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花巷-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挂牌子,厂子也建了一个起来。可原料没着落,多少卡脖子的地方,光使黑市价也使不起呵。忽然不知哪个想起来,叫“街串子”试试?还真灵。也不知道他出去怎么拉咕的,反正原料源源不断就进来了。说起来他是极聪明的,但他平时净忙活“串”了,加之临考试那些天他为“原料”实在鞠躬尽瘁,所以考高中竟落了榜。校长主任见了他,均极对不住似的。他倒宁静淡泊、很为释然。本来嘛,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儿,他的“道儿”只能在社会。也就是说如果那阵儿有“公共关系”学校,他去那儿准定是超一流高材生。学校想留他在校办工厂当采购员继续跑材料,他没干,觉得学校没劲。冲着个人交情,他投到王胡庆门下,跟着王胡庆倒腾花。越倒腾越大,王胡庆成了花界无冕之王,他也成了蜚声花市的王胡庆第二。当然。他得名“二胡”也因为他确实学过二胡。后来觉得二胡没劲,改学了小号,后来又改学萨克斯管,后来又学了电吉他,后来就什么也不学了,什么都没劲,还是跟王胡庆一道,一心一意领导花业新潮流吧。
在花市上站了一会儿,百无聊赖,他便用脚把地上一个硬纸壳箱挪了一下,那里面装着两棵四叶花苗子,其中一棵花叶间夹着一张五角面额的票据,标明他已交过市场管理费。营业税他得另外去个地方交。税率是每日成交额的百分之八,一次交易额超过五千元的税率加成,超过万元的再要加倍。不过加来加去首先我得交,既然你不能派个人跟屁股看着,交不交、交多少,就得看我嘴里怎么冒沫了。
年轻人愈来愈心不在焉了。跟前蹲着的十几个“票儿友”,刚刚帮他唬完了一个外地人,十几张嘴七嘴八舌,愣是圈拢得让那老兄多掏了八百块钱。胡芝装起钱,神色却似乎是十分的赔。若不是你们大伙架秧,我算不能叫他端。其实心里明白,那苗子品种极一般的,好花他不会卖苗子,养二年卖成龄大花是什么成色?快快地揣起钱顺手摸出盒三五烟,自己点上一支,向闲客们逐一散发一圈。八百块钱兑一盒烟,他能算过这个帐来。当然,他知道,这些票友儿的乐趣并不只在蹭他一根烟,并且他也无意专门技一帮“托儿”在这儿帮他牵驴。这路营生,过去他倒常干。刚开始跟王胡庆倒腾花那阵儿,比这花花的招数不知还有多少样呢。鞍前马后,他跟着王胡庆过关斩将、走麦城,有过大块分金的豁朗时日,也有过惊忧困顿的黯淡辰光。偌大世界,只有跟王胡庆在一起,他觉得他的生性与才智方能得到最令人痴迷的展拓与舒畅。王胡庆能屈能伸、纵横捭阁的江湖之气,使他觉得自己随时能与之一道进入一个别的任何人也无法领略的天性乐园。把他与王胡庆联结在一起的,正是这种“乐园”。这种契合的牢固性,远远超乎于金钱功利的维系之上……可是,唉,话又说回来,不知世上万物是否真真都有个“时过境迁”?他常常会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某种潜移默化而惊异,并进而又生出许多无法排遣的沮丧来,按说就他的身份而言,他绝对不该在这儿蹲摊儿守市,大大小小他也叫个“经理”,王胡庆所有郊外种植园的鲜花销售(本市鲜花市场供货和空港外运)他是总管,专门有间很气派的办公室的,大班台上光电话就摆有三部(一部是无绳)。他完全可以优哉游哉,养尊处优……然而正是这,让他觉得太过四平八稳了,同先前那种身无任何保险缚带、险行于脚手架上的感觉的。钱是要挣,但他更关心的是怎么个挣法,要紧的是那股劲道儿。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几乎每天都要跑花市地摊儿来“兜售”几盆花的缘故。他实在没长那坐班台的屁股。
