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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情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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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贴心,我随口讲的,你都记得了。”夫人好高兴。
丁语恬这才露出微微笑容,安静的去张罗给夫人吃。
利仲祈还是不满意,他低低咕哝,“你也可以跟我讲,我就会买来啊!”
夫人抬起贴着点滴针头的手,摇了摇手指,慎重其事的说:“那不一样。语恬拿来的,是她自己亲手煮的粥!只要吃过一次就会上瘾,外面买的完全比不上!”
“吃过就上瘾,里面放什么?迷魂药?”利仲祈继续嘀咕,很不愉快的样子。
“有机会你真的该试试看,吃过就知道。”夫人很期待的望着桌上打开的食盒、小碗与汤匙。
鱼片粥熬煮得浓淡刚好,鱼肉鲜而不腥,病中一直没什么胃口的夫人通常可以吃上一大碗。
丁语恬没敢接话,她端了一碗给夫人之后,一回头,发现椅子空了。某人已经一声不响地离去,连声招呼也没打。
“仲祈的个性就是这样,有点孤僻,你别见怪。”夫人的解释跟董事长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她,不予置评。
服侍夫人吃完了粥,收拾好东西之后,还陪着闲聊了一下。等夫人倦了要小睡之际,丁语恬才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外面大榕树下那个修长的身影。他正在抽烟。面无表情,但浓眉锁着,一点也不开朗。
丁语恬很确定他看到她了,但某人毫无反应,连点头都没有,只是继续抽他的烟,皱他的眉。
随便他!丁语恬也立刻放弃该打个招呼的念头。她不喜欢这人的态度!尤其是对自己的祖父母,还那么不客气、不耐烦,根本就是欠揍!
第二次见面,她对他印象更烂。
利仲祈当然知道,那个娇滴滴的秘书小姐讨厌他。
无所谓,他也不喜欢她。
正确来说,是比不喜欢更复杂的心情。有点嫉妒,有点介意,有点……该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不喜欢。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用很隐讳的批判眼光在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总闪烁着不同意的光芒。后来几次见面,也都没有改变,好像他这个人很碍眼似的。
真可惜,那么媚的一双眼睛,顾盼流转间,绝对能勾人心魂;但看着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下一瞬间就要出手教训似的.
是,利仲祈知道自己在闹脾气,但他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接受安排。
回来台湾已经好一阵子,他固执地坚持不去晋纺上班,宁愿像这样,大白天躺在床上瞪天花板发呆,无聊到要生虫了。
寂静的空气,突然被电话铃声给划破。
不接。答录机是干什么用的?何必忙着接电话?他保持原来姿势,动也不动。
“利先生,我是丁语恬。董事长要我跟您确认,今晚七点,在松涛别馆的晚餐之约,请不要忘记。谢谢。”直到娇软却制式的嗓音传出来之际,利仲祈才猛然弹坐起来。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下一瞬间,他已经把电话接起来,这个举动也大大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喂,找谁?”真的无法控制,一出口就是凶狠到像对方欠他五百万似
“……”欠了五百万的人一时之间没有回应。好半晌,力持镇定的回答才传来,“您好,我是丁语恬。打扰您了吗?真不好意思。”
虽然声音跟用词都漂亮到像语音系统的假人,但利仲祈听得出来,小姐她正努力隐藏着浓浓的不悦。
“找我干嘛?”他故意用很恶劣的语气问。
又是一阵沉默,无声的愠怒像电波一样阵阵传来。
利仲祈发现自己居然嘴角上扬。他正在想象那张端庄清丽的脸蛋上,怒意像云朵一样飘过,在她精致的五官投下阴影,淡淡的,却那么引人入胜。
引人入胜?!他是无聊到头壳坏去了吗?
不,是因为他感觉到她的表里不一了。表面上那么温婉优雅,但从她冒火的眼眸中可以隐约看出,她绝不是温驯乖巧的小猫。
真想看看她抓狂发根的样子,一定很有趣。所以他忍不住想激怒她。
这并不困难,丁语恬对他的耐性,一直非常有限。
“利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回去听您的电话录音,所有的解答都在里面。不过我当然不介意再提醒您一次,晚上七点请准时到松涛别馆,恭候大驾。”她已经想挂电话了,“如果没问题的话……”
“我……想知道你也会去吗?”
