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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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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出了伊甸园,时间是凌晨一点。
在聚雅轩吃完夜宵,吕社长搂着“明天就要去做人家的新娘”的“露肚脐”向我们道了声Bye,迫不及待地把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幽柔黯淡的月色中。谢港宏要用他的车送我回酒店,那是一辆七成新的皇冠,在车上待命的阿坚利索地给我打开车门,乌毛毛大大咧咧地跟随我上了车。
我怔忡一下,还是问:“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毛毛嫣然一笑:“不用。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紫罗兰的香味铺天盖地。我晕了,晕得不知所措。我像一台由于突如其来的高压引起短路的电机,中枢神经被烧毁了,机器倏地停止了转动……30秒钟后,我的一些意识才逐渐开始恢复,我看到谢港宏把两张“老人头”塞进乌毛毛的胸脯,看见乌毛毛下车后瞪着眼睛骂我假正经……
“对面笑嘻嘻,坐下像夫妻,钞票一到手,滚他妈的B……”谢港宏猫腰挤进车里,点上烟吸了一口,从嘴角漫出一套精妙绝伦的顺口溜,“小姐陪唱叫坐台,台费一付就拜拜,出了包厢不付费,小姐今晚跟你睡。既然你看不中黄毛,小费一付不就完了。嘿,名堂多得很呐。”
我懂的。是你谢港宏没懂。
谢港宏:“哎,干脆玩个通宵怎么样?”
我淡然:“客随主便!”
谢港宏:“OK,进军惊涛阁!”
车子出了园中之园,一路风驰电掣,20分钟后到达目的地。我随谢港宏上了一台高速运转的观光电梯,整个粤都不夜城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冉冉沉沦。走进18楼,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堂猝然使我迷眩:这儿有涛可惊吗?
迎宾小姐绽开笑脸:“你们好!欢迎光临惊涛阁!”
谢港宏流光溢彩:“开个双人套房。”
“OK,请跟我来!”迎宾小姐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胸脯一挺一挺,屁股一翘一翘,就像放映幻灯片,无限春光从敞开的领口和短裙的下摆里一幅接一幅地向外泄露。
谢港宏一边笑眯眯地向我挤眼睛,一边悠哉游哉地吹口哨,曲子还是那首老掉牙的《甜蜜蜜》。在甜蜜的音乐中,我们走过用红色纯毛地毯铺就的走道,在一片“您好”的礼遇声中健步进入18号。“放幻灯”小姐在门口定格最后一幅画面后,轻轻地为我们关上了房门。客厅很大,很气派,淡黄色为主基调的光从顶棚上像水一样地洒下来,灰色布艺沙发显示出柔和的高雅,电视机是松下34寸的画中画,写字台上有一台电脑,茶几上有果盘,两杯热咖啡透出淡淡的焦米味。我想,这样豪华的套房价格一定不菲,虽然心里有些空落落,沾谢港宏的光,能在这儿睡上一觉也是不错的。于是,便有一丝困顿袭上心头。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哈,脱掉脚上的臭袜子,准备去泡个热水澡。
谢港宏枕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神态惬意。
打开浴室的门,我的眼睛倏地亮堂起来。20多平米的空间、半月型的大水池、水池里面众星捧月般围着汉白玉裸女打转转的涡流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浓浓的热气——那种让人兴奋的无法穿透的陌生。随着我的脚步,各种灯光在池水里在裸女的瓦罐里在四下各个隐秘的角落里竟相绽放。对面洞开着两个门,一个是不锈钢框架的玻璃门,一个是条状木板镶制的木门,里面泡、淋、蒸、烤一应俱全。其实,这种场景我还是见识过的,可我记不起是哪个年代或是哪部电影哪部电视……管它呐,能到这儿潇洒走一回,值得。我在大池里冲了30分钟的浪,到蒸气房蒸了20分钟的猪仔,再到淋浴间从头到脚淋了5分钟。那烤房我是不敢领教的,我担忧这身干巴巴的皮包骨头会烤成酥脆脆的薯条。我用干毛巾擦干湿漉漉的身体,穿上一件丝绸质地的睡衣,感觉隐约露在外面光滑的肌肤和吹浮在上面的气息,一种满足和一种遗憾在我的心里交替碰撞:如果此刻我是搂着乌毛毛的纤腰走出这个浴室的,那又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效果呢?
谢港宏睁开眼睛看着我笑:“感觉如何?”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OK,雀巢咖啡——”
谢港宏的笑意味深长:“好戏还在后头哩!我也去蒸腾一番。你慢慢品味,闲得无聊,就玩玩那玩意吧!”
