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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激情也拥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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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着墙上的开关,一一地揿亮,就看见肖建业呆呆坐在沙发椅里,两只手捧住了头,对着她一味地傻笑。酒色从额头上红起,一直红到了肩胛。风和赶紧泡了杯茶水递过去。肖建业接过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些出来,他又慌乱地用手胡乱擦抹自己,也在风和的身上胡乱地擦抹一阵。然后把杯子端到嘴边呷一口,突然掩着面孩子般呜呜地哭起来,伤心至极地哭了好一阵子,才道:“我恨我自己,恨死了……我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真希望从来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没有过去……我讨厌我自己,我讨厌我自己有那么多讨厌的过去。要像你多好。风和,真的,我配不上你,你太单纯,太完美了。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自卑,真的,很自卑。知道我的心里有多苦么!知道么?……”
肖建业说了哭,哭了说,边哭边说边揉眼睛。起先风和被吓住了,干瞪着眼睛呆愣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到后来恢复了一点神智,赶紧奔进洗手间,把一条干毛巾放到水里浸湿了,拧干,走出来,一遍一遍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心里不由也难过起来,又不知该怎样劝慰他,只有一面替他擦拭脸上的泪水,一面柔声宽慰。谁知她越是劝慰,肖建业反倒越发哭得厉害了。后来,又一把抓过风和手里的毛巾用力地揉抹眼睛鼻子,边抹边道:“我真是没用,都四十岁的人了,还什么都没有,要钱没钱,要家没家,连前程都毁了。至今妻离子散,连儿子都见不着。你知道吗?我现在是一无所有,真的一无所有。我怎么会这么没用,太没用了,太没用了……”肖建业呜呜地哭着,握紧了拳头使劲捶打自己的头,还不停地揪头发,泪水止也止不住,“风和,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苦吗?有时候我真是想死,真的想。上天为什么待我这么不公平,干脆让我死了倒干净,不让我死,凭什么这么折磨我……”肖建业把整张脸埋在被泪水自来水浸湿的毛巾里起不来,呜咽声捂在湿毛巾里,声音像一架破落的钢琴想出又出不来。风和挨着他坐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他的肩膀,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怜悯失望还有骇然,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更想不到看上去一贯强大自信的肖建业,心底竟藏着这么深的软弱和痛苦。风和信奉的是爱情至上,她把爱情看得高于一切,所以看到肖建业跟自己在一起时处处表现出的那种欢愉快乐的样子,就真的相信了他是真的忘记了过去,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了,她是简单好胜的女子,她常常骄傲地想:是自己的爱转变了他,使他获得新生忘记了所有的前尘旧事,是爱情伟大的力量帮他把一切的痛和苦挡在了门外。想到这些,风和就有种成就感。然而现在看来,她错了,真的是大错特错。他仍然牢记着,时刻想着他从前破裂的婚姻,和根本已经不存在的家。妻离子散是刻在他心底的墓碑,就算他不提起,也一定永远长眠在那里。从前的种种,他没放过一点点。其实她根本没改变什么。他是他自己,她也还是她自己。他们从来没有,今后也不可能真正融会贯通到对方的生活里去。她头一回发现,自己高估了爱情的力量,也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她对自己失望了,对爱情也失望了。除此之外,她还感到巨大的骇然,因为她突然发现他的内心和他外露的有很大的差别!他和她之间也有很大的差别。究竟多大,她看不透,他的感情,他的思想还有别的她看不到的一向都躲在深不可测的浓雾后面,刚刚偶然地露出一个小小的角,更多的还藏在隐秘的浓雾里面。她是简单的人,只会用最直接的眼光看世间的一切,一拐弯,就看不懂了。简单也容易使人变得懒惰,美丽的女人通常都是简单而懒惰的,风和就属此类,对人对社会所有的认知几乎都来自书本,没有机会,也是懒得真正地与社会多一些接触和实践。反正都是看不懂,也就懒得去想去看更多的。若真遇上了不幸的事,顶多是伤心失落一阵,过后又什么都好了,一切还可以从头开始。