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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成双-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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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危去城中清点粮草尚未回来;知秋关门琢磨那连环弓弩,连我都有两日未见他了。”齐勰略摇了摇头,转身走到主位上,一面抬手向百里骥说:“坐吧。”
梦若溪不待他招呼,径自走到离主位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端起旁边几上的茶就喝。百里骥等他们都坐好,这才挨着梦若溪慢慢坐下。
见百里骥直着身子坐得端端正正,齐勰不由得微微勾了勾嘴角,回身拿起自己的茶盅作势缓缓啜了一口。待放下盅子再看时,果见少年几乎把整杯茶都喝进肚里了。
“虽说前线艰苦些,却也不至连杯清茶都招待不起”,齐勰一面让人添茶,一面对百里骥说:“贤侄莫要见外才好。”
百里骥笑了起来:“俗话说客随主便,既然王爷您百忙中还抽空来陪晚辈喝茶闲谈,晚辈自然也得客气客气。”
梦若溪一惊,低声叫道:“骏逸你……”
百里骥仿佛没听见般继续一瞬不瞬地看着齐勰,后者眼神微动,嘴角平平抿着,眉心蹙出了几条深刻的纹路。
两人似乎只对视了片刻,又或是已经相互打量了许久,总之一旁的梦若溪咳嗽一声忍不住要说话时,齐勰却突然打破了沉默:“先前我想见你时,你并没有明确的回应。如今你来,时候不对,身份也不同了。”
“哦?”百里骥眨眨眼睛:“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啊?”
“北姜大举犯我北境,东渝作为盟友却不发一兵一卒只作壁上观,分明是想谋渔翁之利。我知道东渝新帝能够登基,其间你出力颇多,据说他也极宠信你,竟顶着郑辛的反对擢升你入户部主事……此时你来,本王实在无法只将你看作是故人之子。”
“王爷认为我是来做说客的?呵呵……现下黎阳与北姜已经僵持了月余,虽然表面上看北姜首战失利损兵折将,但其主力犹存,且仍对黎阳虎视眈眈。而黎阳的国力大不如前,究竟有几分胜算恐怕王爷您的心里比我清楚吧?如果我真的是说客,王爷反倒该庆幸的。可惜我不是代表东渝或其他什么国家,我只代表自己,想按自己的心意来帮个忙而已。”
“你父亲生前是东渝名将,你又是东渝重臣,所以你这个忙帮得不和情理,若是落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事端了。”
“我老爹确实是东渝名将,但我可没见到圣旨,并非什么‘重臣’!”百里骥轻笑了一下,眼中一丝骄傲闪过:“单一个‘臣’字我就背不起了,更何况是‘重臣’呢?我偶尔会想要做个君子,却从未打算要做个臣子。”
不光齐勰怔了怔,连梦若溪都听得有些出神。
百里骥继续道:“王爷说我这个忙帮得不和情理,我倒觉得在情在理——至少在眼下我们面对的是共同的敌人。不过也许我比王爷更急于报仇,因为我亲眼见到亲人的血,亲眼目睹他们一个个倒下的过程。”
梦若溪手上的杯子与盖子发出“喀哒”一声脆响,在这短暂的安静中显得分外刺耳。
齐勰的身体霍然微震,声音反倒异常平静地问:“你还记得她是怎么去的?”
百里骥心中一动,迎着那有些颤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记得。虽然那时年幼,但她的每个动作,说得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她被带毒的暗器击中,痛苦难当!即便如此,她仍拼着最后一口气亲手将指环摘下,嘱咐我若能脱险定要将它交给王爷。”说着,拽出挂在颈项上的丝绳,将上面的银环取下。
齐勰慢慢走下主位,每一步都迈得艰难沉重,仿佛脚下坠缀千斤。他机械地从百里骥手中接过银环,眯起眼睛安静而仔细地看,然捏着银环的手指关节却仿佛变得更加青白。
“何姑姑还有一句话要我转告温叔叔。”
齐勰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干涩,哑着嗓子问:“是什么?”
