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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的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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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我执意离开滨州,小四和小耿合送我礼物之外,还特意送我一张相片,相片后面留下他家乡的地址。小四和小耿都哭了,我的鼻子也酸酸地不好受。
我再回到滨州,同事们对我依然很好,只是经(书)历(网)了一些变故,我似乎一下子成熟了。我成天不声不响,文静得像个“闺阁小姐”。
小四在我面前变得小心翼翼了,他说:“云飞,我真怕你的眼里突然掉下泪来。”
一天,小四送我一本书,书中夹了一首他写给我的诗:
“怎么能够忘记眼波的流转
你那羞涩的柔情的依偎
我已不止一次透过热泪
搜寻你盈盈的笑意”
我知道他误会了我曾经的情感。我也知道他对我的心。但我还不想去面对他。
那时我写了许多的诗,其中有《我的诗》。
“我的诗
-
好象不是锤打
也似乎没有精心地粉饰
我只是一味地诉说
关于自身的
一个又一个的悲剧
-
没有雕刻
也无日夜忙碌的辛劳
我只是动情地哭泣
关于那年那月的
曾有过的温馨的恋情
-
我的诗是影子
是我昼夜的忧伤与惶恐
我将试着
从飘忽的云层赋予它
全新的欢愉和甜美的意境
1990年10月6日午滨州”
我被派到东营广北农场的炼油基地期间,小四用邮政快件寄来一封求爱信。他的信写的很长,还引用了司汤达的一段话。我拿不定主意,请教一位女师傅,女师傅说:“云飞,不是我泼你的冷水,你们成不了。小四是喜欢你,但他的姐姐不会同意的!我早就听他姐姐说过,她弟弟一定要找个绝对漂亮的姑娘。当然,你也不难看。”当晚,我有些伤感地给小四写了一封拒绝信。
我最后一次见到小四是在莱州炼油厂。
我先遇到小四的姐姐,她一脸是笑地说:“云飞啊,你看见小四了吗?他现在谈了一个对象,我们那里的,还是个老师呢!”我只是点点头,我觉得那笑是对我的嘲讽!
我在公路边遇到小四,他含笑叫我:“云飞,你来了……”他似乎有好多的话要对我说。我却只匆匆说了一句:“祝福你!”便捂住脸逃也似地跑了。
一晃十多年过去。
二零零三年初,我着手写我的长篇自传体《漂泊的云儿》,回忆往事,我想起小四。我找到他送我的那张相片,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给他家乡去了一封信。
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如果能够,我还想和他认作兄妹。我一直盼望有一个哥哥,真的。而且,我们能相识也是一种缘份,不是吗?
想不到小四很快寄来挂号信。原来小四一直没有忘记我,我在他心中依然是那个活波可爱、诗才横溢、飒爽英姿的小侠女形象。
小四说他的爱人就是我知道的那个老师,小四说他们已有两个孩子了,大的孩子都十一岁了。
我也兴奋地告诉他我的情况。
我们约定我的孩子叫他“舅舅”,他的孩子叫我“姑姑”,今后我们两家就是亲人了。
后来,小四开始和我频繁的电话联系。
小四一直追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和他联系,又说我把他害惨了。小四对我似乎旧情难忘。但我似乎一直把他作为兄长!
那天小四又打电话让我不要乱走动,现在是“非典”时期,要保重身体。我心里很感动。后来,我和老公不知为什么吵了几句,我心情不好,便给小四写了一封信,其中有一句:“……让我们期待来生吧!”
想不到这封信被小四的爱人收到了,小四的爱人和他大吵大闹,让他说个明白。
小四为了证明自己所谓的清白,三翻五次打电话到我单位让我把他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寄还他。
那时我工作很忙,又觉得自己心中无愧,很是烦恼,接到小四的电话我什么也不想说。
我把小四写给我的第一封信用挂号寄了回去,并写了一封信给小四爱人。我还记得我信中的几句话:“……如果我要选择小四,十多年前就可以的,又何必等到现在;既然小四在十多年前选择了你,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也决不会背叛你……”
如今,一直没有小四的消息。
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恍惚觉得也许是我错了。事情过去十多年了,我为什么不让小四把它作为最美好的回忆埋藏在心里,而要无端地提起,让小四心中骤然起波澜呢?
