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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倾歌(完结)千叶飞梦-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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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帐后,无颜松开我的手。



我站在帐口,看着原本已在帐中的三人,心中微惊。



晋穆并不在帐里。帅案前直直站着两名身着铠甲的将军,一个,居然是被晋穆派出阻截枫三、本该在安城的大将墨武。还有一个,看上去虽不眼熟,却也不眼生,我多瞥了几眼,神思一动,想起那次夜览大婚之日在晋廷领着我绕圈子的锦衣侍卫,不由得冷笑出声,盯着他。


那侍卫见我入帐,嘴角不留痕迹地微微抽动,眸光在我身上略一停留,而后瞥开。


我哼了哼,也不再理他,走去无颜身旁坐下。



而第三个人……



此刻正坐在我对面椅中。



昔日的蓝衣刀客,如今身着一袭光华斐然深蓝锦袍,腰缠同色玉锦带,发束银冠,面庞冷俊,扬眉飞眸间的气度风范与初见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唯一没变的,只有他左手依旧执着的那柄破旧的思桓刀。



聂荆凝眸看了看我,目光深邃,黯淡间幽幽不明其所想。我抿抿唇,想起北上晋国的途间那个我一眼便能看穿他心思的刀客,悄悄叹了口气。



他的眸色微微一动,唇角扬了扬,笑意自嘲。不语。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聂荆笑,看了眼我身边的无颜:“我怎么不能来?”



我蹙眉,奇怪:“你不是要和南宫成亲?”



“婚礼昨晚已结束了。”他答,声音硬硬的似不觉情感。然而在那略微不自然的瞥眸间,自他潋澈的目中轻轻散开的柔软还是流露出了他此时内心的情意和羞赧。



我了悟点头,和无颜对视一眼,忍不住微笑。



南宫似水,他是冷石。一生一世,水容石,不为缠绕和侵蚀,只为柔软他的坚硬冷漠和化解他的棱角锋芒。渐渐厮磨,渐渐习惯,渐渐情深不离。这样的两人,是绝配,也总归会幸福。


我想着,不知怎么忽然想起自己和无颜的将来,蓦然间,心口隐隐酸痛,涌上一阵让人窒息的苦楚。



慢慢地,我松弛下身子,软软挨上了身后的椅背。



帐中有五人,却无人出声。寂寥充溢,唯等穆侯。

少时,帘帐掀开,满身湿透的晋穆匆匆步入帐内。他转眸看了看帐中众人,目色微沉时,神情却不讶异。

“侯爷!”墨武和那侍卫齐齐揖手。

晋穆点头,不看他们,却看聂荆:“你来得倒快!”
聂荆笑而不语。

晋穆甩开手中的马鞭,转身挂好随身携带的佩剑,解了盔甲扔在一旁,口中对墨武道:“墨将军此趟辛苦,枫三的事,果真无人瞧出端倪?”
“否,”墨武恭身,禀报,“男办女装是枫公子出的主意。安城盘查时,两日两夜,末将并未有丝毫的放松和懈怠,外人断看不出其中情由。不过,除了那白玉壁和枫公子要送妍公主的玲珑翡翠塔外,其余的七箱珠宝被末将以私藏为由扣下,唯留他随身的物事放他入了城。”
晋穆哼了声,道:“他随身的东西,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比那七箱珠宝值钱多了。”

墨武垂头不语。

“派着看住他的人呢?”

“有。黑鹰骑高手八百,乔装打扮在他出没的四周,无一漏洞。”

晋穆背手站在原地默了片刻,而后他走去帅案后坐下,神态轻松,似并不避忌我们这些外人在一旁听着他们帅将对话:“记着,他不离安城便罢,他若离安城,不管死活,一定拿下!”
“诺。”墨武揖手退下。

我惊讶,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枫子兰入安城原来不过是晋穆与枫三少合谋的局。如此一推,想来枫三少找妍女,拿连城璧取悦姑姑,那也是晋穆默许下做的事了?我无言而默,心里虽想不出所以然,但脑中却突地记起他晨间和我说起此事的神情,不禁额角隐隐渗出了冷汗。

此人心计,深沉难测,当真骇人如此?

手指不自觉地抖了抖,我侧眸瞧了瞧晋穆,但见他以手支额,唇紧抿,面色沉毅,眼帘微微垂下,正认真地看着一卷锦书。

无颜面含微笑,一直不语。

一瞬间,我倒明白过来他要让我看什么戏。







“汶君入了凤翔城?”低眸看了半天的锦书,晋穆抬头,看着站在帅案之前躬身听命的侍卫。


“是。”



“见到伏君了?”



