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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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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在展俞翔听来,却像是笑话他在展俞锦的眼皮底下苟且偷生。

她很快就察觉出这一点,看见他捏紧的拳头,似乎随时都要挥过来的意思,仲冉夏撇撇嘴。果然败北一次,变得异常敏感:“你既然已经一无所有,不会再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的了,为何不放手一搏?”

目光一凛,她盯着展俞翔冷声道:“你既不愿尽力,我们的合作便到此为止!”

作为展家的人,他又如何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展俞锦说对了一点,与虎谋皮,就像是踩在半空中的钢丝上,摇摇欲坠。

风莲不在乎展俞翔私底下的小动作,并不代表仲冉夏会纵容他。既不为她所用,赶尽杀绝的事又做不来,那便只好弃之。

他显然没料到仲冉夏会这般轻易舍弃自己,沉吟着这是否以退为进,但看见她的眼神,霎时改变了主意,坦言道:“……你突然与我联手,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展俞锦想要将我手上最后的一股势力夺去。”

仲冉夏睨了展俞翔一眼,没好气地问:“既然如此担心,那便守着你手上那些继续过活好了。”

展俞翔没有接过她的话头,忽然笑开了:“仲小姐放心,我已经是找到了三弟的软肋……这一局,展俞锦定然一败涂地。”

反目

仲冉夏警惕地盯着展俞翔,他眼中笃定的神色让她心底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若展大公子早就知晓这软肋,又岂会一败涂地?”

此话,分明是不信他。

展俞翔也不恼,含笑道:“三弟对仲小姐总是另眼相看,上次冒险出府救你,这回也亲手解决掉你身上的小麻烦。”

宽袖中的匕首滑至掌心,仲冉夏目光一冷:“你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他坦然承认:“若非如此,又怎知三弟心系仲小姐?”

展俞翔又轻笑:“放心,只是一点小毒。不过这世上能解此毒的人,除了我,也只有展俞锦了。”

仲冉夏咬着唇,美相公突然逼她喝茶,居然是因为自己中毒了。那么,解药便是下在茶里?

展俞锦难得做好事,竟然这般偷偷摸摸不吱声。

只是,就算他明言,仲冉夏恐怕也要不信的。

看着眼前有恃无恐的人,她捏紧匕首,心里没有底。那日在庆云寺,展俞翔转眼就消失了,足以看出他武功之高。即使瘸了一条腿,这人始终是展家的长子,仲冉夏不敢掉以轻心。

“展大公子究竟意欲何为?难不成你还想将我绑到展俞锦面前,让他束手就擒?”她一面说着,一面悄悄观察四周。离这里最近的,似乎只有风莲的住处了。就怕这个人与展俞翔联手,默许了他的动作。

到时,她真是呼救无门了。

这话一出,仲冉夏自己便忍不住笑了。并非愉悦,而是荒谬。试问一个连十多年的手足兄弟都不会手下留情的人,有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就范吗?

“听闻仲小姐的身子奇特,对练武之人最为有利。若我将你送给风公子,必能实力大增……”展俞翔慢悠悠地说着,听得仲冉夏浑身冰凉,却只能压下心怯,神色镇定如初。

“道听途说的话,展大公子居然信了?”她嗤笑一声,虽然仍旧随意站着,却是全身紧绷,暗自运起内力,以防不测。

“是真是假又如何,仲小姐三番四次对风公子示好,不也是为了谋得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展俞翔低低一笑,话语间满含不屑。

仲冉夏一惊,转而真是苦笑不得。

将风莲安置在西厢,只是为了方便就近监视;把《芙蓉帐》送与他,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势力与展俞锦抗衡,以便令她能争取时间,也好转移掉美相公的注意;把府里大半的名贵药材花在风莲身上,不也怕他练功太猛,还没成功就把自己折腾死了,她还指望着这人撑场面,顶住展俞锦这尊大佛。

不料,这么些事在旁人看来,却变成了仲冉夏要巴结风莲。可想而知,在众人心里,她也只是个胆小如鼠的怯懦者罢了。

仲冉夏承认,她很怕死。这条小命是上天赐予的,就这样丢了自己实在心有不甘。于是绞尽脑汁地谋划,费尽心思地部署,也不过是为了能活得更长更好。

如今,却也成了别人眼中的贪生怕死之徒。

她没想过让人理解自己,也就懒得跟展俞翔多费口舌,倒不如将计就计:“既然展大公子已然明白,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风公子答应,事成之后让我到他身边去。你现在动我一根指头,是想腹背受敌,功亏一篑?”

