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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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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谢鸿影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但是眉目间依旧忧心忡忡。

将最后的一丝药物抹在血肉翻涌的脸上,沈洵放下手,用丝巾擦了擦沾满了鲜血的手指,拿起了绷带,然而转头看了看谢鸿影的脸,男子眼里也有异样的光闪过。

“看什么?很可怕吧?还快不包起来。”看出了友人眼里的神色,谢鸿影眼里有微弱的笑意,“别担心,我也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了,人老珠黄的,也不大在乎这张脸。”

沈洵勉强笑了笑,只道:“等敷上的药稍微干了才能包。”

说话的时候,一阵风吹过,谢鸿影眉头蓦然皱了一下——一只飞虫迎面飞了过来,只是一转,便被血肉沾住。那样小小的碰撞,已经让她痛入骨髓。

“别动,我来。”看到女子的手下意识的往脸上摸去,沈洵连忙按住了她的手,“不能碰的,我帮你弄掉它。”

凑近谢鸿影的颊边,沈洵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那只沾住的小虫吹走。

“哎呀,真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么?”温热的气息还没有从颊边散去,陡然间,就听到小筑门外有个声音冷冷的响起。

谢鸿影一惊,开眼看去,沈洵却是头也不回,苦笑:“又是那个丫头?”

天色已经亮了,然而细雨还是蒙蒙地下着,将湖面笼罩在雨气中。西泠桥边,孤山脚下,这一处冷僻的小筑门外,居然大清早就有人拜访。

那个不过双十年华的紫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外,抱着双臂斜眼看着室内一对亲密无间的人,年轻美丽的脸上有讥诮的神色。

“严姑娘,你又来了?”谢鸿影对着门外的少女微微点头,“进来坐。”

“不用了——谢前辈~~我这次来还是和上次一样、要向你挑战比剑的!”严灵儿长眉一扬,刻意加重了“前辈”这两个字,带着讥诮的语气,傲然道,“这次我回去又练了一年,想来也该是红颜剑易主的时候了!出来比比吧!”

“谢姑娘今天不能和你比剑。”从桌上拿起了纱布,沈洵看也不看门外的紫衣少女,只顾俯下身来给谢鸿影包扎伤口,“原来一直来找小谢麻烦的人就是你?——灵儿你别闹了。先回去,要比剑也改天来——没见人家受伤了么?”

看着全神贯注为眼前女子裹伤的沈洵,紫衣少女一跺脚,眼里有了怒意:“受伤?受伤很了不起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你们整夜孤男寡女在一起,算什么?伤风败俗!”

“我们算什么、还没轮要向你交代。”沈洵眼里陡然沉了下去,语气冷厉,却依然头也不回地给谢鸿影包扎着,轻轻将未干的药膏吹干,对开口欲语的谢鸿影轻声道:“别说话,小心伤口又破了——不用理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谁是小丫头!”显然是被老盟主和江湖人惯坏了,严灵儿说话之间毫不客气,“我都十八了!——当然,如果和谢‘前辈’比起来,是小了一点。”

沈洵眉头一皱,已经有不耐之意。谢鸿影对着他摇摇头,轻轻推开沈洵的肩膀,对门外的少女点头:“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严姑娘才是如今武林的才俊。”

乍一看见沈洵身后女子可怖的脸,严灵儿脸色一惊,毕竟是年轻,忍不住就脱口“呀”了一声,神色乍惊乍喜:“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被人用毒药算计了而已。”看到来人不掩饰的神色变化,谢鸿影却毫无怒意,淡淡说了一句,“也不过一张脸罢了,不毁了、迟早也要老掉的。”

说着,她已经缓缓从桌边站起,手中抓着红颜剑:“严姑娘,这三年来你每年都要来和我比试,虽然没有成功过,但进步已是神速——希望这一次你能成功。”

“小谢。”看着刚刚包扎好伤口的友人,沈洵抓住谢鸿影的肩,阻拦。微微蹙眉,他对门外年轻的挑战者道,“她今日要休养,我替她出手——灵儿,江湖中都知道我和谢姑娘的剑术在伯仲之间,你若赢了我,也是一样的。”

“沈哥哥!你…你干嘛这么帮着她?!”严灵儿委屈得几乎哭出来,一跺脚,指着谢鸿影,“她有什么好!人又老,相貌也丑,不就是剑法好么?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的剑客,所以我天天练,迟早会抢到红颜剑!——那时候,就配得起你了。”

“孩子说话。”沈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和红颜剑又有什么关系?”

