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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受暴 口述实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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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长大成人了,过不到一块儿,我们就分家,他出去过。可是过了一阵,他过不下去,又回来找我。其实,这次分家还是他提出来的,但是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拿,就回了东北老家了。回东北后,过不下去,因为那里穷,没吃没喝。大约有一年时间,混不下去了,他就又回来了,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小被子。就分了这一次家。
大队、公社对这事也管。可是你不找人家,人家就不管,你去找,人家就管一下。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大队、公社的人住哪儿他都知道,人家管不好,还怕他跟人家记仇,找人家的事。派出所我去过一次。那次他动刀子要砍我了,我就跑。我跑到大队,大队解决不了,就打电话给公社,公社通知派出所,派出所来车把我们娘三个都接走了,大队的支部书记也跟着去了。到了派出所警察问他,他都承认了。用什么东西打的,怎么打的,他都说了,也都承认了。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干地里的活,一茬麦子一茬晚玉米、豆子,那会儿农活忙了,让他帮着干一阵子,他嫌累不去。我们老两口老早起床,摸黑下地干活。我们四口人,二十多亩地呢!我们回来时他还在家睡觉呢。他在厂子里一年只干半年的活,挣的钱也不给我,还吃我的用我的,他把自己的钱都花光,喝酒抽烟了。那天,我让他起来帮我们干活,他不去,嫌累嫌冷,说:“我不去,又冷又累。”他听着外头他继父走了,就起来用拳头打我的头,现在我这个头还一阵一阵地疼,不好使,都是他那会儿用拳头打的。他一打我,我就往外屋跑,外屋桌子上放着菜刀,他操起菜刀就向我砍来,我就跑去大队,后来派出所管了,他也承认了错误,并向警察表示再也不打我了。他还说:“你们要再听着我打我妈了,你们怎么处理我都行。”这样派出所就把我们三个人放回来了,那时都半夜一点多钟了。
过后,他还是照旧打我,好多次呢!最后那一次他用剪子扎我,扎歪了,把我这边扎了这么一个大口子。我老儿子(小儿子)过来拉我,他更生气了,就说:“我把你们娘两个都杀了。”这样我们就跟他打了起来,毕竟他打不过我们娘两个,之后我老儿子把我送到别人家安置好,才去干活。老伴到家才把我接回去。家里有别人在,他就不敢打我了。
我这老儿子挺好的,对他继父也不错,他继父对老儿子也挺好。有一年老儿子干活把脚扎了,他继父用车驮着他去看病。可这个大儿子就特别不孝,没有良心,有一年我回东北老家看我的老父亲,我老伴看着有西瓜卖,就买了一些回来,对我大儿子说:“你妈快回来了,她喜欢吃,给她买些留着。”我大儿子一听我要回来了,他把好的西瓜都挑吃了,把不好的就扔了,我老伴心疼,就把不好的吃了,再问他:“给你妈留了吗?”他说:“没有了,我都吃了。”你看我这个儿子,一点儿良心也没有。他自己挣钱还吃我的喝我的,他自己挣的钱一分都不给我,自己都花光。我自己下地劳动挣工分,也没有钱花,卖点粮食换点钱花。他也打他弟弟。他用菜刀砍他弟弟的手,差点把他的手给砍下来。这都是因为他弟弟看他打我,就保护我,跟他打。他弟弟也不是真的打不过他,兄弟两人只差一岁,个头也差不多,但是弟弟下不去手,他并不想打他哥哥,他是心疼我,不容他哥哥对我下毒手,不让他哥哥打我。我大儿子的恶名传遍了我们那一带,因此他也找不上对象,人家都知道他打娘骂爹的,谁都不跟他谈,所以他始终都没谈过对象。他继父也跟他说过:“你好好干活,攒几个钱,娶个媳妇,如果钱不够,我帮你两个,把家成起来。”他也不听,一天就是吃饭、看电视、喝酒混日子。
