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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科长的别样人生:花枝乱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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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她去教育局办事,正好碰上开会,她亲眼看到身为纪检组长的方为雄于众目睽睽之下替坐在一旁的局长脱下外衣,拍打拍打衣襟,又吹吹领子上沾的头屑,再小心翼翼地挂到椅背上。那一刹那间,袁真羞得满面通红,恨不能钻到墙里头去。丈夫的神态,特别是那个吹衣领的动作,太奴颜了,太下作了,也太令她难受了。她事没办成就跑掉了。
但是,从此之后,她就逃不掉那个场景的纠缠,一不小心,它就会在某些关键的时刻浮
现在她的脑际。好几次与丈夫做爱时,它就不请自来,成为高潮遥不可及的原因。方为雄经过多年努力,终于成了副处级干部,现在正在为挪个位子当副局长而奋斗,副局长与纪检组长级别相同,但权力大得多,而且叫起来也好听得多。她今天的这场意外,无疑对他的仕途有负面影响,他有理由不高兴。但是,他有没有想过妻子的感受呢?
窗子不知不觉黑了下来,袁真拉上窗帘,打开了灯。电话铃急促地振响,来电显示屏上有号码,但她看都不看就将电话挂掉了。谁的电话她都不想接,她想象得到别人会说些什么话,无非是打探、安慰和怜悯,兴许还有幸灾乐祸。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只会给她增加烦恼。接下来她关了手机,将电话线也拔掉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她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
她喝了一杯牛奶,吃了几块饼干,权当晚饭;又洗了一个澡,才坐下来看电视消磨时间。几十个频道换来换去也没什么好看的,一不小心碰到莲城新闻联播,又是那几张晃来晃去滚瓜烂熟的官脸,赶紧跳过去,免得倒了胃口。后来见到了宋祖英光鲜的笑脸,她才将遥控器放下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宋祖英唱得实在甜美,可她开心不起来,对她来说,今天决不是个好日子。宋祖英越是声情并茂,她越是心烦意乱。
她索性关了电视,上床睡觉。
很奇怪,一挨着枕头,她就进入了梦乡。她又来到了楼顶,她站在浩浩天风中,俯瞰着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慢慢地举起双手。她触摸到了头顶的白云,它非常柔软,她想扯下一片来擦拭自己的脸,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喧哗。她想逃避那些喧哗,纵身一跃,像一只鸟一样飞了出去。她用力地挥舞她的翅膀,但是她直直地往下坠,左右一看,原来她的翅膀没有羽毛,只是两只光溜溜的手臂!而在她的脚下,是黑咕隆冬的深渊。她四肢冰凉,恐惧地闭上了眼睛。她一直往下坠落,坠落……突然,在她即将着地的刹那,一双手拦腰抱住了她,紧紧地勒得她透不过气来。
袁真醒来了,朦胧之中她发现自己被丈夫压着,丈夫的手正在她身上忙碌。她用力推他:“你干什么?!”然而她力气太小,不可能推开他。方为雄一身酒气,气喘吁吁地说:“我心里不好过,我、我晓得你心里也不好过,我想给你一点安慰……”
她叫道:“我不要!”
然而他不理她,身子一翻,蛮横地压住了她。她只好摊开四肢不动弹了,浅浅的泪溢出了她的眼角。他像一头野兽般冲撞着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她里面隐约作疼。她咬着牙等他完事。当他从她身上滑下来,躺在她身边喘息时,她说:“你就是这样安慰我的吗?”
他说:“感觉不好?”
她说:“好,好得像秘书长跟我谈话一样。”
“什么意思?”