仿佛不愿再多纠缠下去,白衣男子站起身来走出门去:“灵儿,要比试就出来吧——你太不懂事了……谢姑娘一直让着你、才容忍你几次三番闹事,不然你哪里还能活?”

恨恨看着沈洵,严灵儿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头奔了出去。

―――――――――――――――――――――――――――――

“沈洵,人家不过是个小姑娘。”彻夜未眠、又经过方才这么一折腾,谢鸿影话语声里有了倦意,“你把话说得太重了。”

关上西泠小筑的门,回首的白衣男子一向风清云淡的眸中也有些火气:“无知也要有个限度——一味胡搅蛮缠,如果不是因为严老盟主的面子,我只怕也没那么好的耐性。”

“呵呵,我十八岁的时候,只怕也无知的够可以……”显然是刚才那样的情景,在心中唤起了什么回忆,谢鸿影眼睛里有些微的笑意,“那时候我也很刁蛮不讲道理啊……要不然也不会和你为了一盒梅花酥就大打一架。”

“呵。”十年前的事,一直是两人之间颇为禁忌的话题,如今听她提及初见,沈洵也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那一年,二十岁的少年公子第一次踏入江湖,就遇到了江湖中声名最盛的女侠。只不过因了他买走了最后一份她爱吃的梅花酥、那个拿着红颜剑的刁蛮少女就非要逼着他让出来,白衣少年也是公子哥儿的心性,互不想让、闹到最后竟然要拔剑比试。

比到最后,双方打成平手。惊讶居然能遇上如此的对手,打过气也消了,沈洵将怀中的梅花酥拿出来,准备分一半给谢鸿影,然而发现一番剧斗之后早被压的稀烂。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杨边。”

早年那样明快的诗陡然在耳边回响,沈洵已经沉寂的眼里也有豪情一闪,然而,毕竟已经远去了——江湖儿女江湖老,那个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少年时代,一去不复返。

“啊……现在想起来,那盒梅花酥,你当日应该是买给苏眉的吧?”看着孤山上飘浮聚散的雨气,谢鸿影倦倦的一笑,那帕子掩住脸,“可惜她福分薄,早早的去了。”

“她的伤拖了三年,问遍名医,都说无治——我却只是不信。”沈洵将桌上的药物收拾好,淡淡笑了笑,“总以为寻遍天下、总有灵丹异宝能治好她——最后还是救不了她,但这个游历四方的习惯却是改不了了。”

“我要多谢她——不然如今哪来的绿萼丹。”轻轻触摸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脸,谢鸿影声音里更加倦怠,叹息,“都十年了……我们都老了呢。现在武林,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看看方玠和严灵儿。”

“好了好了,果然老了,都学会唠叨了。”显然也被这一袭话勾起了旧日的回忆,然而沈洵却只是淡淡笑笑,拍拍好友的肩,“闹了一夜了,你脸上残余的毒只怕还要用天人诀逼出来——快去调息养气吧,我在这里替你护法。”

“辛苦你了。”没有过多的客套,谢鸿影扶着桌子站起,自己走入了内室。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然而秋雨还在延绵地下着,零落的有黄叶随着微风飞入轩窗下。沈洵坐在窗下,看静静听着檐下雨声滴落,眼睛里有辽远的光芒。

十年了……居然这么快就过去了十年。

苏眉刚死的那段时间,他放纵着自己的哀痛和沉沦,以为自己不久将会追随而去——然而,居然时间一晃就是十年,如今已经年过而立,而他竟依旧在这个世上飘零。

小眉,小眉……年少时刻骨铭心的爱情并不曾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淡漠,然而,于今回想,已经没有了最初那样痛彻心肺的感觉、而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惘然和无力。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少年情事老来悲。或许,喜欢回忆过往的他、也是开始老了吧?

