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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国遗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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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稳说脑竿箍�
经过几天十分辛苦的倒时差的过程， 李家二老终于慢慢适应了， 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在温哥华的新生活。
李婆婆首先接管了厨房阵地， 除了买菜之外， 不再让秦伟芳沾手有关厨房里的一切事宜。 虽然几年来， 秦伟芳已经学做得一手好菜， 有现成的饭菜吃， 她还是挺开心的， 痛痛快快地拱手交出了厨房的管理大权。 只是需要每星期开车带公公婆婆出去买一次菜什么的， 她乐得轻闲。
知道公公婆婆比较喜欢吃鱼虾之类的水产品， 秦伟芳周末会专门开车带他们一起去RICHMOND的渔人码头， 从渔民的船上直接购买鱼虾。
RICHMOND的渔人码头位于城市西南角， FRASER河入海口附近， 是大温地区唯一的渔船码头， 也是一个旅游点。 小小的几个街区各类售卖旅游纪念品， 海产品和小零食的商店毗连， 还有不少以供应海鲜为主的各式餐厅。 造型各异的低矮房屋， 满天飞舞的海鸟， 桅杆林立的渔船， 滚滚的FRASER河水及远望出海口的辽阔， 构成了一副不一样的动人画面。
每逢周末， 出海归来的渔船都会停靠在专门的泊位， 出售一周的捕获。 大温地区七八个市镇的居民也都会在有需要的时候驱车来这里， 一边欣赏风景， 一边购买新鲜的海产品。 天气晴朗的日子， 许多人纯粹为了享受阳光， 美景或美味食品也会来到这里。
码头上时常会有各种不同风格的艺术表演， 因为场地有限， 一次只有一个小团体的表演。 每个表演者都很投入， 在阳光下， 流淌着汗水， 起劲地演奏或演唱着， 根本不理会是否有人往他们敞开盖子的乐器盒里扔钱。 只要有人驻足观赏， 他们就会十分卖力地演出。
人们或三五成群， 或独自带着宠物 （多少是体型巨大的狗）， 悠闲地啜着咖啡， 谈天说地， 笑语连连。
走下一段专门搭起的栈桥， 来到河边的渔船旁， 又是另一番景致。
栈桥旁， 有 “长期驻守” 的野鸭子， 海鸟， 甚至两只白天鹅。 它们经常享用着人们慷慨地喂给它们的食物。 从面包屑到刚买到手的虾。 李骏雄每次都会用母亲刚买的大虾喂在水中游弋的天鹅， 秦伟芳让他换成小虾都不干， 无可奈何之下， 也只好限制数量， 并尽快带着东西离开。
呈曲尺状排开的浮桥旁， 通常停泊着各种渔船。 渔船上挂着手写的大纸牌， 注明出售的水产及价格。 从野生， 急冻的整条三文， 吞拿， 甚至小鲨鱼， 到活力十足的大螃蟹， 从活蹦乱跳的活龙利， 到成堆成堆的各种规格的急冻深海鲜虾， 价格比超市便宜许多。
李家老人听说所谓龙利就是深圳餐馆要卖一百多元人民币一斤的 “多宝鱼”， 在渔人码头根据大小不同， 只要一至三元就可以买到一磅， 而且多买还有优惠， 立刻毫不犹豫地指示秦伟芳多买一些。
秦伟芳要了七八条中等大小的鱼， 准备让那个满脸大胡子的白人渔夫过称。
“等一下。” 李婆婆突然高声叫起来， “你买多少钱一斤的？” 她怀疑地看着那个大胡子放进胶袋里的鱼， 话却是对着儿媳妇说的。
秦伟芳有点尴尬地示意那售货的人等一下。
那人理解地一点头， 放下袋子， 招呼别的顾客去了。
秦伟芳轻声对婆婆说， “我要的是两块钱一磅， 五块钱三磅的。”
“五块钱三磅？” 李婆婆的声音有点大， 站在他们身边的李骏雄立刻拉开长腿走远一点， 看天看地， 假装与他们不认识的样子。
“是啊。” 秦伟芳对婆婆的突然激动有点莫名其妙。
“刚刚不是说五块钱七磅吗？” 李婆婆情绪还是挺激动， 完全没有理会自己已经引来不少诧异的目光。