卖完花,踅出花市,他脚步下意识地就往“大力丸”家方向走去,“大力丸”是省歌舞团演奏手,五大三粗,给人感觉他成长过程中尿素一定没少使,在他家的,一定还有另外四个人:打爵士鼓的“麦当劳”,吹小号的“黄瓜”,合成琴师“芝麻糊”,和吹萨克斯管的“虾米条”。那几个人是歌舞团乐队尖子,真正能挣点钱的演出,他们是中坚力量。最近他们正在给“野玫瑰酒吧”音乐茶座业余伴奏,邀请他参加进去拨电吉他。
当然他们拉他的主要目的还不在“电吉他”,他们需要他选曲、配器,也想借助他的社交网络。那几个人很忙,茶座、舞会,乱七八糟的,近日还正积极与几家音像社联系(南方一个“新声兄弟磁带公司”已经有眉目),想灌制几盘摇滚乐磁带。有了资本以后,他们想彻底从歌舞团脱离出来,组成一个小型漂泊乐队,当游吟歌手游走四方。名儿都想好了,叫“来福灵”
摇滚乐队,“队歌”就用“我们是害虫……”
今晚又有演奏。上午睡足了,下午他们便都习惯性地聚在“大力丸”家,听听“硬壳虫”磁带,或是看看迈克尔。杰克逊等等走红歌星们的演唱录相。他没有答应入伙,只是跟着在偶尔的伴奏中凑凑热闹,排遣一下心头的郁闷。而真正入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想把他从王胡庆那儿掰下来,“大力丸”他们怕还不行。他们可剜不动,远了去啦。
走到街转角,胡岩倏地站下了。想到王胡庆他才想起,王胡庆外出不在家,每天收摊后他无疑先该上那儿去关照一下的。
6
上到坡顶,坡那边的独楼小院渐渐迎上视野。楼顶、院墙、白亮亮的大门……这时远远地,王胡庆看见路面上有个人影一闪而逝,好像是由马路对面穿过。他看见他的时候,那人已匆匆拐过了一个宅院转角,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人影在转角消失的一瞬间,似乎有一只白手套闪了一下,对,是一只。这人怎么只戴一只手套?……这念头像只蜜蜂“嗡儿”他一下从他耳边飞过,淡淡地消逝了,他旋即便不再理会它。时间尚早,女儿这会儿恐怕还不会回来……散淡地走着,可愈临近家门,他便愈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看看大门,大门关得好好的,院里也如以往一样静温无声。但还是什么地方有点异样—;—;他的直觉从来不会出错。想到这儿,头皮不觉蓦地一紧,他急急奔跑几步,伸手按下了门铃按钮。
院里一无反应。
他的心似乎立刻但固了,他想起了那只白手套。掏钥匙的手有些发颤。总算插进了锁孔。开开门……
老父亲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
里面房门,四敞大开……
7
画院院长龚尚元家,地地道道一派书香气。不过祝大宅进门时,老先生可并没在作画,像个瓦匠似的,正和泥呢。说他跟个瓦匠似的,其实连瓦匠也还不如,瓦匠总还有个瓦刀之类家什,他,干脆两手插过去,捞起来看。自然他和的不是泥,而是花土。阔叶腐殖土、针叶腐殖土,猪粪,河沙,四合一。
再兑上一点严格按配方配制的微量元素营养液,此外自然也少不了葵花杆烧制的草木灰。旁边放着两只玻璃塞的大号广口瓶,一瓶里面泡着臭豆子,一瓶是泡着发了酵的淡水鱼。瓶口全敞着,整个屋子里奇酸奇臭,气味薰天,大宅一点也没觉得黛着,甚至一闻见这味儿还会有种特殊的亲切感。不过龚老先生老伴儿跟他的感觉一定大相径庭。她那模样简直像要背过气去,而且她冒着随时都会晕过去的危险,方才一定在这儿跟老头儿着实戗戗了一番。他进时,看见她正深恶痛绝地把窗子搡开,仿佛不是要把臭鱼臭豆子就是要把自个儿老头从那儿扔出去。龚老先生叹息一声,站起来,和风细雨又过去把窗子关起来。回来刚坐下,砰!—;—;那边又传来一声,他便拍拍手再次站起。
“忙哪,龚老师—;—;”大宅招呼道。