“我被你强奸了,”她说。
上班打扫卫生是袁真每天的必修课,她很认真地将沙发与桌子抹了一遍。过去除了打扫卫生还要打开水,自从搬进新办公楼之后用上了饮水机,就免了这一道程序了。官大一级的郑爱民是不做这些事的,在机关里,地位的高低就从这些细小的事上体现出来。郑爱民还没来上班,他已经五十四岁,再有一年就要退居二线,仕途没有了奔头,他就有了随心所欲的自由。他不来袁真心里就要轻松一些,否则,她又得承受他的狐臭、烟味,他的垮下来的两片脸,他的颐指气使,还有他与网友语音聊天时毫无顾忌的打情骂俏。
袁真忙完这些琐事,坐下来打开电脑修改一份材料。
表妹吴晓露无声地闪进门来,手在她肩头一拍:“姐!”袁真惊得一颤,回头瞟一眼,不高兴地道:“死鬼,吓我一跳。”
吴晓露比袁真只小四岁,但只看得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红色的紧身毛衣,一条紧绷绷的蓝色牛仔裤,曲线十足,活力十足,也性感十足。她眼睛轻飘飘地一乜,说:“我又不是你领导,你吓得着吗?”说着,兀自在郑爱民的大班椅上坐下来。
袁真忙说:“别坐那儿,人家很忌讳的。”
吴晓露只好坐到长沙发上,说:“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姓郑的,亏你受得了;就凭这一点,也得赶紧提拔一下,免得受他的窝囊气。”
袁真看她一眼,说:“我晓得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
“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我有这么大的面子?来看你的初恋情人的吧?”
吴晓露嘴一撇:“你不识好人心,我哪有心思看他?才不想惹那个麻烦呢,再说偶尔碰见了,也把眼睛瞪得像卫生球,谁理他呀。”
袁真说:“我晓得你是来看我的,看我的笑话的。”
吴晓露说:“你这是什么话?我难道会幸灾乐祸?昨天我不知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不是不接就是关机,后来问了姐夫,这才放下心来。其实我也猜是谣传,我如此清高的表姐,会为了一官半职寻死觅活?与性格不符嘛!不过,要是我,哼,既然你们都误会我,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我就假戏真做,不答应提拔我,我就不从楼上下来!”
袁真说:“幼稚,即使当时答应了,等你下楼之后,还可以不作数的,非但提拔不了,还得背一个要挟组织的恶名,成为大家的笑柄。”
吴晓露说:“我看你才幼稚,你看那些提拔的人,有几个不跑不送的?有谁像你一样等着天上掉馅饼?手段不重要,关键是结果。”
袁真说:“看来你是专程来给我上课的。”
吴晓露摇摇头:“从我知事起,我妈就念叨要我向你学习,我哪有资格当你的老师?我只是觉得,你在市委机关呆了十几年了,竟然从没有主动登过领导的门,真是资源浪费!你一清高,别人就认为是不尊重领导,谁喜欢?这方面你还真得向姐夫学习。你那种世人皆浊我独清的派头,简直就是自我孤立。有一句话,让我们共勉吧:如果现实无法改变,就只能改变我们自己。”
袁真不想与她讨论下去,微微一笑:“这样也好嘛,免得你又憋着劲不见我。”
袁真话出有因。表妹吴晓露本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子,做什么都争胜好强,无奈从小到大,事事都要输表姐一筹:读书成绩没表姐好,唱歌嗓子没表姐亮,进机关不如表姐早,文章不如表姐写得漂亮,阅历也不如表姐丰富,表姐还当过三年兵呢!表姐的好几乎天天挂在母亲的嘴上,也成为母亲数落她的重要缘由。吴晓露一方面很讨厌听到表姐的名字,另一方面又暗暗地将表姐当作了一个超越的标杆,一个竞争的对手,以至于她的婚姻也受到了影响。她先后谈了好几个男朋友,直到遇见娄刚,才下了成家的决心 —— 虽然她当不了兵,也要找个当警察的老公,似乎这样就不会输表姐太多。那年听说表姐提了主任科员,她竟然发誓,她不当上科级干部就不登表姐的门。表姐若是去她家,她就躲着不见。袁真觉得好笑,觉得她孩子气。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吴晓露果然提拔了,当了卫生局的办公室主任。
见表姐揭自己的底,吴晓露并不在意,笑道:“不过这一次,谁先当上处级干部,还真不一定呢。姐,咱们比一比?”
袁真觉得好笑,说:“有意思吗?再说也不公平,我们已经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发生了这场风波之后,你以为我还有戏?”
吴晓露说:“我相信事在人为。不过,你要是不改变为人处世的态度,确实没戏。”
袁真说:“所以,我不作任何指望。”
吴晓露的手机嘟的响了一声,她低头查看了一下,眉开眼笑:“嘿嘿,姐,你猜猜谁给我发了短信?”
“你狐朋狗友那么多,我晓得是谁?”
吴晓露朝天花板指了指:“吴大德秘书长!”
袁真一愣:“你们有交往?”
