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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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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他不过十二岁,一个与母亲一起被打入冷宫的唐朝七王子,从小饱受人情冷暖。心在一日一日遭受的煎熬中渐渐冰冷。即使年幼,他已懂得在冷酷的深宫中保护自己和母亲——
一个不知怨恨,心地善良的可怜女人。他的母亲爱惨了他的父亲,即使他的父亲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他却学不会母亲的懦弱和安与命运,他有他的恨。当他冷冷地推开那些欺负他们母子的宫人,哪怕死也不肯屈服求饶时,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冷酷与麻木。复仇之念在他的心中生根,一日日纠结着他的心。
生活的艰辛让他过早学会了容忍,他是聪明无比的,懂得利用一切机会找寻出路挽救自己和母亲。宫中政局微妙,能够掌握后宫权利的往往并非皇后,而是皇帝最为宠幸的人。那年的大明宫无疑是武惠妃的天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权倾后宫。那是个意气风发而又娇艳奢华的女人,唯一的遗憾也许便是她未能生下一个王子来长久地巩固她的地位,只有一个生来便有眼疾的幼女——长宁公主,那便是他的机会。
他知道她酷爱菊花,于是,精心布置一个陷阱,在她房前的小径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菊花。
她果然异常喜悦地悄悄推开房门,摸索着走向小径。只是她不知道,小径的尽头,便是一条深深的河流。一切如他所料,她果然掉入了他的陷阱,在冰冷的河水中苦苦挣扎。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然后,纵身跳进湍急的河流中将她救起……
如他谋划的那般,长宁自此异常依赖于他,武惠妃怜惜爱女,便收他做义子。他从此脱离了那个禁锢了他十二年的冷宫。离开的那日,他却无法忘记他的母亲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浓浓的心痛和怜惜,隐隐带着一股决绝。只是当时的他,被复仇的火焰烧没了心志,竟没有发现母亲的异样。他暗自在心中立誓——只要五年,他便要宫中所有人还他与母亲一个公道。
匆匆三年转瞬既过,他用自己的才智重获父皇的赞赏,为自己在宫中挣得了一片天。谁都不知道,在他恭谨的外表下,深藏的是怎样狂热的复仇之念。宫中的尔虞我诈他早已看淡,在这个看似浮华,内里却无比肮脏的深宫里,他将自己隐藏封闭。只是在他的心中,依旧存有一块净土,那便是深宫浮华尽头的一片菊花丛。无数个夜晚,当他感到内心澎湃的情绪将要淹没他的时候,他便会偷偷躲到那片花海中,放声大喊,将自己的不甘与痛苦,压抑与思念统统喊出来。
只是每到那个时候,长宁总会不经意间从花海中探出头来,然后轻轻摇着他的衣襟,暖暖地叫着“哥哥”。
也许因为那次的意外,这个一直以来安静无比的妹妹竟异常依恋自己。从小的艰苦岁月让他无法敞开心扉去面对任何人,即使那是他的妹妹。只是那个纯净一如清泉的女孩,在被他甩开过无数次后,依旧会在他最伤心绝望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然后拉着他的衣襟,暖暖地叫着他哥哥。他的心瞬间有一个角落被融化。
他不曾想到的是,三年后,当他倾尽一切终于可以救出他的母亲时,得到的却是母亲早已离开人世的消息。
永远无法忘记那个黄昏,在他离开三年后,又一次踏进束缚了他整个童年岁月的悠暗房中,他以为他的母亲会如三年前一般坐在粗糙的床沿,为他一针针补着破旧的衣物,然后起身,微笑着呼唤他,“瑁儿”。眼前的一切恍如昨日,连桌椅都依稀保有当年的全样,只是独独不见他的母亲。刹时有一种浓烈的不详之感充斥了他的心。他发疯一般寻遍了宫闱的每个角落,每寸土地,仍旧一无所获。直到冷宫中一个年迈的宫女告诉他,他的母亲早在当年他离去的那日便已悬梁自尽,只为消除他的恨意。他才猛然忆起那日,他的母亲怜得抚着他的头,柔柔说道:“瑁儿,一定要忘记啊。”只是那日的他,心中充满了对复仇的憧憬与狂热,竟不曾留意母亲眼中的决绝。原本暗淡的复仇之火在他心中再次燃烧,他恨父亲的决情,恨武惠妃夺去母亲的一切尊荣,让她在追忆与孤独中耗尽年华,郁郁而终。仇恨让他丧失了理智,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迁怒与长宁。那一刻,看着怀中满脸鲜血的幼小女孩,他的心竟异常疼痛,他蓦然明了,那是一个如母亲一般善良纯粹的灵魂。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哪怕倾尽一生,也要保护他的妹妹,治好她的眼睛。于是,他四方搜罗奇人异士,连民间偏方亦不肯放过。每次看到他的忙碌与失败过后的沮丧,她总会淡然一笑,柔柔道:“哥哥,看见与否真的那么重要么?”看到那样的笑容,他总会异常怜惜得将她搂在怀里,声音坚定:“宁儿放心,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到时,哥哥便带你离开皇宫,去看长河落日,还有云南秋季盛开的大片菊花。”然后,拿起桌边的彩笔,在她的额上轻轻画上一朵盛开的淡黄色菊花,盖住那个因他而有的伤疤。她闻言,眼中总会闪过一丝向往的神采。