玩电脑?好主意!我是一个聪明的人,虽然不是绝顶的聪明,起码也是比较聪明的,如果对谢港宏这种比较直观的暗示无动于衷,我的聪明就名不副实了。我马上来到电脑桌前,鼠标轻轻一点,屏幕上果然跳出一串字符——惊涛阁泳装美女秀。它像一群可爱的小动物,猝然让我心动。毫不犹豫按下进入键,几十幅小姐的玉照呈现在我的面前,随意在一幅照片上点了一下,画面变成了全屏,并活生生地运动起来。小姐挺着魔鬼的身材,身着比基尼泳装,皮肤细嫩,胸脯高耸,嘴角嵌着一颗小黑痣。她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笑嘻嘻地梳理湿漉漉的头发,笑嘻嘻地同我打招呼:“Hello,您好!我是4号,小名弯弯,籍贯江南杭城,芳龄21,身高164,三围84、64、94,二级按摩技师。先生,高抬您的贵手,选我吧!”“小黑痣”向我做了一个比较亲密的动作,画面渐渐消失。我一口气欣赏了10多位比基尼,个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选定了吗?”谢港宏从浴室里走出来。
“No,随便翻翻而已。”我搪塞着。
“目迷五色,如堕烟海。”谢港宏这只老狐狸,眼睛只轻轻一眨,便已洞悉了我心里的所有秘密,“这里的小姐个个如花似玉,先选最上眼的,以后可以换口味嘛!”
我淡然一笑:“你做主吧!”
谢港宏瞠目瞧我,发现我的笑容里充满着真诚,他也笑了,他笑着操起鼠标按下去,“小黑痣”又在我的眼前运动起来。他说:“4号难得有空闲,你运气不错的。”
我的目标确定后,谢港宏又开始寻寻觅觅。他最终把目光锁定在18号身上,这个女人的三围是98、88、108,是一组极度吉利极度臃肿的数字。5分钟前,这个丰满的女人曾经悄悄地同我说过话,曾经有意无意地向我展示过一些秘密,可我对她兴趣索然。我只在乎品质,并不注重数字,这一点,我与谢港宏迥然不同。我点燃一根利群香烟,慢慢地抽着,在缠绵缭绕的烟雾中,想象着我的4号——那个窈窕的可人的嘴角有一颗小黑痣的小名叫做弯弯的女人。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我的眼泪流不出来;老乡遇老乡,心里慌张张,我的慌张还是有一点的。
6
一支烟还没有抽完,门铃响了。
门才打开一半,我一眼便认准了小黑痣。她好像从大海的身边走过来,从我的思想中走过来,从电脑的屏幕里走过来,全身都是熟稔的湿漉漉的靓丽。我不得不由衷感叹,现代的科技果真了不得,而让虚拟的世界与现实的世界结合得如此完美的,恐怕只有粤都人。我只朝她使了个眼神,她便像一只可爱的小宠物,非常温顺地趴到我的身上。
她问我:“先生,怎么称呼?”
我学会了撒谎:“王,三横王。”
她看着我:“听王大哥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淡淡地笑。夹杂在她声音里的那一丝川味,让我轻而易举地洞悉了她的庐山真面目,我也不急于点破,故意同她兜圈子:“是啊,我是蓉州人。”
“蓉州?哇,蓉州是个好地方哩!”“小黑痣”的眼里射出几道惊喜的闪电,“那儿有青城山、峨眉山、九寨沟……王大哥,什么时候带我去兜兜风嘛!”
我狡黠地笑:“行,只要你乐意。不过,蓉州再好也是比不上你们杭城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西湖的美景天下闻名,观潮胜地……哎,那叫什么江?”
“小黑痣”随口而出:“黄浦江呗!”
黄浦江?我想笑,但我没笑,我忍住了:“我去过你们杭城,领略过水光潋滟的西子湖,见识过涛似连山喷雪来的钱江潮,可我不知道还有一条黄浦江,太遗憾了。我曾经在西湖边的楼中楼品尝过一道杭城的名菜,它那细嫩鲜美的味道一直让人难以忘怀,它的名字叫做西湖……你看,我这死脑筋,哎,那叫西湖什么鱼?”
“小黑痣”的脸色开始红润,她的眼睛咂巴几下,犹犹豫豫地看着我:“好像是西湖……酸菜鱼呗!”