“啊,啊,都没闲着。”关完盲老先生回门厅坐下,“没看见么?我整天的营生就是不断地把窗子关起来,而她整天的事情就是把它们不断打开。我需要保持室内温度,指望我的‘大霓裳’月内开花呢。而她需要的是新鲜空气,她说这屋里的空气都把她亲老了。她是话剧演员出身,她的道白‘共鸣”很好,而且穿透力强,在剧场不用麦克风最后一排也能听到。在这家里,充当她听众的,很不幸,只有我一个,而且必须是在比第一排还近的距离上……“
“怎么啦怎么啦你还烦啦!保持温度?你是温度吗?是浓度!简直是猪圈马圈大粪坑!我受不了,受不了!在这家里我真受不了!”仿佛为了证实她的‘受不了“,她难受地揪扯着领口,摔门走了出去。摔上门的时候,还恰到好处地摇晃了一下。
大宅不能不承认,她的表演功夫比较娴熟。并且两耳嗡嗡作响,着实也证明着她的“共鸣”与“穿透力”的货真价实。
他尴尬地望着老头儿,脸上腔着酸菜帮子似的笑容。只有同病相怜者,彼此才会有这样的笑容。
“月内开花?那现在得坐蕾才行。”大宅往前凑凑,没话找话呗。
老头立刻活起来,紧紧抓住大宅的白衬衫袖子:“坐蕾了,坐蕾了,你来看,来看看—;—;”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一手黑乎乎的猪屎干,一提起花,他便出神入化了,目光消失在一片纯真的、只有儿童才会有的热情之中。每次来,大宅都不能不为老人这种热情深深打动。
是的,只要看见那盆花,他便理解老人的钟情了。
“大霓裳”,原名“伏和平”—;—;的确是盆稀世珍花。
对本市所有名花的出处,大宅是深有研究的。
—;—;“和平”,现代最著名的月季花,1939年由法国著名园艺师弗兰西斯。梅朗培育成功。1945年4月四早日二战结束前夕被命名为“和平”。曾于1942年获英国皇家月季协会金质奖章,1945年获美国全美月季评选协会金质奖章,1972年美国月季协会评以9。4分的最高分,1975年被世界月季协会联合会选举为世界最佳月季中的第一名。为单花大型植株,直生性,树高可达一米五,花蕾尖团型,深黄带红晕,叶片光亮质厚。花初放时为柠檬黄色,盛开后渐转深,花瓣边缘出现红晕,更见美丽。花径可达15厘米,花瓣多达MS片。现各国广泛栽培,并以此作为亲本,培育出许多新品种。真正追溯起来,月季其实原产中国,在我国已有二千多年栽培历史,是为我国十大名花之一,北宋于史即著有《月季谱》,共记有名园品种41种(计极品4种,上上品12种,上品8种,下品5种,未加品者3种等)。明代陈继儒又有续作。十九世纪上半叶,我国香水月季,月月红,十姊妹等品种相继传入欧洲,并与欧洲蔷薇杂交,从而产生了现代月季,成为世界性观赏花卉。其中仅香水月季英便有一万种以上。我国自然不乏名种奇株。1932年日本国艺师树田先生将两盆极品“小素”作为尊贵礼品赠予伪满皇帝爱新觉罗。溥仪。溥仪爱如至宝。1942年爱妃谭玉玲亡故盛殓于护国般苦寺时,皇帝命人将一盆搬去摆于谭玉灵前。祭奠后哀痛之下不忍收回。从此,这盆宫中奇花便由寺中和尚小心莳养,并逐渐繁衍后代,流落民间。以后,此一品种便得名“和尚”。1945年伪满小朝廷风雨飘摇,宫中珍宝纷纷遗落民间,御国中几盆珍贵“小素”也被人搬走。其中一盆由御国龙医张友佛收有,解放后捐给胜利公园,故名“胜利”。还有一盆栽在胸岩马玉花盆中,由一御膳师带出宫外,留下乌玉花盆,将花却给东兴染厂经理陈国兴,日后此花亦成一派系,名曰“染厂”。而另又有一盆被宫中奶妈子搬给侄儿祖传名医吴大夫,吴大夫将此花莳养得鲜而明媚,又成一品系“吴大夫”。五六十年代,东北涌现了一批月季养植“专家”。比如本市机械公司电气技师赵雪辉,五十年代初即跟师傅姜油医学养花,培育出一种藤本月李富丽堂皇,花被上金光闪烁,美油匠故世后,为纪念师傅,赵雪辉使命此种花为“油匠”。
再如生物制品厂技师黄永年,将‘油匠’与“胜利”