他倾尽五年的心力,终于让她见到了光明,那日刺眼的阳光下,他第一次看到了妹妹眼中飞扬的神采,一刹那竟让他不敢直视。匆匆数年过去了,她已由一个玉雕般精致的娃娃变成了清丽的少女,只是纯粹干净如昔,始终未变。让他有种移不开视线的恍然。
他以为他可以实现自己的承诺,带她去看长河落日和云南大片的菊海,远离深宫的恩怨。也许有长宁在他身边,他可以渐渐淡忘他的恨。只是没想到,他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到只能仰望的父亲,在夺走他的母亲后,会再一次夺走他的妹妹。
他永远记得那日,当他凯旋从战场归来之时,得到的却是长宁公主出嫁的消息。他疯了一般狂奔到父皇面前,质问原由。他的父亲只是冷漠地道:“长宁出嫁云南是无上的尊荣。身为公主,为国家民族牺牲自然在所难免。”望着父亲淡漠的表情,他的心瞬时有一处伤口被狠狠撕开,声音沙哑:“你是故意派遣我去前线的是不是?支开我然后为了你的江山卖了长宁,她只有十五岁,你于心何忍!”
他的父亲闻言,大怒,伸手狠狠掴了他一记耳光,“谁准你在朕面前如此放肆,滚下去!”
他不再言语,冷冷望了父亲最后一眼,道:“皇上赎罪,臣告退。”言罢,拂袖而去。
他再次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瞬间被掏空,想要大喊,声音却哽在喉间。他疯了一般狂奔在无际的菊海,眼前闪过的却是她送他出征前眼底的期待:“哥哥,早点回来,带长宁去看长河落日和云南的菊花海……”他再也忍受不住,喉间血腥之气蔓延,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他从此夜夜笙歌,不理世事。
七 重逢
然后,便是一片硝烟狼籍,满目战骸。刀光血影中,一个青色身影纵马驰骋,马蹄所到之处便有无数生命结束在他的刀下。眼神冰冷地如同雪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却微微带着一丝慌乱。身后千军万马,尘土飞扬。
城门已破,往日繁华的城中已是一片荒凉。举目所到之处皆是平民的尸体,老幼妇孺,不记其数。更有幸存的平民蹲于城角等候发落,眼神充满恐惧。
青衣人在硝烟满地的城中策马,剑眉紧蹙,丛生的胡渣上满是风霜,发须凌乱,急急地找寻着什么。过了许久,却仍是一无所获。他眉宇间的恐惧与怒气也越来越凝重。
身边不时有士兵报告着战况,却独独没有他想要的消息。青衣人绝望的眼中一时竟有了些许的疯狂,大声下令道:“屠城!”声音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神有了些许的空洞,木然看着无数手无寸铁的平民妇孺倒在士兵冰冷的屠刀之下。城中一时惨叫声不断,血腥漫天。平民的哀求之声丝毫不能拉回青衣人的理智,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昔。
“住手!”一声大喝在血海尽头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狂乱。夕阳下,一个举刀而立的孤单人影显得分外苍凉,鲜血沾了满脸,顺着他漆黑的眼向下滑动,俊逸的脸上满是刚强,铁甲上血迹斑斑,残留着激战过后的疲惫。来人眼神却是凛然无畏的,带着决意战死沙场的坚定。
青衣人淡淡看着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终于还是来了!”
来人竟是毫不畏惧的,有着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豁达,“你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引我现身。我来了,放了这些无辜的百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冲我来便是。”
青衣人闻言脸上依旧是木然的,冷冷道:“你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你的命我没兴趣,只要你把长宁公主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来人闻言脸上竟有了异常愤怒的表情,声音冷然:“长宁公主是我的妻子,你没有权利带她走。即便是死,她都是我古孙家的人,永生永世都是,谁都带不走她!”