“那是一元一磅的， 鱼比较小。” 秦伟芳继续轻声解释， 并试图引导婆婆暂时离开人群， 一方面不阻碍别人， 另一方面自己也可以避免一点尴尬。
置身事外的李公公看出一点媳妇的不自在， 伸手拉住老伴， 要带她离开， 同时劝道， “鱼大一些， 肉也多一些嘛。”
李婆婆甩开老伴的手， 音量不减地说， “便宜的多买几条肉也不少。”
秦伟芳真想像儿子一样， 拔腿离开这个引人注目的中心， 可是她不能。 只好顺着婆婆的意思， 买了十块钱， 十四磅， 将近二十条鱼。
那个目睹了他们争执过程， 一句也听不懂的大胡子渔夫， 过完称之后， 主动往胶袋里加了两条鱼。
看见他的动作的李婆婆笑逐颜开地赶紧接过沉甸甸的两袋还在挣扎着的鱼， 嘴里嘀咕着， “这长得挺吓人的老外还挺会做生意的嘛。”
李公公立即体贴地上前接过妻子手中的胶袋， 一起并肩走出人群。
秦伟芳付完前， 走出人群， 见公公婆婆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儿子一反常态地在一旁等着她， 让她心里挺感动的。 谁知儿子一开口， 她的感动立刻化为乌有。
李骏雄皱着眉毛对母亲抱怨， “我说了不来不来， 你非让我来。 要我和你一起出洋相啊？”
秦伟芳不可思议地望着儿子不满的表情， “我出什么洋相了？ 你又出什么洋相了？”
“不要说你刚才不尴尬！” 李骏雄口气很冲地指出， “我站在旁边都替你难受， 干嘛呀？ 为了几块钱大声嚷嚷， 真逊！”
秦伟芳觉得不能让儿子有这样的想法。 她面容一整， 严肃地对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儿子说， “你不可以这样说话！ 她是你的奶奶， 你要尊重她， 理解她。”
“像你那样被人家盯着看？” 李骏雄不屑地反驳， “我丢不起那个脸。”
秦伟芳很生气，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我丢什么脸了？ 被人家盯着看， 我又损失什么了？ 你奶奶高兴就行了。”
李骏雄投降地举起手， “好了， 我不说了。 你也变得在公众场合大声嚷嚷了。 算我怕了你们这些 ‘亲爱的长辈’。” 最后几个字用一种奇怪的声音， 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伟芳叫住准备离开的儿子， “你这么大一个小伙子了， 怎么还不懂事？”
李骏雄皱起刚松开的眉头， “我又怎么啦？”
“那两袋鱼十几磅， 挺重的。 你爷爷那么大年纪了， 你都不知道要接过来吗？” 秦伟芳摇着头责备着儿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这回轮到李骏雄大声了。 看到母亲带着笑意的手势，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赶紧降低音量， 继续分辩， “我刚才跟爷爷说， 我来拿， 他说不重， 不给我嘛。 难道我去抢过来不成， 那也太假了吧？”
“不论怎样， 你都应该去拎袋子， 而不是让爷爷拿。” 秦伟芳板起脸说， 一副 “你少强词夺理” 的表情。
“好， 听你的。” 李骏雄拉开长腿， 三几步就追上了前方的祖父母。
秦伟芳也赶紧跟了过去。
“爷爷， 让我拿吧， 省得我妈妈骂我。” 李骏雄拉住祖父手中的袋子， 同时语气不佳地说。
李爷爷还想坚持， “没有多重啊， 你不要骂我孙子。” 后面半句是冲着媳妇说的。
秦伟芳伸手去拿公公手中的袋子， “爸， 你就让JIM拿吧。”
见是媳妇伸出手来拿， 李公公不由地松开了手， 听到她说的话， 就想拿回袋子， 那意图很明显， 若是秦伟芳自己拿， 可以； 若是让孙子拿， 他就自己拿着。
秦伟芳在心里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真是 “地位低下”。 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JIM 已经是大小伙子了。”