我想不如把他的腿打折了,让他走不了路,瘫在床上,再也不让我们这个家因为他而受罪了。哪怕我养活他一辈子呢!想这招是我自个琢磨的,我都寻思好几个月了。可是我又打不过他,于是我就和老儿子商量,我说:“你看你哥他总打我,害咱们这个家,你就不能下个狠心。把他的腿打折,让他成个瘸子,我们养活他。”我老儿子因为他,被劳动教养一年,也恨他。那是有一年我大儿子偷工厂的钢条,还把人家的小鸡偷出来给村里的小孩们玩。他对小孩们说:“你们别说是我偷出来给你们的,就说是我们家老二偷了给你们的。”街坊邻居信了就告了政府,政府的人就把我老儿子抓了去,劳动教养一年。这都是我大儿子成心陷害他弟弟。那事是我那年回老家发生的,就这样他弟弟也非常恨他。
他弟弟劳动教养中有了病,我找车接我老儿子回来看病。他就不让,还骂我。他弟弟回来当天,他就跟我干了两仗,他又打我,又掐我脖子,还说:“你把他接回来干啥?我让你们娘儿俩死在一堆儿。”当天,我和我老儿子就商量这个事。开始想着让他吃耗子药,可是不好灌。我就寻思着把他打瘫了。我也不识字,不知道那天是几月几号,反正那天晚上,天下大雾,啥也看不见,他睡着了。我就对我老儿子说:“我打他去。”可他怕我打不动他,打不好,他醒了,就更糟了,我们俩的命都逮在他手里了。老儿子说:“还是我下手吧。”我们俩人就过他睡觉的屋,当时打人的斧子在我手里拿着,可到了地方,我老儿子抢了过去,那时屋里黑,外头也黑,看不清,也不知是他身上的什么地方,他就用斧子砍了下去。没想到没砍到他的腿上,而是砍到了他的小脑袋上了。过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吭音,我想坏了,开灯一看,已经把他给砍死了。那一斧子砍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那儿下去了一个窟窿。
反正已经把他打死了,我认了,就是去坐牢我也认了,再也没有人打我骂我了。当晚我们就把他的尸体拉到村子北边给埋了。我们没有报案,对外人就说他回东北老家了。这个事就这样给办完了。我老伴没有参与杀他的计划,之后他帮我和老儿子一起挖坑埋了他的尸体。我们没有想到这事会被发现。两个月后,事情被别人举报了,是我们村的一个人干的。那天晚上警察到我们家去抓人,把我们三个人都抓走了。抓我们的那天晚上,他们问我大儿子去了哪里?我还对人家说:“他回东北老家了。”到了公安局,我们三个人是分开关分开审问的。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一个人承担下来,不想连累我老儿子,他还年轻,就对审判员说:“是我一个人干的。”可是我小儿子对审判员承认了是他动手杀的。就这样,我们在事前也没有合计好,因为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被发现。砍死他后,我心里一点也不紧张、不后悔,反而觉得轻松了,再没有人打我骂我了。没想到为这事,害了我老儿子和我老伴,老儿子被判无期徒刑,老伴也被判了三年徒刑。
入狱后,大女儿来看过我一次。她在东北有了孩子,从东北老家来一趟不容易,花了很多的钱,又是路费,又是住店钱,我就对她说:“你别来了,要是你有钱,给我寄俩钱来就行了。”我那个死了的大儿子那年我们分家后回东北老家,就是住在他姐姐姐夫家,可是,他也是不好好干活,还害他姐姐姐夫,不知是为什么,他把人家的柴火垛子点着了,幸好被人发现救了火,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因为他姐姐姐夫顾到我的面子,就没有告发他。这样他在东北也呆不下去了,就又回来了。姐姐这次探监,还去看了她小弟弟。
这事发生了之后,我们这个家也散了,我老伴的弟弟给照顾着院子。到今年,我们入狱有三年多了,我老伴刑满释放,回家了。出狱后他来看过我一趟。现在我年老了,体弱多病。在监狱服刑期间,监管人员对我很照顾,给我看病,吃住也不愁,将来我出去了怎么办,我那老伴他还会要我吗?他会等我吗?如果他不要我了,我就无家可归了!点评:
法律保障父母再婚的权利
