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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阶层-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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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们每月领两份综援金四千元,净赚,不错的了,节省点该够用的;我乡下,六七口之家,一年都没有四千元收入呢……」
「你懂个屁,这是香港,五个人的综援金每月是万元上的了,你要五人花四千元,还说够用?你跟你乡下比?」维园埃布尔不好气的说。
「那我同两个女也去申请呀,我们都有居港权了呀……」四川妹想了想,道。
「你真的屁都不懂!你们有资格申请咩?得住满香港七年呀,刚刚改例的,懵婆!」维园埃布尔简直就摆出社会活动家教训人的架势来了。
四川妹不说话了;就只听得那个大女和杂种小女在那里呱呱嘈,嘈得人心纷乱。
四川妹哄了哄杂种小女,又叫那个大女不要调皮,然后转对维园埃布尔,说:「我有手有脚,我去找工做,总不会饿死人的吧……」
「你做工去?留下这两个赔钱货给我带?我可没这份闲功夫、靓心情……」维园埃布尔不耐烦的说。
这就真的似乎是走投无路了;四川妹想不到高高兴兴的下了来,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一时也没了主意。
维园埃布尔懊丧了一些时日之后,终于有点展颜了。他安排四川妹每天带着那个大女和杂种小女到街边去拾烂铁纸皮,推到废品站去卖,换取十元八块钱。对这工作四川妹无异议,但却不肯带了两个女去,怕日晒风吹女病了就更麻烦了。他却要她非带着两个贱货去不可,说这才是办法。她不解其意,但处在如此状况,也违逆不了。于是,她天天带着两个女出去,也算是工作了。
四川妹出去了,维园埃布尔便也出去。他是去找社工,申诉苦况,说无法维持起码的生活,老婆得带着两个女去拾烂铁纸皮,大人可不打紧,最可怜是苦了两个小的,要求社工想办法帮忙帮忙,还带社工到街边去看拾烂铁纸皮的实况。社工是吃这碗饭的,一听一看觉得情况严重,于是义不容辞,不遣余力的想办法了。社工正在努力之际,也不知怎搞的,一天早晨,当人们打开一份报纸的时候,竟发现首版大字标题:可怜两小女在街边拾纸皮帮补家计;还拍了好几张大相片配上去。报纸大大的谴责了香港政府的冷酷无情,不体谅弱势社群,不懂得运用酌情权等等……
这一下子,九龙公屋维园埃布尔的家里可热闹了,送钱的,送衣服的,送慰问卡的,送心意咭的,从早到晚到入夜,络绎不绝,塞得一屋子满满的都是人,还有电话也一直响个不休不停……谁说香港人情薄如纸?
四川妹可有点目瞪口呆了;她不用、也不再需要去拾烂铁纸皮了。她找那份报纸来看,那所写所照的都是她拾烂铁纸皮的事,错不了,但看着看着,有些东西她却不甚明了了……
「小孩子在街边玩,学着大人,顺手捡张纸皮,算不得甚么嘛,我乡下这么大的孩子,放牛抓草甚么都干了……」四川妹问起她的老张,似乎对报纸有所质疑了。
「你完全不懂得香港……」维园埃布尔真瞧不起这么个内地娘儿。
「我就向你请教嘛,听说你是个社会活动家嘛……」四川妹轻声的说。
「在香港,小孩子捡纸皮帮补家计,是天大的事哩,要不,你有今天这个风光,大把大把纸币送到你手上?明白吗,傻婆!」维园埃布尔大声的道。
四川妹似乎有点明白了。慢慢的,她有点醒悟:原来这老家伙非要她带着两个女去拾烂铁纸皮,是有目的的,作用在于此;如此说来,她还真的傻呢!
维园埃布尔见四川妹不说话了,便又道:「我们还得有下一招……」
「甚么招……」四川妹又有点不明白了。
「利用社会舆论,打铁趁热,找香港政府去……」维园埃布尔挥了挥手,满怀自信的说。
四川妹心里想:这老家伙还真有点办法,不愧是个社会活动家!