看来是余毒颇重,两天一夜过去,进入室内调息养伤的谢鸿影一直没有出来。

沈洵一直守在门口,随便拿了一些水果糕点果腹,毫不急躁地慢慢等着——十年来,一直都是浪迹天涯、餐风露宿地游剑江湖,不让自己有一丝空闲的时候。如这样安安静静地居于室内,还真是极少有的事。

十年来,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空闲,将所有往日不敢想的恩怨情仇都疏理了一遍。

第三日上,天已经晴了。独自在西泠小筑中坐着,湖面上的风吹过来,风里忽然有依稀的笛音。沈洵神色陡然一凝,跃出窗外,抬首望向天空——碧空中果然有一只鸽子飞过,似乎脚上绑着竹管,在飞行的风里发出笛音,响彻四方。

“江湖令?”认出那是江湖盟中紧急示警的方式,心中陡然有不好的预感,呼哨一声,扬起手来,召唤那个信使停到自己手上,解下了飞鸽腿上绑着的竹管。

匆匆扫了一眼,沈洵脸色不自禁一变。

“小谢,你如何了?”隔着窗,他敲了敲,问室内闭关调息的女子,似是有些着急,“有急事,我要去鼎剑阁一趟。”

“什么事?”室内谢鸿影出声问,声音依然有些中气不足。

“二日前,黄山剑派被灭门。”沈洵将手中的纸条揉成碎片,声音快速决断,“可以确定是西域大光明宫所为——严老盟主发出江湖令,要求所有门派调集精英人手,聚集江湖盟总舵鼎剑阁。”

“黄山剑派被灭门?”隔着窗子,谢鸿影的声音依然透出惊讶,“是魔宫重现?”

“不错。二十年前,正是黄山剑派的何青阳掌门将魔宫天尊宫主击败,使其抱恨远遁塞外——二十年后回来,果然第一个对付的便是黄山剑派……只是一出手便是灭门,也实在太狠了些。”那场浩劫,沈洵和谢鸿影因为年纪所限、都没有经历过,然而听老一辈说起时,都是惊心动魄,“如果你没事了,我就先去鼎剑阁看看。”

“等等。”不等他转身,窗子轰然打开,谢鸿影坐在靠墙的榻上,一掌凌空推开窗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伤没好,还是别去了。”看到谢鸿影依然苍白的脸色,他淡淡拒绝,“小谢你不问世事退隐多年了,何必要再入江湖?大光明宫虽厉害,合全江湖之力也一定能对付,不多你一个人来凑热闹。”

“我已经好了。”谢鸿影抓起了膝上横放的红颜剑,站了起来,然而脚步还是有些虚浮,沈洵没奈何,只好抬手扶着她从窗中跳出。眼神闪了一下,谢鸿影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问:“你难道不觉得,这次魔宫的事和小玠的出现一定有关系?”

沈洵的手震了一下,却不说话:这一层,在他看到飞鸽传书时已经猜到。

“你知道,却不说,是不?”谢鸿影抬头看看友人,摇头,“你明知道他要对付你、明知道他有英雄剑,还要空着手去?又不让我跟着怕连累我——沈洵,你这脾气什么时候改掉啊……”

沈洵叹了口气,却只是道:“脸上伤未好,你少说些话行么?”
 

五、雁行十二倦

“你们这些杀不尽的邪魔歪道,有本事就放本姑娘出来、光明正大地比试一下!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在黄山上就地歇息了一宿,清早起来,就听得外面厉声叫骂不绝于耳,青衣少年喝下一口粥,微微皱眉:“是谁,这么吵?”

“禀告少主,就是那个前几日在临安半路抓回来的女子。”周围属下垂手而立,听得主人询问,连忙低声回答,“如果少主嫌吵,属下这就去堵住她的嘴。”

“哦,是严累那老头儿的孙女?好泼辣嘛。”想起了这个俘虏是谁,魔宫少主微微冷笑起来——那日本来只是去临安完成大哥的嘱托、然后带人马北上黄山,不料机缘巧合,埋伏在孤山附近监视的手下竟然意外地抓获了这条大鱼。

“嫌我们抓她时以多欺少?”魔宫少主淡淡把碗里的粥喝了一半,放下去,吩咐下属,“放她出来,我和她比剑、让她心服口服地给我闭嘴。”

“是,少主。”属下领命退出,到了门边,碰上另一位从外面奔入的弟子。

“禀告少主,中原江湖盟已经开始飞鸽传书、调集各门各派人手汇集鼎剑阁,只怕不日就要对我宫反击!”搜集到最新情报的弟子跪地禀报,“据说十大门派已经尽遣座下精英,号称中原第一剑客的秣陵公子沈洵也已经赶往鼎剑阁。”

“沈洵定然会插手——这一节老宫主早就料到了。”魔宫年轻的少主只是淡淡点头,瞳子里颜色居然是接近诡异的深碧色,“不过,他是一个人赶往鼎剑阁的么?”