粗线条的李骏雄根本没注意到母亲与祖父之间微妙的互动， 伸出粗壮的长臂， 轻而易举地拎起两袋鱼， 对母亲表示他把鱼放到车上的COOLER里去， 就不过来了。
秦伟芳默默无语地掏出车钥匙， 递给儿子， 知道他是想避开可能会再次出现的什么令人不愉快的场面。 其实她心里竟然有点羡慕儿子青春年少， 可以为所欲为。 自己却不得不勉强做一些不见得喜欢的事情。 唉， 人到中年， 身不由己啊。 她在心里感叹
“我要吃大虾！” 李骏雄丢下一句话， 迈开大步， 逃跑似地离开了。
孙子的离去， 使二老的兴致大减。 但面对成堆的新鲜海虾， 他们又兴奋起来。
秦伟芳陪着公婆问遍了每一条渔船的每一种虾的价钱， 并且吸取教训， 不再擅自作主买东西。 等婆婆计算权衡了好一阵子， 才决定去买一元一磅， 五元六磅的小虾。
李婆婆指定要到那个 “中国人” 的船上买。
一行三人走过去， 李婆婆立刻开口对那位黄皮肤， 黑头发， 会用不怎么清楚的中文招揽生意的女子表示要买她的小虾， 谁知对方好像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秦伟芳急忙用英语复述了一遍要求， 那女子立即动作麻利地行动起来。
李婆婆不满地嘀咕着， “奇怪， 中国人不说中国话， 非要说叽哩咕噜的洋文， 真是崇洋媚外， 没有骨气。”
秦伟芳听了哭笑不得， 心想好在对方不懂中文， 否则又要难堪了。 她小声告诉婆婆， 从那女子说英语的口音来判断， 她应该是越南人， 不是华人。
李婆婆根本不相信， 非逼着秦伟芳问人家是不是中国人？
秦伟芳直在心里痛骂自己无事生非， 却拗不过一再坚持的婆婆， 用比较委婉的问题打听人家是哪里人？
也许是海上的生活使渔民有比较宽广的胸怀， 那女子丝毫没有责怪秦伟芳， 反而爽快地用英语说， 自己曾是越南人， 不过现在是加拿大人。
李婆婆听不懂整句话， 但音译的 “越南” 她倒是听明白了， 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秦伟芳又买了几磅大虾。 因为有孙子的交代， 二老没有反对。 只是李婆婆忍不住说了一声， “这大虾也太贵了。”
李公公憨直地反驳， “十块钱三磅， 这么大的虾， 比我们在国内买都便宜了。”
李婆婆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 “你懂什么？”
秦伟芳付完款， 拿起几袋沉甸甸的虾， 招呼着老人一起往回走。
李公公伸手拿过一袋大虾， 嘴里说着， “这是我孙子要吃的。” 意思是他要帮孙子拿着。
李婆婆一听， 也要拿那袋虾， 李公公坚决不让。
秦伟芳见他们相持不下， 好心地说， “妈， 这里还有一袋大虾呢。”
李婆婆悻悻地从媳妇手中拿过一袋虾， 自己率先离去。
第十七章 代沟？ 代沟！ （二）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波光粼粼的FRASER河， 摩肩接踵的游人们穿着夏季的服饰在暮春时节的渔人码头闲逛。
秦伟芳安置好买回的鱼虾， 让公公婆婆在一个巨大的遮阳伞下的露天餐桌旁坐下， 自己带着儿子去买作为午餐的炸鱼排， 薯条和饮料。
一向很排斥任何西式食品的李家二老出乎意料地非常喜欢炸鱼排， 让一直提心吊胆的秦伟芳松了一口气， 终于找到一种公婆喜欢的非中式餐点。 她有了一点信心， 以后可以慢慢尝试， 开发出各种适合老人口味的新就餐地点。
紧挨着他们的桌子是一个奇特的组合： 一对可以称为真正俊男美女的金发男女， 穿着讲究的衣服， 戴着名牌手表和墨镜， 一起照料着三个坐在轮椅上肤色不同的残疾人。 那三人说是残疾人算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他们其实根本可以说是完全畸形了。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 印巴人模样的老人明显肌肉控制能力丧失， 不停地流着口水， 让人看了心里替他难受。