我恍惚觉得也许是我错了。如果没有我的出现,小四一家人不正生活得幸幸福福、美美满满吗?
我的心开始隐隐地作痛。
(二)
五月的一天晚上韩哥送货来,喝得醉熏熏的,满身酒气,还光着上身,挺着一个大肚子。不知谁在我旁边说:“那个胖子就是云飞的韩哥啊!”语气嘲讽。我心里很不'炫'舒'书'服'网'。后来,韩哥叫我开发票,我便有些不悦,让他等一下。韩哥火了,嘴里嘟嘟囔囔骂我半天扬长而去。我又气又悔。后来韩哥送货来,也不理睬我,我想给他道歉也没有机会。
我的脸上一下子少了许多笑容。而就在这时,我又得知我漂亮可爱的二妹去世,我更是伤心透顶。
另外,我听人说因为我早上起得早要让我烧开水,这样一来,我就没有时间练武术啊!有些小姐妹言语中又对我有些轻蔑。我到这里来全是因为韩哥,如今韩哥不理我,自然有人冷眼相向,不是吗?
我感到一阵心寒。我决定离开这里去找嫁到浙江青田县的一位曾同在海灯武馆学武术的师姐。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李厂长特意为我开了个欢送会。李厂长说:“云飞,我们的大门随时朝你敞开。”那些师傅、工友们,你一十,我二十凑钱给我。我很激动,都有些不想走了,真的。我为他们跳了一段自编的舞蹈,打了一套拳,还朗读了一首自己写的诗。
-
因为有了一点钱,我先去扬州,打算跟扬州体院的和有我有一面之缘的一位老师学武术,但人家不收。更让我沮丧的是我好不容易找到师姐家,师姐夫妻却不在,到广州打工去了。我也曾一个人去温州找工作,但找了几天却没有一个合适的。
这样折腾下来,我想回滨州,又没有路费。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给李厂长发了一封电报,想不到李厂长很快为我寄来两百元钱。
接到钱,我又改变了主意,想回家看看。
六月底我回到家,不久晓龙和我分手。那时正是暑假期间,有人提议我办武术培训班,为了排遣心中的郁闷,我同意了。不过,我没有收钱,是义务培训班。
培训班刚开始只有十来人,后来发展到一百来人,人员的来源也由本村的发展到外村、外乡的,场地呢,也由我家小院转移到村里的大晒场。
当时,这算是小山村的新鲜事物。每天我们上课时,看的人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有的乡邻甚至早早做好饭来抢占好位置。父母也感到脸上有光,成天忙着招呼来人的茶水,有时,还要请别人吃饭。
我按照当年海灯武馆老师的教学方法一招一式地认真教,大家都很尊敬我,亲切地称我“梅老师”“梅教练”。十九岁的我感到一种无比的自豪和喜悦。
假如不是一个月后何乡长找上门来,我也许会考虑一直办下去的。
原来乡里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欧事件,主犯的男子说是在我这里学武术的。另外,有人造谣说我每个学生收了三十元钱的学费。我很委屈气愤。何乡长说:“你要教也可以,必须办营业执照。”想到办营业执照要四百元钱,我又怕自己武术浅陋误人子弟,我决定解散培训班。
(三)
培训班一解散,我又开始烦恼。家里是呆不下去的,我又只能回滨州吗?这时父母暗示我去拉萨武警总队找八叔或许有办法。
我动心了。
八叔是我父亲的弟弟,只比我大六岁。八叔高中毕业后便入伍当兵,后来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军事学院,那时在拉萨武警总队当参谋长。
我一直很佩服八叔。而且,我和八叔曾有一段草绳缘。
据说我小时候八叔很喜欢背我。六月天气,他就搓草绳,光着上身,用绳子背,汗水一个劲儿地往下淌,他也不肯放下歇一歇。有时实在背不动了,他就双膝跪在地上慢慢爬。有人问他:“你不上学了?”他歪着头认真地说:“我把小侄女背大就上学。”
虽然我和八叔好多年不曾谋面,但我坚信,我的叔叔,我最喜欢、最敬佩的八叔,我最疼我的,关心我的八叔会给我指出一条希望之路;我坚信,我的叔叔能够也可以为我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暂时遮蔽着我,一个疲惫的跋涉者……
-