“对,属下亲自将汶公子送至桃花居。梁国公子伏君虽为在夏质子,而且夏梁如今也在交战,不过因为伏君将娶夏国公主绛蓉的缘故,此公子在夏行动仍很自由。”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无颜闻此事忽地冷笑。



我回头看他,却见他已紧蹙了眉,面色不豫,目光渐渐寒下,似冰凝在其间。


这声冷笑太过突然,安然如石的聂荆扬眸看过来,神色微微恍然。晋穆也似听到了,他回头瞥了无颜一眼,眸色深浅变幻,隐隐约约的,似有莫名的得色落入眼底。



晋穆沉吟,再次问那侍卫:“汶君可有向伏君劝说?”



“属下不知。那桃花居看似平常,但四周草木却是按星象八卦布置,常人靠近不得。属下试过一两回,可惜皆因入迷途而不得不返回。”



晋穆伸指揉揉脑袋,正待挥手让那侍卫退下时,那侍卫却踌躇一下,低声道:“不过……”


“什么?”



“属下离开凤翔城的时候,亲眼见绛蓉公主打扮成男儿的模样,策马南下。”


晋穆愣了一下,而后笑开:“果真如此?”



侍卫揖了揖手,回道:“是。属下派人偷偷跟踪绛蓉公主,确信她一路南下,是直奔夏梁战场。”



晋穆凝了眸,笑意虽淡却毫不遮其欣喜。



无颜抿抿唇,剑眉上扬,凤眸凝起,目色深广得仿佛暗夜重重揉入。



这是他发怒的前兆。我心中暗自一突,虽不了解出了何事,却也只能伸手按住他的指尖,轻轻握着。



他叹口气,面色定了定,宛如常样。



侍卫退下。



帐中又恢复安寂。







晋穆挥笔写下一卷帛书塞入竹筒,封存好后,这才拿下脸上的面具,起身走下帅案,坐到聂荆身旁,看着无颜,但笑不言。



无颜勾了唇,声音淡淡不觉喜怒:“穆侯好本事。”



晋穆笑:“怎么?”



“汶君入夏不入梁。入夏不见别人,唯见既是夏惠死敌又是夏惠引以为兄弟的伏君,中间还有一个出入进退不得的绛蓉公主来牵制……这等本事,难道还不厉害?”无颜微笑,看似好脾气得很。


晋穆不否认,点头:“承蒙夸奖,不敢。如你豫侯露一手、藏一手的真真假假,穆虽无能,却大概也能有样学样,只论应付,不论本事。”



无颜挑眉:“你这不是应付我,是应付夏惠。”



晋穆扬眸,奇怪:“那你还担心什么?”



无颜悠然笑:“担心你算错伏君。”



晋穆摇摇头,神色明朗:“桃花公子伏君天人聪慧,凭一瓣桃花便可知尽世间事,我自认算他不过。此举不过顺水推舟,至于他有没有动作,那要看汶君的本事,也要看看夏梁之分,在伏君心中究竟孰轻孰重。”



无颜不语。



聂荆叹气,插嘴道:“你们不必再费神这事,其实南疆的鬼马骑兵早已聚集在陇南一带。”


无颜欠身坐直,神色一紧:“你如何得知?”



“事实上在汶君入夏前,父王早已派了人去桃花居找过伏君。”聂荆冷冷出声,神色淡漠,宛然不知他这一语定乾坤的威力。



我蹙眉,心中隐隐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伏君此人我曾听
君提过,只知在
君眼中,他是个温雅清和、心性柔顺的好弟弟,其他不得知。然而南疆的鬼马骑兵却是名扬天下。马覆铁面,一骑万人,声震南方。据闻此军队作战神出鬼没,战势骁勇彪悍、带着虎狼凶残,人人视死无俱,一旦战,要么血洒疆场,要么凯旋而归,别无第三出路。是以百战百胜,未尝败绩。



鬼马骑兵始创于三十年前南梁不世出的名将景奇之手,景奇无子,而此支兵又为家将,遗言传给了他唯一的女儿。景女嫁梁僖公,本以为鬼马骑兵随之入南梁朝军,却不知此支骑兵世代只听景家后人的指令,纵使庙堂之高的君主,对其也只能远远观望感慨,而永也无法将其囊入麾下。传言景妃逝去二十年前,红颜命散后,鬼马骑兵隐没南疆,从此再未在世间出现过。