那对出众的男女把三张轮椅安顿好， 让轮椅上的每个人都能够看到美丽的景色； 又搬来一个COOLER， 从里面取出精心制做的午餐， 从三明治到色拉一应俱全。 那个轮廓分明， 高大威武的金发男子照料着两人进餐， 那美丽动人的金发女子则一心一意地照料着那病情最严重的流口水老人， 甚至把食物喂进他的嘴里。 他们自己也拿起三明治大口吃着。
秦伟芳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心里揣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直到无意听到那两个残疾人含糊不清的话语， 才豁然明白， 这对俊男美女是利用周末的时间， 把约会定为带福利院的残疾人出来野餐， 他们是加拿大无处不在的义工！
她心里非常感动， 扪心自问， 她知道自己绝对做不到。 看到几位病人的样子已经让她难受了， 更何况带他们招摇于人来人往的繁华之地， 并给予无微不至的照料？ 他们坦然自若， 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只是把全部心思放在被照顾对象的一举一动上， 及时对被照顾对象的每个微小举动做出反应， 那么亲切， 那么自然。 在秦伟芳眼里， 这对俊男美女越发显得俊美无俦了。
李婆婆的问话打断了秦伟芳的沉思， 原来老太太想知道午餐花了多少钱。
秦伟芳没有多想， 随口说出花费的金额。
李婆婆一阵仔细计算之后， 惊讶地大声说， “这么点东西要这么些钱啊？ 太贵了！ 坑人呐。 以后不要到这里来吃了。”
李骏雄没法走开， 只能皱着眉头， 不大高兴地说， “奶奶， 这里的东西已经算是挺便宜的啦。 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让人家以为我们怎么了呢。”
见孙子不乐意了， 李婆婆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张罗着赶紧离开。 她站起身， 回过头， 突然发现了旁边那桌引人注目的组合， 忍不住大声说， “真奇怪， 这些人怎么会凑在一起。 老外真是莫名其妙的。”
秦伟芳不敢多加解释， 怕节外生枝， 引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赶紧领着家人走向停车场。
晚餐时， 因为李骏雄的强烈要求， 秦伟芳把大虾煮成了色， 香， 味俱全的五香大虾。 李婆婆因为孙子喜欢吃， 也在旁边认真观摩媳妇的操作， 得出结论是， 很简单嘛。
两大盘堆得高高的， 香味缭绕， 通红肥美的大虾非常诱人。 全家人围坐在桌旁兴致勃勃地剥着大虾， 大快朵颐。 剥下来的虾头， 虾壳很快形成了一个个小山丘状。
李婆婆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美味的大虾， 一边喋喋不休地表示着心疼一顿吃了这么多钱， 应该分几次吃云云。
李骏雄挑了一只巨大的虾， 放进奶奶的碗里， “奶奶， 要吃就吃个够。 只塞个牙缝有什么意思啊。”
李婆婆被孙子放进碗里的大虾给乐坏了。 关键不在于虾， 而在于是孙子专门给挑的。 她得意洋洋地拿起那只虾， 炫耀地一边说着， “这可是我孙子给我挑的， 一定特别好吃。” 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那只虾。
一旁的李公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可是又没法表示出来。 只能眼巴巴地盯着孙子的手， 希望他给自己也来一下。
毫无感觉的李骏雄自顾自地继续吃着， 直到身边的母亲悄悄捅了他的手臂一下。 他顺着母亲的视线发现了祖父的失意表情， 恍然大悟， 立即挑了一只大虾， 放进祖父的碗里， 故意大声说， “爷爷， 这是孙子给你挑的。”
李公公的脸上立刻阴转晴， 盛开出一朵菊花。