“不是。好像身边还有一个蒙面女子随行。”属下回禀。

魔宫少主眼睛里陡然闪过雪亮的光,嘴角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意:“哦……想不到啊,居然连谢鸿影都被惊动出山了。有意思,这下有意思了。”

他拂袖而起,吩咐:“立刻找人来,替我修书一封、送往鼎剑阁严累盟主座下!”

黄山南麓,风景如画,松风如涛。

然而,严灵儿却浑身颤抖,伏在乱石上说不出话来,身侧横七竖八散着一地断剑。

“要不要再换一把剑?”一旁的高大巨石上,青衣少年脸色冷峭,手中长剑尚未出鞘,只是俯视着一边因为力竭而不住喘息的少女,“要跟我比试、却连剑都拔不出来,岂不是丢了你严家的脸?”

紫衣少女气急,挣扎着站起,抬手就够了兵器架上悬的长剑,方才拿到手里、铮然拔出一半,只见巨石上青衣少年一掠而下,身形诡异不可方物,转瞬已逼到咫尺。

严灵儿退了一步,横剑格挡,手却是丝毫不缓地抽出那把剑。

然而,只听轻轻一声响,她手中的长剑又一次断在了剑鞘里。

“哈哈哈哈……”魔宫少主扬声大笑,仿佛看着爪子下逗弄的猎物,沿路上、是几日前被他灭门的黄山剑派弟子们的尸体,未曾收拾,满路血污狼藉,“——怎么样?没话可说了吧?你们这些中原正派算是什么东西!”

“少主天下无敌,横扫中原武林!”旁边观战的魔宫弟子齐齐伏地,大声祝颂。

一向娇生惯养的严灵儿,虽然娇纵、却居然有着宁折不弯的脾气,不愿再被这样的作弄和羞辱,把心一横,手中断剑便往心口插了下去。

不料盟主千金居然有这样的烈性,魔宫少主倒是一怔,来不及阻拦,手中清光一闪,他终于出剑——只是一掠,那剑身便齐齐贴着剑柄被切断,严灵儿倒是手快,光秃秃的剑柄一下子就摁到了心口上。

“你可死不得。”耳边传来那个邪异的轻笑,魔宫少主掠到,一把将她点倒,手指抬起她的下颚,严灵儿在慌乱间发觉这个少年的眼睛居然是深碧色的,“你还有大用处呢,严家大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可舍不得看着死掉。”

“放开我!”她愤怒地挣扎,然而言语轻薄的少年却已经放开了她,将被点了穴道的她推向旁边的下属:“把她带回去好好看着!”

“是!”左右架起她,一起垂首听命。

“丫头,如果你再不服气吵吵闹闹,我就割了你舌头!”魔宫少主看了严灵儿一眼,冷笑,然而眼眸深处却是冷酷的,让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左护法,随便派人打扫一下吧。这山太脏,我的鞋都污了。”在左右将严灵儿带下之后,魔宫少主飞身掠起,重新停在绝壁那一块大石上,俯视着黄山上下累累的剑派弟子尸体,皱眉,“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呢。”

“是!”即使是左右护法,也不敢违抗宫主的命令,半丝不懈怠,立刻着手去安排。

所有人都退下后,他终于吐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剑随手掷出,铮地一声没入身侧岩壁。

终于所有喧闹都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夕阳在天际慢慢沉沦,天地间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有一队南飞的大雁掠过天空。天风吹起少年的鬓发,忽然间,有种很寂寞很温柔的感觉翻涌而起——就仿佛无数年前、有一只手这样抚过他的头发。

“小玠,小玠……”松风云涛中,忽然那个声音就亲切地响了起来,含笑,“你才不笨——将来你会是最厉害的!”

小谢姐姐,你等着看吧,看我怎样将中原那些高手一个个挑落马下、最后连你的沈洵,都将会死在我这把英雄剑下!