对方呆了呆,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如果你会去,那我会考虑要穿厚一点的外套,免得饭还没吃完,我已经被你的唇枪舌剑给刺成重伤。”他故意说着,很愉悦的听到丁语恬倒抽一口冷气。
“如果我的态度让您不悦,那真是抱歉,我会更小心的。”丁语恬确实有一套,虽然在那头可能已经气到脸红,但透过电话传过来的,依然是制式而平板的回答,“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免得说多了又让您忙着找外套。再见。”
利仲祈拿着对方已收线的电话,忍不住一手扶额笑了出来;笑声有些生涩,好像不太习惯大笑似的。
真的不习惯。自小到大,他一直不是个会放声大笑的人,顶多扯扯嘴角算是微笑,毕竟他没有遇过太多让他打心底高兴的事情。
开心的感受,竟如此稀奇,所以利仲祈真的不习惯。
眯着眼,他望向窗外艳阳高照的天空。市区并没有蓝天白云,只有在林立的水泥丛林间,勉强看到一方灰蓝。
他曾经发过誓不再回来的。这个城市充满了不愉快的回忆,何必再增加?
但他现在还是在这里了,而且,等待着另一个不愉快的记忆即将加入行列。利夫人的病情自发现以来,一直都是急速下坡,没有好转过,加上老人家体力也不好,完全不堪病魔的摧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优雅慈蔼的长辈,一寸寸消瘦憔悴下去。
粗鲁地以手指爬梳过已经很乱的发,利仲祈烦躁地叹了一口气。他的五宫轮廓并不是粗犷豪放的类型,反而偏瘦削俊秀,好好整理打点的话,绝对是个斯文贵公子,可惜他从来不屑注意这些,所以,长发几乎完全盖住他的沉郁眉眼,冒出的胡碴让下巴有些阴影,猛然一看,简直阴沉到吓人。
吓人就吓人,他一点也不介意。最好让闲杂人等都吓得退避三舍,不要来烦他。
真是够了!为什么不能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利仲祈瞥了一眼时钟,想起刚刚了语恬提醒的晚餐之约……他的神色更阴沉了。
傍晚,医院病房里,病人正在小憩,安安静静。
而如果那个讨厌鬼不在的话,气氛会更祥和。丁语恬不悦地想着。
她低头整理打点着夫人的换洗衣服,装作在忙的样子;其实,也是为了逃避跟利仲祈正面相对、甚至交谈的任何可能性。
她一直是个得体而大方的女子,永远善体人意、令人如沐春风:而今,头一遭被说成唇枪舌剑的虎姑婆?!始作俑者,就是在角落椅子上大刺刺跷着二郎腿,翻阅着杂志的利仲祈!
是,他是董事长家的人,但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更遑论寒暄、问好了。
所以在董事长或夫人面前,丁语恬与他保持着客套的互动,但像此刻,董事长不在,夫人则是在睡觉,那她就根本不用开口,做自己的事就好。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已经把病房里能整理的都整理过,能洗的都洗好,把看护该做的都抢来做完了,连抽屉里的棉花棒都排得整整齐齐之后,两人还是半个字都没交谈,连视线都没有对上,气氛冷到不行。
丁语恬很想离开,但就这样回去的话,她总是不太放心。每天例行的公事,就是下班绕过来看看,跟夫人说说话,陪她吃晚餐,然后才能安心回去啊!
讨厌的利仲祈,干嘛像个雕像一样杵在那儿?超碍眼!他为什么不走?那本杂志到底有什么好看,从头到尾细细阅读,到底是在看什么?
“语恬。”夫人醒了,略微沙哑的虚弱嗓音轻唤她。
丁语恬立刻忘了心中不快,过去床前,刚好接过夫人伸出来的手,轻轻握住。这一握,她心头又是一惊。
已经瘦弱到这个程度了,生命就在掌中缓缓流逝,怎能叫人不心惊?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今天上班累了?”夫人温柔问着。
丁语恬强打起精神。再怎么难受,也不能在夫人面前表现出来。她微笑回答:“没事没事。夫人想吃什么吗?我今天带了皮蛋瘦肉粥,好香呢,先吃一点奸不好?”