薛宁兰在我们访谈的入狱妇女中,绝大多数是妻子不堪忍受丈夫暴行而杀夫或者其他亲属的,只有李朝霞是因为受亲生儿子多年暴力,最终杀子,走上了犯罪道路。李朝霞走上犯罪道路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社会对她受暴干预不得力的原因,还有当事人法律知识欠缺,法制观念淡薄的因素。
说到当事人法律知识欠缺,法制观念淡薄,本案涉及的四位当事人,都存在这方面问题。这里我们主要就李朝霞大儿子在向亲生母亲施暴过程中,反映的法制观念淡薄问题做一分析。李朝霞大儿子频繁殴打谩骂自己母亲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母亲没有从一而终,改嫁到了天津,并且让他们改随继父姓。在他眼里,母亲如果一直不嫁,就是好人,否则,就是丢人现眼。再进一步推论,对这样不守“妇道”的母亲,长子有权力打她骂她,因为,按照传统,妇女是要“夫死从子”的。但是,从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封建制度和礼教对妇女“三从四德”的要求,已经被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的新型婚姻家庭制度所取代。无论是1950年《婚姻法》,还是现行1980年《婚姻法》,均以实行男女婚姻自由,保护妇女合法利益的婚姻制度为原则。它们分别规定“禁止干涉寡妇婚姻自由”(1950年《婚姻法》第2条),“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1980年《婚姻法》第3条)。这表明,妇女丧夫后,有权利再婚,有权寻求自己未来的婚姻幸福,任何人包括儿子,均不得干涉。本案中,尽管李朝霞起初到天津的目的不是为了再婚,这次婚姻还带有被他人欺骗的特点,但是,婚后她与老伴过得还不错,并没有受到来自现任丈夫的暴力,可是,她却在这次婚姻中遭到了亲生儿子的暴力。个中主要原因,就是她大儿子头脑中传统的封建观念在作祟,加上对现行法律的无知。
2001年4月28日,由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21次会议通过的《婚姻法》修正案;增加规定:“子女应当尊重父母的婚姻权利;不得干涉父母再婚以及婚后的生活。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不因父母的婚姻关系变化而终止。”(第30条)修正案还对禁止家庭暴力做了专门规定。这就进一步明确了子女无权干涉父母再婚,如果对再婚后的父或母实施暴力、虐待,就是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叙述人王菊芬
访谈人薛宁兰宋美娅
访谈地点中国法学会反家暴项目资料室北京某招待所101房间
访谈时间2001年2月15日、17日
2001年8月18日录音整理薛宁兰
文稿编辑薛宁兰
王菊芬,42岁,文盲,农民。1979年结婚;1999年离婚。在她20年的婚姻生活中充满了暴力。她的头上、脸上、手上以及身体的其他部位,落下了大大小小的被丈夫用拳头、炉钩子、棍子、菜刀、热油,打出、砍出、淋出的疤痕。1998年当她被丈夫棒打致重伤,父亲因此病故后,她开始觉醒,走上了维护自身权益之路。在省、市、县三级妇联组织直接参与和帮助下,施暴丈夫终于得到了法律的制裁。婚后第二年就开始挨打
我跟他是别人介绍认识的,(介绍人)是我父亲一块儿干活的他的一个姐夫。那会儿,农村有修道站,我父亲是个铁匠,他姐夫是个赶马车的。那会儿我也不小了,二十来岁。一天,他去我们家吃饭,他说:“二女子是个好女子,我给你找个好对象。”他家在坝上,我们在坝下。我们吃粮不富裕,坝上的粮食够吃一些。他们给我领下去,看了他一次。订婚我们又见了一回,赶交流会那次又见一面,到腊月就结婚了。我们从认识到结婚也就半年,没有单独接触过。农村的风俗,两个人一块走一回路人家都会说。两个人根本没有单独地接触和了解。人家(指她丈夫)长得高高大大的,他们都说我有个好后生。我也就定了。农历五月初三订的婚。