吴晓露点点头:“嗯,才认识不久。我们局长请他吃饭,是我在湖天大酒店安排的,我还陪他喝过交杯酒,他对我的印象很好。”
袁真就问她是什么信息,吴晓露说是好笑的段子,有点黄,她这正人君子听不得。吴晓露坐不住了,说要去拜访拜访秘书长,关系搞好了,对表姐也有好处。袁真想说什么,咬咬唇忍住了,起身送吴晓露到门口,轻声道:“晓露,跟领导交往,要有分寸,你各方面都要小心。”
吴晓露一笑,大大咧咧:“姐你这人就是多虑,我还用得着你交待?也许我要小心他,也许他要小心我呢!”
吴晓露来到八楼,站在秘书长办公室门前,看看四周无人,便先给吴大德发了一条短信:“能来向您汇报汇报思想吗?”
吴大德立即回了短信:“欢迎,有美女来访,不亦乐乎!”
吴晓露又发一条:“你猜我现在哪里?”
吴大德的回信又来了:“难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吴晓露莞尔一笑,刚刚收起手机,面前那扇酱红色的门就无声地开了。吴大德平和地微笑着,似乎对她的来访一点不感意外,迅速地往楼道两头瞟了一眼,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吴晓露敏感地捕捉到了秘书长的眼神,这不露声色的一瞟拉近了他们的关系,于是她大大方方地进屋,在那张阔大的办公桌前坐下,绽出一脸灿烂的笑:“秘书长,您怎么猜到我就在门外的?太聪明了!”
“呵呵,这点智商还是有的吧?”吴大德移动着他的大块头,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高高的皮靠椅里,眼睛瞟着她,几个指头在桌面上惬意地叩击着。
吴晓露噘了噘嘴说:“您不晓得,进这幢办公楼,我气都不敢大声出,两条腿都有点发软呢!”
“是吗?泼辣能干的吴晓露主任到这儿来还会两腿发软?我怎一点看不出来呢?”吴大德饶有兴趣地瞄着她。
吴晓露说:“那是您不体恤我嘛!您知道吗,进您的门,我可是鼓起好大好大的勇气,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的!”
吴大德眼光灼灼:“噢?难道我就那样令人生畏?我又不是老虎,怕我吃了你不成?你说说看,有哪些顾虑,经过了哪些思想斗争?”
“倒不是怕您吃我,是怕您不认识我了。毕竟,还只见过一面嘛,我呢不请自来,多少有点冒昧嘛。”吴晓露头一偏,显出一些少女般的羞涩来。
“哪里话,我以我的人格作保证,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家门小妹啊!我们虽然只是一面之交,可是有的人见一百次,你也记不住他,而有的人见上一次,可能就会记一辈子!你说是不是?”吴大德很随和也很有气派地挥舞着右手。
“啧啧,到底是秘书长,说的话听着就是舒服。不过您的话虽然不错,可您日理万机,阅人无数,忘掉我这样一个小人物,还是很正常的事嘛。”吴晓露眨动着她的大眼睛,很妩媚的样子。
吴大德笑道:“阅人无数是不错,可与我喝过交杯酒的美女主任,却只有你一个啊!何况,我们还有过肌肤之亲呢!”
吴晓露的脸适时地红了。她知道吴大德所指。那天喝交杯酒时,局长在一旁起哄,悄悄地推了她一把,她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扑,两人的脸便蹭到一起了,她还记得吴大德还本能地伸手搂了她一下。吴晓露显出一丝羞涩,低声道:“都是我们局长使的坏,他这个人,喜欢开玩笑……”
“你们局长是个好同志,人随和,又能干,有责任心,只可惜年岁不饶人,发展空间不大了。哦,我还要谢谢他呢。”
吴晓露问:“谢他干吗?”
吴大德注视着她:“要不是他请客,我哪有认识你这个莲城名姐的机会?认识你我很高
兴,真的。”
“我也一样,不但感到高兴,而且感到荣幸,”吴晓露避开吴大德的目光,头一偏,看见电脑屏幕上QQ的窗口开着,有个头像标志一闪一闪,有网友发话过来了,便笑道,“秘书长,是不是我打扰您的工作了?”
“没关系,工作嘛,总是做不完的,接待你也是我的工作嘛,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要不,你要说我脱离群众了是不是?”
吴晓露指着电脑屏幕:“没想到秘书长也这样新潮,也用QQ聊天,您QQ上都是美眉吧?”