青衣人脸上刹时有了一层浓浓的阴霾,切齿道:“古孙南诏,你找死!”
言罢,举刀策马向前狂奔而去。夕阳下,刀上斑斑血迹散发着异常清冷的光辉。刀锋过处,一个青色身影迎上远处另一个持刀而立的身影。“当”声过后,瞬间散发出一丝火光,竟生生将两个人影震退数步。青衣人抬手拂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眼神依旧冷酷,嘴角却泛上一抹邪气的笑意。不待片刻,又欺身向前,与来人激战起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迷离,随行的士兵怕将军有恙,欲上前帮忙,却在青衣人冷冷的命令中退下阵来。两人竟是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刀法愈见凌厉。落日的余晖下,刀影泛着异常刺目的光芒,刺得观战的士兵睁不开眼。
激战许久,刀影过处有一股激射而出的鲜血,伴着城角某处传来的一声凄哀的叫声,身穿战甲的来人跌落在青衣人的剑下,口中喷洒而出股股鲜血,声音依旧是倔强得不肯服输,“成者为王败为寇,我古孙南诏纵横一世,死又何惧!”说完,竟不理身上所受的重伤,挣扎着起身,望着眼前的青衣人,嘴角有了一丝冰冷而凌厉的笑意,“长宁永远是我古孙南诏的妻子,谁都夺不走!”看到青衣人眼中满溢的愤怒与恐惧,他竟仰天长笑,声震四野。举刀横向自己颈间之时,满目皆是凛然的快意,澄澈得一如秋日的天空。
青衣人望着眼前的一切,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眼中有的只是无尽的迷乱。感受到了一股亲切而温暖的存在感,青衣人抬眼向城楼望去。落日的余晖下,一袭淡黄的身影在血色夕阳中闪耀着异常悲悯圣洁的光芒,宛如不染一丝尘埃的菊花般盛开在无尽尘世之中。淡黄的衣衫在微寒的风中腊腊舞动,仿佛便要临风而去。
青衣男子的眼中有了一丝迷离的神采,心中却蓦然一痛。十年了,她竟然还是丝毫未变,一如当年年少纯净的模样,时间似乎在她身上永远定格,自己却已是满面风霜。那些权欲与杀戮、阴谋与算计、仇恨与爱念统统在她身边止步。望着眼前无尽的杀戮和硝烟,黄衣女子眼中有的只是深深的悲悯,竟让他不敢直视。发丝随风飘扬,拂过她消瘦的脸颊,灵动的眼中有泪水滑落。
蓦然间,女子的眼光触及到城楼之下马背上的青色人影,悲悯的眼中闪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一时间竟刺痛了青衣男子的眼。
隔了那么多年,她依旧还是能够一眼认出他,不论距离有多么遥远。只是未曾想到,竟只能跨过重重死亡遥遥相对,其中还包括她的丈夫。望着那个已然死去却依旧挺立的丈夫,她的心瞬间被愧疚与悲伤占满。十年了,她对他一直是淡漠的,只因她的心一直留在了顾国的家园,无法在这个远离家乡的荒凉土地敞开她的心扉,即使他对她由痴狂到淡然。她明白他有他的骄傲,他是个飞扬跋扈的青年,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只是她却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思念了十年的哥哥会在某日忽然而至,夺去一个陪伴了她十年的亲人的生命。也许这便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她的嘴角忽然泛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望着他的眼却是盛满了浓浓的不舍和怜惜。从衣袖中缓缓取出一把匕首横向颈间之时,遥遥看见青衣男子眼中的悲痛和绝望,她的心中蓦得一痛,一丝不忍划过心间。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颈流遍全身,眼前的天空渐渐黑暗,恍如许多年前的那个秋日午后,大片菊花丛中,她的哥哥为她轻轻取下檐角的铜铃时,她眼前布满的黑暗一般。只是她却不曾恐惧过,只因为她的哥哥一直一直站在远方某个角落静静地守护着她。她的心中一直是安宁无比的。
天空已是愈来愈暗淡,乌云笼罩下的唐纳尔城一片死寂,城墙尽头的黑暗处,一个青黑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向城楼中央。看着冰冷石地上躺着的淡黄身影,来人蓦得跪倒在地,伸手扶起那个娇弱的身躯,眼中有泪水滑落。紧紧搂着怀中嬴弱的人,仿佛再也抑制不住,他竟仰天嘶吼,声音悲痛莫名,似乎要将多年的仇恨、不甘和思念在顷刻爆发。
怀中黄衣女子似乎被他的悲痛拉回了神志,眼神却是迷离而溃散的,抬手抚向青衣男子满布沧桑的脸庞,眼中瞬间有了一丝飞扬的神采,声音温暖而悠远:“哥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对不对?”
