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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寨女皇-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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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亲近的人也难以捉摸他此刻内心世界是否掀起波澜或已炸成碎片。我使劲地摇着他:“你开开金口吧,我的生命中不可能没有你,你是我的一切,如你有个长短,叫我怎么办?”
他仰起脸,看看天花板,突然把我推了人趔趄,一回身,就大步走进那自动启开的铁栅门,从那幽暗深沉的甬道里传出与他年龄明显不符的坚定而苍凉的声音:“情天爱海永久长,何须借用臭皮囊。留得情丝系彼此,天上人间又何防,情到死日生也死,爱若生时死也生,生生死死轮回爱,两情相爱无憾伤。你走吧!何必不让断了线的风筝去寻找自由自在的归宿呢……”
我已心碎肝裂,柔肠寸断。难道我对他全部的身心投入,就得到这么一句话?可我对他深沉的、彻底的爱已经无已复加,也绝不可能收回。他的一指一发都可拨动我的心弦,奏出美丽而温馨的人生之曲。可他竟然如此绝情,让我断线放飞,我又怎么能办得到呢……
“回去吧,我可怜的孩子。”师母见我伏案悲动,也陪了泪,连在场铁疙瘩似的狱警也为之动容。华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边。他穿着警服,却同杜师母一起扶我出了会客室。直送到狱门外,还顾了辆人力车,把我们送回去。
杜师母把我接到家中,专门布置一间整洁清静卧室住下。因怕我过于悲伤可能导致心智衰竭而发生意外,强留她家调养。陈伯伯同我不但有师生之谊,而且在排演《雪里梅》期间发现我不仅活泼可爱,且有很高的悟性,得到他的垂青。眼下他们唯一的儿子已出国留学,孙子也接走,膝下荒凉,因此夫妇俩很想认我做干女儿。我自然依从,这样我同这一家又有了一层亲缘关系。
三十五
    三十五
自从探监回来,我的神志恍惚,虽然有了伯父伯母细心照料,但还是食不甘味,睡不安,常常梦见李一帆在我不远的地方出现,但中间隔了条深沟,明明伸手可及,但当我去拉他的时候,那条深沟渐渐变阔,两人距离也越来越大,很快成了汪洋大海,我连喉咙都喊哑了,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醒来时,枕边已一片泪痕。由于我的主要精神支柱是他,而眼下我可能会永远失去了他。我的精神支柱也就将面临崩溃的边缘。
李一帆于他家有恩德,他们对于李一帆感激之情自然移位于我。十分同情和理解我的处境和苦衷。他们像对亲生女一样问长问短,促膝谈心,把我融进了他们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为了化解我心里不了的情结,常常做些我喜欢吃的膳食,买了些昂贵的时装和名贵的化妆用品。还陪我上公园,进餐馆,逛商场,以分散我的注意,医治心灵的创伤。
这天风和日丽,长岸柳暗花明,水拍金沙。杜伯母约我到南华庵烧香许愿。我曾通读过马克思一些著作,李一帆给我的黑格尔哲学、辩证碓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以及政治经济学和逻辑学均有初步浏览,对于各类宗教教义也有不同程度的认识,因此我不可能相信有超自然力量存在,更不会都相信神鬼这类无稽之谈。因此生平从来也没有拜过佛,抽过签、算过命、看过相。但我已不再短的人生经历和时代变革对我的心灵冲击和震撼是不言而喻的。世界上的未知数太多了,宇宙多维,冥冥之中究竟还存在些什么奥妙又谁能说得清楚?当你处在金碧辉煌的庙宇里,在数千年香火不断的释迦牟尼慈祥佛祖面前,你会看到那些纯洁的,白玉无瑕的善男信女持香闭目,虔诚地祈祷或默默地说出自己心愿的时候,难道不是在抒发美好的心曲,心灵的净化,情操的淘冶,一种美的享受?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更能化解心中的无奈,冲涮忧积,反思失误。为了实现自己美好的愿望而规范自己的行为,恢复自信,提升人格品位,重新确立情趣的投放点。这样做比那些虽无信仰,却刚愎自用,行为暴戾,无法无天,无恶不作之徒有天壤之别。那么从这个意义讲,持香事佛,借助虚拟的宇宙力量,企求改变自己的命运,摆脱迷途,向往美好的未来,有何不可?因此我默默跟她进香。