仲冉夏低笑着提醒他,自己提供财力,风莲又亲口承诺做了她的靠山。展俞翔就算多有能耐,离了他们两人,也只会一事无成。

只是,身为展家人又如何会两手空空毫无准备便闯入这泥沼之中?

展俞翔闻言怒极,却无声无息地笑了开来,单手一抬,眨眼间的功夫,三四道身影闪入仲冉夏的视野。她神色微变,这么久自己丝毫未曾察觉外人的气息,可见他们的身手必定在她之上。

展俞翔这么③üww。сōm快就想要撕破脸,或许又寻到了更大的靠山?

不等仲冉夏细想,其中两人执剑飞快地冲了过来。她反手一挡,虎口一震,险些让匕首脱手。

明白她此时只能借力打力,尽快呼救或逃走才是上上之策。但显然展俞翔也明白了这一点,前面两人猛烈进攻,其余的则守在她身后,截断了仲冉夏逃离的生门。

匕首只适合近身攻击,可两人的身影灵活迅速,仲冉夏根本难以靠近他们。手臂上挨了几刀,一身衣裙脏污凌乱,好不狼狈!

她只能竭力避开要害,脑子仍在快速转动。

展俞翔选在西厢门前动手,难道就这样肯定,展俞锦和风莲都不会插手?

仲冉夏面色苍白,片刻后有些气喘,心里不由低骂:该死的,原以为此人只是要活捉她,不会伤自己性命,谁知下手极狠,十足要取她的性命!

刚侧身避开眼前刺来的剑尖,余光却见一道银光自身后砍向她。仲冉夏微微一怔,恐惧的战栗自心底涌起,似乎已经能感觉到冰冷的剑身被刺入腹中。

她睁大眼,根本来不及,只得放弃了闪躲。

就在最后一刻,泛着亮光的剑尖已是贴上来时,突然偏离了方向,只在腰上的衣裙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仲冉夏立即退后几步,看着一小颗石头在地上滚了两滚,慢慢停了下来。她四处张望,察觉不出有其它人的气息?

究竟是谁在帮她?

众人亦是握剑戒备,仲冉夏发现他们也没能找出此人的藏身之处,看来是个厉害的高手了。

她趁机脚尖一点,跃离了展俞翔五人,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故作玄虚地说:“他来了,几位还要继续么?”

这个“他”是谁,是敌是友连仲冉夏自己心里也没谱。既然这人肯出手救下她,又不现身,想必是不愿将相貌示人,暂时也不会对自己不利。

这样的人,不是怕他们认出,就是身份敏感,不宜暴露行迹。

无论是哪一个理由,而今仲冉夏也只能狐假虎威,借此人脱险了……

展俞翔犹豫一瞬,眼神渐冷:“不必忌讳,对方只有一个人而已!”

说罢,手下四人如箭般扑了上来,仲冉夏大惊失色。显然他们是想速战速决,将她擒获。

耳边一阵劲风掠过,数十颗小小的石子就像被赋予了生命力,直奔要害。他们连连急退,还是无法尽数躲开。其中一人转眼倒下,其余三人面露畏(书)惧(网),不敢贸然上前。

展俞翔见大势已去,大掌一挥,剩余的人带着他翻出高墙,迅速撤离。

仲冉夏倚着树干,轻轻松了口气,扭过头拱手道:“不管你是谁,小女子在此感谢你出手相助。”

那片树丛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就跟她原先想的一样。

恭恭敬敬地又朝那面福了福身,仲冉夏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摇摇晃晃地往房间走去。

“沙沙”的响声,有人在靠近。她打醒精神,顾不上伤口的痛楚就握紧了匕首。

墨色的身影信步而来,黑色的眸子在她身上一停:“怎么,被狗反咬一口了?”

仲冉夏失笑,这比喻真够贴切的。只是展俞翔是狗,他不也是么?

瞥了眼树丛,她心下一动,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

“哪个人,娘子为何这般问?”展俞锦抬眸一笑,指尖在仲冉夏的手臂上轻轻一触:“剑上没有喂毒,只是皮肉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这人装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垂下眼,没有再继续追问,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展俞翔对我下毒,为何不说?”