就像现在,刚刚还失落着的女人,看人家哭得凄厉,就把自己的感受给忘了,先忙着安慰起别人来。她轻轻抓起肖建业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握着,柔声细气地安慰道:“我是真的喜欢你,虽然你什么都没有,但是你的人品好,对我也好。人品好就是无价之宝,比什么都要紧。现在这样的社会像你这么忠厚老实的人真的不多见。眼前不承诺婚嫁,实在是因为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而且我们彼此了解得还很不够,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么?让我们更深地了解对方。我保证这跟钱没有关系,如果要钱,我自己就有,用不到靠谁,所以我不在乎钱,也不会拿钱去作择偶的标准。”
肖建业渐渐止住了呜咽,但仍不停地啜泣着,道:“知道你不在乎,可还是要替你盘算,你这么年轻漂亮,又这么优秀,我不能委屈了你。知道么,我有多爱你,多珍惜你!你是个好姑娘,而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是人,真的不是。为什么你这么善良?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你要把人想得那么好?对不起,我根本配不上你。”肖建业像是说不下去了似的,把头软弱地贴过去,深深埋进风和的怀中,像一块巧克力般在她温软的怀中融化了。
风和抱着他的头,怜悯地抚摩着,充满柔情的眼神中有点感动,还有一丝苍凉。她决心一定要对他好,加倍地对他好。她从不怀疑肖建业说的一切,认识他至今,他说什么她都信。现在也只当是他太爱她而撒娇说出的一番傻话,完全想不到肖建业话中的另一层含义。其实就算她要想,也没的想,因为根本没这个脑子,越想得多,反倒越加地被他感动了。
肖建业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他起床坐了一会儿,头还隐隐地痛着。他打了盆凉水,连头带脸在凉水里浸了一会儿,舒服些了。站起来先给风和打电话,风和告诉他自己在办公室,没什么事,要他好好休息。她没提前一晚的事,心想不记得最好,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若知道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如此软弱失态,不定怎么不自在呢。
此后,若说他们的感情与从前有什么两样的话,倒是肖建业对风和越加疼爱,也越加依赖了。风和不再问他借款的事,她担心问了反倒增添他的压力,一心只希望他能振作起来,真正能看到自己人生中光明的一面。
不久,肖建业又上北京去了,大抵是公兼私差。风和没多问,她这人就这样,别人不说,她绝不问。能不想最好别想,等迫不得已逼到跟前了,再来问再来想也不迟。
肖建业在北京的几天,写了很多诗,每天在电话里念给她听。风和不见得喜欢诗,总觉得做作,但因为是肖建业特地为她写的,所以不得不敷衍几句。有时候还娇滴滴地作弄他道:“不喜欢这首,还有别的吗?换一首么。”肖建业赶紧换另一首念。也不知他究竟写了多少,一首接一首,都是崭新的。
两人每天都在电话里计算着日子,恨不得一下子把这几天赶在一天过完。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
 
没有激情也拥抱
 
作者:叶京小镇
 第九章 岂止是不祥之感
 
这天,该是肖建业返回的日子。肖建业每次出门回来,从来都是一出机场就先给风和挂电话的,今天等了一个下午都没他的电话,眼看着天色快要暗下来了,还没有音讯。风和时不时看一下表,心里琢磨,肖建业向来是守时的,今天怎么反常起来了,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想来想去,终不放心,于是拿起电话,拨了号码,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接,风和正待挂断,忽听得肖建业恹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原来肖建业在家。风和不满地嘟哝着:“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正为你担着心呢,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吧?”
肖建业没回答,电话那头出奇地安静。
“喂,你在听吗?”
“是的,我在听。”肖建业说了一句就停下了。语气也与往常的完全不同。
“怎么啦?生病了吗?要不要我过去看你?晚上一起吃饭吧?今天我穿了件新裙子呢。”风和兴致勃勃地说罢,等了好一阵,见肖建业不答话,还以为他生病或是旅途太劳累的缘故,就又问了几遍。可肖建业还是不吱声。风和便也不说话了。一时两头都沉默下来。自他们相识以来,这样长时间的沉默还是头一回。风和是被宠惯的人,怎么经受得住这般冷落,不由地有些生气,语调也就比平时高了点,“嗨,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呀?你不是说想念我,盼望快些见到我吗?看你平时那么会说,今天怎么突然变成哑巴了?”