我终于忍俊不禁。谢港宏笑得咖啡呛喉咙,他身边的那位比杨贵妃丰满两倍的18号笑得肚脐眼周边的肥肉连环抽搐。“小黑痣”羞答答地低下头,脸上那片迅速扩展的红晕逐渐呈现出霞光一样艳丽的色泽。谢港宏敛住笑容,友好地顶了顶我的胳膊:“萧老板,你就放过她吧!”
“萧老板?萧,你姓萧?”弯弯抬头眯我一眼,用手在我的腿上轻轻捏了一把,“你,你尽作弄人!”我不吭声,我把肆无忌惮的笑容悄悄转化为一种可以触摸的柔和,她渐渐感到了舒缓,渐渐感到了自在,她拉着我的手,把身子从沙发上慢慢舒展起来,“萧大哥,我们去按摩吧!”
我点了点头,和她手拉手地到了里间。她脱掉我身上的睡衣,让我直挺挺地躺在席梦思大床上,开始在我的头上舒筋通脉,她的指法很准,让人感觉很安逸,很舒适,就像宫女侍候皇上。她不说话,我也不说,缄默了20分钟,她感到空气太压抑了,应该缓和一下,她觉得有这个责任,于是她首先打破沉寂。她说,你好逗。我说,你也是。他说,你文文静静的对杭城这么熟悉肯定是杭城人。我说,你白白嫩嫩的对蓉州这么熟悉肯定是蓉州人。她笑了,那么我们扯平了。我也笑,从现在起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敲完头部,她的嫩指儿在我的胸口和我的腿上揉了一大阵,却始终没有进一步深入,不像KTV的8号动不动就将手伸进我的隐秘处。敲完前面敲后背,我翻了个身,她把本来就已经很短的短裙往上一提,一下子骑坐在我只穿着简陋的裤衩衩的屁股上,随着手势的上下运动,她的某些部位也跟着扭捏,一团软软的肉团在我的屁股上揉来揉去,感觉就像揉面团,揉得我身上痒痒的心里热热的。揉着,揉着,她又开腔了,给你敲背就像弹钢琴,一根根突起的肋骨就是一个个琴键。我说,我这架钢琴是国产的。她笑了,我照样能弹出天籁的声音。我也笑,那就尽情弹吧!
“OK!”“小黑痣”翻身下了床,静谧的空气中响起了窸窸嗦嗦的声音,像是落叶在风中轻轻飘舞。
我闭着眼睛估摸,弯弯将给我弹什么样的曲子呢?是激情澎湃的《命运》,还是热情缠绵的《梁祝》?希望她的琴声能够感动我的灵魂,我等待着。我感觉有一团热乎乎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在我的大腿上游移,我感觉屁股上的短裤倏地一下脱离了我的身体……怎么会是这样的呢?这一刻,我的血液沸腾了,我的血管我的经络猝然间像弹簧一样收缩到极限,然后嘭的一下弹出去,把我的裸体和“小黑痣”的裸体同时送到半空中。我怔怔地看着面前那个白嫩的曲线分明的胴体,看着两个丰满的乳房在那个躯体上怯生生地颤动,看着两个放大的瞳孔闪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光……我慢慢地摇了摇头,慢慢地披上睡衣,慢慢地捡起她的衣衫扔过去,慢慢地起身回转到客厅,慢慢地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点燃卷烟慢慢地吐出一串烟圈圈,烟圈圈在空中转悠着,慢慢地转出一个很大很大的问号: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是这个社会发展的太快了,还是我的心理有问题呢?
这时,从对面的房间里传出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声音。房门半掩着,精彩画面一览无余: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粘贴在一起,像是一场激烈的相扑比赛,斗得难解难分:18号利用分量上的优势先机夺人,谢港宏四脚朝天气喘如牛……我感觉某些部位热腾腾起来,赶忙收回视线,发现烟头燃着了手指。“小黑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我的身旁,眼睛兀自直愣愣锁定着某些画面,泛出一些动荡的色彩。我用肩膀顶了一下,她如梦初醒,脸上流霞飞度。此刻,我觉得她真的有一些可爱。于是,心里便有了一些后悔,还有一些内疚。
“萧大哥,你首次到这儿?”
我坦率地点了点头。
“你是唯一不吃腥的猫。”
“哦,是吗?”
