜笑颜开地讲述着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一件我不敢听却又不能不听下去的事情。
“你是……怎么说的?”我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话。
“我呀,灵机一动,干脆用唐亚辉告诉我的话来蒙这小子一把。我说你这么凶干什么?我是北京的大学生,和方步岳的孩子一个学校的,他的事情我当然清楚,他爱人已经写信来告状了,信就是我带来的,这是人家的正当权利你懂不懂?至于我的名字嘛,我也有权不告诉你!那小子拿我没有办法就出去搬救兵,临走时从外面把门锁上了,可是他忘了这个房间是在一楼。他一走我就打开窗户跳出来溜之大吉了。你说这事笑人不笑人?哈哈哈哈……”
我脑袋轰的一声,霎时觉得天昏地暗。我看得见罗剑云的嘴唇在翕动,整齐的牙齿发出白色的亮泽,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我只听见自己身体内部发出一种嗤嗤啦啦的声音,那是一种伴随着剧痛的撕裂声,我胸中一道最深的创口被血淋淋地撕开了。想不到二十年前那场锥心刺骨的悲剧,竟然是这样阴错阳差造成的——仅仅因为两个脾气暴躁的年轻人发生了一场毫无名堂的抬杠!后果是那样的巨大和惨痛,起因却是这样的琐细和无聊,两者之间如此不成比例,命运的荒诞真令人震骇至极!最残忍的是为什么不在当时让我知道真相,而要拖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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