八月底,我坐了近六天的车终于在一个黄昏来到拉萨武警总队。我从来没有想到八叔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滚!从哪里,就滚到哪里去!”犹如晴天霹雳!只觉天旋地转!倔强的我含泪转身就走。八叔又吼道:“这么晚了到哪里去?要走也明天走。”
在拉萨的五天,我几乎是在泪水中渡过的。我不敢提半句让八叔给我找工作的事。八叔一直不给我好脸色,并一再说:“我再也不回仁寿了,这个大家庭的忙我谁也不帮!除非梅勇有一天找到我,我也许可以考虑,毕竟他是我们梅家的长孙。”梅勇是我二叔的儿子。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来拉萨的第二天早上,我习惯性地起来练武术,八叔撞见,又是一阵劈头盖脸地大骂:“还不快滚进去,丢人现眼!”诚然我的武术练得不好,也不至于如此大发雷霆啊!那个温和友善的八叔到哪里去了?或者是八叔觉得我不配练武术吗?因为我是近视眼。还记得八叔像是为我担心,又像是对我嘲讽地说:“你戴个眼镜以后怎么上山干农活?”当时我的心里就有点委屈:为什么以后我就必须上山干农活?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如果八叔知道我喜欢武术,还梦想有一天成为教练,不知道又该做如何感想?!我什么也不想说,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八叔曾带我到布达拉宫游玩拍照。虽然这是我曾梦寐以求的,虽然眼前是一片金壁辉煌,但我始终提不起兴趣,那缕笑容要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我走的那天,八叔送我到车站,为我买好到格尔木的车票,又递给我三百元钱说:“你拿去买件毛衣吧,天气冷了。”我的鼻子骤然发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我知道八叔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他不明白我需要的不仅仅是毛衣。
我到滨州之后曾给八叔写过一封信,但一直没有音信,我也就不再和他联系了。
听说八叔现在病退了,在成都买了房子,一家三口过得挺滋润。
我们很少见面,见了面也不过是点头微笑。提起八叔,我不再激动,甚至有种与己无关的感觉。是的,对于我来说,八叔是越来越遥远了,遥远得如同童年的梦!
不过,我还是常常想起童年,想起奶奶和妈妈讲的故事。八叔,你真的忘记你曾经背过的小侄女吗?八叔,如果我还是一个呀呀学语的小女孩,你还愿意背我吗?
当我无言地告别八叔时,我只有一个朦胧的念头。我想,我只能去山东了,在我最困难时,亲人都不给予帮助,惟有山东滨州那个厂给我汇来两百元钱。他们说过,他们的门永远是朝我敞开的!或许,或许他们能收留我吧!我还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情好多事情要做,那太多太多的情,那无法偿还的感情的债……
到格尔木后,我坐上了由西宁开往青岛方向的列车。广播里潘美辰在唱《我想要有一个家》“……我好羡慕他,受伤后可以回家,而我只能孤单地孤单地寻找我的家……”我的泪水滚滚而下,模糊了双眼,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哦,我只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学习、工作、生活,我只想要一个可以流泪的地方!当我有能力偿还债务之后,我将回到四川,回到父母的身边,用我全部的心血写一部,写一部关于我,关于我的家庭的……
(四)
“推不开窗户
外面是飞扬的沙土
听不到喧哗
城镇的繁华早已悄然远离
水,是一湾浑浊的池塘
半池的荷,开不出艳丽的花”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山东东营广北农场。
十月十日,李厂长派我跟随几位老师傅到东营广北农场的炼油基地,一边为老师傅做饭,一边跟魏师傅学仪表。