杂交,得一品种,润亮如凝脂、娇艳似神草,花品不凡,因而得名“黄技师”。再后,近年便有公安局长霍国泰的“英雄一号”,园林处长黄国兴的“流香”,歌舞团指挥王磷的“百瓣锦”,工人苏叶的“银碗儿”,以及胜利公园的“金碧辉煌”等最为著名。当然其中享誉最高的,还是画师龚尚元烦多年心血育得的奇株“大霓裳”,该花花大且繁,以复色花朵著称,花期中土有素白,浅粉,桃红,大红,朱红,橙黄,柠檬黄,甚至淡墨,深紫等各色花朵同着一株,花团锦簇,国色天香,可谓天上人间、绝无仅有,实乃极品之最。以上各花雅号均已在中国名花协会注册。值得一提的是,尚有几株未入会的在野名花,王胡庆的“小霓裳”,为“大霓裳”的嫡亲之后,花品不凡,身价额高。此外,王胡庆的“红相公”亦相当名贵罕见这是祝大宅写在其专著《名花谱》中的一段。其中胜利公园“金碧辉煌”即祝大宅亲手培育。
当然,龚老先生这位花业泰斗之所以享誉花界,除了他育有奇珍“大霓裳”,更主要的恐怕还在他澹明高远的花道。的确,在龚老先生眼里,这花并不是“花”,不是一株由中国到欧洲被移来栽去的“落叶乔木”。它是一个境界,一个灵感,一闭清朗的音乐一柱变幻的图腾。它是一片可以载着人悠悠远逝的云影,一个没有外界、也没有了自己的神妙方园。它是水,有一种无骨的柔情。它是火,在它灼烈的又舒坦至极的焚化中,使人进入一种涅槃;般的胜境。它是一种结局,人性中最温暖、纯净的那部分的结晶,通过它,你能与人类最崇高的感情沟通。当那个叫弗兰西斯。梅朗的法国大鼻子把中国“香水月季”和法国“欧洲蔷薇”随意嫁接到一起的时候,他也许绝对想象不到,一个圣灵或说一个疯狂已经由此诞生!……想象不到,也无法解释。正如人类可以解释图画、乐曲,却永远解释不了“绘画”与“音乐”本身;人们能够解释教义,却永远解释不了“宗教”;人们能够解释生存,而解释不了与生存同在却又远远超越于生存之外的那另一个更为恢宏灿烂的“生存”!……而在那盆“大霓裳”上,龚尚元老先生却能够看到上面所说的一切,他觉得它便能够解释所有,或者说上面所有都可用来解释它。
“不要二十天,肯定开花。”老先生眼睛亮着。
大宅伸出手去,想扒看一下苑芽。龚老先生马上抢上来,他的花是从来不要别人碰的,尽管大宅在养花经验和细心程度方面都绝不比他逊色。他自己轻轻扳住枝叶,在一脉脉叶根处,大宅果然看见了一簇簇珍珠米般的花蕾……他静静地看着。虽然他常有机会来此一睹“大霓裳”芳容,但不知为什么,每至此时,他仍会在一瞬间感到自身中一种突涌的崇敬之情,一种类乎于宗教的出神之感,除了面对这花凝神默睇,他不知再有人间一切。
“起码能开四十余以上。”老先生说。见大宅无反应,便捅桶他笑了。大宅知道自己又是失神入定了,便抬头一笑,指指花蕾:“这时候,你不会舍得把它送去参展吧。”
“那是两回事,花展不送还成?”说到花展,目下这正是他们为之奔波的大事情。而且今年龚老先生别出心裁,建议办一个东北三省“花画大联展”,花界画界他脚跨两界,有这个热情,也有这个号召能力和联络能力。“你的‘金碧辉煌’一定参展!还有……那谁的‘佛兰’,是不是也能参展?”
“参展。”大宅看了龚老先生一眼,“他巴不得呢。”
龚尚元眼里便露出很恨之色。
他们所说之人,是王胡庆。大宅知道,龚老先生对王胡庆相当不待见,他甚至不愿提及他的名字。在他看来,王胡庆不是“花迷”更非“花痴”甚至连“花人”都够不上,纯是混迹于花界的一个混子、一个生意客,生意客都不是个正经生意客,而是地地道道一个奸商!一提这种人、一想这种人,老头气就不打一处来。并且大宅也明白,老人绝对不会不知道,那花已不叫“佛兰”了。那是年初,一位日本花业巨商前来赏花,见了王胡庆的“佛兰”之后,提出愿以一辆新款豪华“皇冠‘”轿车交换。王胡庆未允。客人加码:“两辆!”王胡庆依然淡淡一笑:“两辆怎么样?十辆又怎么样?流水线,几秒种一台,满世界跑的都是,我这花可是天上人间,只此一棵。再见,您老走好—;—;”
这自然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豪华新款“皇冠‘多少钱?