肖建业还是默不作声。后来实在是被风和逼问得急了,方才支支吾吾嗫嚅道:“风和,有件事要跟你说……”肖建业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又停下了。看他吞吞吐吐,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仿佛怀着极大的心事。风和顿时起了疑心,她想起了那个神秘电话,心头立时涌上一种不祥之感。等了很久,他还是没开口,风和更加按捺不住了。她天生是个爽直的人,心里藏掖不住事,天大的事也要说出来才痛快,碰上肖建业这类闷葫芦似的人,常常是她急他不急。所以最后憋不住的总是她。现在遇上的又是这么可疑的事,她容忍不了生活里有任何的猜疑窥视和欺瞒,做人就得明明白白。所以,等了一会儿,肖建业没开口,她就等不下去了,问他:“是不是你没有离婚,你的前妻找来了?”
肖建业语气黯然地说:“不是。”
“你要跟别的人结婚?”
“也不是。”肖建业的回答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再多就不说了。
既然关键的两样都不是,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呢?风和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缓一缓,再问:“那是什么?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该让我知道吧,是不是你认为我没有权利知道,所以不想告诉我?”
“不是的,”肖建业还是一副闷声闷气的样子,停了好一阵子才道:“我从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要来我这里,这阵子我们可能不能在一起了。”
“是女朋友吗?”风和已经猜到是什么类型的朋友了,但她还是要听他亲口说。
肖建业嗫嚅道:“是的。”
四周显得很安静,肖建业的声音虽然小,但风和还是听得很真切。虽然哪儿都痛着,剩余的力量还够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她,住你那里?”
肖建业道:“对。”
风和道:“你们睡一张床?”
肖建业道:“对。”
她咬住了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面滚出来的,烫炙得她的舌头僵硬,“你跟她做爱?”风和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在脑子里轰轰地响,仿佛说话的是她的大脑,不是她的嘴。
……
到了这一刻,纵使她的嘴巴不想问,她的大脑也早已经不受控制了,她以为这一切只是梦,她和他所说都是梦话:“你会跟她做爱,对吗?”
“嗯。”
风和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被抬了起来,浮在整个大的世界里面。她被四周一望无际的阴影覆盖了。无数的妖魔在阴影里狞笑着飞来舞去,他们的脸突然变成肖建业的,肖建业那张忠厚善良的脸长在了妖魔的颈上。她挣扎着从阴影里抬起头来,说道:“如果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你就不准备告诉我了,是吗?”
……
“我们曾经有过约定的,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欺骗对方,你不告诉我,是存心要骗我的吗?”
……
“我最恨骗人的人。你可以不爱我,你可以跟别人,你也有选择的自由,但你不可以欺骗我。”
“风和,不是像你想得那样,真的不是。”
“我想什么样都不重要了。她漂亮吗?”
“不漂亮。”
“年轻吗?”
“不年轻。”
“优秀吗?”
“也不。”
“你爱她吗?”
“不爱。”
“喜欢她吗?”
“不喜欢。”
风和骇异地险些跳起来,“什么!不爱不喜欢还跟她上床,你怎么可以这样!做爱是有爱才做的,你动不动就跟自己不爱也不喜欢的人上床,你怎么这么龌龊,这么无耻,这么不自爱!我真是看错你了!”
