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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苦难成为人生的必修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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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变故是从父亲患病开始的。在村子里,有一种迷信的说法,父亲的患病与我家新宅的房屋风水有关。我家有两处宅子,一处是七十年代两间用土筑成的房子,这个宅子挺老,也挺破旧。到了九十年代,我和弟弟都长大了,老宅已不够用了,父母一商量,就决定在西头的一块空地上修建一个新宅。这块空地到处坑坑洼洼,说是风水不好,当时村里人都不要。村里人看到父亲人老实,家族人丁也不兴旺,在当地没有势力,就把这块地分给了他。
建房子那天,全村的人都来帮忙。打桩的打桩、砌墙的砌墙,没过多久,三间瓦房便竣工了。按照父亲的想法,父母带着弟弟妹妹搬进了新瓦房,而我则留在老宅子里。
新房坐南朝北,正对门口就有一个坑,按照乡里的习俗,这是不吉利的,因为出门有坑,就预示着这一家人的运程不好,会有灾难。
大约在房屋建好后的几个月,父亲便发病了。
那是1994年5月,正是春夏之交的时节,也是家乡一年气候最好的时候,鸟语花香,不冷也不热,最适宜到地里干农活。但奇怪的是,那天的天气很不好,特别闷热,天阴沉沉的,就像人喝醉了酒似的,好像要下雨,又总也下不下来,天空没有一丝风。
那天中午,向来慈祥、善良的父亲从我的姑母家帮工干活回来后,突然无缘无故地发起火来,眼睛瞪得好大,见人就大吼大叫,后来就噼噼啪啪摔东西。从锅碗瓢盆到桌椅板凳,家里面的物品几乎无一幸免,等父亲停下来后,地上已一片狼藉。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天,家里面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到了第二天天黑,爸爸才安静下来,我们全家都以为他要好了,吃过晚饭后,就去了邻居家看电视。看了一会儿,我的头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好像开始发高烧了,心里稀里糊涂,口干舌燥。我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吃药,只是猛喝水。农村的孩子一般都是这样,遇到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小痛,能顶过去的就顶过去,除非实在受不了了,才会到乡镇的医院去。喝了水以后,感到稍微舒服一些,我便迷迷糊糊在老宅里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嘈杂的喧闹声(我家的新宅与老宅相距不远),还夹杂着一些议论。因为喝了许多水,我想挣扎起来方便一下,却感到眼皮涩涩的,全身没有力气,又倒头睡下去了。弟弟去了邻居家睡觉,整个院子里就我一个人,还有一头老牛陪伴着我。
也不知睡到了几点,突然,我被猛烈的叫门声惊醒了。我把门打开后,一个邻居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拉着我去了他家。走在路上,邻居对我说,爸爸病了,让我到他家睡觉。
高烧所引发的头痛让我昏昏沉沉,到了邻居家后,我喝了碗凉水,又倒头睡去。至于父亲的病,邻居没有告诉我更多的情况,我也没有多问,那天后半夜,我就睡在了邻居家。
第二天清早,身体轻飘飘的,但明显比晚上好多了。因为还要上学,我便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地往新宅挪。到了新宅,只见门是敞开的,家里面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被砸坏的物什。父母亲都不在,只有弟弟一个人在家,眼睛里似乎还含着惊恐。看到我回来了,旁边的邻居们围上来,一边安慰着我和弟弟,一边把昨晚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我。
这时候,我才知道,爸爸得病了,妈妈也病了。爸爸几天来的不正常的确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得的是一种疯病,昨天晚上已经被邻居送到了医院,可是妈妈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在邻居的帮助下,我去了医院,但是没有看见爸爸,只看到躺在病床上浑身伤痕累累的妈妈和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睛。
少年不谙人事,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境况的我一下子蒙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邻居说,爸爸得的是精神病。
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精神病是一种很可怕的疾病!在我们的村头上,我见过精神病人,他们都是我们嘲笑的对象,可是今天我的爸爸也得了这种病!我不敢想将来会怎样,别人会
不会嘲笑我爸爸?这个时候,我忽然有点羡慕弟弟了,他还不知道家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依旧过着一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医生说,爸爸患了一种精神疾病,得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治好。家里面没有钱,医院让交住院费,可我们交不起,在邻居的帮助下,总算凑齐了住院费。一下子父母都病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妈妈怎么也病了,而且病得很蹊跷,还断了肋骨。那天晚上看完电视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呢?下午,我来到了父亲病床旁边,呆呆地望着嘴里不停说着胡话的父亲。只要父亲稍有反常,我就马上跑到对面的房间里叫护士。还好,几个小时过去了,父亲渐渐稳定了下来。不一会儿,父亲睡着了,我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从父亲房间里出来,走到隔壁的一间病房,妈妈住在那里。她正斜躺在病床上输液。眼睛红红的,看到我进来了,可能怕我难过,她把脸转向了里侧,对着墙壁泪水哗哗往下流。
我走过去,趴在妈妈床边,强忍着眼睛里的泪水,强装笑脸对妈妈说:“妈,你没事的,医生说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妈妈没有说话。
“妈,你饿了吧,我给你买吃的去。”
妈妈这次听到了我说话的声音。转过脸说:“小会,我的儿,妈没事。你爸呢?啊,他这会儿咋样?”