我跟着师伯母来到南郊,在依山傍水处有座庙宇,碧瓦红墙,重檐翘角,几株苍松古柏青翠欲滴,花草繁茂,大有皇家园林的气派,我扶着师母上了一百零八级台阶,进了山门,展视眼前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雄宝殿,门前挂了块“南城区蚊香加工厂”牌子。这就是南华庵了。这处闹中取静,风光奇丽,怪不得华东师大一代才女宁可放弃人间福禄,入主经堂,坐收一生清闲,这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心灵深处有番非凡的灼见。既然时空是多维的,人类的生存方式也是丰富多彩的。选择事佛修行又有什么可非议的呢?如今我也不是步入山门,持香许愿来了么?可见二千多年前的佛教文化已经在神州大地潜移默化,深入民众骨髓,无论是谁,体现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直接或间接与它有关。文革期间,以极端打砸抢行为毁坏许多殿宇内的设施,但抹不掉浸透人们骨髓的影响,我们为什么不给它留下一席之地,让它在各种人文教派自由竞争中消长转化,最终成为中华民族优秀遗产呢?难道由于人们幼稚造成宝贵文化遗产湮灭因而导致社会板块错动,伤害国家机体的事例还少吗?古今中外所有战争无不与文化冲突有关……
我一手扶着师伯,一手携着师母,缓步而行,来往的游客投以仰慕或猜疑的目光,通过这场大动乱,加大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散失了家庭凝聚力,过于关照冷暖痛痒爱心视为资产阶级情调,人们多么渴望历史上曾经崇敬的两代、三代人之间的天伦之乐回潮呢,加强彼此的理解和亲情是时代的呼唤,是社会融洽的需要。师伯母心情今天格外好,脸上常常绽开少见的笑容,有了一位气质高雅,令人羡慕女儿陪伴上庵还是第一次,老人怎么不开心呢?可我的心情愈来愈沉重,通禅原来是我的情敌,我虽然在林县医院见过她的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还不识她庐山的真面目。但她那封绝情信还揣在我的胸口,我们一旦相遇,肯定有一番尴尬的场面。不过随着李一帆入狱,已经失去一冲突的理由,这无疑给我们恢复正常人的关系是一种难能多得良机。再说我是一个朝圣许愿的香客,从市场机理角度来说,她是店家,我是顾客。她总不会把送上门来的衣食父母断然拒绝门外吧?如此一想,我的紧张心情舒开了。带着常人好奇心使我进入事佛境界。眼下一片竹木葱茏前院,石幢金鼎罗列,香烟缭烧,红烛如林。这才想起今天是观音大士的诞辰,一度禁绝的香火又死灰复燃,足见人心向往力量可畏。我们三人点香化纸,虔诚地祈祷一番后,才进了后殿,这就是“蚊香加工厂”了,当时王大爷就在这里同尼姑们用劳动语言沟通的,他是一位多么善良而机智的老人呵!但这工场已经废弃,不见一位工人,也见不到产品,原来寺院庵堂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事佛生涯,不必用幌子护身了。”
我们进了方丈,才见到一位身材颀长,面目清秀,气度非凡的女尼持尘拂徐徐而来:“原来师伯带师母来了,请坐、看茶。”
我坐上红木古椅上,面前雕花古案都全丈杜师娘组织“红卫兵”抄走,现已归还。一位小尼端着托盘分别在我们面前摆了三杯清茶。
“师伯、师母有些时日没有来过,今儿怎么有幸光临?”
“是呀,没来得及告诉你,新近我替你认下一位师妹,一来烧香许愿,二来让她来会会你这个师姐。一家子么,也该团聚团聚。”
“徒儿备斋。”
“不用了,中午饭你也一块儿过去吃罢!”
“那你们先进去吧!”通禅支走了众尼,把我通身审视了一番,那清朗的眉宇间立即皱起小川字:“你就是给我写信的‘梅小姐’!”
“怎么,你们已经认识?”
“见信如人,我怎么认不出?”
“不错,我就是给你写过信的梅玉芳,在林县也有巧遇,但你未必知道我这次来城的用意!”
“你做些什么难道还用我说吗?不过我十分欣赏李一帆的眼力,让他看中的人难道还会是俗子凡夫?必定非同一般的才女佳人罢了。现在他被你送进监狱了,你该称心了吧!”
“我这是为了救他呀!”
