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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人群的生活方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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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罪之前的李国庭是很有人格的,他聪明,敬业,从一开始就是个当“烟王”的苗子。“恒大”香烟过去是非常知名的,“那是我弄出来的。”他说。他是一个优秀的技术员,他还有敢想、敢说、敢干的好品质。但没有赶上好时候,他被打成了右派。他到车间里劳动去了,什么脏活累活全干。那时候的人都很廉洁,不敢拿工厂的一片烟叶半把烟丝。为了避嫌,想抽烟就到工厂对门的小铺去买,而且必须买外地品牌的烟,不敢买本厂生产的烟,虽然本厂的烟要便宜许多。一个技师勇气一来,把4条本厂生产的低档“官厅”香烟带回家,第二天却丧失了勇气,害怕得要死,趁人不备,爬上工厂的水塔,然后纵身一跃,跳下去了。以后人们的勇气越来越大,工厂里的什么东西也敢往家里拿。李国庭当厂长后,把这种现象制止住了。他说你们这是害自己。他建厂房,买机器,发展生产,搞活营销。随着工厂的发展壮大,他同步提高职工的工资奖金和福利待遇,每人每月发给6条自己工厂生产的香烟,也就是你自己亲手生产出来的香烟,而且是最好的极品烟“迎宾”、“大境门”,抽不了,你就送给亲朋好友,算是广告宣传,多么精明,多么富有人情味啊!    
        这是反思吗?这不是在为自己表功吗?每当这个时候,专案组的人员都要提示他一下,别忘了挖思想根源,你是怎么走上犯罪道路的?他就赶紧说,是受了资产阶级的影响,中资本主义的毒太深了。接着他还是说他的功劳,他实在是忘不了那些功劳和辉煌,他曾经是那样的痴迷而投入,难道是因为痴迷和投入才犯罪的吗?他有点搞不清楚自己了。他暂时迷失了现在的自己,过去的自己便更加清晰地突现出来。    
        焦世谦在冷静地研究着这个人。现在他有时间和精力从另一个角度研究“烟王”了。斗智斗勇已经过去,现在是“灵魂深处爆发革命”。他要以自己没有犯罪的人格和心灵,去较量那个已经犯了罪,但从前却是很优秀的人的人格和心灵。    
        焦世谦是一个很拧的人。为什么非得较量这个呢?你已经胜利了。但他觉得,非得在灵魂上也战胜“烟王”,那才算彻底的胜利。如果不能在灵魂上战胜他,那将意味着,自己要是摊上事,与他处在同样的情况下,也是会犯罪的。谁能挂着无事的牌?李国庭不回家过夜,并非完全为了冯季玲,他“爱美人更    
        爱江山”,他的江山就是张家口烟厂,坐稳了这个江山,他就在政治上站住了脚跟,叱咤风云,人大代表……一分精神,一分事业,马虎不得,懈怠不得。每当他走进机声隆隆的车间,他的心就陶醉了。他站在传送带前,看着那么多美丽的女工甩动纤纤细手,把香喷喷的三种不同烟叶撒在传送带上。以这三种烟叶为主,按不同比例搭配,制造出各种档次的混合型香烟和烤烟。他已经给它们制造出各种不同的味道,安上了“迎宾”、“大境门”、“山海关”、“北戴河”等各种美好的品牌,然后指挥这支魅力无穷的队伍去占领市场,他就是这支队伍的“王”。但是他仍然觉得他很不自由,他很头疼。他说,社会主义企业必须小步慢跑,资本主义国家却不必这样,可以大步快跑。因为他们的企业是个人的,抓住机遇,一年我可以赚它几百个亿,来个大步跨越,明年没有机遇赚少了或者不赚或者赔了,退步了,下降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不会有谁来找你的麻烦,追究你的责任。可是在我们的国有企业就不行,今年发展了,明年还要发展,要递增上去,只要上去就不能下来。所以张家口烟厂连续8年均衡发展,每年上缴利税6个亿,是有奥妙的。这期间我有抓住机遇大发展的时候,也有不发展的时候,但对外显示不出来。我把大发展赚的钱都买成了烟叶,厂里每年都储存有10几个亿的烟叶,这就是调节器。    
    