在广北农场那个近乎闭塞的地方,我的日子过得还是比较充实的。白天做饭、跟魏师傅学仪表,晚上看文学书、写点东西。记得那时,我还试着写了两首歌词,一首是《让我再唱一曲》,另一首就是《梦的泪痕》。
那时跟魏师傅学仪表的还有广北农场的一个本地青年小丁。小丁刚电大毕业,戴一幅近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由于我们年纪相近,又都爱好文学,很快成为一对好朋友。
小丁的家有点远,所以,小丁在农场有一间单独的小屋。说来也巧,小丁的小屋就在我小屋的对面。
每当深夜寂寞地苦读,或者,无休无止地写稿抄稿时,我总会不时抬头凝望窗外,凝望小丁小屋的灯光。当发现灯光依旧明亮,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微笑,那种轻松、愉快的感觉一直伴我进入甜甜的梦乡。如果有一晚发现小丁小屋的灯光突然消失,我的情绪便会莫名其妙地低落,无精打采的,以至于早早地闷睡。第二天,总忘不了转弯抹角地打听小丁昨晚的去处……
但不久,小丁小屋的灯光再也没有消失,哪怕是小丁一天、两天的出差,或者周末探家。记得一次我惊讶地问小丁:“小丁哥,你不在小屋怎么不关灯?多浪费电啊!”小丁望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柔情:“我想,我想还是开着好……”也说不出是为什么,我的心一荡,再也没说出第二句话。
后来,小丁开始光顾我的小屋,我们谈理想,谈生活,讲文学、历史,谈天、说地……
我们之间不知不觉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感。
还记得那天晚上,小丁到我小屋闲聊,我开玩笑地说:“小丁哥,听说你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来我看看?”他拿起我桌上的小圆镜神秘地一笑:“是啊,我这里还有她的相片,你要不要看一看?”我的脸孔发烧。我敏感地感到他在套用马克思向燕妮求婚的故事。我假装不懂,走到他身边:“好啊!在哪里?”他突然把圆镜对准了我,我一下子看到自己那张红得像朝霞的脸。我捂住脸大叫:“你好坏!”他不知怎么的就把我拉到他怀里,俯下身吻住了我的双唇。我感到一阵晕眩!这就是我的初吻?
第二天早上我很后悔,觉得自己变坏了、堕落了。我提笔仿写了一首小诗:
“吻
-
不曾相遇在开满玫瑰花的山坡
也不曾对天盟誓
-
当你灼热的嘴唇骤然压向我脸庞
两行珠泪悄然滑出我眼眶
抖动
如风雨中的小树”
在写《吻》的同时,我当即写了一首题为《结束》的诗。我对自己说:这不是开始,这不是起点,而是决然的结束!
小丁似乎没有发现我情感的变化。他还是喜欢到我小屋,他还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他还是那么羞涩地笑着。
他对我却多了一份关心。
他为我借来大量文学读物,他对我写的文稿总是很认真地提出意见,他从家里给我捎来他们的地方特产……当整个大地一片洁白的时候,他送我一条粉红色的围巾。他说他很想看看我系着粉红色的围巾站在雪地里的模样,那一定很俏皮,很可爱。
在我放假离开广北农场时,小丁似真似假地说要娶我为妻。我吓了一跳:“结婚?我才十九岁啊!”他笑了:“你明年就达到结婚年龄了!”我调皮地说:“我到潍坊考虑一下。如果我决定回来就写信让你到车站接我,好吗?”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小丁有些伤感地送来一套崭新的我最喜欢的《红楼梦》。我打开封面,只见扉页上潇洒地题着我最喜欢的李清照的那首著名的词: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书中还夹了一张他的黑白单人照。
到潍坊后,我完全冷静下来:我并不爱小丁啊!而且,我一直在为那晚的冲动自责啊!也许,那只是两颗孤寂地心彼此温暖,不是吗?而且,我们的家乡相隔那么远,对我来说,我的年龄还那么小,我真的不敢对自己做出什么决定啊!