秦伟芳看在眼里， 心中不住地叹气， 真是老小孩。 时间长了一定会把孙子宠坏了。
李骏雄意外发现自己对祖父母的巨大影响力， 心中很是得意。
晚餐在颇为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秦伟芳拿了一个垃圾袋准备把堆了满桌的虾头和虾壳收走， 李婆婆制止了她。
李婆婆表示， 这么新鲜美味的大虾只这么吃一次， 太浪费了。
秦伟芳很惊讶， 指着桌面成堆的垃圾物说， “这些都是不能吃的头和壳呀。”
李婆婆很认真地表示， 虽然不能直接吃下肚子， 可是用来煮汤， 下面条什么的， 一样很鲜， “可以借味嘛。”
秦伟芳听得目瞪口呆， 只觉得真是闻所未闻， 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李婆婆看着媳妇的表情， 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挣了不少钱。 可是挣钱的人很辛苦， 我们花钱的人要体贴他， 尽量节约。”
秦伟芳心里如打翻了调料瓶， 五味纷呈，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李骏雄跳了起来， “奶奶， 你也太恶心了吧？ 用这些垃圾煮汤， 还下面条， 你怎么想得出来？ 我警告你， 千万不要这样做！” 说着还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
李婆婆被孙子的言行弄得倍受打击， 一下子萎顿下来， 几乎泫然欲泣。
秦伟芳终于意识到， 自己把公公婆婆此行的状况想得太简单了。 她没有料到的是从此以后， 家里天天上演不同的大小纷争的戏码， 让她不得安宁。
一个晴朗的下午， 秦伟芳心情愉快地走出学校， 因为在最近一次比较有难度的考试中， 她再次取得了理想的好成绩。 她几乎是哼着歌走进家门的。 停好车， 打开车库的门， 哼了一半的歌曲卡在喉咙里， 片刻之后变成一声惊呼，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李婆婆站起身， 拍拍手上的泥土， 看了一眼满脸惊讶的媳妇， 漫不经心地说， “你没看见吗？ 种菜。” 说完施施然走进屋里去了。
“种……种菜？” 秦伟芳震惊得连话都说不顺畅了。 她看着一直被精心照料的碧绿草坪的一边已经被挖得乱七八糟， 裸露的泥土旁还随便扔着几个球状根茎， 结结巴巴地指着那些东西， “那，……那， 那是…。。”
李公公挥汗如雨地用秦伟芳铲雪的铁锹奋力挖着草地， 嘴里抱怨着， “你们家也没有个像样的家伙， 这东西真不好用。”
秦伟芳仍然盯着地上的球茎， 努力思索着什么地方见过它们。 脑子里电光火花一闪， 她忍不住大声哀叹， “那是我的郁金香啊！”
秦伟芳突如其来的超大音量吓了李公公一跳， 他停下挖地的动作， 疑惑地看着满脸哀伤的媳妇， 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地上被自己挖出来的东西， 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 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汗水， 解释说， “你们这地里长的不知什么东西， 连我这老农民都不认识， 我就把它们给挖出来了。”
秦伟芳把视线转到布满汗水的公公脸上， 语气低沉地说， “那是我专门买来， 请人种下的郁金香啊。”
“什么香？” 李公公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媳妇的表情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就是花呗。” 李婆婆端着一杯水， 一边递给满头大汗的丈夫， 一边不大满意地插话， “不能吃， 不能喝， 还花钱买回家， 真不知道心疼钱。”
秦伟芳满嘴苦涩， 再次说不出话来。