“中国烟王”的命运沉浮第三章(13)

    他说,我认为,改革开放以来,市场经济发展了,人们解放思想,按经济规律办事,认为自己贡献大,可以多拿一些,结果犯了罪。比如,张家口烟厂从来不买香料厂的香料,而是买化工原料自己配,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别的厂一箱烟买香料需400多元,而我们配香料只要70元就够了。这提高了多么大的经济效益,可我一点好处也得不到。去美国买机械设备,是二手货,但也不太落后,适合我们使用,但他价儿要得太高,还不供给配件。我当时就火了,甩掉翻译,直接用英语指出那些设备的许多毛病,说必须大幅度压价,并且供给配件,否则我们就不买,你这些过时的设备就成了一堆废铜烂铁!对方见我确实是个内行,便以合理的价格,并供给配件,出售了这批机械设备。我个人仍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如果是给资本家干,买卖成交,我可以提成10%,这叫“口袋里的钱”,是不犯法的。我为烟厂、为国家做出这么大贡献,可是退休以后将一无所有。1992年,我已经66岁了,香港有人请我帮助管理企业,年薪10万港元,我没有答应,心里放不下张家口烟厂,领导也需要我继续当厂长。但是心里开始不平衡,便按资本主义的方式自己给自己解决“口袋里的钱”的问题。我到北京大饭店,给我倒酒的小姐每月开四五千元的工资,而我每月只有1800元。不合理啊!    
        他继续说,我觉得,市场经济发展起来之后,应该有一部市场经济的政治经济学,用来规范厂长经理的行为,比如可以实行年薪制,根据他们的贡献,让他们多拿到一些钱,名正言顺地解决“口袋里的钱”的问题。据说现在已经着手这么办了,但我成了牺牲品。    
        听了“烟王”的这些叙述,焦世谦感到此人确实能干,最后走向犯罪很令人惋惜。他的犯罪是有理论指导的,“势”已形成,马到跌时收缰难。但他比那些把工厂搞垮,不顾工人死活,自己却大发其财的厂长不知要好上多少倍。焦常委很佩服犯罪之前的李国庭,他与众不同,干出了一番事业。    
        他又想到了罪与罚。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实在无力承担或解决这个课题。他只能拐过弯儿来这么想:如果自己处在李国庭的位置上会怎么样呢?也会干得很出色吗?也会去拿“口袋里的钱”吗?    
        这将无法验证。他只能判断,用他当“知青”时的经历当坐标。那时候他在乡下苦干,很苦,但他有力气,也就不觉得有多么苦,反而体会到劳动的快乐。他很投入地劳动着,也像“烟王”进入车间那么陶醉吧,达到了不会权衡利弊的程度。所有“知青”都盼着回城,他却觉得回不回都一样。他除了在生产队干活,收了工还给社员干活,挑水,脱坯,家家的水缸朝哪边放,能盛几筲水他都知道。社员们都很喜欢他。过中秋节家家互相赠送用白面蒸的大月饼,焦世谦自己不会蒸,不能给别人送,但是家家给他送。他故意躲出去三天,想不接受这些礼物,他知道那个年代白面是非常金贵的。没想到三天过后一进门,看到了满屋的月饼,它们放出强烈的白光,对他展开灿烂的笑脸,好像是在笑他的天真和愚蠢。    
        他成了县乡的先进“知青”,上边戴帽下来,点名让焦世谦回城,这是任何“知青”都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他也从陶醉中清醒过来,很理智地想了想,还是回城好。回城对他产生了诱惑力。好像李国庭所说的“口袋里的钱”。但他认为在农村才能大有作为,他的事业在农村,还有父老乡亲的感情,还有笑开了花的大月饼,他不能背叛他们,他要守住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所以他没有回城。不仅守住了一次,而且守住了4次。县里4次戴帽下达指标给焦世谦,他4次慷慨地让给了别的“知青”。凭这个劲头是否可以抵挡住对李国庭那样的诱惑呢?    