“不入流的小毒而已,提它作甚?”展俞锦牵起她的手,往厢房走去:“娘子的伤,还是尽早处理为好。”

语气温柔亲昵,目光却一如往常的淡漠冰冷。

仲冉夏始终不明白这人究竟在想什么,似乎对她好,又似乎是漠不关心。不像是虚情假意,却也没让她感觉出多少温情。

抽回手,她低下头淡淡道:“不必了,这伤口我自己抹药就行。”

“娘子这是跟我在闹别扭么?”展俞锦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仲冉夏撇开脸,声音平板:“展俞翔突然动手,其中有什么缘故,你应该知晓。”

他转过身,笑容不减:“仲府的微妙地位,被人打破了。此处再也不是适合的安身之所,他自然要急急脱离,再谋他处。”

“什么时候的事,为何这般突然?”

仲冉夏也是左右拼凑,大略明白了仲府的事。大约是智圆大师以往跟老爹是拜把子的兄弟,出家之后罩着仲府,正道人士自然不会胡乱上门骚扰的。毕竟少林寺在江湖上泰山北斗的地位,还不至于有人敢公然对着干。

另一方面,钟管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黑道魔教上有些脸面的人物。作为仲家小姐的师傅,想当然是向着他们的,道上的人也给了几分薄面,对于此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涉及黑白两道,难怪地位微妙。这也是展俞锦刻意进府的缘由,没有什么地方比此处更安全了。

只是,究竟是什么让这样的平衡被打破了?

仲冉夏询问的眼神看向他,展俞锦却只笑不语。

抹药,包扎,一身衣裙被脱得七七八八。

原本仲冉夏还有些不自然,可看见展俞锦淡然的神色,也就恢复如常。他都不介意了,自己就当是穿着三点式去海滩好了。

失血过多,又与四人激战一番,仲冉夏手脚软绵绵的,没了力气。倚着软榻,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忽闻门外小厮断断续续的话传来。

“……老爷,有请姑爷……”

仿佛听到展俞锦答应的声音,过后,她便听不真切了,沉沉入睡。

再次醒转,而是入夜,却听闻一个令人惊诧的消息。

风莲不知所踪了!

离别

仲冉夏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的事,展俞翔掳走了风莲?”

展俞锦瞥见她有些狼狈却又急躁地从榻上爬起来,眼底隐隐有些笑意:“风莲武艺不浅,要无声无息地带走他,却是不易。”

闻言,她倒是冷静了,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衫:“展公子的意思是,风莲是自己走的?”

展俞锦淡淡笑着,递来一杯清水,轻巧地转开了话题:“初秋之际,枫叶也该红了。岳父大人让人备下了马匹,今夜便前去西山赏枫。”

仲冉夏一愣,险些呛到:“大晚上的赶去赏红枫,爹也太异想天开了!”

仲府里西山起码上百里地,这一去少不得一两个时辰,真要三更半夜了。到处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怕是连枫树叶是圆是扁都要看不清。

“钟管家已经在府外候着了,明远小师傅也会与我们同去。”展俞锦站起身,转头笑道:“娘子体弱,需要在下代劳,抱你上马车么?”

“不必,”仲冉夏迅速披上外衫,从榻上跳下:“我伤的是手臂不是双腿,自己能走。”

看到车上一脸莫名其妙的小和尚,以及车夫位置上的袁大夫,她当下一怔:“爹和钟管家呢?还没整理好么?”

展俞锦瞧了府门一眼,淡淡道:“两人明早会赶来,与我们在西山相聚。”

仲冉夏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犹豫地站在车前,皱眉道:“为何这般麻烦?倒不如明日一并离开为好。”

展俞锦盯着她,正要开口,却见仲尹浑圆的身子快步走来,笑眯眯地拉起仲冉夏的手,道:“乖女儿,爹跟钟管家还有些账目没看完,明儿一早定然能赶上你们。”

说罢,又凑过来悄声道:“小和尚和袁大夫容易打发,到时乖女儿要抓紧时机,跟贤婿好好温存,给爹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仲冉夏听得郁闷又好笑,他怎么还没放弃这荒唐事?