看到妈妈眼睛里有泪水,我便对妈妈说:“妈,你怎么哭啦,爸好着咧,你别难受啊,妈……”
妈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我的头失声痛哭起来。
“妈,你别动,你身子还不好,一动又要腿疼了。”看着妈妈身上的累累伤痕,我极力劝说着妈妈。可是妈妈却仍旧不停地抽泣。
等妈妈安静下来后,她才哽咽地说了所发生的一切。
那天晚上,从邻居家看完电视后,爸爸突然又变得烦躁不安起来,一向不太爱说话的他,口中突然念念有词,说一些过去从来没有说过的话,什么别人不理解他呀,什么他想过上好日子啦等等。然后,他又开始砸东西,抓到什么就砸什么,家里的面缸、桌子、暖水瓶、窗户都被砸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疯狂失控的状态。妈妈看到架势不对,急忙上前抱着父亲,却被他一脚踢开。爸爸看到床上熟睡着的妹妹后,居然说在床上躺着的是个怪物,如果不把她撵走,就能把家人全部吃掉。在父亲的大声喊叫中,妹妹和弟弟都醒了,惶恐地看着父亲,不知道他在喊什么。幼小的妹妹胆怯地躲在妈妈的怀里,父亲的反常给她带来的恐惧让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忘记了哭泣。
最可怕的一幕出现了,父亲突然去抢妈妈怀中早已吓呆了的妹妹,妈妈哭喊着去保护女儿,但已经发疯的父亲一脚把妈妈踹出了门外,一切都太晚了,正在病态中的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高高地举过头顶,狠狠地向地上砸去,妹妹没有来得及哭上一声,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妈妈凄厉的哭喊惊醒了这个小小的村庄,喊醒了周围的邻居,亲友们来了,妹妹被邻居们送到了医院。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看到妹妹柔嫩而惨白的脸,妈妈真的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她那时的心情,只感到说不出的伤心。可怜的妹妹刚一岁多,才学会走路。妈妈看着死去的妹妹,昏死过去了。
父亲一句话都没有说,人怔怔的。
妹妹死了,父亲疯了……
一个瞬间,就在一个瞬间,我的家庭变得支离破碎。已经骨折的妈妈趴在自己心爱的女儿身上号啕大哭,她不敢相信,晚上还活蹦乱跳的女儿突然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刚才还在自己怀里哭着喊妈妈的乖女儿,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邻居帮助我们这个不幸的家庭掩埋了我苦命的妹妹,随后,又在他们帮助下,疯了的父亲和骨折的妈妈分别住进了医院。
从妈妈的病房里出来,我并没有去父亲的病房,而是独自走在医院花园旁的树林里。我的心里乱糟糟的:这可怎么办哪,刚才医生说了,父亲和妈妈的医药费用完了,得赶快交纳住院费和医药费。该借的都借了,还到哪里去借啊?医生说他们两人至少要在医院里待两个
月。两个月啊!弟弟还要上学,自己的功课已经落下一大截了,想着想着,不禁落下泪来。
返回到父亲的病房,看到父亲安然地睡在床上,我又回到了妈妈的床前。妈妈眼睛通红,对我说:“小会,你上学去吧。”
“我不去,你们不出院,我就不去。”
“傻孩子,快去吧,我要生气了。”
看到妈妈要不高兴了,我才出去了。
回到学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却怎么也听不进去。一直想着病床上的父母和夭折的妹妹。
不几天的时间,父母看病花完了家里仅有的一千元积蓄,村里能借钱的人家都被我跑遍了。
为了照顾父母,每天放学后,我都是急匆匆赶回家里,为弟弟做好饭,随便吃点就马上再奔向离家6里路远的镇医院。没有人在父母的身旁,他们行动又都不方便,我必须把大部分时间放在父母身上。
那年,我12岁,幸福的天空就在这个普通的日子里轰然倒塌,从此,苦难便成了我生活的底色。欢笑与喜悦就成了别人的专利。
一边要照顾住院的父亲和妈妈,一边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幼小的我稚嫩的肩膀上开始肩负起了家庭主人的责任,在父母住院的三个月里,我来回奔波于医院、学校、家所组成的三点一线间,不分白天黑夜,风雨无阻。三个月的艰辛磨炼终有回报:妈妈骨折痊愈了,出了院,父亲的精神病也得到了控制。