        焦世谦觉得还是没有把握。回城的诱惑似乎还不够有力。那么自己有生以来还抗拒过什么更为有力的诱惑吗?他想了一下,想起来了,那就是挖海河的时候。第一次挖海河是愿意去的,新鲜。第二次就不愿意去了,太累,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每到挖海河之前,能够留下来不去成了最大的诱惑。许多贫下中农留下来了,让那些“四类分子”去。他又跟自己较上了劲儿,去,死不了就去!他又拉上独轮车去挖海河了。与他同去的不再是阶级兄弟,而是“四类分子”。    
        他的行动感动了全村的人。所以,当1973年他经过考试,当上“工农兵学员”,准备去河北大学经济系报到的时候,全村的社员就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让他走。他们认为把这么一个“知青”放走了,那是不明智的。他们失去了理智,只觉得世谦跟他们的关系就像粘饽饽似的掰不开,而没有考虑世谦的前途。    
        本来为了欢送世谦上学,大队干部做了精心的安排。让他所在的那个生产队的社员们那天就不要出工了,专门送世谦。别的生产队还要照常出工,不过可以在村边公路两旁的田里干活,这样世谦走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夹道欢送了。设想得很好,安排得很有创意,但是到了这一天,全都乱了套。全村没有一个生产队派活出工,男女老少涌向世谦的住处,屋里院里街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密不透风。    
        一见这情景,焦世谦感动了。本来为了一户一户地道别,他已经向学校请了10天的假,现在都告别完了,该说的话都说了,当时大家也没有特别不让他走,都说,孩子,为了前程,走吧!现在怎么又突然都变了卦,联合起来把他围住,不让走了呢?他的两只胳膊同时被五六双粗糙的手紧紧地攥住,女人们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裳。    
        他决定不走了,不去上大学了。他郑重地向大家宣布了这一决定。全场一片欢呼,即刻又鸦雀无声,人们默默地为他闪开一条道,攥住胳膊的手也一双一双松开了。那是让他去,让他走。让他走一条光明大道,别再跟我们一块儿土里刨食儿了。但他的拧劲儿上来了,坚决不走。    
        不走也不行,上来几个小伙子,连拉带拽把他按在自行车的后椅架上,扶着推着就走了。原计划用7辆自行车送他,现在全村所有的自行车都上了阵,浩浩荡荡,像举行公路自行车比赛。这是一份沉重的感情。    
        如今每当他想起沧州盐山县那一片白茫茫的低洼盐碱地,那至今还没有真正脱贫致富的农民,那份沉重的感情之债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所以他绝不会像李国庭那样去巧取豪夺,不会,绝不会的!    
        “烟王”把日子过到刀尖上,血盆就在眼面前。他绝不会的。况且他还有一种拒绝诱惑的拧劲儿,一种很扎实的基本功。在这场灵魂的较量中,他彻底战胜了“烟王”。    
    


一位被拐女子的真情倾诉第四章(1)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02年第2期〕 一位被拐女子的真情倾诉 ⊙许芙蓉    
         面对他人的苦难时,我们是否只能认知痛楚,而不能经验痛楚?我们怎样才不至于消费他人的痛楚,不至于把他人的痛楚挪用做自己论述的材料———这样做,痛楚脱离痛伤者,痛伤者被取消?我们是否能够沉进他人的痛楚里,让痛楚在我们的身体蔓延,消解掩盖恐惧的控制意欲和习惯,融化逃避在两难中抉择的冷漠犬儒,让痛楚化成一面关照自己的镜子,在沉淀在我们身上的意义及价值的冲溃中、在不能掌握的混沌的流动中,蕴育生的欲望和勇气?    
        在安徽省东南部的黄山脚下,有个依山傍水的小县城,这是一个古老而落后的山城。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都很知足地在这大山里过着与外界隔绝的日子。这一年,在它管辖下的一个深山老坳里,新开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个刚搭起的茅草屋,它的四周是用竹片竖起来挡风作墙的,里面除了一架用灌木拼绑成的床,还有几只带缺口的碗和两口烂得可以铲下锈铁片的锅儿,除此几乎再找不出别的东西了。茅草房低低的,矮矮的,有一种浓浓的土腥味和青草味。里面住着的是一对新搬来的年轻夫妇,他们就是我的父亲母亲!当时,他们是当地的外来户,当地人让他们在那里看守四周的山林。而那时我那年轻的母亲走起路来已经很不方便,因为她怀着将要出生的我。我的父亲已经好多天没有去近十里外的生产队里上工了,因为他不知道妻子什么时候要生产,不然屋里没有人可不行的。我的父亲在他还没出生时,他的父亲就死了,三岁时娘又改了嫁,无父无母靠吃百家饭长大,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亲戚来帮他守护一下将临产的妻子!    