农历六月份,县上赶交流会。他到我家领我去。那天正好下雨,交通不方便,我就在他家呆了15天。他那个嫂子真好!就实告诉我,起先他找过一个对象,后来退了婚。他知道她和我说了什么,就插上房门,骂她,给她当老子。那会儿,我没见过什么,挺怕的。心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给他嫂子当老子?那会儿,我们老奶子(他母亲)也在。我说:“快去吧,和我嫂子吵架了。”他嫂子就更和我说了,说他是属猴的。我说:“嫂子,要是属猴的,我就不干!”我是属猪的。他比我大三岁。我们农村可讲这个了,属猴的和属猪的相克!当时,他要是实说,我肯定就不给人家(他)。从他家回来,我和我娘说:“娘,人家是个属猴的。不要动人家订婚时给的钱和衣服。”我妈那会儿也看上人家了,她说:“我们王家没有这样的,五月里给人家(指订婚),六月里跟人家退婚。”后来,他又买了些毛线来看我们。我说不要。我二姨说:“五月里给人家,六月里来退婚。你不穿我穿,给我放下!”人家就把东西都放下了。那会儿,我就看出点来了,我不傻。
到了腊月结婚,我不结。当时,我三弟正感冒流鼻血,我也不愿意走。我妈气得三天没有吃饭,说:“不能退婚。”人家可机灵了,贿赂我妈妈。后来,我就说:“走吧。”腊月领了结婚证,正月初六就典了礼。那一年我20岁,好像是1979年。
结婚第二年他就开始打我。可能是二月份,反正还没有生儿子呢。他拿了一个炉钩子刨我,脸上这块皮就粘起来了,现在这里还有块印(脸部右下方)。我不敢往娘家跑,跑到娘家人家能寻得到。我一直也没有想到过牵连他们(娘家),因为,我下面是四个弟弟,一个姐姐也是个残人,就我大一点,应该对他们负点责任。我就往邻村跑,怕人家追上来,一个劲地跑,跑得嗓子里冒黑烟。那会儿雪很深,我就拿起浮雪吃一气。那时刚去一年多,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跑到了单晶河(读音);只好在马棚里呆了一夜。第二天,到了小黄石崖才有了车,坐车到县上找我舅舅。那会儿,他在县教育局。我就要求离婚,我父亲也来了。在法庭上,他给列了保证,在公社、大队里他都列了保证。说不打我了。婚没有离成,人家套着马车拉我回去。走时把我父亲骂了一顿。那会儿,我父亲就为我的事受了伤害,嗓子里起了血泡。一听到我的事,他就起血泡。后来,他还打,伤不好就不让我出去,好了才让出去。那是第一次。他列了保证刚回去不久,一天,我们炸油饼,他拿胡麻油用白面搅起来。油和起来的面不精了,是酥的,他抓起一块往锅里一夺,油就溅起来。我在下面烧火,他一溅,我一躲。他嫌我躲,反过来舀上锅里的烫油,就这么往下滴,我吓得不行,就跑到大队。大队里说:“我们也没有办法。”这是在没砍那刀之前。
我就一件一件地告诉你。我们盖房子的那年,没有雇人,他抹墙,我给他递泥。我递不上去,就让他低一些。他反过来拿抹墙的抹子往我脸上捅了一下,当下就流出血来了。那会儿,我就像是一个耳旁风,不(被)当一回子事。
你要说因为什么我挨打,有时候我知道,有时候我不知道。他从外边回来,要是一边走一边骂,老子今天和谁吵架了。我知道是和人家吵架了;有时候不骂,回来就打。我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拣主要的告诉你们吧。儿子一岁多时,那会儿,种地,老奶子(婆婆)给哄孩子,她叫我奶完孩子再出去。人家从外边回来,说:“老子早就去了,你还不去!?”我说:“你妈让我奶孩子呢。”他说:“谁叫你奶孩子!你不知道老子早就走了?”他说话一直是“老子”,离了“老子”不说话。我也习惯了,反正是不打我,就觉着挺好。就这么三两句话,他就打我。他嫂子和他的父亲一起过来拉架,让我往老奶子家跑。我们和老奶子家住前后院,我跑进老奶子的屋,一边跑一边往炕上爬。老奶子怕我上去打了她的玻璃,使劲拽我。我说:“后头断着(追上)来了,东子他爸断着来了,快让我上去。”老奶子不要啊,就一个劲地往下拽我。人家追进来打我,我就使劲往上爬,老奶子使劲朝下拽。那会儿,她胖,劲大,把我的裤子都要拽下来了。街那边人家都往里边了(看),人家都不敢进来拉架。
服药自杀,并未遏制丈夫继续施暴
离婚,也离不了,后来我就想着服药。起先喝了一把20多片敌百脱(读音,一种给牲畜吃的药)。喝到肚里,我就上了炕,躺了一段还不死。那时也不觉得难受,我想痛快一点吧,就下炕喝了耗子药。这药是我们在老房子里住的时候我偷他哥家的。我自己卷了个纸筒将耗子药倒在嘴里,到缸边喝了水。过后,可能是敌百脱发作了,我没起来就倒在地上了。那会儿,我心里还清楚,知道肚子痛。我嘴里吐的是白沫,拉的也是白沫。后来,他嫂子寻了他们村的一个哥,套了一个毛驴车,把我送到乡医院。