只是今日在此突闻鬼马骑兵,听得人震惊的同时,更有寒迫人心的力量。


而听他们三人或紧张或轻松的口气,想来这伏君必定就是那景妃之子,天下间唯一能号令得了鬼马骑兵的景氏后人。



我叹息,心道:天下局诡谲莫辩,若鬼马骑兵当真出南疆而赴梁救国的话,惠公怕真的得烦恼好一阵子。



无颜摇摇头,不解:“动作如此快速决断,不像伏君为人。”



晋穆的脸上也微微露出了一丝困惑。



聂荆叹气,道:“即便伏君性子再与世无争,却也是梁国的公子。真要他置身事外,怕也难。不过,若要他硬下心肠与夏惠为敌……父王说还得加猛料推一推。”



无颜冷笑:“伏君的死穴只有一个,”语顿他抬眸看晋穆,凉声道,“而穆侯这一料下得及时,已经做到了。”



晋穆抿抿唇,目光一闪,不做声。



我心思动了动,明了。伏君的死穴,该是绛蓉。







沉默一会,聂荆开口问晋穆:“你明日当真要回安城?”



晋穆笑,不答反问:“我若不回,凡羽能下山麽?我若不回,豫侯的计谋能成?你的虎符能到手麽?”



聂荆轻轻一笑,不言,似是思量了一下,方起身站直,自怀里取出一个玉匣,手指轻轻扣动。“铮咛”一声脆响,匣子应声而开,里面存有两卷玉青色的锦书。



“十座城池的割让书,我带来了。一卷在东,与齐接壤;一卷靠北,与晋临界。父王言而有信,国书上玺印已鉴,你们谁败凡羽、谁夺虎符便可取其中一卷回去呈交各自王上。半月之内,待城池臣民安顿好后,你们便可派兵来接手。”



晋穆不动不言,只瞥眸淡淡地望向那个玉匣,面色看似平静得出奇,俊秀英挺的眉宇间却冷寂得如有寒霜重压。



无颜扬了唇,目色一浓,扭过头来瞧着我。



见无人有反应,聂荆奇怪,皱了眉:“怎么?”



无颜低声笑,拉着我的手起身便往帐外走:“我与你盟约不再。那是他的,与本公子无关。”


我咬了一下唇,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无颜伸手掀开帘帐时,身后有轻吟声脆。我回头,恰好看到聂荆拢指合上玉匣,递给晋穆。



晋穆微微侧过脸,眸子横过来,瞅着我。



我拽住无颜的手,停下脚步,轻声道:“明日回安城,你要保重。” 



他微笑,点头:“你也一样。”



稀疏晕黄的灯火下,那人的笑颜别样地明媚俊朗,一阵冷风拂入帐,夹雨带湿,吹得眼前光线浮动飘忽,魅惑重影中,那笑容又在顷刻间恍惚得似一逝而飞的梦幻般模糊不清。


我笑了笑,转过身,看向无颜:“走吧。”



无颜披上了斗篷,抱过我,放下帘帐,迅速离去。



我埋首他胸前,心中暖暖,神思骤然安定。







寒夜倾雨。



翌日,雨歇,阳光煦煦明灿。天空散发着水霰过后的清奇高远,碧透得仿佛能让人一眼便能望穿那九重天阙。



帘帐高挑,金色的光芒倏然洒在身上,虽刺眼,却又温暖。轻裘不再,我只穿了一件锦袍,竟也不觉得凉。帐外有高树,枝桠枯寂,笼冠蕴金辉,几只山鸟正栖在枝木上,轻轻啾鸣。


我踏着阳光走出营帐,舒展了下腰,望着远方空蒙而又不失意境的晨间山色,不由得微微一笑。


山下的营帐里稀疏有了人影,我凝眸看了看,才知经由昨日一天,伤兵重患皆已先行回营。脑中忽地想起昨夜晋穆迟迟而归、浑身湿透的模样,我心中猛地一紧,暗道:一日列兵布阵,一夜血战,一日又安排伤员回营,如此推算,想来他必定又是几日几夜没有休息过了……


正想着时,耳边突然有马蹄声纵腾。我转眸,只瞧见自中军行辕疾驰下山的数十骑,马怒奔,诸人身披的黑色麾衣长长扬起,抬眼望去,乌色离逝如箭飞。



人虽不众,但仅凭这几十人的气势也似能撼动天地,煞气威猛得让人惊叹。驰在最前方的人一身黑绫寡绝,脸覆鬼面,全身带着一股凶狠而又狰狞的神秘。



他要离开了。



我呆然望着他的背影半响,直到那抹黑色绕过山丘不见时,我才抿唇笑,摇摇头,低声呢喃:“此去君别,再见无期。”