肖建业辩解道:“不是我要她来的,她上飞机前才挂电话告诉我她要来这里。事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区别,你不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她就是那个经常给你打神秘电话的女人对吗?”风和只觉得被愚弄被欺骗的愤怒,她已经没有思想去判断别的了。
肖建业迟疑片刻,不得不吞吞吐吐地答道:“不是。”
“你到底有多少女人?”风和咬着她半月形的指甲,下巴用力抵住了膝盖,努力克制着层出不穷的愤怒和屈辱,尽力用平静的口气问道:“你告诉她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你有意隐瞒我们的关系,就是为了方便跟别的女人继续保持这种暧昧关系对不对?是不是每个主动送上门来的不管好坏你都要?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对着我每天说那么多的爱,你就这么爱我么?还有你写的那些情诗,厚厚的情诗,所有这些都是假的么?都是你装出来的么?你怎么这么虚伪,这么下作!我看就是把世上所有的天才演员合并到一起,也赶不上你的演技。”
肖建业一时答不上话来,只烦躁地抽着烟,灰白的烟灰聚了很长的一条,嘴唇被烟烧焦了似的,也覆着厚厚的一层灰白,纵横的两条灰白就像他的人生,他看不清楚却自以为是的人生。他并不甘心就这么被打倒,他还是要为自己辩一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复杂,她,她得了食道癌,正在化疗。”
“她得了食道癌,你就该跟她上床,这就是你的逻辑么?那我呢?我怎么办?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年轻、健康、又那么漂亮,今后有的是机会,不比她一个垂死的人。”
风和突然笑起来,因为受了太大震动的缘故,每一句话都变得异样尖锐起来:“这么说你这么做还是一种很高尚很无私的行为了?献身的时候不忘献爱心。你怎么不早说,医院里躺着无数生命垂危的人呢,你就该去找那些病入膏肓的人,用你的身体向她们表达你的爱心啊,看她们愿不愿意要你。现在我总算明白你说的‘不妨碍’是什么意思了,那我就不妨碍你了,把机会让给那些需要你扶助的女人,并衷心地祝福你们,请你往后别再把爱呀、情呀的挂在嘴边,真情,还是放在心里的好。”
“风和,现在你还太年轻,不懂得人的感情有多复杂,所以有些事情现在你还理解不了,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就明白了。”
风和不禁冷笑道:“等到了你这把年纪已经太迟了,还是现在明白过来得好,免得往后再上当受骗,”风和吸了口气,冰冷直达胸臆,在那里冻结一团。舌头还有几分灵活地道:“你的意思不过就是你需要滥情,爱你,必须爱你的前妻,你的情人、还有你的女朋友,在我卧榻的旁边再置放几张铺位,预备你的前欢旧爱随时随刻从天而降。或者干脆让出自己的被枕,欢欣鼓舞地看着她们跟你上床。反过来讲,如果我的前爱来了,你也让出你的被窝来给他。对吗?真是太可怕了,你是受过教育的人,你的父母也都是老实巴交的,怎么你的价值观道德观是非观这么混乱?看你长着一副老实忠厚的脸,心肠却两样。想不到你竟会是这种人,人真是不可貌相啊。我真蠢,怎么没早点识破你,竟把你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当了真。幸好没有嫁给你,否则,还不得分分秒秒面对丈夫的背叛了。你跟你太太离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还说是性冷淡,倒把自己推卸得干净。你怎么不吸取点教训。现在只请你说一句真话,你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肖建业一听到她问的是这话,立刻抖擞起精神,使劲咂了下嘴,想咽口唾沫,干干的咽下的却是口气,声音倒比方才洪亮许多,极力把坚定的力量透过每个字传达到风和的耳朵里去:“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说我爱你,爱你,永远都爱你。而且我还要告诉你,现在我对你的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我可以对天发誓,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或者将来,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改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会永远想着你,永远地关注你,永远地记挂着你!你是我今生今世惟一的爱,记住,是惟一的爱!”肖建业虽然说得荡气回肠,却被风和不屑地冷嗤道:“哼,你懂得什么是爱?你以为整天把爱挂在嘴头上就是爱了么?爱不仅仅是诗,是歌,是燃烧的激情,更是忠诚和责任。而你只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对你的前妻、你的孩子、你的情人们,对我,还有你自己,没有一个你是负责的。所以你的前妻你的孩子都走了,你的情人虽然走了又来了,但最终你爱的和爱你的人都会离开你。真不知道我算什么。跟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搅在一起,真也说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现在你又重蹈覆辙,你这么做伤害的是所有爱你和你爱的人,也伤害你自己。早晚你要后悔的。”
肖建业被风和点到了要害,不由得恼羞成怒,愤然吼道:“后悔就后悔!”