九龙公屋社会活动家的家里来人多了,四川妹接触的人也多起来,甚么社工、议员、记者和有头有面人等等,都与之交谈,都交了朋友,平常人就更不用说了。她的视野宽了起来,认识多了起来,知道香港真的好,不仅这样好,还有那样好,有各种各式好。有人请她外出吃饭,一次又一次。她出入堂皇富丽的酒楼,不少人向她行注目礼哩;吃一餐饭,请的人随意的为她花三二千元哩;有人还诚诚恳恳的请她到九龙塘酒店去开房,悠悠静静的谈心吐情哩。她到底是个三十岁不到尚保持若花似玉般样儿的人呢;她晓得了她的价值,她知道她应该做甚么了;内地的娘儿并不差并不傻的。這時候,天地倒轉,她真正的曉得了甚麼是「富豪」,甚&;#60087;是「闊佬」;她瞧不起家里那个老头儿了;不说贫困,不说别的甚么,就论只干那回事,都是越来越不行了呀!她忍受得了吗?她当初认准他是富豪是阔佬,那真幼稚呢!
在九龙公屋的家里,四川妹在另一边打了个单铺,自己睡,不再跟维园埃布尔挤在一张床上了。
维园埃布尔也感觉到了四川妹的变化,心里很有点愤愤不平。
「喂,我们得去找香港政府要钱了……」维园埃布尔说。
「你带几个孩子去要吧,不要算我了……」四川妹回答道。
「你这是甚么意思?」
「我有办法照顾我自己……」
「你整天往外跑,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从现在起,我禁止你外出!」
「香港讲法治,讲民主,讲自由……,你怎么可以禁止我外出?亏你还是个社会活动家……」
「你这说的是甚么话?」
「我说的是正正当当的话,我已经完完全全的、彻底的认识香港了……」
四川妹的交游越来越广阔,也越来越有办法;她开始不回九龙公屋那个家了,渐渐的,连讯息也没了。
维园埃布尔感觉到,这个内地娘儿是像他上一个老婆一样,走路了。他想这是他不好;他想这是那娘儿不好;他也想这是香港不好;他开始有点怀疑这样怀疑那样了,有点怀疑这好那好的讲法了……
一个读小学的娃儿,一个即须读小学的大女,一个杂种小女,三个人嗷嗷待哺待养待供书教学,把个七老八朽的维园埃布尔搞得昏头转向了。幸好他到底是个社会活动家,他仍会一拐一拐的带着他们去找香港政府;实在不行时,他会一拐一拐的带他们到维园到政府总部去,那时,他就有了几个接班人,香港也就多了几个小社会活动家……张伯的活动大概是属于争取公义争取权益的一类,对社会是有益的,谁都不能否认这一点;他不愧是一个社会活动家。
2004年6月
蒙海南琼海市《万泉河》杂志 2005╱1…2期刊载
生活无忧
寒潮南下,干冷干冷;北风吹得脸和手都刺痛。入夜之后,寒气就更逼人,许多人都瑟瑟缩缩的了。
老人梁忠吃了晚饭,就将窗户关密实,开起电暖炉,一拐一拐的上床去睡觉了。他弓起腰,屈回双脚,使身体尽可能地缩成一团,觉得这样可以暖和一点。过了好长时间,他的双脚却还是冷冰冰的,很不舒服,怎样也睡不去……
「哎呀,真够冷……这脚,也有点问题……还是得找个女人来,相搂抱热点……」梁忠翻了个身,喃喃的自语道。
天确实是够冷的。梁忠的脚老是肿肿胀胀,也确实是有点问题的。至于说到女人,自没有生养儿子的妻子死后,梁忠已经到内地去找过几个年轻的了,但当办了单程让她们下来香港后,都住不长,都离去了,这大概是因他年纪老迈又没有太多钱之故,想来这就该适可而止了。不过,他又确实是时时的想:还是得找个女人来。如今「港客」到内地找女人容易,所以他还是要找,找来就不只是在床上相搂抱热点,还指望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呢!因他没有儿子;当然,「相搂抱热点」也是重要的,孤孤独独的就太寂寞无聊了。他乐于找女人不疲!
再过两年,梁忠就七十岁了。他的发妻所生的三个女儿,均已外嫁,自立家室,劳碌谋生,只剩得他个孤家寡人。这倒好,香港政府因此照顾他,使得他生活无忧。他向政府申请综援金,每月领取港币仟大元;政府还给公屋他住,租金由政府支付;衣食住行均有余,何来有忧?他现在住的地方,就是独立的单人公屋,一个人占一层楼,煮饭开伙冲拉屎休息睡觉都很方便,何其悠哉游哉!要是有个女人来「相搂抱热点」,再生出个儿子来,也全是归政府负责,仍然是生活无忧,而自身却大有得益,这就更是天下第一美事了。不去找女人才是大傻瓜!