我当即给小丁写了一封信,里面只有一首诗:
“灯光,曾是最初的和谐
而今夜的灯光
在另一种形式下照耀你我
透过心的迷茫
仿佛有晶莹的露珠滚落我双颊
-
当一切已经不能再提起
当每一次回首
只是一种痛心的感觉
那么,永久的遗忘
是不是一种坦然的解脱呢
-
也许当我决定离开的时候
你已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灯光,我的窗外没有灯光
小屋里的你
早已模糊成一片”
第六章 寻梦温州
更新时间2009…4…15 8:44:44 字数:8579
(一)
我独自在公路上漫步。一阵凉爽的风轻轻吹过,偶尔,来往的人群传来一、两声清脆的口哨。我的心情似乎有些平缓,可成串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多少的委屈,多少的伤痛?
我仿佛又回到四年前的初三生活。哦,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就着那盏昏黄的路灯,我看啊看,写啊写,说不清有多少次划破稿纸,也记不得有多少次咬断笔头!我真想一下子就能解开所有的几何题,我真想考试的时候,能有一个高分数,我多么想坦然地走向讲台,去领回我的试卷……
难道我在几何上真是一个零,是一片无法开垦的空白?象席慕蓉女士说的?可是,我连扣子也不会做吗?我的头脑里竟也缺乏这种“纽扣细胞”?
下午的情景又在我眼前浮现。
我多少带点殷勤地对小姐妹贵琴说:“姐姐,我的纽扣做好了,请帮我看看,好吗?”贵琴在厂里做纽扣好几年了,可以说是行家了。贵琴勉强笑了一下,接过筛子拨动里面的纽扣。她一边拨动,一边不停地说着,邻座的女孩不断地向我看。她们说的是温州话我不太懂,但我从她们异样的目光里知道我做的不好。一会儿,我听见她叫师姐与另外一个女孩的名字,不知说什么,似乎很大的怨言。果然,师姐说:“我也不知道她做的那么不好……”那个女孩也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你做的不好,会扣钱的。”“我……”我说不出一句话来,又急又愧,汗水一个劲地往下淌。正在这时,贵琴嘴里嘟囔着,把筛子重重地放在我桌上,埋头做起她自己的纽扣。师姐说:“她说一会儿再给你看,有好多要不得,老板会批评的。”我的泪珠滚落下来:“那怎么办?我抠下来,重新做,好吗?”“不知道。”师姐也开始忙起手中的活儿。
我呆呆地站着,手足无措。女伴们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师姐,那目光我懂,我怎能不懂呢?同样是四川来的乡下妹子,师姐心灵手巧,我却笨手笨脚。其实,我又有什么可以清高的,只不过会写几句诗而已,除此之外,一窍不通……
后来,我茫然地坐在凳子上,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纽扣上晶亮的缀子,看啊看啊,我也不知道要看出什么名堂来,痴痴呆呆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把废的纽扣找出来,用剪刀一个一个往下雕,机械地木然地活动着。没有人对我说什么,也没有关切的目光投射过来,我静静地雕着,没有目的,不知道结果。
大概是快要下班时,我听见师姐说:“贵琴,你帮她看一看吧,明天我帮你做。”于是,贵琴走了过来,从我桌子上拿过筛子:“真是的……”
-
一九九一年四月底,我来到温州和师姐在黎明东路一家纽扣厂上班。
我是怀着一种宁静的重新开始生活的心绪投入故乡的怀抱的。我告诉父母我不走了,就在家里一边干农活,一边自学。我请求父亲给我买一台录音机,我要让父母有一天为我自豪!最初,父母也没有说什么,我也自然而然地随父母上山劳动。但不久,我就感到有些不对劲了。起初,只是乡邻别有深意地问:“菊花,你什么时候走?”“菊花,你不走了?听说你在外面干大事赚了很多钱呢!怎么还想回到这穷山沟?”后来,妈妈也开始唠叨了:“你真的不出去了?你不知道外面的人说得有多难听!她们说,你那么有出息最后还不是回到农村!以后我们还有脸见人吗?”我觉得妈妈这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重要的,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又有谁知道我心中的苦?又有谁怜我的弱与孤?其实,我对于回家一直是恐惧的,我也从内心里知道我根本不适合这农村,这个家的。还记得出走后第一次返家,妈妈开口说的几句话:“我们才没有找你呢!你是不是拿了家里三十元钱?”“你千万别和别人乱说!我们都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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