“你这孩于就是贴心。”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随即看到了坐在远处的闲人,眼睛一亮,“啊,仲祈也在?难为你们两个乖孩子,一天到晚跑医院,为了来看我这个老人,连出去走走、约会的时间都被霸占了,真是浪费哟……”
丁语恬听着听着,忍不住微微皱眉,秀气如画的眉眼问,尽是不以为然。
显然利仲祈也不爱这样明显的撮合,他粗鲁地打断夫人的话,“你还是先吃晚餐吧,别讲这些无聊事了,浪费体力!”
丁语恬眉皱得更紧。虽然不爱听,但她也不爱看到利仲祈如此对待长者,尤其是个已经病重的长辈。
“夫人的晚餐我会张罗,您有事的话,大可不必待着,尽管先走,没有关系。”她的一张芙蓉脸板起来,可是挺有威严的。淡淡说着,语气带着不可忽视的权威。
利仲祈被这样一抢白,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故意望了一眼随手丢在椅子上的破旧皮外套,目光带着戏嘻。
丁语恬立刻领悟到,他又在取笑她了。是,她是唇枪舌剑,但也只针对他!想穿上外套抵御攻击的话,请便!她忿忿地横他一眼。
可恨的利仲祈,迥异于一般俊男都有的无情薄唇,他的唇形饱满漂亮,此刻扯起一个极为可疑的弧度,简直……像是在笑!一定是在取笑她!
两个小辈的眉来眼去,全都收进夫人那充满智慧与经验的眼底。默默地,夫人苍白的唇抿了抿,忍住了逐渐扩大的笑意。
一向温和柔顺、安静到无声的丁秘书,此刻俏脸略红、柔媚的眼中像是要冒火;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正散发着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活色生香。
而仲祈呢,这个最令人放心不下的孤傲孩子,向来长在头顶上的俊眸,此刻却紧盯着眼前的人儿。
夫人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满足的气。她的直觉一向准确,当年雇用了语恬,是出自直觉的决定;而现在……
现在,她知道自己时日已经所剩不多,所以不放心的事情,得快点一一安排,好好解决呀!
“语恬,你别忙了,晚餐我自己吃,等等看护小姐就进来了。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吃饭、休息吧。”夫人握紧丁语恬纤秀的手,还拍了拍,然后转头对另一个被抢白了也没吭声的人说:“仲祈,你帮我送送语恬。天晚了,别让地自己回去。”
“夫人,现在才七点不到,天都还没全黑……”丁语恬抗议。
“台北的治安不怎么好,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我不放心。”夫人坚持。
治安?也没差到需要动用保镖护送吧?丁语恬差点冲口而出。何况,坐在角落椅子上的那位,长得跟坏人也没两样!
硬生生忍住想要抗议的冲动,丁语恬还是不忍拂逆夫人的好意,有点不甘愿地沉默着。
没关系,利仲祈这种人,不会愿意看她的脸色吧?他一定不会自讨没趣的。
“……那就走吧。”不料利仲祈很干脆地起身,拎起丢在一旁的陈旧皮外套,甩在肩上,长腿跨开,已经大步走出病房。
“我……他……”丁语恬瞪圆了眼,纤纤食指指着门的方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的背影,又望望一脸慈祥笑意的夫人,“他的意思是……”
“去吧,他会护送你平安到家。”夫人笑吟吟的说,“明天会来吗,语恬?”
“呃……会。”还没完全回神,丁语恬愣愣回答。
“那就明天见了。”
结果隔日,她来的时候,利仲祈又已经在病房里了。这次他在翻八卦周刊,又是从头翻到尾,闲得不得了的样子。
再隔日,他在做数独。等她料理好夫人的晚餐时,他已经做了大半本。
下个明天,他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她趁着要调整病床的时刻,经过他身前时偷瞄了一眼,发现那是英文版的小说。
这下子可好,丁语恬忿忿想着,要等他把那本书看完,大概少说要三、五天,这代表再来几天,她都要在夫人这儿看到他吗?