脚下一离,转身的刹那,有人紧紧将我抱住。



“无颜,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今晚。”



头顶,那人的声音柔软而又坚定。



我抬头看着他,他微笑轻轻,漂亮的凤眸里墨色深深,阳光洒入,耀出一瞳玉般的光华。






巳时晋太子望抵达楚丘晋营,军号声迎,将军列队,隆重得很。片刻后有侍卫来请无颜,说太子邀豫侯中军行辕一叙。



无颜挥挥手,侍卫躬身退出。



我走去他身边帮他理好衣裳,拿金冠束起那满头垂散的银发。事毕,我离他几步,上下打量眼前的人,满意地点头,戏谑道:“果真是天下第一公子。不俗,真的不俗!”



无颜挑了眉,笑望着着我:“我去见这位表兄,你去不去?”



我摇头,果断:“不去。”



“怎么?”



我眨眨眼:“白天见鬼,别吓着他!”



无颜笑出声,手伸过来,在我脸上揉了揉,方道:“既是如此,丫头安心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我心神陡地一动,忙伸手拉住他:“你知道他找你何事?”



无颜点头:“猜到一些。”



我不放心:“不会有危险吧?”



狭长的凤眸轻轻一睨,厉色的锋芒自他眼底浅浅划过。他微笑,看着我:“你觉得他能拿我如何?”



我担心道:“若是他也对虎符有兴趣……”



无颜截住我的话,打断:“不会。此人目光短浅,他只对楚丘城有兴趣。”


“那……”



“我此去是要借他之手,摆一桌酒宴。”



我蹙了眉,困惑:“酒宴?”



无颜扬眉,唇角的笑意愈见浓浓:“你不会不知我们这位表兄和楚国公子凡羽私交甚厚吧?”


我想起金城那次,墨离给晋穆送来太子望阻夜览军队南下攻楚援齐的消息,此时闻无颜话中的意思,才恍然明白过来。难怪当时凡羽敢倾全国兵马围剿齐国,原来是与晋太子有盟约,北疆无患,所以才敢全力南下。



我抬眸,问无颜:“所以你和晋穆设谋,他回安城,你以太子望表弟之名留下助他成事?”


无颜笑而不答。



“太子望真能请动凡羽下山?”



无颜勾唇笑,目色诡谲,藏而不露:“那要看,凡羽的处境到底有多么危急和困难。待他孤立烦躁时,他自然要下山找同盟。而凡羽能找的人,天下之大,除晋太子望外别无他人。”


“凡羽的处境?”我喃喃,听不懂。



无颜点头,笑言:“他再凶悍不过也就是一驻守在外的大将而已。若朝中君命归,一日十发赦令,彼时就算他不动,他的军心也会不稳。若再加一他父王和弟兄猝死的消息,”无颜摇摇头,感叹道,“到时,怕是圣人也会乱分寸。”



我想了想,明了:“只是,这一日十发赦令……”



“聂荆在此,这事他办。”无颜微笑,转身离开。







“楚。桓公二十一年,公子凡羽拥兵在外而不自重,欲率重兵回邯郸逼君夺位。楚有盟国晋援助阻截,凡羽败而退至楚丘行宫。君上仁心,一日十发赦令命其归。归,则可免罪。不归,是为楚之国贼,人人必诛之祸国奸臣。公子不归,转而投晋太子望。是日,即位新君荆公怒而杀之。国称明君,此乃‘庆事’。”——《战国记
楚书
列传十四》