百里骥闭了闭眼睛,轻声说:“今生之缘,至死皆休;若有来世,愿为君妇。”
“至死皆休……至死皆休……”齐勰踉跄着倒退半步,低头将紧攥着银环的右手死死摁在胸口。
看到他的反应,百里骥突然觉得自己改不改那两个字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不会在乎她的“相负”,因为他们间的所有可能都以是“至死皆休”了。
不管如何纠缠,只有活着才会有将来。
梦若溪无奈地看了百里骥一眼,拉过齐勰稳稳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沉声道:“别忘了你现下身负一国之重!主帅若是倒下,黎阳恐怕就再无胜望了。”
齐勰并不抬头,只是苦笑着叹道:“是我疏忽大意错看了罗煜,害得百里将军夫妇殒命,也害得阿姝她……”
“你不必过于自责”,梦若溪劝道:“毕竟我们都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忘恩负义的人!”
百里骥拱手道:“温叔叔,我当年答应何姑姑的已经办到,剩下的事就看王爷您如何决定了。”
齐勰再抬头时目光已然是坚定沉着,他郑重点头道:“多谢你了。于公于私,我都不会放过他们;不过,我也不会拿兵士的性命与黎阳的国祚轻易相搏。”
百里骥笑了笑说:“黎阳有王爷,实在是百姓之福。然而王爷坚壁清野固然能以极小的伤亡退敌,但北姜王素有野心,如果不能有效削减他的实力,待明年粮草充足之时,就是他们再次南侵之日。”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今时今日的黎阳已经无力与北姜大军正面对抗,而北定山与曲江天险已经被敌军突破。如若仙人渊再失守,南方再无阻隔,国都安平就岌岌可危了。”
“正因为如此,把敌军引入仙人渊消灭不是再适合不过了吗?”百里骥踱到帐中悬挂着的舆图旁,指着图上某处道:“这里谷地宽阔出口却窄,装他个十万来人不成问题。”
“确实能装下”,齐勰语气一转问道:“可是装下了又能如何?两边岩壁陡峭难以攀登,根本无法用木石攻击。”
梦若溪也道:“况且那里地势中间高两头低,想引水淹灌也行不通的。”
百里骥胸有成竹地说:“可以用火攻。”
“什么?!”两人同时惊呼。
“这里虽然叫仙人源,但谷地中没有任何水源。看着好像离曲江支流很近,但那只是直线距离而言。如果真想要找水,最近的一条小溪也要半个时辰的路程。”
齐勰想了想,缓缓点头道:“是了,山路狭窄盘旋难行,确实难以取水。”
“可若想点火也是相当不易”,梦若溪道:“我曾多次途经那里,那谷地郁郁葱葱,无法迅速放火。如果现在我们去清理拔除,北姜也会发现我们的意图。”
百里骥笑道:“那谷地种的全是油茶花。油茶耐旱,平时也不易燃烧。但待它快结子时掐断水源,让它在结子后干死,这大片含油的枯萎灌木就成了天然的柴薪。”
“妙啊!”梦若溪拊掌称奇:“军中有训练好的信鸽,可以用哨子控制它们带火种从空中放火。我们只需一队人马牢牢把住出口,就能让北姜人有来无回。知秋的连环弩也正派上好用场!”
“让油茶干枯最少也要断水两个月吧?”齐勰立刻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个不必担心,因为那片油茶已经干枯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莫非……”
百里骥点点头答道:“那片谷地是我的产业,油茶原是我让人种的。”
梦若溪愣了愣,忽而笑骂道:“好小子,你的嘴够紧的!之前连对我都不露半点风声!”
百里骥耸耸肩,转过脸来坦然面对齐勰的审视,颇有些无辜地说:“你们两国在这里用兵,雇农们无法来浇水才让这大片待收的油茶枯死的。我本也想放过他们,奈何天要亡他,与我何干?”