事实上,一个又一个的明日,她一直看到他,也一直被迫和他一起离开医院。
一天又一天……
真的,好讨厌哪!
第三章
第三章 几乎每天见面的日子过着过着,丁语恬对利仲祈的观感,即使再不甘愿,也还是慢慢的好转了一些些。
就算他对老人家的态度还是常常不耐烦,就算他还是不爱讲话,开口都是冷言冷语,就算……好吧,不管怎样,他至少天天到医院来看夫人。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丁语恬曾经私下偷偷问过夫人。
夫人叹了口气,“无所事事啊。要他去做的,他就是不肯。仲祈脾气这么拗,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虽是抱怨,但言语中充满宠溺,怪不得宠出一个这么古怪又不讨喜的霸王!
无所事事,那不就是当伸手牌吗?她实在没办法对这样的男人产生敬意。
周末下午,她特地煮了夫人想吃的皮蛋瘦肉粥,到医院去探望。
平日上班没有时间,一有空,她便努力挖空心思,要讨夫人的欢心。毕竟夫人身体一天天衰弱,只要有胃口想吃什么,丁语恬就算要上山下海去办,她也去了。
提着保温盒,才刚走进病房,某伸手牌的手就伸到她面前。
是一只好手;有肌肉线条但不夸张,肤色健康,修长有力。这样的手当乞丐,未免太浪费了。
“有什么好吃的?拿来。”口气还非常傲慢。
“不是煮给你吃的。”丁语恬已经放弃跟这个人客气了,她横他一眼。
“啊!来了来了!”病房里,看护和夫人一见到她出现,就很兴奋地喧哗起来,“我们正讲到你呢!”
“说到我?说我什么?”她闪过挡在门口的障碍物,来到夫人面前。顿时,脸上的表情柔和了,笑容涌现,连语调都轻软下来。
“吴太太在说,她们当看护的,都容易有静脉曲张,看久了以为人人都这样,后来看到你才发现,原来有这么漂亮的腿!”夫人说得兴高采烈,憔悴的面容都发光了,仿佛是在炫耀自身似的。
“对啊对啊,丁小姐的腿真漂亮,身材真好!”看护太太也热情地赞同着,“护理站的小姐也常偷看你,她们还说,有医生在打听你是谁呢!”
见病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丁语恬只觉得耳根子一阵阵发烫,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转移话题,“那……夫人,要吃点皮蛋瘦肉粥吗?我下午刚煮好的。”
“当然要!”
她背转身子,努力若无其事地去张罗碗筷,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大家集中在她腿上的视线,偏偏今天穿了及膝裙,裸露的小腿让她超级不自在。
某人一直没有开口,但她感觉得到,他也在看她。
不管他,不管他……丁语恬一直催眠自己,一面盛好粥,端给夫人,又招呼看护也吃一点……
然后,有人说话了,嗓音低沉而带点嘲谑,“没有我的吗?”
丁语恬一听就火气上冲。又不是病人,也不是付出劳力照顾的看护,他来了就是坐在那儿看书看报纸,还敢开口讨东西吃!她辛苦煮的粥,不是给他这种人当点心的!
“真好吃,语恬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夫人一面吃,一面还要笑咪咪地火上加油,“仲祈,你也试试看!真的比外面买的还好,你吃了一定喜欢!”
这推销得也太露骨了,丁语恬超闷的。
“我是很想吃,不过丁小姐好像不太乐意分一点给我。”恶人先告状了。
这人讨厌!她忍不住又横他一眼。只见利仲祈斜倚在墙边,似笑非笑看着她,长发遮去了眉眼,看不清楚神色。
百般不甘愿地盛了半碗递过去,有人还要得了便宜卖乖,“就半碗?这么少?”
她板着脸解释,“本来就没有煮很多,抱歉。”
他笑意更盛,“没料到我也在这里?那就奇怪,我不是天天都在吗?”
“不,只是没料到会有人讨东西吃。”她忍无可忍,冲口而出。
利仲祈闻言没有发怒,反而仰头大笑起来。“这话好狠,把我当乞丐?”