李公公喝了几大口水， 兴致勃勃地对媳妇说， “你们这么大块地， 只种些花草， 没啥用处。我反正闲着没事， 把它开出来， 种点菜， 既新鲜， 又不花钱。”
秦伟芳默默无语地看着兴奋的老人， 还是无话可说。
李婆婆颇得意地说， “我们从家里带了种子来， 连买菜籽的钱都不用花。”
秦伟芳在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你们的种子怎么没被海关查出来， 给没收了呢？ 她万万没有想到， 在看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时， 觉得挺好玩的情节： 石光荣在自家花园里种菜的情景， 竟然在自己家的花园里真实上演。 她觉得一点都不好玩了。
“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 李骏雄的声音突然响起， 高大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在花园里。
“开荒。” “种菜。” “你爷爷奶奶要在花园里种菜！” 三个声音同时迫不及待地回答着， 每个声音里有着完全不同的情绪。
秦伟芳满心希望对公公婆婆有巨大影响力的儿子能够出面阻止他们的行动， 可是她失望了。
“种菜？ 一定很好玩吧？” 高大的李骏雄， 酷酷的李骏雄变成了一个好奇宝宝， “看着蔬菜长起来， 再亲手采下来， 而且完全有机种植， 一定新鲜又美味。”
秦伟芳在心中哀叹， 她知道自己完全不可能阻止他们了。 她放弃了， 准备进屋里去， 眼不见， 心不烦。 可他看到公公正费劲地挖着的东西时， 忍不住再次高声大喊， “不能挖那个！”
所有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看着她惊惶的样子。 李婆婆不高兴地嘟哝着什么， 拿着杯子进屋去了。
“那是自动喷灌系统的喷头啊。” 秦伟芳无力地说明， “挖了它， 整个系统都会受影响的。”
“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还要什么自动喷灌？” 李公公颇不以为然， “我用手两下就浇完了。”
“这是买房子就带着的。” 秦伟芳觉得从心里到身体都很累， 说话也变的有气无力， “装一套至少要上千元加币呢。”
“这么贵？” 李公公吃了一惊， 大声说， “怎么办？ 我挖坏了吗？”
李骏雄在一旁满不在乎地拍拍祖父的肩膀， “没关系， 让我妈妈请人来修就是了。”
闻声走出来的李婆婆忙着询问怎么回事， 听了老伴有些懊恼的说明， 不禁埋怨他怎么不小心一点， 挖坏了这么贵的什么系统。
秦伟芳又着重说明， 如果没有这个系统， 卖房子的时候价格都会低一点。 她心里为自己利用老人对金钱的重视而感到有些内疚， 可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式。
李婆婆果断拍板， 让老伴只在已经挖开的地方耕种， 不要再扩大范围了。
秦伟芳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过后来看到后院顺墙根长起的黄瓜， 豆角， 吃到绝对新鲜的自产蔬菜， 又是另一番感觉。
第十七章 代沟？ 代沟！ （三）
当秦伟芳为自己家的草坪哀悼不已的时候， 杨莘楠家正在上演另一幕完全不同的戏码。
年轻的时候只为 “革命工作” 奔忙， 从来没有下过厨房， 基本吃食堂度日的周妈妈， 来到温哥华之后， 不耻下问， 虚心好学， 努力学习， 实习， 练习各种各样的菜式和主食， 倒也学得了一手好本领。
周刚早出晚归， 为工作奔波； 杨莘楠身体不佳， 以休养为主， SIMON自然是以学业为第一要务， 厨房成了周妈妈的专属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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