吴大德和言悦色地:“也不尽然,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有。互联网是高科技,不掌握就要落伍哇!有了新的科技手段,思想政治工作就更有效,譬如QQ,就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极好工具嘛!对我来说,聊天也是为党工作呢!”
吴晓露忽然扑哧一笑,忙用手捂住嘴巴。
“你笑什么?”
“对不起,我想起了最近听到的一个顺口溜。”
“说说看。”
“还是不说吧。”
吴大德正了正领带:“说吧,再黄也不要紧,我可是有免疫力的。民谣和顺口溜也是我们了解民情的途径之一嘛。”
吴晓露道:“好吧,您可别见怪哟,据说它是针对莲城的情况编的。它说,‘最大的消费吃吃喝喝,最大的产业按摩洗脚,最好的消遣打牌赌博,最大的谎言积极工作。’”
“嗯,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不过它和别的段子一样,也免不了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犯了以偏概全的老毛病。严书记要是听到了,肯定是要发火的。特别是最后一句,要不得,简直是污蔑。即使是吃吃喝喝,也是为工作而吃吃喝喝嘛,没办法嘛,喝得胃出血也在所不惜嘛!必要的应酬,这是少不了的!没有应酬,谁给你拨款,谁来投资?应酬出效益,应酬出生产力,应酬出GDP嘛!特别是我们做办公室工作的,除了给领导做好参谋之外,还要负责后勤和接待任务,不应酬、不会应酬,行吗?应酬是工作,也是学问,大学里完全可以开一门应酬学。依我看,制造这一则顺口溜的人,不是别有用心就是心态失衡,至少是在挑拨干群关系!要是在过去,完全可以追查他,判他一个现行反革命罪。当然喽,现在社会矛盾多,群众有怨气,编个顺口溜出出气,也可以理解,但也不能太过头了吧?现如今,当领导也不容易啊!你看看我这个秘书长,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一天到晚繁杂琐碎的事有多少?我都要事必躬亲,没有积极工作的心能行吗?自从走上这个岗位,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想必你也听说了,昨天我们这里又出了一场意外,搞得莲城上下沸沸扬扬,影响恶劣,我不但要在严书记面前担责任,还得四处做工作,简直成了一个消防队员!你看,一个女干部,就因为心情不佳,就跑到楼顶去散心透气,结果……真是啼笑皆非。嗨,搞得我是焦头烂额!”吴大德说着说着烦恼起来,一只手不停地梳理着他的大背头。
“您真是辛苦了。”吴晓露瞟着他,小心地说。
吴大德走到她身边,推心置腹地:“辛苦不要紧,要紧的是怕辛苦了还没人理解,也没处诉说。今天幸好你来了,我才吐出这一口苦水!为此我真要谢谢你呢,晓露!”
吴晓露脸上一片绯红,动了动身子,低声说:“可是,应当是我对您说声对不起呢。”
吴大德不解:“噢,何出此言?”
吴晓露惭愧地说:“因为……因为那个被人误认作跳楼的女干部,是我表姐。”
“怎么,袁真是你的表姐?”吴大德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才说,“真是没想到,真是看不出来!你们姐妹二人,都是天生丽质,可就个性来说,真是有天壤之别呢!”
“我今天来,是特意代表表姐来向您致歉的,真是不好意思,给领导上添麻烦了!”吴晓露捏着自己的手,表面上显得窘迫难堪,可是她的内心却十分得意,得意自己的应变能力,她相信她的坦白会取得好的效果。
“是你表姐要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想也是,”吴大德叹口气说,“唉,你表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她是机关里有名的才女,工作能力是没问题的,可就是为人处世太差了,太孤傲,一点不知道处理好人际关系。年过四十了,还只是个主任科员,她心里有想法,这可以理解,可你首先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啊!人和人之间,是需要一种东西来润滑的,否则就只有互相磨擦,互相损害!清高傲慢是机关干部之大忌,不尊重领导更是要不得的!人都得罪光了,谁帮你说话?我看,她得好好向你这个妹妹学习学习!”
吴晓露说:“她是有许多做得不好的地方,不过,我还是应当向她学呢,她文章写得那么好!”
吴大德说:“光文章写得好有什么用?现代社会不需要书呆子,像我们这样的领导机关更是需要全面发展的人才。晓露,我看你就是个全才的坯子,不要有自卑感,你的工作能力我领略过了,蛮不错的嘛!”