“救他?我问你,李一帆究竟犯了什么罪?纵火案与他有什么关系?这些披着人皮的无耻之徒趁火打劫,把所有罪名都往这个没有气性的头上推,而这个书呆子不谙世海深浅,不顾性命,把别人的一切之过都会兜揽过来,而这些毫无人性的杀人魔王就会顺水推船,让他来做了替罪羊。把他葬送了,而自己逃之夭夭。”
“事实毕竟纸包不住火的,自有法律还他公道!”伯父怕我难堪,忙拦住她的话锋,试图解围。
“法律公道?刘少奇、贺龙等一大批国魂精英死于非命,法律还他们公道了吗?成千上万开国功臣,社会学子被打成叛徒,特务和死不改悔的走资派,蒙不白之冤,屈煞枉死城,伸冤平反了吗?历经十七年制订建立起来一套虽远非完全,却能使海内一度清朗的司法制度毁于一旦,何时能恢复?现实是大乱刚过,沉滓泛起,暗流涌动,把一大批司法专业技术精英靠了边,有的新班子临时凑合,有的新上任的官僚凭着个人好恶办事,我市公检法有四百八十三人,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不足十分之一,科班出身的专业人材更是稀若晨星。有的占据要害部位的头头刚愎自用,凭着忌高就低,超过自己水平不敢用,用人唯亲,良莠不齐,专案组混入专门整理黑材料的原造反派黑班底。这些人中有多少懂得法律。甚至于把“以听为实,以看为虚,先入为主、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弄虚作假者大有人在。再说定罪量刑,随意性、伸缩性大,往往以政治气候和社情来决定生杀。而现在从上而下都传出李一帆是主犯,通缉令满天飞,舆论淹盖三江大地,推波助澜。你们想想,他还能逃脱此劫?”通禅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掩脸而哭。
我听了大吃一惊,原来李一帆这个遁入空门的失意红颜知己,竟如此关心俗事,又有如此眼高志远,其见识着实令我汗颜。敬畏的心情徒然升高。怪不得李一帆对她如此缠绵。任何一个铁汉被她粘住,就凭这张利害的嘴,还能逃脱得了么?何况这位耻于出口的红脸汉子李一帆哩!她才是他命中真正守护神,而我则给她提兜拾鞋还不够格哩。
“我的儿,你大可不必担心,现在政法委书记是你妹子的座上宾,有多年的交情,他既然答应过过问李一帆的案子,我想底下就不至于敢胡乱定案吧!”杜盈月替我难受,就委婉地告诉她不该说的秘密。
“什么戴无量、张广才的,只不过冲着她那张讨人喜欢的脸孔来吧,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坏就坏在她太相信人际关系万能论。当时我曾那样劝过李一帆:她对你倒一片痴情,你们结婚吧。她在那么远的深山密林里,藏个巴人还不容易么。结果又如何?还没有过三天,就把这个可怜兮兮的书呆子赶出来了。我再三叮嘱他,不要被几片通缉令吓倒了,那玩艺是整人的烟幕弹,伤不着人,你压根儿没有罪,决不会人头落地。为了他,我以护士的身份给他造出亡故证明,社会这么乱,天下这么大,在外面混上个三五年,待社会安宁,事实澄清,法制健全时回来,连屁事没有。可她——这个小蹄子竟然以为自己救过什么张书记李领导的,有了靠山,说什么‘自首减罪’,结果硬生生地将他送入虎口,断送了书呆子的性命。我想起来都恨不得咬她一口,李一帆也是瞎了眼,一个高智商的风流才子,竟然栽在一个懵懂幼稚的女人手里!”
“欣怡姐,你别再说了。都是我的不是,但不是有意的。你也看在菩萨的面上,宽恕我!”我已经受不了,尽管她骂我,即使打我,我也决不回手的。足见李一帆对她比我还重要,在他头上没少化费心血,她虽然口无遮拦,言语偏激,抨击时敝不顾主客观社会环境。但她的见解也有一定的合理性。其实李一帆没有什么罪,要是按照她策划的思路走下去,他也有可能摆脱罗网,最终成为自由人,但现在我还没有发现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可事实是李一帆已经打入死囚牢,不但将永远失去我意中人,也将剥夺了她心中唯一的爱。面对此情此景,我还有什么话可说,悔恨和耻辱交加,心里一酸,就站了起掩面而泣。大踏步向外走去,想逃离这无自容之地。伯父伯母忙追赶过来劝我…… 
“给我回来!”我被她一声断喝,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我自从懂事起,从来没有服过输,一向有女强人之称的我竟败在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尼下。我完全被她虽然偏激但极其深刻的洞察力,远见卓识所折服,成了她的俘虏,能不站住么?