        这是1973年深秋的季节,四周山上的树叶随着阵阵的山风飘飘悠悠地在空中漫舞,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那种叶落凄凄的伤感,相反让人有种释然的轻松,挺美!就在这个落叶的季节,在这个深幽幽的大山坳里的某天黎明,一声清亮的婴啼告诉这座大山:我———来———了!    
        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婴,大而明亮的双眼一睁开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看个明白!一次父亲抱她在清清的水涧边玩水的时候,忽然灵感闪现:冲口吟出了一个他许久以来都拟取不定的名字:“芙蓉”!“哈哈!对,好极了,清水出芙蓉啊!囡儿,你以后就叫许芙蓉喽!哈哈哈!”是的,他们姓许,在当地方言里“许”字和“水”字为同音,“水芙蓉”即念作“许芙蓉”!父亲对这个名字有着很美好的意义和寄托,首先她是出生在十月里,是属芙蓉花。    
        再者“芙蓉花”也即荷花的别名,愿她长大了是个美丽坚强而亮节自爱的女孩子———这就是我,长大后一个一直以自己名字为人生理念的我!    
        一年后,我的父亲母亲又为我添了一个弟弟,父亲为他取名叫“再兴”,意在希望这个不像样的家能够再兴旺起来!然而,在这个原本连大人自己都只能勉强糊口的家里,如今又增加了我们两个小人儿,我的母亲首先感到已经难以承受,怪自己命不好的同时也在隐隐地怪自己的丈夫没用。偏偏父亲又是个脾性很暴躁的人,于是,大吵架和大打架几乎是他们每天的必修课,甚至有时和生产队里的人一同上工干活的时候也不例外。在我的记忆中,他们总是有着吵不完的架。我几乎没有见过他们有空余的时间和心情来顾及我们的感受!就这样,幼小的我们常常被甩在荒凉的山道边。在饥饿的时候,我和弟弟只有用眼泪伴着鼻涕一齐下咽;在寒冷的冬天里,惟有那只同样饿得发晕的大花狗用肚子焐着我们的光脚丫儿,一同入睡在没有余温的土灶边!在那没有其他人烟的大山里,惟有那只陪伴着我们一起长大的大花狗,才能够体会到我们那幼年时代的可怜与无助!    
         难以忍受家庭的贫穷与吵闹,我独自出走。    
         当我已长到九岁的时候,父母还没有让我上学的意思,不仅是因为家中没有钱,也因为家离校实在是太远。离家七八里的生产队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所以没有学校。再远点的行政村里有个村办学校,可是离家有十来里,来回就是二十几里,中午还得带上饭在校里吃!这样他们当然不能放心。于是我的父亲就在家中教我们认识a…o…e,同时也教我们学下中国象棋,还常讲一些古今文化故事来熏陶我们。终于,在那年下半年我们姐弟一起去上了学。    
        也许是受父亲的影响,也许是我们对知识本身的渴望,进校后我和弟弟的成绩一直都保持在班里第一名和第二名;而且两人的中国象棋棋艺又渐见了长进,我先是在乡里比赛,又在县里比,在13岁的时候到七县一市的徽州地区比赛又获第三名。那时,我成了县里很有名气的山里小丫儿!我的名气和我的奖状至今还在家乡人的记忆里清新地存放着。那时我被象棋比赛耽误了三年级的课程,而且年纪比同年级的同学大出许多,我父亲就干脆让我由二年级直接跳级上了四年级。结果成绩不但没有下降,还时常参加全乡小学生作文比赛。小学毕业考时,我以全乡第三名的好成绩考入初中,然而初中只读了半年,就再也没有继续我深爱的学业!算下来,我真正上学读书的时间只有四年半!    