那时候,你就会知道……姐姐当年的眼光、真的是好得很呢。

青衣少年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在他清秀苍白的脸上、仿佛如同水面波光一般一掠而过。伸手在岩壁的树丛上摘了一片叶子,他在绝壁的巨石上躺了下来,将树叶撕成薄片,卷起,凑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

魔宫少主的书简、和沈洵谢鸿影一行几乎是同时到达鼎剑阁的。

“沈少侠,谢姑娘,你们在临安可有看见灵儿?”刚刚在大门外翻身下马,接到传报的老盟主等不及两人入内,居然亲自奔出门来迎接,辟头第一句话就是如此。

“见过。”沈洵只是简短回答了一句,不想多谈当时情况,然而谢鸿影心细,看到严老盟主脸色已知事情不对,一拉沈洵,转头对着老人行了一礼,问:“怎么,伯父,灵儿还没有回到鼎剑阁?”

“糟了,那么她是真的落到魔宫手里去了!”老人的脸色瞬间苍白。

“什么?”沈洵谢鸿影齐齐脱口惊问,不约而同地看向老人手中拿着的书简。

“你们看看。”严老盟主神色颓败,将刚收到的信递交给两人,“尚未开战就如此,可如何是好啊……幸亏你们两位都来了,谢姑娘肯重出江湖,那是武林万幸了。”

沈洵没时间客套,匆匆拆开信,一边谢鸿影眼睛一瞄起首几个字,脸色就变了:

西域大光明宫少主方玠致鼎剑阁主严累座下

“少主?”相互交换了震惊的眼神,谢鸿影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无法继续再看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她的眼前闪过了那个雨中抱着英雄剑的青衣少年的影子——小玠…以前那个羞涩腼腆的小玠,居然是如今带领魔宫横扫中原武林的少主?

“你认为如何?”在她一出神的时候,沈洵已经迅速扫视了信笺的内容,神色陡然沉重起来,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友,“你去不去?”

“什么去不去?”谢鸿影怔了一下,然而看到此刻沈洵的眼神,心下先是一惊,劈手拿过信笺看了,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脱口低呼:“要我拿红颜剑三日内到黄山去交换灵儿?”

“聪明。”沈洵冷笑,念转如电,“知道以灵儿这样的人质、要逼江湖盟投降魔宫那无疑是痴人说梦——但是交换红颜剑这种条件,只怕是现实可以考虑的……”

“目下各派人马都在赶来途中,等人到齐了一些、再商量吧。”虽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是最钟爱的孙女儿被掳,严老盟主仿佛也有些失了主意,踟躇半天才吐出了这句毫无主见的话。

“不行,人家时间算的很准——限定了三天,如今信送到已经过了一天,除非即刻做出决定,不然无论如何时间都来不及。”沈洵微微冷笑,看着信笺上那寥寥几行字,“魔宫少主可真是聪明人……算准了在我们刚到鼎剑阁、各方人马还在途中的时刻送了信来。”

他转过头去,看着谢鸿影,眼神却是复杂的:“你认为如何?”

手指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红颜剑,带着面纱的女子看了信一直在沉吟,此时抬头看了多年的好友一眼:“红颜剑虽然宝贵、终究是身外之物,我也不怕身入险地去把灵儿带回来,但是……”

“但是什么?”沈洵问,眉间神色也是复杂,“但是对方是方柳原的弟弟,你为难?”

谢鸿影缓缓摇头,看着沈洵,却是叹出了一口气来:“但是,如果红颜剑也落到了方玠手里,你怎么办?——方玠接下来以杀你为第一要务,英雄剑又在他手里,你手上哪有可以和他抗衡的利器?我本来…本来打算让你用红颜剑和他决战的。”

“小谢。”大约没有料到她会为自己谋算得如此长远,沈洵看着她、叫了一声,仿佛又不知所什么好,顿了顿,笑了,“看你说的,我那么没志气?——红颜剑是男人用的剑么?塞给我我也不用。别顾我,你自己决定如何?毕竟都是和你有关的事。”

“人命关天,无论如何、我先去黄山。”面纱下、谢鸿影眼神变幻,只是沉吟片刻,便迅速做出了决定,伸手揽起缰绳,竟是连鼎剑阁大门都不入、再度翻身上马,“灵儿才十八岁,决不能就这样出事——沈洵,黄山快马往返不过三四日,若我五天后还不回,你就做好最坏的打算。”

“好。”替她拉着马头,看她在鞍上坐稳,沈洵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就放开了手,“这边有严老盟主和我在,不必担心。快去快回。”

“回来,我请你到湛碧楼喝酒。”拉转马头,谢鸿影只说了一句话,面纱后的眼睛掠过知交的脸,微微一笑,然后对着严老盟主一抱拳,便是带着红颜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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