严寒的天气和冰冷的脚刺激梁忠的大脑皮层,使他的大脑保持清醒,入不得梦乡,就颠三倒四的想女人的事。
其实,就是在平时,梁忠的脑海里也总是想着女人的,在此夜不能眠的时刻,想得就更厉害一点而已。
梁忠又翻了一个身,接喃喃自语道:「就找去,就找女人去,横直内地找女人容易……」
这是下了决心了,再去找一个女人来。
外面的北风劲吹,扫过高楼大,呼呼吶号。听那尖抖声心里就发寒。梁忠的双脚还是冷冰冰的,但心却热了,全不受那凛冽狂风呼号的影响。想起女人就是有点奇妙!
决心下定了,就得见诸行动;梁忠是说干就干的人,绝不含糊。过了两天,他就背起背囊,在&;#60788;&;#60788;寒风中一拐一拐的北上去。
这一回,梁忠不到大地方、不到城市上去,而是回到他熟悉的故乡,在一个小镇上住下来。然后,他每天穿着得整整齐齐,在小镇上逍遥过市,阔阔绰绰的花钱,再放了风声出去,说要娶一个老婆。小镇地方并不大,一下子全镇的人全都知晓了:有个「港客」回来找女人。紧接,四处乡村的人也传开了,一时间扰扰攘攘。他坐镇在小旅馆里,尽管天气一样的严寒,尽管一双脚还是冷冰冰的,但心里就乐得开了花;那大概是一朵梅花吧!
这里与大地方、大城市一个样,都有女人。这里的女人还更喜欢「港客」,而「港客」又稀少;只要是「港客」,不管七老八朽,不管疾残乞儿,攀得上就是三生有幸了。这就对梁忠非常有利;他当然也是看准这一点,有备而来的。
果然,有女人来敲梁忠的房门了,而且越来越多,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轻漂亮的半老徐娘的都有,连接不断,门外几乎就排起队来了。真的是「港客」到内地找女人容易,应接不暇!
很快的,梁忠看中了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她俏丽有青春活力,读了中专又有涵养,同时又淳朴憨厚,一脸半露半藏半含蓄的表情,真叫人爱叫人怜;她毕了业找不到工做,渴望去香港;她叫陈小贞,怪好听的一个名字。
梁忠急不及待要做的事,便是「相搂抱热点」,所以一经看中,便要陈小贞来同吃同住同睡了。陈小贞当然是千依百顺了,渴望去香港呢!到了相搂抱之时,自又是不只搂搂抱抱那么简单了。不幸的是,要进一步搞作时,梁忠却像以往一样抖不出武功来,终是无法成事,弄得陈小贞哎哎哟哟的周身不舒服……
「真的不行了……」梁忠心里发慌,也有愧疚;美色当前,不能人道,如何是好呀?
过了一会,陈小贞呢呢喃喃的说:「你的雙腳這&;#60087;冷,又有點模А遣皇怯胁⊙健�
梁忠不知如何回答。到了这般年纪,还能没有点病?心脏病,肾脏病,血压病,血管病,都会有的,只是总不致于死期临近嘛!以前几个女人的离去,除了势利之外,这「有病」大概也是原因之一。那么,这一问,是不是又意味刚相聚又要分手呀?这么想,他有点悲哀起来;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房里静默了,只听得外面呼呼的北风声。
陈小贞虽然三十岁不到,虽然&;#63122;文尔雅又矜持有加,但也并非全无经历人情世故男欢女爱之事;在人生和感情道路上她有她的曲析,也算得上是个过来人了。当今的女人,没有几个是认真懂得洁身自爱的了。她有她的不大为人知的老到之处!