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尽管家里因此负债累累,但让我高兴的是:毕竟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虽然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了过去的欢乐。
父亲神情呆滞、木讷,原来就说话不多,现在更加沉默了。过去只知道守在家里,现在却经常外出,长时间不归家。妈妈和我不放心,怕出事,每当他一天不回来,我们就满村子挨家挨户地找,生怕他惹出什么事来。有一天晚上醒来,或许是刚做了梦,他突然问妈妈妹妹哪儿去了,妈妈如实地告诉了他,他使劲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说什么也不相信。我知道,父亲其实是非常善良的人,他的文化水平不高,但也是有抱负的人。他一直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村里也像城里那样通上柏油马路,家家能过上好日子。为了实现这一夙愿,他起早贪黑地干活。但尽管如此,日子依然如故,没有什么变化。这些都郁积在他的心里,牢牢地形成了一个症结缠绕着他。他的性格比较内向,不善于与人沟通,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样的病。实际上他对妹妹也是非常疼爱的。要不是患病,他是绝对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来的。
他的心里,永远都不相信这是事实。
家里失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小女儿“可可”再也不会回来了。想起这些事来妈妈就会抱头痛哭。我知道她太怀念妹妹了,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走到妈妈身边,拉着妈妈的衣角说:“妈,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咱家里怎么办啊……”每次听到我的劝说,妈妈就会把我一把搂进怀里,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的父亲经常发作,一发作就拿着棍子在村子里跑来跑去,还经常在村里村外惹是生非,不是弄坏了人家的庄稼,就是打了人。村里人都了解我家的情况,也没有办法,却很是同情。
由于家里没有了劳力,田地开始荒芜起来。为了让一家人吃饭,还要读书的我不得不边照顾父亲、尚未完全康复的妈妈、年幼的弟弟,还有家里的那五亩贫瘠的田地。
转眼到了冬天,眼看就要过新年了,街上也开始有了喜庆的气氛,父亲摔死小妹妹的事被所有人放在了心底,不再有人提起。渐渐地,我们这个家庭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我的生活是从没有希望中走出希望的。
—;—;洪战辉
从天而降的妹妹
    经过这场变故后,家里人开始注意父亲的病情了,生怕父亲发疯后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不幸的事情从来都是接踵而至,我们家也不例外,三个月艰辛换来的这段平静也是暂时的。没有多久,变故再次降临了。
1994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三日,也就是中国传统的小年。这一天,村里人都忙着置办年货
,可我们一家却什么也没有准备,因为家里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了。村里人家的孩子都穿上了花花绿绿的新衣服,唯有我们兄弟俩还穿着磨破了领口和袖口的旧衣裳。
那天,妈妈对我说:“儿啊,今年咱家买不起新衣服了,以后再买吧。”
我对妈说:“我们不要新衣服,有妈在就行了。”
妈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北方人过小年都会早早地起来忙着洗刷餐具和炊具,蒸花糕、蒸包子来迎接大年的到来。年年如此,家家如此。这天早晨,我早早地起来帮助妈妈做些家务,期望着一家人过一个欢欢喜喜的春节。
可是一大早起来,我都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突然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急忙告诉了妈妈。妈妈、弟弟也非常着急,来不及吃饭,我们便出去寻找。