        学业的中止使我心里第一次产生怨恨,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该去恨谁怨谁!回家后我就更有机会看到家中父母那永不停息的战火。我常常被母亲甩门而去后给家中留下的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所包围着,我害怕听到父亲的叹息声!我常捡起被打破的碗片一边清洗一边抽噎着抹眼泪,常一个人默默地干着家务和山地里的活儿!是的,我最害怕听到父母响起震山响的喉咙,害怕要吵架前的那种紧张得让人窒息的气氛,害怕听到弟弟因父母打架而受到惊吓后发出的那种尖尖的哭叫声!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次:爸妈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又吵开了,后来又打了起来,母亲要寻死的样子跳向水边,弟弟又是吓得跌坐在田里号啕大哭,我又惊又急地跑去死死地抱着母亲的腿,结果一下被母亲生气地推翻在地。我又爬起来跑过去死死地拉着母亲的衣角跪在了溪水里、跪在了母亲的面前,眼泪滚滚而下!我声声哀求:“妈,求你了,不要这样啊!妈!求求你不要和爸吵架了!呜!呜……!”夜里,我在松明(一种枯死后有油的松树枝)下写道:“我总是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而吵架,为什么我的家会吵架?爸爸呀,妈妈呀!你们不要这样好吗?女儿要快乐,女儿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不可以没有一个温暖和睦的家呀……”    
        除此之外,我还害怕看到父亲因家中缺盐少米时所流露出的那种无奈的神情。有一次,到山里砍柴的樵夫在我家门前歇息的时候抽旱烟,可他却没有火柴了,当那樵夫向我父亲要火柴点烟时,我清楚地看到父亲脸上那难堪到极点的神情,脸色说不清是有点紫还是有点红。只听见父亲垂下男人的头艰难地说:“我家只剩下三根火柴了!”那声音并不重,可是却犹如一记重重的铁锤敲在我幼嫩的心灵上,使得我的心在剧烈地颤抖并疼痛着!我在我的笔记(用各式各样的空白纸订起来的)里也曾写道:“什么时候我们家能变得有钱了?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家有钱一些呢?要是有了钱,我爸爸就不会垂下他的头了,妈妈也不会因为不能为我们买新衣而犯愁了,他们也许就不会吵架了……”    
        尽管我在渴求,尽管我在梦想,可我的家还是一个冷冷的充满战火的破家!已是16岁的我终于没能在家中呆下去,在一个冷冷的没有一点节日气息的正月里,我留了一封信给爸爸妈妈后,就挂着泪水独自离家出走了……    
         想进城挣钱却被人贩子拐卖,年仅16岁,我竟被迫为人生下孩子    
         那是南下打工热刚开始的时候,那股子风还没有刮进我们那个偏远的大山区,所以我的出走并不是因为向往山外那个精彩的城市,因为那个时候我还甚至不知道山外边还有很多很多的人群和高高大大的房子,不知道大山外边的那些地方叫做城市!那时候,我只知道离开那个让我痛苦的家就可以了,至于要到哪儿去,要做什么去,我全没有打算。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在我肚子饿了的时候,还是想到了先去一个比较好的同学家里。我的运气实在是不错,因为在去同学家的路中碰上了一个人,据称她能带我去很远的、可以挣到钱的叫做城市的地方。我兴奋极了,那人说明天一早就能带我去乘汽车,当时我听后迟疑了一下,因为我想回家去和父母说一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可是那人却说来不及了,要快,不然人家不招工了!尽管我还听不懂“招工”是个什么意思的词儿,但我还是爽快地答应不用回家通知父母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很多个很美好的梦:我梦见自己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然后挣了很多钱,我给弟弟和爸妈买了最好看的衣服回家,一家人穿着新衣在山间的小道上互相戏逐着。看着爸妈和弟弟那开心的笑脸,看着那暖融融的和睦气氛,我从内心涌上阵阵舒心的微笑……“起来啦,起来了!再不起来就来不及赶车了,快!”一阵推搡把我从梦中拉回了还黑黢黢的清晨。那天是正月十八,我就这样跟着那个实际上是个人贩子的女人离开了自己的家乡,走向我坎坷历程的开始……    
        从我们那个县城出发,越过安徽地界后,到了浙江,过杭州,过钱塘江,又过了萧山,最后,人贩子带我来到绍兴。一路上都洒满了我每见一个新地方时的兴奋和好奇,也洒满了我对将来无限的美好憧憬。我在心中发誓,我将来一定要弄懂这些我所不知道的一切的一切。夜幕将下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绍兴乡下农村的一户人家。人贩子告诉我:“你以后就可以在这里的村办厂里上班了,因为厂里没有住宿,你就在这家住着。你看这是他们一家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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