梦若溪笑道:“你这孩子,似乎从小运气就好得出奇。”
百里骥也微笑着,却不应答。低下头来,黑亮的眸子中一抹光华熠熠生辉。
将计就计
北郡首府义州城向北偏东方向二十五里,有座小城名为支华。虽说支华城中仅有人口千余户,但支华之名却响冠黎阳,就是其余两国的百姓也多有耳闻。究其原因,这响亮的名头来源于支华的特产——工匠。
在支华几乎家家都以手工雕刻为业,几百年来能工巧匠辈出。传说很久以前曾有个姓千的工匠在一枚象牙上刻出了九百九十九种形态各异的花卉献给皇帝,那件精美华贵的雕刻引得龙颜大悦,当时就给工匠封了爵位。世人给那工匠起了个外号叫“千枝花”,而皇帝给他的封地就是现今的支华城。
不论传说是真是假,支华的工匠手艺确实是相当了得。支华雕刻被各国皇室贵胄所推崇,一件好的雕刻往往价值百金,其间的精品更是无价之宝。
正因为如此,当北姜攻克支华城时,全城的工匠都被迫背井离乡迁往北方。而整座城就变成了北姜王的临时行宫,其周边方圆二里地也都成了北姜骑兵的营地。
玉兔东升,支华城首富的宅子里楚恺祯正伏案处理着雅罕送来表章。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罗轻裳捧着几轴图卷走进来。
楚恺祯抬头冲他一笑,复又埋首于成摞的奏章中。
罗轻裳紫眸微荡,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将温着的茶水倒了一盖碗端到书案边,向楚恺祯道:“陛下看了这许久,该歇歇眼了。”
“嗯。”楚恺祯应了声,将手头的折子合了,伸手在罗轻裳腰上一揽,拉得他坐到自己腿上。
罗轻裳随着腰间力道半旋身倚进楚恺祯怀里,手中的茶水平平稳稳半滴不漏,嘴上却嗔怪起来:“别闹,当心烫着!”
楚恺祯呵呵笑着,环过他腰间的手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把茶碗推到自己嘴边,就着他手里啜了一口。罗轻裳被楚恺祯这个动作紧紧压进他怀抱里,刚抬头想要说他两句,对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温热的液体混合着龙涎香与茶香被喂进口中。
“唔……”罗轻裳左手被压在两人之间,右手还端着茶碗,想要挣扎实在不便,挣了两下见挣不脱也就放软身子由他去了。谁知他的唇齿越来越放肆,根本没有停下的趋势,那两只手也渐渐不老实起来。
两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温度也似乎升高不少。罗轻裳坐在楚恺祯的身上,即便隔了厚厚的冬衣也能感到他身体的变化。一时楚恺祯的手伸进了亵衣,罗轻裳登时眉头一蹙,用脚跟往他小腿外侧脚踝上方狠狠一磕——
“哎呦!”
趁着楚恺祯吃痛放开手的一霎那,罗轻裳灵活地从他怀中滑出来,远远退到一旁。
“煜儿……”楚恺祯苦着一张俊脸,边揉腿边可怜兮兮地低声叫道:“朕……我渴了,想喝茶。”
“哧!现在知道渴了?晚了!”罗轻裳挑眉一笑,宴宴盈盈地样子勾得楚恺祯眼睛都直了。
“唉,煜儿……”
“想要喝茶自己倒。”
“朕……我想要你。”
罗轻裳撂下茶碗转身就要往外走。
“煜儿!”堂堂北姜王低声下气地抱怨着:“从你病了到现在,我已经有月余不曾抱你了。这夜夜孤枕难眠,真是清冷的很……”
闻言,罗轻裳哭笑不得地瞪向他,见平时威严的君王一脸没糖吃的孩子相,不由得心里一软,回身走到他身边任由他揽着,轻轻拧着他的胳膊笑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你也不必和我打饥荒,我知道横竖不至如此的。”
“大神为证,当真是万分难捱!”楚恺祯急急赌咒发誓道:“我这些年除了你再没碰过别人,可你性子清清淡淡的,真是急得我不行!我有时实在忍不住,偏又想起那时答应过你绝对不用强……”
他将脸埋在罗轻裳胸口,却没看见那张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美丽的紫眸中刹那间温情荡然无存,只余彻骨的冰冷……
半晌,楚恺祯能够平静地抬起头时,罗轻裳已经恢复了戏谑的表情,只是那眼波深处仍带着淡淡的冷意。
楚恺祯拉他坐在自己身边,他也不推辞,轻车熟路地拿了面前案上的折子随意翻看。他看得极快,一本一本地打开又合上,却渐渐将一大摞表章分作几类,按顺序推到楚恺祯面前。
有了他的帮忙,楚恺祯的效率明显快了不少,几乎是略扫一眼就提笔在折子上疾书。如此不出半个时辰,所有的表章就处理完毕了。
楚恺祯伸个腰的功夫,罗轻裳已将方才拿来的卷轴铺展开——
原来是北姜、黎阳与东渝三国的疆域图。
楚恺祯见了立即来了精神,挑亮灯烛俯身仔细看着,一面赞道:“这图比原先用的那幅详尽多了!你找人新绘的?”