“承蒙秘书长夸奖,不胜荣幸!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家门大哥的期望。只是……”吴晓露看了吴大德一眼,欲言不语。
“只是什么?”
“我的舞台太小,拳脚施展不开。我觉得以我的能力,可以为党挑更重的担子。”吴晓露说。
吴大德微微一笑:“这个嘛,组织上会考虑的,适当的时候,我跟你们局长说说。”
“那太好了!”吴晓露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握住吴大德的手,“太谢谢您了秘书长!”
“一笔难写两个吴字,谢什么嘛,互相帮助,是人与人之间很美好的事嘛,”
吴大德说着捏了捏她的手,吴晓露立即顺势回握了他一下,满面歉意地说:“哎呀,来得匆忙,光着手就进门了,真不好意思!”
“你这是什么话?你要是提着东西来,我还不让你进门呢。你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跟家门小妹谈话,非常愉悦,借用电视广告上的一句话,就是味道好极了!”吴大德快活地拍着她的手。
“这么说,从今往后,我可以和您常联系了?”
“那还用说?你不联系我,我还会联系你呢,我用我的人格作保证!”吴大德拍了拍胸脯,瞟一眼桌上的记事牌,遗憾地说,“可惜,今天不能留你了,十分钟后要开常委会。”
“那后会有期!”
吴晓露说着转身往外走。吴大德跟在后面送她。到了门边,她伸手欲拉门,吴大德在后面说:“家门小妹就这样告别了?”
吴晓露回过头,看了看那双灼热的眼睛,犹犹豫豫地张开了双臂,但瞬间她又改变了主意,匆忙地送出了一个飞吻,然后说声再见,毅然开门走了出去。
走在寂静的楼道里,吴晓露的心怦怦直跳。她感到有两道火辣的目光盯在她的背上。她相信自己的应对是正确的,欲速则不达,她可不是表姐那样的书呆子。
下了电梯,走出大门,她心里沸腾着一股喜悦之情。天很蓝,草很绿,风很爽,回头望去,这幢威严的大楼不再那么神秘。也许有一天,她会在这幢楼里上班,而且将在较高的楼层里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吴晓露一时沉浸在美好的向往之中,有个男人向她挥了一下手,并且叫了她的名字,她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跟吴晓露打招呼的是我,她曾经的男朋友。但是吴晓露不理我,她只顾注视着这幢象征着权力与功名的大楼。我只看见她的后脑勺,不过我知道她那双圆溜溜的杏仁眼里充满了什么样的渴望。
多年之前,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对我不屑一顾的。那时我像所有的男人一样,为漂亮女人的外貌着迷,鞍前马后地跟着她跑,就像是她的小跟班。我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的,可无论我如何亲昵地叫她,她也常用鼻子回答我。
那时她还只是一个操纵旧式打字机的打字员,一天到晚皱着眉盯着稿子与字盘,咔嗒咔嗒地打个不停。而我每天的任务之一,就是下班后倾听她没完没了的牢骚与抱怨,什么稿子太潦草认不出来啊,眼睛都被字盘弄花了啊,整天坐着腰酸背痛啊,局里任何人都可以指挥她她却只能指挥一台破打字机啊,等等等等。等她的抱怨像出垃圾一样出完之后,我便要用语言、肢体和钱包去安慰她,填充她。这是我对爱情的义务,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可以说,当初的我对她一往情深,她却对我不咸不淡,摇摆不定,好像是那种闲着也是闲着,不谈白
不谈的态度。这当然是一种伤人自尊的态度,但我也只能忍着。
她高兴的时候,也会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来,那就是揪我的耳朵,揪得生疼生疼。不过再疼我也能忍,直到她的高兴劲过去。她不高兴的时候也要揪我耳朵,只是揪的时间相对短一些,一下两下就够了。她似乎是在和我的耳朵谈恋爱。我倒喜欢她来揪,因为,这是她对我比较用心的时候。
记得有一次,我刚走进她那间小小的宿舍,左耳就被她狠狠地揪了一下。我捂着耳朵说,你怎么了?她竖眉瞪眼说,气死了气死了!我便说,千万别气死,气死了我爱哪个去啊!她扑上来又要揪,我假装抠痒护住了耳朵,然后用另一只耳朵听她说气死她的缘由。原来她的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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