风和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胸口,形成一个巨大的涡流,这个巨大的涡流正把她朝最黑暗的中心卷去,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最后咬紧牙关道:“那好,咱们分手吧。找个时间你出来一下,我要把你送我的棋盘还给你。”说罢,摔下电话愤然而去。 
 


无爱年代金钱与欲望的素描
 
没有激情也拥抱
 
作者:叶京小镇
 第十章 看似失踪
 
肖建业看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把两根指头夹住剩余的一小截烟使劲一掐,狠狠扔进烟灰缸里。愤恨地站起,走进洗手间,拿着拖把到水龙头底下冲湿,哈着腰把所有房间仔细扫抹了一遍。重新更换了床单枕巾,最后拿起放在床头小桌上镶着风和彩照的像框,走进书房,拉开书桌的抽屉,搬出里面所有的东西,将像框小心地放进去,再把其他的东西压到像框上,歪着头从各个角度看了看,确定天衣无缝了,这才把抽屉推进去。走进各个房间仔细环顾一遍,没有破绽了,才放心地出门。
站在机场出口处,远远地看到一个肥胖的女人,却不敢确认。此前尽管肖建业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认出赵春艳的一刹那,还是免不了震惊。只见她原本痴肥的脸浮肿得更加厉害了。迷迷糊糊没睡醒似的,张着痴肥迟钝的眼睛,四下里东张西望。粗大的毛孔里渗出黄的油,浊亮的,像一面铜镜。稀疏的头发之间,这里一条,那里一道地露着发亮的头皮,古旧的光芒一直从脸闪烁到头顶。赵春艳担忧自己的容貌,着装上刻意留了心,黯黄的脖子下面堆着猩红的乔其纱衫,宽大的猩红搭着宽大的雪白乔其纱宽脚裤,突出的颜色,把她从古旧的黄铜里匀出一点来。远远地看到肖建业正向她挥手,赶忙笑着迎上去,笑容被脸上过多的肌肉牵扯着,僵僵的。肖建业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行李。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是百感交集。
回到肖建业的住处,已经很晚了。洗手间里没装热水器,肖建业就把电热棒放进热水瓶里烧着。转身拿出一只平时洗脸用的盆子,放在厅中央,把烧开的水兑进冷水里。赵春艳已经裸身等在那里了。肖建业赶紧把毛巾扔进盆子里,蹲下去,一下一下仔细地替她擦身子。擦好了,看着赵春艳上了床。一伸手,三两下脱去身上的衣裤,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打着他的皮肤,激得浑身一颤,心也缩起来了。忙用毛巾使劲地搓,搓出上上下下一片片温热的粉红。
走进睡房,见赵春艳脸朝里躺着。肖建业便从后面搂住了她,肥厚无光的皮肤贴着他,像一块猪油,凉腻腻的,直扎到心里去。一阵恶心使他险些缩回手去。他起身关了灯,黑暗里,他把她整个地扳过来,他的手在她身上摩捏搓揉,她也摩捏搓揉着他,黑暗里,他看不到她,渐渐地,他的身体和他的意识分开了,他忘记了身子下面这个庸俗病态的女人,他的意识里活跃着风和的胴体,火炬般美丽青春的胴体,点燃了他身体的火焰,无耻的快乐夹着美丽的幻想在一刹那间爆发了。
第二天,肖建业到公司请好假后,便悄悄带着赵春艳去游武夷山了。一路上,两人手牵手徜徉在清波秀峰当中,能笑他们就尽量地笑,有时笑容里不免窝着各自的痛苦。但他们还是抓住彼此的手,伤感里有一点互相鼓励和安慰的意思。赵春艳只当肖建业也是为他们这样的相聚而伤感着,反倒不敢流露自己的情绪了。而肖建业也在尽力地让她高兴。他拿着相机,看到好的风景就让赵春艳站上去,但她从不给她近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风景前面,站着一点火红的她,像贴上去似的。最后他们牵着手,一起合了影,对着前方,两人的脸都在笑,眼睛却是僵的。
自从那晚与肖建业通罢电话后,风和再没见着他,也没听到他。风和往肖建业的住处打了许多次电话,没人接,打他手机,也一直都是关闭状态。再呼他,不知呼了多少遍,肖建业却一次没回。他的人仿佛一滴露珠在酷夏的阳光底下蒸发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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