“嗯,这勉强算是将功补过吧。”
“煜儿!”
“毕竟若非因为我耽误了行程,我北姜大军也不会错失战机,陆将军也不会战败身死……”
“别胡说!”楚恺祯怒道:“这干你什么事?是不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狗奴才跑到你面前嚼舌根儿了?”
罗轻裳淡淡笑了笑,摇头道:“哪有人这么冒失?只是真的假不了,不让人说也禁不住别人这么想。”
“哼!我看他们谁敢!”
“好了好了,你这脾气怎么还这样暴?要再这样我也不敢和你说实话了。”
楚恺祯顿一顿,转头继续盯着案上的图道:“我一定会大败黎阳,到时候看他们还说什么!”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
“启禀王上,宁远求见。”
屋中两人都是一愣。
罗轻裳问道:“他不是跟着恪儿的吗?”
楚恺祯点点头,朗声说:“叫他进来。”
“是。”
门开处,一个面目平板的玄衣男子恭谨地行礼叩拜:“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王上。”
楚恺祯盯着他道:“你不好好跟着公主,跑这儿来何事?”
那男子再次跪倒道:“启禀王上,臣等本待护送殿下回京,怎奈殿下执意要来黎阳见陛下。臣等劝阻不住,只好往西朝前线行来。哪知刚到茂州郡,公主就开始有些不适,常常神思恍惚,勉强行了两日便病倒在青汾城中。”
“什么?!”楚恺祯霍然站起身。
一旁的罗轻裳立刻问道:“公主怎么样了?现下人在何处?”
“殿下还在青汾,已经昏迷了好几日了。”
楚恺祯骂道:“糊涂东西!你不赶紧请郎中、通知茂州府接驾、调集人马送公主火速回京,却先跑到这里?”
“微臣罪该万死!臣确已通知了茂州府,也调集了府兵准备送殿下回京。但公主殿下的病症十分奇怪,青汾周边所有的郎中都看不出异常。臣等每每想将殿下移到车上,殿下都撕咬扑打大声哭闹,口中呼喊王上与太傅大人。臣等无法,只好由微臣前来讨王上的旨意,其他人留在青汾与茂州郡守、青汾令等官员一同看护殿下。”
见楚恺祯眉头紧皱,罗轻裳适时出声道:“陛下走不开身,不如就由臣去青汾看看殿下吧。”
“也好”,楚恺祯略一寻思便点头同意:“若是你去定能处理的万全。”
罗轻裳躬身行礼,口中说道:“臣领旨,这就动身!”
楚恺祯一把拉住他,转头向垂首跪在下面的宁远说:“你去传朕的旨意,叫宁乾从羽龙卫中挑选二十个身手最好的,立刻准备随太傅起程。”
还没等宁远答应,罗轻裳急忙道:“陛下且住!陛下现如今深入敌国腹地,随侍的羽龙卫绝对不能擅离。您也知道臣有自己的随从,让他们跟着就行了。”
“那怎么成?!”
“陛下,臣是回北姜,而您身在黎阳,您的安危关系国本,不能不小心谨慎。再者羽龙卫是王上的近卫,臣带着便是逾制了,有违祖宗章法。”
“朕就是章法,朕说行就行!”
“莫非陛下信不过微臣?”
“轻……”
“陛下!”
楚恺祯见拗不过他,只得干瞪着眼睛,冲宁远道:“你先外面候着去,朕和太傅还有话说。”
“是!”宁远答应着倒退出去。
见没了外人,楚恺祯紧紧抱住罗轻裳,埋头狠狠吻上那两片薄唇。
罗轻裳浑身一震,立刻推拒着叹了口气说:“轻点儿……我待会儿还要见人呢。”
楚恺祯闻言,下巴枕着他的肩窝嘟囔着:“真舍不得你走……”
“恪儿还在青汾病着。”
“唉……”
罗轻裳理了理衣衫鬓发,微微笑道:“我这就走了,你专心对敌莫要挂念其他,凡事切不可焦躁……”
“我知道”,楚恺祯再次握了握他的手:“恪儿就交给你了,我定会及早踏平黎阳,凯旋而归与你们相会。”
“嗯。”罗轻裳答应一声,利落地转身离去,只余楚恺祯独自站在灯火下迟迟不肯收回留恋的视线。
罗轻裳出了院子,对等在门口的宁远吩咐道:“你先行一步回茂州,通知沿途所有的驿站准备快马以供换乘。另外,告诉茂州的大小官员好好守着公主殿下,哪个敢到城外来迎,我就当他热得穿不住身上的官服了!”