北方的冬天特别寒冷,走在村子里,尽管穿着棉衣,我还是觉得凉飕飕的。我们边走边呼喊着父亲,边走边询问,却没有人知道父亲的下落,妈妈急得直掉眼泪。我们在村内挨家挨户地询问,村内没有;又去邻村打听、到村外田地里去找,却始终没有见到人,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伴随着担心和害怕,我们从早上开始一直寻找到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曾经看见过父亲在村西口的大杨树下,这次是不是又在那里呢?当我把想法告诉妈妈后,妈妈来不及细想,就带着我们飞快地向村西口奔去。到了村口,果然看到了父亲。
村口的大杨树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树干挺得很直,很大,树脖子有碗口那么粗,树上已没有了叶子,只剩下些枝枝丫丫的树杈。
当我见到父亲的时候,我惊呆了:父亲的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包裹里传出婴儿的哭声!父亲的眼光里满是慈祥,是那种久违的蕴涵着父爱的慈祥。可能是饥寒交迫的缘故,包裹中婴儿的哭喊已经变成了一种微弱的声音。
父亲的外衣脱掉了,可能是害怕婴儿寒冷,他用自己的外衣把婴儿包得严严实实。妈妈以为是父亲故意抱了别人家的孩子,心里非常担心、害怕,就想把孩子要过来。可父亲不给。他口里念念有词地说道:
“这是我家的可可,她没有死,没有死,我的孩子不是我摔死的,你看,我又把她捡回来了!”
见父亲不肯把孩子交出来,妈妈便哄着他说:“是的,我们家的可可又捡到了,你看她有多饿,你快把她给我吧!”听妈妈这么一说,父亲才同意把孩子交给妈妈。
我上前掀开父亲的棉衣,包裹里露出了一个婴儿瘦小的脸,婴儿头上戴着一顶粉红色的圆帽,帽檐稍稍遮住了眼睛。我把帽檐往上挪了一下,露出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到这双眼睛,我又想到了死去的妹妹。婴儿身上用粗线缝制的棉衣上面摞满了补丁。婴儿的脸白得可怕,两只小手紧握,不停地哆嗦。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我看见了一种信任的眼神,一种饱含天真的眼神。她是那样的乖巧,我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跑到父亲的怀中?难道父亲的病又犯了,把人家的孩子偷抱了出来?一连串的问号让我和妈妈担心极了。如果是偷抱了人家的孩子,人家找到后,肯定不会愿意的。担心归担心,那个时候的父亲却似乎是清醒的。
当我急切地问父亲婴儿是从哪里来的时候,父亲的回答让我很吃惊:孩子是父亲捡来的,是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树下捡来的。
按照豫东农村的风俗,腊月二十三是家家户户蒸馒头的日子,从这天开始,年算是真正临近了。冬天的太阳短暂且无力,太阳似乎是一下子从半空中落下去的,夜色降临了,随之而来的是寒风和远处村庄的狗叫。
一家人把孩子抱回了家。在家里,从婴儿的贴身衣服里找到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无名女,一九九四年农历八月十三日生,哪位好心人如拾着,请收为养女。
遭受一天饥饿和寒冷折磨的孩子呜呜地哭着,看着可怜的孩子,妈妈便抱着她到刚刚生过孩子的邻居家讨奶吃。孩子吃过奶后,果然不哭了,瘦窄的脸蛋开始红润起来,并绽开了
满足的微笑。我们明白了,这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婴儿。
谁遗弃的这个婴儿?谁愿意收养这个婴儿?我们这个家徒四壁的家,已经无力再养活这样一个孩子。
等孩子不哭的时候,妈妈让我把孩子抱着,看村子里有没有愿意收养她的人家。看到这个小孩,我和弟弟都非常高兴。想到又有一个妹妹可以玩耍,又可以给她喂吃的,可以逗她乐,又可以带她去贾鲁河边捉鸟、堆雪人了,非常不情愿把她送走。父亲也认定孩子就是过去的可可,坚持要把她留下来。
但是妈妈考虑到家里的情况,特别是父亲的病情,担心把孩子留下来,会勾起父亲的联想,再发生曾发生在妹妹身上的悲剧,坚决要把孩子送出去,让别的好心人抚养。
我和弟弟向妈妈哀求,希望把孩子留下。那时的我们毕竟还是小孩,根本没有考虑过把一个婴儿抚育成人有多难,自己因此要承受多大的困难,只是简单地想,我们有什么吃就给她什么吃,没有吃的我和弟弟就去掏鸟窝、捉蚂蚱得了,一定不会让她饿着。