一日下来,不管无颜和聂荆动作如何,我只知傍晚时分,有贵客至晋营。


此计生效。



无颜这一离开岂是“去去就回”,我等得着急,黄昏西照时,我出了营帐,打昏了一端酒送菜的侍卫后,乔装入中军行辕。



帐中灯火辉煌,食案三,晋太子望端坐中间,无颜和凡羽各坐一旁。我手里端着的是三个酒壶,心中思量一下,我上前,将酒壶依次摆在太子望、凡羽和无颜面前。



离开无颜的席案时,我对他眨了眨眼,看得他神色倏地一愣。



转瞬后他又轻笑,面容自如淡定,举手倒酒时,风雅如画。



我离开,走出营帐外候着。



帐外立着五位身着蓝色盔甲的楚军大将,我瞥眸看了看,见没有熟悉的面孔后,方挺直了腰,镇定地站在他们面前。



帐内笑声不绝,气氛一时看似融洽得很。



晋太子望中庸圆滑,凡羽气大声粗,依然是那豪爽英朗的模样。那两人笑意响亮,唯有无颜半沉默着,好半天才出声道一句话。然而仅一句则已,却能立分高低上下。



正事许是已谈过了,酒宴上,三人笑谈竟丝毫不涉及城池天下,唯论美酒歌舞。


晋太子望击案高声:“若论舞,天下至绝只在齐国。我曾听母后提及,当今世上舞姿第一者,是齐宫一名作无爰的宫女。请教豫侯,不知此话是也不是?”



无颜默然,半天后方答:“天下舞姿出胜者岂只齐国?本公子曾有幸目睹梁国公主明姬的牡丹舞,姿态倾绝,举世无双。”



我闻言忍不住重重一哼,跺脚。



对面的几位楚将马上移目看我,我侧脸,装作无事地望着山边殷红的霞彩。


帐里凡羽在笑:“据闻天下第一美人明姬曾和豫侯有过婚约。果然,英雄红颜,自古相重,自古不分。”



无颜不否认,只慢悠悠道:“我和明姬的婚事早已不算数。本公子倒听说凡羽公子与梁联盟攻齐之初,她也是条件之一,不知这传言是否空穴来风?”



凡羽哼了声,道:“明姬公主再美如何?我凡羽今生今世,心里只认一人,那便是夏国南宫。除她之外,世上所有女子在我眼中不过拂面吹过的软风而已,不堪一提。”



太子望低声感叹:“公子果然情深之人。”



我动动嘴角,正要笑时,转眸看着对面那几个站着纹风不动的楚将,忍了忍,还是生生将笑意压下。



无颜轻声笑:“其实论舞的话,本公子还是比较欣赏剑舞。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致,我随行有一剑仆,舞剑之术独步天下,此刻叫入让他以剑舞助酒兴,意下如何?”



我怔了怔,伸手摸摸腰间的软剑,暗道:无颜口中的剑仆,别是说我?



太子望抚掌称妙。



凡羽不反对,随声附和。



片刻后,有人掀帘出来。无颜望着我,我别过脸,不理他。他居然也不上前,转身走至一旁,呼道:“剑仆,且来!”



真有剑仆?



我诧异扭头,看到自帐侧缓步踱出的深蓝衣影,那人头戴斗笠,黑纱蒙面,看不清面容。


然而对我而言,此人再熟悉不过。



我微笑,看着聂荆跟着无颜走入行辕。







帐里刹那闻酒杯裂碎响,随即有人恨声,怒道:“聂荆!”



聂荆不慌不忙地答:“没错。是我。”



帐中慌乱。



我转眸,看了看对面的楚将。但见他们本面色刚毅严肃的脸庞上现出了丝丝疑惑,相互交换视线时,神色迟疑一番,方一拥而上掀了帐帘入帐。



我正待也跟进去时,却忽然觉得不对。



方才是五人,如今唯余四大将。



怎么,好像少了一个……



我抬头,恰望见那个自帐后一闪而消的蓝色衣影。夕阳霞彩照着,盔甲湛芒。


我冷笑,提气而起,朝他遁离的方向追过去。



那将军也似发现我在追赶,避石绕丘,一路躲闪飞跃,迅如轻风长扬。我脚下不敢懈怠,眸光紧紧盯着,使了最大的力气快速追去。



愈来愈近。



一声轻吟,软剑自腰间而出,银芒一闪,我挥了长剑刺过去。



蓝影飞动,那人险险避开后,索性不再逃,而是拔出弯刀朝我狠狠砍过来。


“公主小心!”我正要举剑封住他的攻势时,停身打斗的岩石后突地有人喊出声。在我和那将军皆愣神时,一抹淄衣黑影如石压下,沉落那将军的头顶。



利剑入头颅,血流激洒,将军瞪着眼,死犹不知向谁索命。



人倒下。



杀他之人露出面庞。



我扬眉,有些惊讶:“樊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樊天随手抹了下脸上的污泞血迹,自将军头中拔出长剑,揖手道:“侯爷命我守在此地,狙击下山楚将。说凡羽的虎符有可能在下山的人身上。”



我瞥眸看了眼那将军死去的惨状,心中气血翻腾,忙转过身,冷声道:“那你翻翻他的身子,看能不能找到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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