只是看老爹嬉皮笑脸的样子,方才的一点担心和疑虑早就被他一番话打消了:“爹,我们在西山等您。”

“好,赶紧上车,夜色不早了。”仲尹催促着她,身后的菲儿抱着一个包袱走来:“这是一点银两,给你们在路上花的。里面还有你喜欢的点心,和贤婿爱喝的茶叶……”

真像是把家当一道搬去西山郊游,仲冉夏见他似乎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叮嘱,连忙打断道:“爹,我们只是去几天,这些已经够用了。”

想起智圆大师最后的那封信里曾提起,不能让展俞锦离开仲府。她看美相公上车,拽着仲尹在边上小声问道:“爹,就这么让他出去,会不会……”

“没事,你们只管放心地走,老和尚一向杞人忧天罢了。”老爹肉肉的下巴一抖,推着仲冉夏上了马车。

“爹,我们走了。”

“去吧……”

马车缓缓前进,她从车窗望着仲府门口朝他们的老爹,在浓墨般的黑夜中,那张笑脸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由始至终,钟管家都没有出来道别,怕是正焦头烂额地查看账目。

仲冉夏瞥了眼身边端坐的墨衣男子,心里一阵忐忑。

穿越以来,她第一次离开仲府,离开彤城,跟这个是友是敌的展俞锦一道,实在难以心安。

明远亦是第一回出城,清秀的小脸满是好奇,双眼一闪一闪的,盯着窗外不放。

虽然,除了安静的街道和一排排微亮的灯笼,再也看不见其它。

听着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仲冉夏忽然觉得,这一夜静谧得异常。仲府附近都是各地商贾,算不上夜夜笙歌,每隔几天也会设宴会客。

刚刚经过了整整一条街,却未见任何一处府邸火光通明。如同烛火被人刻意掐灭那般,悄然无息。

她扭头望着展俞锦,试图在他脸上看出些端倪,却见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缕暗光乍然而逝:“果真,瞒不了多久……”

仲冉夏听罢,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仲家出事了!

“袁大夫,我们立刻掉头回去!”她心急如焚,扬声说道。

暂时担当车夫的袁大夫却只转头瞧了一眼,低喝两声,反而将马匹赶得更快了。

仲冉夏皱起眉,袁大夫还果真是美相公的“知己”:“展公子,我要回去。”

展俞锦抬起手,她只觉手脚一软,已然被他抱在怀里。张口要呵斥,却发现早就被这人点了哑穴。

仲冉夏侧过头,使劲向小和尚挤眉弄眼。谁知明远会错意,脸红红地起身在前头车夫隔壁的位置坐下,甚至顺手将前后的幕帘扯了下来,|Qī…shu…网|挡去了车内两人相拥的身影。然后,用布条塞住双耳,以便隔绝了一切儿童不宜的声音。

她怒极,狠狠地瞪着展俞锦。

他俯身轻笑:“你一个人,回去又能做什么?难为仲家老爷费尽苦心,保全了娘子,你却要辜负他吗?”

仲冉夏双眼一红,想到方才的道别便是永离,老爹笑眯眯的样子仍在脑海中,她就禁不住伤感得要落下泪来。

不由后悔,为何刚刚要打算他的叮嘱?老爹分明是不放心,这才絮絮叨叨,想要将为说完的事悉数道出。

穿越后对她最好的便是仲尹,仲冉夏已经将他看作是亲生爹爹那般。如果仲府有难,自己却远走高飞,任由老爹涉险,要她如何心安?

仲冉夏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眸底露出几分希翼。她或许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救下老爹,不等于展俞锦没有这样的能力!

下一刻,这厢期许却被他亲口幻灭了。

“带着娘子和小和尚,已是破例之举。”他单手撑着下巴,漠不关心的语气让仲冉夏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阖上眼,老爹让展俞锦肯保住自己和明远两人,已是他最大的退让了。再伸手救下仲府,怎有可能?

仲冉夏心灰意冷,即便是刚刚穿越到这里时,也从未如此沮丧过。无力感紧紧缠绕着她,令自己几乎要窒息。

如果她再强大一些,再对事情的信息掌握多一些,在危 fsktxt。cōm险之前将仲府的人全部转移,如今的境况会不会有所扭转?

而今,自己能做的,也只剩下一点了……

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那双清亮的眼眸闪着失望,紧紧闭上。神色从忿然、懊恼、自责,又趋于平静,由始至终,没有透出半点绝望。

展俞锦双臂环着她,暖意透过薄薄的衣衫透了过来。即使恢复大半功力的他再也感觉不到寒冷,暖融融的触感依旧让人忍不住嘴角微微一弯。

若是她知道,仲尹将大半生的财富尽数献上,只求保住明远而非她,不知该是怎样的表情?