两辆百十万啊!花界人等只剩了咂嘴的份儿。不多日后,王胡庆宣布:他的花从此就叫“皇冠”啦,不无幽默与调侃之意。
当然,王胡庆又是深有谋算的。百十来万儿,买了个知名度,买了个身价,只要从此他红极一时,百十万实乃屈指之劳。那花自此与“小霓裳”一道,成了王氏掌门之花。
“过几天黄处长想召集‘花协’理事们开个会,研究研究展览事宜。”
老先生挖一斗烟丝点燃:“还研究什么,展就是了。”
大宅笑望老人一眼,可真是“老先生”!还以为这跟他上水池子唰唰画笔那么容易呢。场地、租金、票房收入分成、车辆租赁、展品保卫工作……事多着哪。不说别的,只选花一项吧,个中好戏,也且够人看上一番呢。花业中头面人物无不把花展看作一次重叠座次的擂台,施展身手,竞相蹬下别人、浮升自己,直至觊觎掌门人莲花宝座。确实,谁的花好、能为一个门派顶门立帜,掌门人之席便归属于谁。花界中倒也确无官宦圈里任用制、终身制等诸多弊端。然而虽无官宦形式,却终又不免官宦风习,党同优异、争席逐位、勾心斗角、相互倾轧……真也可谓八仙过海、气象万千。个中情形,竟又与官场无异。各色人等,场面上都是谦谦君子,一掉脸便几乎无一例外全无“君子”可言。当然,明争暗斗只是“门”里之事,对其他各个门派、各个山头,他们还是一致对外的,为了给本门派争光争脸、争得更高声望,他们同心同德,团结一致。围绕在展各个门派间的战术高明的角逐,若有大手笔,出一部《花子兵法》怕该是绰绰有余。在这极其复杂的前景与前景下,做为花展具体组织者与承办人,大宅真有点应接不暇,昏头转向呢。
“该走了。”大宅不能耽留太久,近日他真有点“日理万机”了。
下了一层楼梯,龚老先生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追出来问:“你那本书出来了没有?”
“出版社说都印齐了。”
“不要忘了送我一本啊。”他叮嘱着。
“一定。”大宅答应着,下楼去了。
当然得送,可现在他连自己的一本也还没拿到呢。未等向书店发,五万册在印刷厂就被人包了圆,一汽车拉走了。问是什么人,发行科却回答不出:“没留姓名,没要发票,拍下现金,书就拉走了。”然后很抱歉地迟疑一下,终于提示道,“真要找,不妨上花市看看。”
他明白了。这类书抢手,贩子们是不会放过的。可是,能是谁呢?定价六元,五万册就是三十万,现金交易,哪个小贩会一下掏出如许一笔款子呢?
之后几天,他转遍了几乎所有花市,那书却影儿也没见。
8
父亲的满面鲜血,曾让王胡庆的意识轰一下一度陷于昏乱。取毛巾、瑞脸盆、蘸水、擦拭……里里外外一趟一趟地跑,后来才忽然发现,这半天自己竟一直让老父亲躺在院子里!他意识清醒了一些,双膝跪地,手插在身下,将老人慢慢抱了起来。
父亲眼睛无知觉地闭着,脸颊与额头皮肤松弛,异常苍白。头发已完全没有了光泽,灰蒙蒙的十分稀疏……多少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像这样仔细地端详一下父亲,他感觉到了岁月给父亲带来的苍老,并且,他有些不能相信:抱在怀里的父亲竟会……这样轻……一股滚热的泪水从眼中蓦然涌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身后门响。王慧和胡岩同时回来了。
他努力将眼睛睁大一下,让泪水自己干一干。同时本能中一种什么东西苏醒过来,在胡岩和妻子惊惶地奔过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声:“把院门关上。”
将父亲安顿在床上。王慧打来了一盆水。他在水里投了投毛巾,轻轻给父亲把脸上的血痂揩去。胡岩没在,他知道他去房内和花窖察看去了。
小女儿给爷爷脸上的血迹吓坏了,紧紧偎在妈妈身边,惊恐地望着爷爷,胳膊抱着妈妈的腿,一声不吱。
胡岩回来了:“赶快送医院吧。”
“叫辆救护车。”王慧声音有点发颤。
王胡庆未响。父亲虽然昏迷不醒,但是呼吸却还正常,并且胸部起伏渐渐平稳,只是鼻梁和眼眶有些青肿,而且因鼻血流得太多而面色苍白。他把毛巾在冷水里浸了浸,敷在父亲额头上。
老人眼皮几乎察觉不出地颤动了几下,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开始吃力地倒过目光,并将一只手抖索地抬起来。王胡庆两只手合上去,抚住了那只手。
“爷爷—;—;”杨杨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老人怀里。
“不会有什么危险了。”王胡庆如释重负,轻轻说,“轻微脑震荡,只需要静养。医院……不必送了。”
“能行么?”
“不会有什么事的。”
�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