梁忠不出声。陈小贞便又说了:「我看你得吃点中&;#62424;,调理调理……你挺不起来,怎传宗接代呀,你不是说要传宗接代吗?」
梁忠一下子感动起来,觉得这个女人跟以前的几个女人不一样;她为他的传宗接代想呢,她是付出真感情真心的待他的。他的想法他的眼光不错,终于在这小地方择到了合意的女人。
此后的日子,陈小贞真的落落大方的陪年老的夫婿到处求医,吃起中&;#62424;来。经过精心治理,梁忠的身体确有所改善,脚不那么冷不那么肿了,那话儿也挺得起来了。不久,陈小贞就怀孕了。
小镇上的人和乡村里的人原先都以奇异的眼光扫视这一对老夫少妻,觉得只不过是儿戏而已,到了此时,只得服气了。
最高兴的当然是在香港和内地两边走的梁忠了。他不仅只是「相搂抱热点」,还真的有望达到「传宗接代」的目的呢!这是香港与内地相结合才能容易解决的问题。
但不幸,陈小贞流产了。流出来一看,可辨雌雄,又是个女的……
陈小贞安慰老夫婿,说:「流了就流了,女的不能传宗接代,不可惜……我们再努力,下次怀个男的。」
梁忠十分庆幸找到了这个女人,也更爱这个女人了。为了答恩,他想了很多办法,比前几次更下功夫的去办陈小贞的赴港单程证。
不太久的时间,陈小贞就真的来到香港了;她得偿所愿!到了此时,她才知道她的「港客」夫婿原来是不名一文,而是只靠政府的综援金过活的。而同时,她也知晓了另一个天地:有这么一个政府,是这么派钱给市民,是这么关照市民的;这真的不错,是乡下无法比拟的。她太满意这个地方了,想来这里生活无忧。
梁忠对申领综援金之事最熟悉不过,于是便一一的向陈小贞作介绍了。他教她怎样申领,申领之中有何顾忌,怎样避开顾忌;领得综援金之后,怎样的装做依规依矩,免得被克扣或取消了去。说来还真的是一门学问。
「这样说来,不是有人会诈骗综援金?」在那层单人公屋里,陈小贞和她的年老的夫婿甜甜的吃饭,这样问。
「不只是有,还大有人在!」梁忠笑哈哈的答。
「你骗不骗?」陈小贞斜头问。
「你看我骗不骗?」梁忠的哈哈声收敛了,但仍含笑。
「我看你也在骗。」陈小贞就看出了眉目。
「你精明,有事瞒不了你。」梁忠说。说罢,他捧起饭碗,向口里一下一下的扒饭。
原来,梁忠有储蓄二十万元,是大大地超过领综援金的资产限额的。他略施小技,将二十万元转到一个女儿的银行户口上去,于是瞬间变做身无分文,变成个正正式式的城市贫民。这样,他便就顺理成章的领到综援金了;这算不算骗?顺带说了,他三个女儿之中,有两个女儿也是领综援金过活的──两家年轻的综援家庭。这有没有骗,也真是天晓得。天下有些人免不了总是有私心啰,哪有见钱眼不开的?这时候,陈小贞才知道这个「港客」夫婿还真的是有点钱的。
陈小贞身强力壮,想去找一份工做,增加收入。不过,有了收入,人家就有可能扣减梁忠的综援金。她不能违背他的规矩,不能令到人家扣减了他的综援金。如果真的扣减了,对她也不利。于是他们相商,决定她只能偷偷摸摸的去做工,做散工,免得人家抓把柄。这样既保了综援金,又有收入,两全其美。骗不骗,天晓得!
看来,主要的问题还是「传宗接代」的问题。离开了小地方的中医师,离开了小地方的中药,梁忠又不行了,又挺不起来了。陈小贞有心帮年老的夫婿解决这么的主要问题,可总是找不到良方,令到三十岁不到的她也感到心力交瘁、筋疲力竭了,而且想到未来的日子,难免还有点茫然。
那间单人公屋,因为新婚之喜,略加打扫收拾,显得比前整齐干净;床上铺了一张新买的床单,还散发微微的香气。此一夜,老夫少妻躺在床上,只是安安静静的,不再有任何动作。
「你都怪不得我,是你不中用……要是你中用,就只管生呀生的,总会生个男的来传宗接代……反正生出来可领政府综援金,养育不成问题……」翻了个身,陈小贞喃喃的说。
梁忠没有立即作答。他感觉到陈小贞适应能力强,天天都有可喜的进步,才不久已晓得综援金之事了。她说得实在有道理,这很难得!他心中又暗暗作喜。
沉吟了半晌,梁忠说:「我想再回去小镇上吃中&;#62424;……那中&;#62424;就是好……」
这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了,陈小贞没有异议;横直生活无忧。
于是,老夫少妻又频繁的在中港之间穿梭了,既有点辛劳却也悠哉游哉,各自放宽心来享受人生之中的某种乐趣。
小地方的中医中药也真的效果卓显,陈小贞又怀上孕了。
这一回,陈小贞本人也堂堂正正的去申请综援金了。因为她是孕妇,得养胎,不能操劳做工的;政府对孕妇当然也有照顾。
梁忠这个小家多了一份综援金,收入是增加了。
不过,天不随人愿,陈小贞生出来又是个女的。女的也不要紧,申领综援金是不分男女的;梁忠家再增加一份综援金。人口越多综援金也越多,多多益善!