青衣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声音因为不可置信而有些微微的颤抖,“是的,宁儿,哥哥来接你回家。我们这就回家,哥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女子闻言,眉宇间有了飞扬的神采,洁白的额上丹青描绘的一朵淡黄菊花似乎也在瞬间有了异常旺盛的生命力,喃喃道:“回家真好!”话音伴着她渐渐滑落的泪弥散在无尽夜空,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啊!”青衣人惊叫着从昏迷醒来,入目却是营帐低矮的帐顶。方才城顶的冷风寒露恍如只存在于梦境之中。
听到叫声,营帐外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眉宇间颇具英气的白衣少年匆匆入内。见到床上挣扎而起的青衣男子,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急忙来到床前,助他起身,“七哥,你终于醒啦!”
青衣男子一把抓住来人,急切问道:“宁儿呢?宁儿怎么样了?”
白衣少年闻言,喜悦之情僵在嘴边,面露难色,却是低头不语。
青衣男子大急,挣扎间牵动伤处,一时咳嗽不已,眼神慌乱,“宁儿……宁儿呢?”
白衣少年眼神黯淡,“宁妹妹与城破之日…自刎殉城,尸体在城火中化为灰烬。将士们拼死才将你从火堆之中拖出来。”
青衣男子闻言竟呆然不动,许久过后,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少年大惊,道:“七哥,你没事吧。宁妹已去,你千万要节哀顺便啊。”
青衣男子却是置若罔闻,眼神空洞异常,甩开少年的手,跌跌撞撞出帐而去。
八 菊香依旧
远方天空一片黯淡,东方尽处,启明星微亮。
青衣男子独立晨风中,任凭霜露打湿衣襟,漆黑如子夜的眼中一片深邃。风中依稀传来阵阵清
脆的铜铃之声。青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彩,举步向前方无尽的夜幕狂奔而去。
天已微露曙光,黎明中,竟有无际菊海出现在男子眼前。花海中央,隐隐呈现屋檐一角。青衣男子快步向前,拂开层层浓密的花枝。
眼前朱漆的屋宇房门微开,男子举步入内,只见雕栏的窗台上一串铜铃在风中微鸣,阵阵声音清脆悦耳。窗台旁,古朴的梳妆台上一座菱花铜镜,一只丹青笔,脂粉盒中半盒淡黄花粉。男子粗糙的右手抚过眼前的一切,回转身时,却已是泪流满面。朦胧间,仿佛看到一个淡黄身影坐于铜镜之前,额角一朵菊花鲜黄欲滴,回转身对他嫣然一笑,柔柔唤着:“哥哥。”他举手抚向铜镜,镜中幻影却在瞬间消散。
恍惚间竟有人在背后轻轻拍着他的肩,他大喜,回过身,却看见白衣少年站在身后,眼中有一丝担忧。青衣男子闪过浓浓的失望之色,抬手抚去眼角的泪水,收敛心神道:“九弟,找我何事?”
白衣少年面上微有难色,沉默许久,方道:“我有件事必须跟七哥说。那日我告诉你宁妹被古孙软禁其实…”少年停顿片刻,咬牙道:“其实是杨贵妃娘娘逼迫我向你说谎,引你南征。现在想来,她的目的竟是要逼死长宁!”
青衣男子闻言,霍然抓住少年的衣襟,嘶声道:“你说什么?”
少年第一次见到男子眼中如此狂乱暴戾的神气,颤声道:“她知在众兄弟中我与你最为亲近,便以我母妃之命相挟,我也是别无他法。现在父皇只宠爱于她,朝中众臣又皆是杨家党羽,杨国忠手握重权,现在朝中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得罪杨家。”
男子松手放开少年,望着朱红色的窗外已是一片光明的秋日湛蓝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回转身来,盯着少年,眼神凌厉,“既然父皇昏庸,朝中污浊,天下已然大乱,我们何不起兵诛杀杨国忠和那个媚惑父皇的杨贵妃,取而自立?”