尽管我们提出了各种理由,妈妈还是没有答应。她当时想的就是怎样尽快把小孩送走,不要因此惹出任何麻烦。因为我是老大,她就让我把小孩送到村外的十字路口。
暮色沉沉,遥远的天幕上挂着几点星星,微微地闪着光亮,使人朦胧地还能分辨出路径。我抱着小孩,走得很慢、很慢,满脑子转来转去的都是被摔死的妹妹。也不知用了多久我才走到并不远的村口。这时,小孩似乎已经睡了,我看她那红润的小脸蛋,真是舍不得这个孩子,但又不能违背妈妈的意愿。抱着她,我在村口走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把小孩放下来。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最后捡了一个满是树叶的地方,把小孩轻轻地摆放在厚厚的树叶上。“哇”,孩子又哭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原野里显得格外清脆。哭声让我想起了自己那个不幸的妹妹。如果把小孩一个人扔在村口,无人看护,她会不会被狼叼走?会不会冻死?
“不,我不能这样做!”我不忍心听到孩子近乎凄惨的哭叫,也不忍心看着孩子在冬天的夜里遭受寒风的折磨。在内心几经挣扎之后,我转回头,抱着孩子急忙往家走。这次,我走得特别快,简直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奔跑!我又把婴儿抱回到了自己贫穷的家。
妈妈见我把小孩又抱回来了,很是诧异。我和弟弟再次向妈妈请求,希望把孩子留下来。看着已经哭不出声的孩子,妈妈似乎也感觉到这样寒冷的天气把小孩子送出去不大近人情、不太妥当,又看到我与弟弟这样喜欢她,就没再坚持,让她留下了,不过她心里却还寻思着等天亮了看谁家愿意收留,就送给谁。
这也难怪妈妈,毕竟我们这个家太穷了,连买奶粉的钱都没有。眼前的婴儿勾起了妈妈对自己女儿的回忆,善良的妈妈不愿再看到一个类似自己女儿的悲剧发生。当初,妹妹可可曾经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很多的欢笑,当那块伤疤在时间的冲刷下即将愈合的时候,眼前的情景又不得不让她揭起这块伤疤,勾起她内心深处最为痛苦的回忆,她已没有抱起女孩的勇气。
半年前发生的事情早已让这个家一贫如洗,父亲治病和全家人的生活已成了问题,又怎能承担起养育女婴的负担?妈妈思前想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把捡来的婴儿再找户人家送去。
也许我和小女孩之间注定有着做兄妹的缘分。在把婴儿抱回家后,因为妈妈要做饭,照看婴儿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在当初看到婴儿的那一瞬间,我就想到了不幸夭折的妹妹。现在又抱起她,仿佛是妹妹回到了我的身边,怜爱之情不由得从心头涌起。而婴儿好像和我也特别亲,直往我怀里钻。这是不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我不敢判定,可眼前的这幕却是真实的,容不得我有怀疑的想法……
第二天,没有人来找这个婴儿,也没有人愿意收养这个婴儿。
天要黑的时候,院子前面的水坑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刺骨的寒风如锥子一样钻透了人的每一个毛孔,天气特别寒冷。
妈妈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能给贫困的家再添一张嘴。晚饭的时候,妈妈再次吩咐我,趁着夜色把婴儿放到原来的地方去。尽管很不愿意,可是妈妈的话我又不敢不听。无奈地走出家门后,我抱着孩子走了一段夜路,但脑子里始终想着如果把孩子扔在路边,被冻死怎么办,渴了谁来喂,饿了谁来管,万一被狗吃了……我不敢想后面的结果,说什么也不忍心把孩子孤零零地再次丢弃在黑暗中。
我就这样在黑暗中徘徊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抱着孩子回到家中,坚决地对妈妈说:“不管怎样,我不送走这个小妹妹了……你们不养,我来养着!”见我的态度如此坚决,妈妈也只好答应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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