丁语恬的脸涨红了,支吾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经这么一闹,气氛越发活泼愉快,当董事长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轻松的情景。他站在病房门口,安静地把一切收进眼底。
丁语恬就有这样的能力,虽然安静温婉,但是非常贴心,有种安定的力量。病重的老伴、孤傲又难搞的孙子、被工作与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看护……这些人聚在一起当然开心不到哪去,但只要有丁语恬在场,一切好像都奇妙地阳光了起来。
这样的好女孩,真的要把她卷入他们家族的纠纷之中吗?董事长已经有着深深皱纹的眉心,更是锁得紧紧,近来急速苍老的面容,有着难言的疲惫。
连他自己都累了,更何况这些年轻孩子们?
但有时,事情并不能预料或安排,谁知道连一向不给人好脸色看、孤傲到简直欠揍的利仲祈,会……
“董事长?您怎么站在门口?”吴太太看见他了,出声招呼。
众人都往门口看过来,他暗叹一口气,与老伴交换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夫人被病魔与岁月无情摧残的脸上,却还有一双温柔的眼眸。当年,他就是被这一双美目、流转的眼波给迷惑,而转眼之间,好几十年就过去了。
时间之神仿佛开了一个大玩笑,红颜瞬间成了白发,而他,早已不是当年刚创立公司的年轻人。
“看来也是饿了,语恬,有没有剩下的?盛一碗给董事长吃吧。”夫人微笑说着,对沉默寡言的丈夫伸出手,握住那牵着她走过漫漫岁月的男性大掌。
能有知音伴侣如此,人生早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不是吗?
也许,只剩下一点点小小的、未竟的心愿与牵挂……夫人又望了丈夫一眼,两人的心意相通。
一切,也只能交给命运去安排了。
丁语恬不是不知道夫人的用意,她早已敏锐地察觉了,这也让她更加的无法喜欢利仲祈,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别扭跟古怪。
这日,当她来到医院,在病房门口就听到利仲祈发怒骂人的声响时,她对他的厌恶,更是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
夫人是病人,又是长辈,年龄这么大了,他为什么就不能有耐性一点?口气为什么总是那么不耐烦?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大发雷霆了?
急步走进病房,护士正要帮夫人打点滴。而夫人已经有病容的脸上,此刻更是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十分憔悴。
“怎么了?怎么回事?”丁语恬心惊,连忙问。
“有点感染,发烧了。先打点滴补充体力,抗生素会加在点滴里。”护士小姐俐落地轻拍夫人手臂,找血管要打点滴,一面简洁回答。
“为什么会搞到感染发烧?我人就在这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利仲祈愤怒地声声质问,“忍尿忍成这样,到底有什么好处?莫名其妙!”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这样吼叫,能帮上什么忙?”丁语恬听不下去了,她轻斥着。
“是啊,以后不要忍尿喔。”护士小姐把点滴处理好,和气地对夫人说着。
丁语恬心里乱糟糟的。看护太太白天常常趁夫人休息睡觉时出门去办事,忙东忙西的,不在旁边;而夫人却从不让男生动手处理自己的私密琐事,宁愿忍到看护太太回来,有人可以帮忙更换保洁垫或招呼她上洗手间时,才能小解。忍久了就像这样,造成泌尿系统感染。
“夫人,如果有需要,不要怕麻烦别人呀。”丁语恬弯身温柔地哄着夫人。
夫人的眼眶突然红了,仍不发一语。
“我坐在这里是当家具吗?为什么不叫我帮忙?撑撑撑,到底在撑什么?”利仲祈还在生气,瘦削的俊脸上仿佛有着风暴,气势惊人。
不过丁语恬可不怕。她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先出去好不好?”
“我……”
“夫人已经够难受的了,还要挨你骂?你先控制好脾气再来,不然,这儿不欢迎你!”丁语恬豁出去了。
照说这儿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发号施令,但看着夫人的疲态,丁语恬心如刀割到有点口不择言了。
利仲祈掉头就走。他确实需要出去冷静一下!
大步定过医院长廊,他来到大门外面的吸烟区。拿出一根烟,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发抖,抖得几乎要点不着烟。
早些时候,是他发现夫人一直沉睡,怎么都叫不醒,伸手想摇她,才发现她的体温高得吓人;当时,利仲祈的手,也像现在这样,不由自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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