她坦率地点了点头。
“人嘛,怎么说呢?”我自己都弄不清的问题,我能对她怎么说呢?我的心情是复杂的,我的行动是无序的,我的言辞是空洞的,我的灵魂是矛盾的。我看着两个赤条条的躯体旁若无人地穿过我们的视线,听着噼噼啪啪的嬉水声和嘻嘻哈哈的骂俏声在半月型大池里此起彼伏。这一刻,我蠢蠢欲动,我想拉着弯弯加入他们的行列……
可是,我没有。我看见一双大眼睛在我周边泛着深沉的光芒。我知道,那是虹云的眼睛。
第四章
1
这是豪景大厦18楼里的一套电梯公寓。
二厅四室,160平米,装修朴实明晰,淡雅清新。客厅很光亮,午后的阳光透过呈椭圆弯曲的落地观景大窗,洒在光滑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花岗岩地面上,黄黄的一大片。窗边的不锈钢扶栏旁,一套淡黄色的真皮沙发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之中。侧面的墙上悬着一个雕刻精细的神龛,托着金元宝的财神大爷在里面端坐着,几缕淡淡的青烟从檀香的顶端流出,在阳光中呈现出一些迷离梦幻的色彩。对面的低柜上搁置着Pioneer音响和Panasonic大屏幕彩电,低柜后面有一道不锈钢镶边的磨砂雕花玻璃屏风,把客厅和餐厅间隔成两个各自独立的空间。四个房间由走廊贯通,靠近客厅的这间是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满音带封面、设计小样、DAT母带和杂七杂八的文件资料。走廊顶端的大房是主人的卧室,剩下的两个客房均按星级宾馆标准间的风格布施。
我和许席铭在室内溜达了一圈,重新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悠闲自得地腾云驾雾,一边饶有兴致地看风景。我所处的是一个绝佳的位置,透过玻璃可以看外面的风景,透过烟雾可以看里面的风景,这会儿里面的风景似乎比外面更诱人,因为这里正在上演着一出精彩的闹剧。
主人公“胖妞”是一位年轻的臃肿的女子,她跪在冷若冰霜的谢港宏面前,一边泪眼汪汪地苦苦哀求,一边掀开衣衫展示手上、身上和胸脯上的伤痕,她的好话说尽了,眼泪流干了,喉咙哭哑了,膝盖跪肿了,他依然是一副震主之威的架势——铁石心肠不动心。30分钟后,站在旁边抹泪的两位年轻靓丽的女子相继挨着“胖妞”跪下来,那位被众人称为二嫂的首先开口求情,那位细皮嫩肉短发翘翘的姑娘则把剧情引向高潮:“我们小姐妹三人苦乐相濡,情同手足,茵茵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心里也难受。有了这次教训,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做人的。大哥,行行好,帮她最后一次吧!你如果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儿……”她咬紧牙关,不再吱声,一丝殷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慢慢渗出来……
我拿烟的手在颤抖,我的心里有些愤愤:妈的,你谢港宏什么东西?你是冷血动物?你怎么不会动心呢?要不要我萧灏儒也跪下来向你求情?我真的有些蠢蠢欲动了,旁边的许席铭轻轻地顶了顶我的胳臂。是啊,我是局外之人,为什么要自寻烦恼呢?我点上一根烟,慢慢地抽着,在烟雾中看着谢港宏把三叠崭新的“老人头”甩在“胖妞”的身上,看着三姐妹起身向他鞠了一个躬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剧场。
这就对了,谢港宏还是有人性的。
“萧老板,见笑,见笑,我谢港宏的面子都被她们三姐妹丢光了。”谢港宏“演出”结束后,向我们走过来,走到沙发前的时候,仿佛才注意到我的身边还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副老总正笑容可掬地向他点头,“这位是……”
许席铭赶忙起身自我介绍:“我姓许,萧总的搭档。以后还望宏哥多多关照!”