“你葬送了李一帆,我才讲你几句就想溜!”王欣怡毕竟还是个性情上的人,丝毫没有修行人那种宽怀和慈悲。还讥笑道:“一个得到市委书记赏识,占山为王的女强人难道只有这么点份量么?连一个自己钟情的文弱书生都救不了么?”
“王欣怡!你贵为禅师,本应宽容慈善为怀。我与你素不相识,何苦得寸进尺,步步相逼?我到处奔波,历尽艰险,呕心沥血,用尽了心机,这一切又为了什么?我们平素无仇无隙,你失去的只不过李一帆,我设法用我性命换回李一帆还给你便了!”说罢,我连头都不回,大踏步跨出庙门。后面传来了两老瞧急的声音:“我可怜的女儿,你回来,干妈有话同你说呢……”
三十六
    三十六
南华庵受辱,刻骨铭心,我已暗暗发誓;不救出李一帆,我死不瞑目! 我也无法咽下这口气。但我的脑海至今还是一片空白,并无良策可筹。不过,我既然答应过那个道貌岸然的女尼。我唯一可走的路就是尽一切力量包括我的性命去拯救李一帆。
这个念头一闪,就从此改变了人生的轨迹。我不再以前程和事业为念。甚至于不再热心我视为生命的教学事业,而且强制自己离开遨游书海深造自己,实现高等教育的美梦。去做一个强盗、劫贼,为了救出李一帆,将不惜出卖肉体、灵魂和人格。
我离开山门,叫辆人力车,直奔婺江一家最大的百货商店,选择几套国外时新的进口服装,法国香水和国际名牌的化妆品。又到食品商场卖几瓶“人头马” ,火腿心片、香肠、卤味等装了一包。在付银处掷进二百元钱就走。
“小姐,总计一百七十八元,这是找还你的零钱!”
“不用找了!”我提了货就上了人力车,一回首,那位收银元姑娘直赶到街上远远地招手。目睹婺江民性古风犹存,我却在自甘坠落,心里非常难受,有一种强烈的犯罪感,但为了救出冤家,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回到客栈,翠花忙上来把我的东西提了进去:“你还没有吃饭吧,我给你端饭去!”
“我在庵里吃饱了,吃得大饱了。华生呢?”
“他是不着家的。最近又提升了‘中队长’管了三十四个军警,已经二天没有回屋了。”
“这套时装是给你买的,你试试!”我抽了套给她。
“哇嚓嚓,这是进口货哩,你太浪费了。我们平民百姓那里穿得出去?还是留学着你自己穿吧!”
“别说了,李一帆承蒙华生的照应,这么一套衣裳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把东西搁下,进浴室洗了澡,又出去到萧萧美发馆理了港澳时新的三刀式发型,再回到客栈精心地打扮起来。翠花提壶开水进房笑道:“你真漂亮,简直像个香港电影明星。”
“明星也是人么,去掉刻意修饰这一层,其实人与人都差不多的。”
“那绝对不一样,你的美貌是天生的,别人学不去也抢不走。你在大街上划过,会牵动满街的眼线,而调到旁人就没有这种魅力了。”
我不置可否地苦笑一下,因为我的潜意识是在堕落,将不知廉耻地用我有限的,但也难能多得的天然资源和伪装的色相去开辟另一个战场。以换取别的无法取代的东西。准备进入阴暗的市场进行肮脏的交易。
我提一只塑料袋,坐上黄包车,到了市委门口,在传达室打了电话。不久来了一位秘书把我带进大院的北隅那幢熟悉的小红楼。
张广才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一摆手,秘书和警卫员止步。他则一手接过提袋,一手拉着我进了他的客厅,让我坐在沙发主位上。
“自从上次别后,又有几个月没见面了。听说你在凹里搞得不错,现在有水有电了,本想上山来看看你,可政务冗忙,难以抽身。这一向你可好?”他给我煮了杯咖啡,用双手捧给我。我见他比以前清瘦了许多,精神却很好。身上仍然穿着那套已洗得发白了的旧军装。室内的陈设也十分简洁无华。这就是管辖六百万人口的千里诸候之家呀!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那一代的府伊会过着这样平民化的生活呢?这使我不怀好意的心堵住了。对于这样的“清官”我怎么好忍心下手?