少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颤声道:“那岂非要起兵造反?乱臣贼子可是要受万世唾骂的。”
男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何为乱臣贼子,胜者为王,如若夺取天下,谁敢嘲辱天子。父皇昏庸,奸妃当道,赋税徭役年重于年,百姓早已怨声载道。我们只要振臂一呼,自有八方义士前来响应。”看着眼前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白衣少年,男子眼神依旧凌厉,道:“九弟,如若你不反,总有一天杨家也容不下你,要自救或是任人宰割,你自己斟酌。”
白衣少年沉默许久,眼神由恐惧到决然,抬头看着青衣男子,语气坚定:“李亨任凭七哥差遣。”
九 叛
营帐之外的天空一片漆黑,离天明尚有半个时辰,黎明前的夜总是异常黑暗。一身戎装的青衣男子独立寒风之中,青黑色的铠甲在秋风霜露中散发着缕缕清冷的光华。抬眼望向无尽苍穹,眼中满是沧桑寂寥之色。
半个时辰之后,他便要亲手结束一场纠结了他一世的仇恨。为了这一天,他几乎耗尽心力。从他的父亲冷冷将长宁带离他身边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与他已真的恩断义绝。他是唐王朝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任何人事在他的眼中都不过是用来巩固他地位的工具与棋子,如果于他无用,他便会毫不怜惜地一脚踢开。一如他的母亲与长宁。既然如此,他便毁去那个冷酷帝王一心维护、引以为荣的江山,让他明白一无所有的悲痛与绝望。所以,他不惜颓废十年,夜夜纵情声色,以掩盖他暗中纠结各方势力的举动。他以人性永不满足的欲望为饵,成功将父亲最为信任并委以军权的河东节度使安禄山置与麾下,掌握了王朝大片军事、民政及财政大权,以拥有足够的力量与父亲相抗衡。
他不否认自己是自私的,自幼多舛的命运冷化了他的心。即使知道安禄山纵容部下对百姓残酷剥削,奸淫掳掠,他依旧是漠不关心的。他只想要一个结果,没有过多的心力去留心其他。
所以大军铁蹄到处,民不聊生,满目皆是烽火硝烟,断壁残垣。
因为多年的腐败,他的父亲竟是没有还手之力的,中原大片土地已落入他的手中。隔着一条护城河,他望见了王朝繁华的都城——长安。他有足够的自信,天明后便能将它轻易征服。他不知道,在一切结束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只是现在的他,胸中漫溢的却是一股浓浓的复仇的快感。
十 父与子
回过神时,天已微亮,大军前进的号角在耳边响起,战鼓阵阵。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青铜剑柄,眼神凌厉。无数士兵在他的一声指令下向不远处的长安城涌去。
一切如他所料,长安城果然是毫无还击之力的,多年穷奢极欲的生活竟已使得都城之中无兵可用。举目望去,守城的皆是些老弱残兵。两军尚未开战,便已摄于他率领的大军人强马壮的威势弃械投降,跪倒在地声呼饶命。他轻松占领了长安,任由安禄山的军队在城中纵横驰骋,匆匆推开皇宫厚重的大门。往日繁华奢靡的后宫此时已是一片狼籍,举目望去,竟无半个人影,只有满园菊花依旧炽热地盛开在一片寒冷的秋风中,孤独而萧索。
唐王朝的帝王却是遍寻不至,青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匆匆带了数百精兵向着长安城郊策马而去。
如他所料,他果然在城外六十里的马嵬坡处追上了那个让他自小便深恨的父亲。他的父亲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眼底闪着一丝忏悔,望着策马追来的七子,眼神由诧异到了然。即使已年迈,他依旧是锐利的,一眼间便已明了失踪数月的七子何以忽然出现。伸手挥退了身边寥寥的几个侍卫,在冷风中与七子相对。
青衣男子独坐马背,冷然看着寒风中伛偻着背的帝王,道:“宁儿死了,你可知道。”
听到如此冰冷的话语,一丝心痛闪过眼角,年迈的帝王在寒风中剧烈咳嗽起来。许久过后,望着眼前的七子,帝王淡淡道:“那么,你想怎样就尽管来吧。朕此生欠你太多,是时候补偿于你。”
他闻言竟难以抑制地大笑起来,“补偿,你如何补偿,用你无上的权利换回我母亲与宁儿的性命,还是用你倾尽一生打造的这片江山来补偿我此生所受的痛苦。你补偿不了,因为如今的你一无所有,你毕生引以为傲的江山早已落入我的手中。我要让你看看这片大好江山是如何毁在你的手里!”
看着七子近乎疯狂的神情,年迈的帝王有了一瞬间的震撼,这个一直隐忍的儿子,他到底给了他多么深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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