真是生活无忧,只是「传宗接代」问题尚无法解决。梁忠是坚信小地方中医中药无误的了,于是老夫少妻又在中港两地穿梭起来,既有点辛劳却也悠哉游哉!
小地方的中医中药的确效果卓显得很,陈小贞再次怀孕了。
十月怀胎,陈小贞生出来还是个女的。
陈小贞的话虽说得好听,但心倒是有点灰了;当代女性是不兴生养太多的。
「我看你命里就是无男丁……」陈小贞一边哄呱呱嚎哭的大女,一边手忙脚乱的替小女换尿片,显得有点不耐烦了,说。
那层单人公屋也凌乱不堪,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回去吃中药……只管生,总会生出个男的来传宗接代的……反正生出来可领综援金,养育不成问题……」梁忠这样回答。「相搂抱热点」的问题似乎已经不是他的主要问题。
这是陈小贞说过的话;她其时是为了讨好梁忠,不想现在成了他的信条。
这么说来,只得又在中港两地间穿梭了……认真说,他的双脚比前更冷,并且早已是更加肿胀起来的了……
好在生活并无忧!
2005年1月
不欢而散
又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内地有同学自由行出来,约我出去聚会,饮茶。我与他同一个班读书是在读中学的时候,距今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学生基本上分两大类:一是红类;一是黑类。所谓红类,就是工人阶级、贫下中农出身,入党入团的人等,都属于红类;至于黑类,则是地、富、反、坏、右出身,家庭有问题的人等,归纳为黑类。这两大类是对立的。前途出路也基本上注定了:红类光明大道,前程似锦;黑类日没西沉,穷途末路。他是党员,又是班干部,当然属于红类。我出身地主,非党非团,不消说是黑类了。至于读书成绩好坏,那是不计算的;入了黑类,读书成绩再好也没用。从那个时候起,我与他之间,已是竖起了一道坚固的水泥墙。他整天想的说的,都是将一生贡献给人类最壮丽的事业──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他的豪语壮言,我听得够多也滚瓜烂熟了!而我想的是,哪一天有机会,我定将逃跑去香港,投奔资本主义去!我与他显然是水火不相容、背道而驰的。还有不同的一点是:他可以想,还可以大大声的高谈阔论的说,说得越多越精采;我可以想,却完全不可以说,因为只要说一字半句,则立即进监房了,一切都完了。这样,我同他怎么谈得来?他同我又怎么谈得来?他的尊贵、优越自不用说了。
那时候我还怕他。他们那些党团员,每个星期都会秘密的开个党会团会,那当中有一项厉害的议程,便是对全班同学逐个摸情。看哪一个有资产阶级思想,哪一个不满现实,哪一个有反动言行;逐个摸下去,只要发现蛛丝马,立即向上打小报告,然后那人必定遭殃。学校常在晚修课时敲打紧急集合钟;听到这种密集而且悠长的钟声,很多同学就心惊肉跳了,因为依惯例,毫无疑问的是公安来校逮捕人了。逮埔谁?不知道,也许就是自己。这大都是打小报告的结果。这可见事情的严重性。他若有意收拾我,还不是易如反掌?我能不怕吗?怕了,才有警惕性,才晓得逃避;这也算坏事变好事吧!
读书本是快乐事,可那时读书却是捱苦,心情忧郁得很。谢天谢地,中学生涯结束了。他走了他的阳关道──读名牌大学去;我走了我的独木桥──回乡务农。注定了的呀,不怨天尤人!
此后,由于乡村毗邻,到了暑假他回家的时候,我跟他偶有见面。他满口的社会主义、共产主,意气风发,我自然无以奉陪,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离开了那个监控严密的校园之后,在穷困落后的农村里,我似乎享受到了某种的自由。我可以不理会他。在困苦的生活之中,我尽情的做我的香港梦!你去建设你的共产主义吧;我幻想我的资本主义!天不绝人之路!通过努力,终于寻到了个机会,我真真正正、确确实实的来到了香港。
两年之后的一天晚上,我在家里接到一个电话,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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