从我家到乡医院有五里路。他们把我送下的时候,我不清楚。那会儿,人们都说我活不了了。我身上全起的是泡,嘴里也全都是泡。过了半年多,嘴里才不起泡了。我服药的事,开始娘家人不知道。过了可能20天,我父亲知道了。唉,提起来这事更难。我老父亲30多里地步行来看我。我给他擀了些面条,想卧几个鸡蛋。人家就把生的都拿上走了,到街里坐着和别人聊天。他把鸡蛋摁到衣服里,硬是摁烂了,也不让我们吃。我们家不难过,年年过年杀一头大猪。他把肉一条一条地称好,在上头写上15斤、12斤。虽然都在那里放着,他不在家,我不能动。我一动那些斤称就掉了,就麻烦了。他心顺的时候,才给我挖一点。
后来,他把肉放到柜子里锁着。我就说:“不吃饭能饿死了人,不吃肉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啦。”总而言之,到现在凭我的心,我看不起他是一个真正的人。他不是真正的一个人。如果要是真正的一个人,我没有一点对不起他的。(哭)
这件事发生后(指服药自杀),他说,不打了。可是,遇到事他还打。我家开着小卖部。农村修路,大队要点义务工,就得我去。他去一回,就和人家吵架。那次我没去,他去了,和人家吵起来。他哭着回到家。我说,又怎么了?他说让人家打了。他拿着火枪要去夺(打)人家,我就使劲地拉他,说“不要去。”他反过来使着火枪就夺我,我脸上的血当时就流了下来,是凉的。那会儿,我脸上的血滋拉拉地流着,厉害了,儿子就给我摁。因为我们打架,儿子气得寻死了好几回。儿子自己用头撞墙。唉,我告你,我实在是对不起两个孩子。
那年,好像是儿子上学了,当时还没有闺女呢。儿子要去上晚自习,我给他煎了几个小馒头,让他先吃。儿子吃着,他说:“给老子点!”我说:“乐乐快吃,吃了上学。不要管了,妈妈没事的。”儿子不走,他还要打我,儿子拿了一个馒头冲头就夺(砸)了他,说:“你要再打我妈妈,我把你揍死。”我们娘儿俩打他,不小心,他把儿子的脖子卡住,卡厉害了,儿子嘴里吐白沫。我当时吓得,拨、拨(拉)不开人家,只好咯喽他。他放开了儿子。我说,儿子快跑。儿子没有去学校,一直在外面藏着。他打我的时候,我就自个拉自个的架,我劝人家,拉人家。人家打我,我就抢人家手里的东西,就那么着。
那年他摁着我往锅里煮。那会儿,我一个人在家,煮土豆做粉。我把锅里的渣子铲出来,准备喂猪。他从他妈那里回来,“吭、吭”几声,进到屋里。我说:“又怎么了?”他也没说什么,他就把我铲出的渣子捣了两把,往地下一扔一扔。“给老子拿嘴往起含。”我说:“你想找茬就找吧。反正我也是个挨打。我不给你拿嘴含。”“含不含?!”“不含。我给你拿手拣起来,行了吧。”他不叫我往起拣。我拿手拣,他就摁着我到地上打。又摁着我全身进了锅了,是农村用的大锅。他拿上锅盖盖上,使劲摁,把锅盖摁成了两瓣。锅里盛的是煮了山芋渣子的水。当时火熄了,反正烫也烫不伤人,就烧一点。我娘家的人来问我锅盖是怎么烂的。我说:“用时间长了,不好了。”我用烂暖水瓶上的条子,把锅盖缀住,又使了两年多。
当时身上有伤。过后没有留下痕迹。反正,那会儿,我从锅里出来,好像是一个死人。他把我从锅里拉出来,就扔到炕上。我好长时间起不来炕,是儿子每天喂我饭。那回,可能是1983、1984年,第二年、第三年生的闺女嘛。
后来我们搬到县城住,靠做小买卖生活。一天,他从他姐家回来,把自行车往院里一扔,上炕就脱了睡。我下去弄车子,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回来嘛顺便把车子推进来,还得我下去再推一回。”“不愿意给老子推?不愿意给老子推,就推出去!”他用脚一踹,把两个车子踹到一块儿了,南边那个脚蹬子到了辐条里。我低头搬那个辐条的时候,他抓住筐子套在我头上就打。我觉得他没穿衣服啊,我们住在街面,门前就是马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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