仲冉夏靠在展俞锦的胸前,听着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又有力的心跳,压抑的悲伤蜂拥而来。

强自逼回泪意,现在并非哭泣的时候。

睁开眼,她看着这人摇头,展俞锦爽快地解开了哑穴:“展公子,麻烦你解开我的穴道,我不会回去了。”

他一笑,挥挥手,仲冉夏全身一松,慢悠悠地坐直了身:“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如今往哪里去?”

“西山红枫如火,这般美景怎能错过?”他噙着一丝笑意,不紧不慢地答道。

仲冉夏诧异地看向他:“果真要去西山?”

曾听钟管家说过,西山地势陡峭,极难攀爬。只是她武艺不精,菲儿又手无缚鸡之力,袁大夫就更不用说了,等众人上山,那些贼人早该追上来了。

见展俞锦神情从容自若,必定胸有成竹。如今大难当头,仲冉夏又对前后事情知之甚少,也只能暂时先跟随此人了。

侧过头,她无意瞥见角落跪坐的贴身婢女。依旧低眉顺眼,他们的声音不大,离得最近的菲儿定然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可是菲儿面色沉静,似是恍若未闻。

仲冉夏一惊,对着展俞锦脱口而出:“这是你的人?”

他挑眉,笑答:“娘子,俞锦只得你一个,莫要误会了。”

她脸一红,低喝道:“别曲解我的意思,菲儿她……”

“不是,”展俞锦轻声打断,斩钉截铁。

仲冉夏一时语塞,盯着菲儿若有所思。

如果这婢女是别处的奸细,带着她必然会暴露他们的行踪。若是原主人,兴许直接杀了抛尸荒野。仲冉夏自问做不到,叹了一声:“这附近可有客栈或农舍?待会便让我这婢女下山,到其它地方暂避。”

展俞锦没有阻拦,因为不小心惊了马匹而被袁大夫赶进来的明远却有些不忍:“女施主,外面又暗又冷,不若明早再觅地方安置?”

明日,怕是要晚了……

仲冉夏抬手撩起窗帘,马车已出了城,荒郊野外,确实难以找到住处。一个没有武艺防身的年轻女子,深夜行走此地委实不安全。

她当下有些心软,放下帘子,和善地问道:“菲儿不妨说说,若是让我满意了,你便留下,如何?”

自己给了她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也算是让良心有了交代。如果菲儿执意不从,闭口不说,就别怪她仲冉夏心狠了。

毕竟她一个,不足以让马车内其余的人因此而涉险。

菲儿抬起头,见仲冉夏直视着她,神色有些慌乱。双手胡乱比划着,焦急地想要解释什么。

仲冉夏看不明白,一旁的明远倒是理解了,惊讶道:“女施主,她似乎听不见,也说不出……”

她愕然,还以为小和尚看错了,却见菲儿用力点头,喉咙中发出几声单音,双目含泪,好不凄楚。

若是有人针对她,仲冉夏还能接受。可是居然向她的贴身婢女下手,便要想不通了。

前几天还能听见她大声喝斥底下手脚不利索的仆役,如今却突然失了声,还双耳失聪,仲冉夏暗自一叹。

菲儿有些骄纵,平日也只不过狐假虎威,倒算不上是大奸大恶之徒。如今变成了半个废人,纵然百般不是,仲冉夏还是硬不了心肠,把她赶出车外。

午夜子时,他们一众人终于是平安到达了西山。

云霭重重,今夜无月,四周一片黑沉。

陡然间火光乍现,刺得仲冉夏眯起了眼。

数十人皆是短衫窄腰,正统武人的打扮手握刀剑。面目不善,来势汹汹。

放眼一望,她瞳孔微微一缩。

站在最前头长相俊美的白衣人,不是风莲又是谁?

义无反顾

仲冉夏早知风莲不可能会遵照她所想的,稳稳朝自己要的方向前进。却不曾料到,背道而驰的时刻会来得如此之早。

她心底除了惊诧,却没有丁点怨恨和愤怒。

原本就想到的结果,只是提前了一些时日罢了,又有何区别?

她环顾一周,大略估计前方有二十多人,不知武功如何。但这边就算加上半调子的自己,五人中也仅得三个能抵挡。相较之下,明显在人数上落了下风。

仲冉夏一时没了主意,抬头望向身旁的人,一双黑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前方,不惧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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