“下官领命。”
宁远急急忙忙的身影刚刚消失,一个男子就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罗轻裳身后。
罗轻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口中说道:“元夕,带几个得力的人随我去趟茂州吧。”
“是,主子。”那男子身形一动,重又融入阴影中不见了。
反客为主
罗轻裳一路星夜兼程地赶往茂州,直到青汾城下,果然没有半个官员来迎。
不过没有官员不代表没有其他人。
远远看到城门口那个抱臂倚马、口中叼着根枯草棍的男子,罗轻裳回头看了元夕一眼,问:“你告诉他的?”
元夕低头道:“属下知错。但摇光日日念叨着主子……这次他刚巧在茂州,所以属下便自作主张叫了他前来。”
罗轻裳“嗯”了一声转回来,见摇光已经跃上马背朝这边奔过来了。
“天璇!”男子大笑着扑了过来。
“小声些!你想吼得人尽皆知吗?!”罗轻裳无奈地嗔着他,一面努力地从他手中将自己的胳膊拽出来。
摇光锲而不舍地重新拉住罗轻裳的手,兴奋地说:“不要紧,这会儿进出城的人不多!哈哈,今天可算见着你啦!自打上次在鹿州匆匆见了,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你竟还一点也没变!”
罗轻裳挑眉笑道:“怎敢比你?我认识你十多年了,你不还是这么冲动冒失?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总也长不大似的!”
摇光脸上一红,咳嗽两下正色说:“我这不是看见你高兴的么!”
罗轻裳低低叹了口气,又瞅了他一眼,甩开手道:“高兴也高兴过了,安静些吧。虽说在外边不必讲这些虚礼,但你看见宫主连声招呼都不打么?没规矩!”
摇光微怔,随着罗轻裳的目光看了看后面的几人,当即恍悟现在“浮云”名义上的首领确实另有其人,于是便向元夕倾了倾身,念道:“摇光见过宫主。”
“嗯。”元夕答应一声,又恢复了惯有的沉默。
罗轻裳揉了揉眉心,举目往向金色的夕阳,低声对元夕说:“进城吧。”
青汾是茂州郡首府,也是北姜南部最大的几个城镇之一。因靠近东渝和黎阳,南北往来商贸货运中转,其繁华程度甚至不下于都城雅罕。街道上的百姓穿着也多仿效东渝,只有年岁较大的老人还坚持穿北姜传统的民族服饰。
随便拦了个路人问明郡守的府邸所在,罗轻裳等人便直奔南巷最大最豪华的宅子去了。
这个时候酒肆茶楼正是爆满,露天的小吃摊子也基本没什么空了。青汾虽大却没有京城的御道,此刻路上净是些下了工到处闲逛的百姓,想要策马根本不容易。罗轻裳等人只得下来,避开人群步行穿过街巷。如此一来,待到找对地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看着两扇大门紧闭,摇光皱眉道:“怎么睡得这样早?”
罗轻裳闻言失笑,瞪他一眼道:“偏你话多!”一面回头向随行的天璇红使摆手,后者自去上前叫门。
不多会儿功夫,一个小厮打开门探头出来张望:“谁呀?”
红使道:“叫你家郡守大人出来。”
那小厮翻个白眼说:“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明儿个赶早吧!”说着就要关门。
红使一把抵住,怒道:“把当朝太傅大人关在门外,你不要命了么?!”
没想到小厮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上下打量了红使几眼,捂着肚子说:“就你?还太傅呢,笑死人了!太傅大人昨个就来了,现下正在府里。你冒充朝廷大员也不穿得体面点儿,是不是想吃牢饭想疯啦!”
闻言,不光是摇光元夕等人,连罗轻裳也不由得一愣。
那小厮笑够了便不耐烦地赶人:“去去去,再不滚小爷我可就喊人啦!”
红使正待要骂,罗轻裳温润的声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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