谢港宏的嘴角叼着一根烟,香烟随着声音颤动:“听说许老板是生意场上的老江湖,经验丰富,朋友遍天下。”
“哪里,哪里,小打小闹,小打小闹。”许席铭把点燃的打火机伸到谢港宏的面前,谢港宏吹灭火苗,摘下嘴角的香烟在手上玩花头。许席铭把微微哆嗦的手缩回来,笼罩在空气中的火药味,让他忐忑,让他难以适应。
谢港宏是不是依然沉浸在闹剧中走不出来?否则,他是没理由这样对待我的搭档的。瞧着许席铭那张模糊的色泽不分明的每时都在变化的脸庞,我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得无话找话缓和气氛:“宏哥,刚才你们……”
“还是先谈正事吧,那些陈年的烂芝麻,有时间我再慢慢同你抖。”谢港宏点燃已搓揉得变型的香烟,脸上终于飘浮起几缕我昨晚见到过的笑容。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位胖嘟嘟的年轻人,25岁左右,个头不高,有一张立体感很强的脸,理个寸板头,且粗且黑的头发一根根直挺挺地倒竖,硬朗,有个性。他非常有礼貌地向我们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把一叠音带的彩封交给谢港宏。谢港宏随手翻了一下,便把封面向我递过来:“这些都是我们粤声音像公司独家发行的新品种,出版手续齐全,品质保证,你们先把数量确定了,等下阿文陪你们到发行部现场验货。”
我和许席铭都是门外汉,但凭直觉我们不得不承认手上这100多个品种,无论是歌曲的编排和封面的创意都是出类拔萃的。面对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我们如堕烟雾,不知如何取舍,我的某些感觉回到了惊涛阁,我觉得我正对着电脑选小姐,个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阿文捋着寸板头笑眯眯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把一张单子递给谢港宏:“大哥,刚才司徒老板打来电话,要求追加500件音带,这是他的定单,你过目一下。”
谢港宏淡淡一笑:“不用了,你办了就是。”
阿文说:“有些货已经不齐,我想加点单。”
“那还磨蹭什么?以后不要大事小事尽烦我,能做主的你就做主了呗!”谢港宏朝阿文挥了挥手后,点燃一根烟,一边腾云驾雾,一边乐滋滋地瞧着我们雾里看花。
许席铭用征询的眼光望着我:“我们公司刚刚成立,品种越多越好,这些东西挺不错的,我看每样都发一点吧!”
我点了点头:“要么每个品种先发10件?”
“先发5件吧,打个电话就可以追加嘛!”谢港宏扔掉手上的烟头,一边起身在我们的面前踱方步,一边指手画脚侃侃而谈,“说实话,我巴不得你们每个品种拿100件,但我不是同你们做一次生意。江南一带经济发达,前景广阔,我很看好这个市场的,我不但要你占领整个杭城,而且要不断向整个华东地区扩展。春节前后,你们的发行量绝不是每个品种5件10件,而是100件200件,甚至更多。”
我瞪大了眼睛,每个脑细胞都在吸收他的细节,都在消化他的细节,都在盘诘他的细节。我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疑问,这不是天方夜潭吧?我们有这样的能量吗?
“你们有优势,绝对的优势,因为我给你们的发行价只是出版社同类产品的50%。”谢港宏见我的脸上流光溢彩,他的脸色也随之开朗起来,他接过我递过去的卷烟,就着许席铭的火把它点燃,美滋滋地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你也许要问,这么低廉的价格,我不是要亏?你放心,我谢港宏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我有个原则,做生意首先要做哥们,自昨晚第一眼见你萧老板,我就认定了你这个朋友。”
我有些得意,一种暖融融的感觉自心底不断升腾,转瞬间就在我的脸庞上红红火火。我知道,我的得意绝不仅仅是因为结交了谢港宏这样一位义气的朋友,而是我的魅力在初展身手的时候便有了充分的印证。明莫大乎自见,聪莫大乎自闻,睿莫大乎自虑,精髓乃两个字——自信,石漱钧要我有这种自信,谢港宏使我有了这种自信。从这一点上引申出去,今天的结识意义是深远的,是不可估量的,有可能贯穿我的整个事业乃至整个人生。这样一想,我的情绪越发饱满起来,我的心里越发热腾起来,我的脸色越发红润起来,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如果没有其它因素的干扰,我的这些症状会一直以这样比较好的态势持续下去的。
许席铭也开始活跃起来,他的左腿盘在右腿上,鳄鱼牌的皮鞋在阳光中泛着耀眼的光,可他的眼光依然是模糊的色泽不分明的,他把这样的眼光对准谢港宏:“宏哥,听说粤东的音带品种繁多,价格比你更低,真的吗?”
“真的。价格便宜的让你无法置信,知道为什么吗?很简单,因为它是盗版的。”灿烂的笑容猝然间在谢港宏的脸上消失殆尽。很显然,他对许席铭的问题有些反感,他的声音冷冷的,像西伯利亚吹过来的风。
许席铭不吭声了,他的手机却响了,他跑到门外去接电话。他的神秘让我不舒服。我瞥了谢港宏一眼,见他闭着眼睛在抽烟,便没打扰他,我把视线透过落地玻璃窗投向脚下那条细长的街道,青灰色的路面微微隆起,许多玩具一样的小车子在上面蠕动,写有中英文的彩色路标默默伫立,阳光透过浓密交织着的榕树斑驳地洒在路面上。街道对面的树阴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子弹头”,一个打着半赤膊的胖男人在车子的旁边兜来兜去,胖男人的头抬得高高的,似乎正撕着嗓子在吆喝。我虽然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清他的模样,可我知道他是“啤酒肚”,他正同许席铭在通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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