不久,有个勤务兵送饭进来,在茶几上开盒,端出一盆三和菜,四只馒头,一碗豆腐清汤。
“小王,再去打一份来,不要忘了叫大师傅加个菜。”他朝我笑笑:“你一定没用过餐吧,正好陪我吃一点。”
“不用打了!”我拿出火腿、香肠和一只烧鸡,开了“人头马”,拿了两只高脚玻璃杯,斟满了:“我知道你吃集体伙食比较单调,也该调济一下。”
“那就不用打了,你去吧!”张广才打发走勤务员,呷了口‘人头马’”:“恭敬不如从命,好酒!”
我净洗了手,把烧鸡撕开,捡了块鸡脯,在椒盐里醮了醮,递过去。他接过去就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想起在月亮湾过流亡生活时,你母女俩也这么伺候我,这是旧景重现,不知她老人家今日如何?”
“她身子骨不如先前了,我一年之中也不过探望一二次,因为怕影响我,总不肯上山同我一起生活。至今还惦记着你哩!”
“这是一位伟大的母亲,稍待空闲,我一定去探望她老人家。”
“那倒不必。她是地主家庭出身,你难道不怕别人对你阶级界限不清,立场不稳的指控吗?”
“笑话,我的祖父还是清朝的秀才呢,毛主席还把自己家庭划上个富农。你母亲嫁了个长工,早已背叛了地主阶级的家庭。在文革中又掩护过革命干部,总算不上阶级异己分子吧。我至今还没有成家,想接过她来料理家务,两家合成一家,岂不是人间的美事。只怕有一个人不同意呢?”他深情地望着我,期待我给他满意的答复。
“她同意不同意你怎么知道?”
“她会同意?”张广才眼儿一亮,阴郁的面颊立即霁开欢颜。他激动得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整整等了六年,不知上苍能否给我个好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歹祸福。你还是放弃她吧!她不是个好女人,你要了她,说不定把政治生命也搭上了。”我心里翻腾开了。这次来的目标不是叙旧,而是一个女人用最卑鄙最恨毒的手段把他拖下水的,以自己肮脏勾当换取李一帆的性命——只要他放过李一帆,我就答应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他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我在这位可敬的领导面前怯步了,怎么能下手呢?
我被他顺手一拉,倒在他的怀里,我心里一阵慌张,本能地挣脱了他:“别,别这样,你看我两手满是油污,难道不怕沾污了你?”
“不怕,正因为有了这双十指纤纤温柔的手,替我穿上‘杨白劳’的着装,逃脱虎师的围困,免葬火海;才让上帝赐给我可心的流亡生活,给了我人生最灰暗的日子里一片明媚的春光和雨露,滋涧了我干渴的心田。我渴望拥有这双手和她慈仁而善良的心……”他还是把我的双肩搂住,剑眉下那双明亮而深远的眼睛热切地望着我,流露出渴望的等待:“你如实告诉我——能嫁给我吗?”
我已被他夹制得喘不过气来,慌忙往后仰去,避开他已经激动,充满着潮红而青筋暴张的脸庞,而他竟然俯下身来,把宽大的嘴唇贴近我的脸,我立即伸出双手护住自己的脸面:“如果你真的爱我,并一定要得到我,那你必须放……”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斗胆滑出那早已拟好的主题。但不知怎的我忽然被雷击似的害怕了,一股凄寒从心底透出,凉透整条脊梁骨。慌忙下意识地改口:“你必须放弃官场生活,双双回到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去过夫唱妇和的平民日子。”
“可是这是党的事业呵,多少革命志士为我们国家和民族的独立自由都牺牲了。我又怎么可能只图个人的安乐而置于党和人民的利益而不顾呢!恩格斯认为爱情是超越阶级,地位、年龄和财富的。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怎么会忽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呢?你莫非还有什么隐情?哦,是了,李一帆还没有丧生,你一定为他而来的。”
“是呀,我认为李一帆是上当受骗的,罪不该诛,可他已打入死牢,还定为主犯。我今天专程为此而来的,你能否网开一面,重新调查定案?免他一死。这是我第一次冒昧求你。”
他慢慢地松开手,但他脸色还是和祥可亲,还爱抚地理着我被他拱乱了的头发,亲切而专注地审视着我的脸,不慌不忙地说:“玉芳啊,我非常了解你的心情,也十分同情李一帆。但这不是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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