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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县委书记的故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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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去除方头的缺陷,靠外界廉价的理解和怜悯是不够的,做不到这一点楞次定律会继续主宰方头。已经不是“遍地尽带黄金甲”的岁月,和平进化是唯一可行之道。
“那是到了5月的7号还是8号来的?就是那个时候,人家开始抓老百姓了,他们能动手抓咱的人了,那咱老百姓也可以抓他们的人。应该是这样的。那个时候我也是那种想法。有人在村里就这么说了,你抓我们的人,我们也能抓他们政府的人?对,说这个话的人,后来听说有人被那里边抓进去问话了,他吓得就躲藏在外头,连回家也不敢回了。”
“这也不能怨老百姓,那两天抓了不少人,”旁边有人插话说。“那天把给群众送饭的人也抓走不少,梁山上的老百姓饭也吃不上。也不跟县上通气,乱抓一气。老百姓不管这,就说是政府抓人了。你说这能叫帮忙?你说这帮的是个甚忙?简直是给政府帮了个倒忙!”
“后来就是9号的那天早晨,”骡子接着说,“正好从电厂那边下来一辆车,那个车往下跑了过来,人们就说那恐怕是政府的人了,咱把他抓下来,换人。这主意好,我也跟着上去了,就把这个车给挡住了,先前来不知道捉了个什么人。有人就说,这人我见过,是工作组的,还去过谁谁谁家里来。人们就说这是个好机会,就把这个人带进咱们梁山上了。”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觉得有些烦渴,就冲冯永要水喝,冯永忙着给大家倒水,那天同来的还有桃峰县电厂宣传部的小赵,她也帮忙给大家端水。小赵人长得欢眉笑眼的,是个外在与内心高度一致的人,不仅心直口快,热情爽朗,还是一个文学爱好者,是桃峰县有名的才女。她虽然人在电厂,却已经爱上桃峰县这个地方并被县文联收编。那天除了小赵还有林小明和朱太明他们几个,他们和我一同采访了骡子,过后评价说:谁说人家有神经病哩?
之前,好多人都在我耳边说,绑架人质为首的就是这个骡子,他神经不正常,至少也得是间歇性神经病,别人发起神经来打人骂人,他还自残,不是个正常人。我采访骡子时他好好的,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神经病,只不过是有些性情偏激和意气用事罢了。
乱过了一阵子,大家都各自归位,一边吹着气吸溜着喝水,一边聊了几句闲话。
骡子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似乎嘴里总含着一块糖,现在他抿了几口水,也没有完全让口齿利落起来,只舌头从天花板上脱落下来,继续说车轱辘话,款款的就又绕回去了。
“抓住带上梁山,有认得的,说他是档案馆的馆长,是个大官。官没个不贪的,人们就打呀杀呀的,这了那了的。我就拿砖头砸脑袋,折腾了一气,这才把人们吓住了。”
“自平息下来就是我跟他交涉。”骡子接了我的烟点燃了吸了一口,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上掸了掸烟灰,接着往下说。“就是让他和政府那方面的人说,让政府拿抓进里边的那几个人来交换他,就是说政府要是放了关在里边的那几个人,就放他走。条件是不能追究抓他来的这些人。他说行,我就让他打电话给外头的人,让他和他认识的领导说,他也打了好几个电话。打了几个电话,外头的人就知道了。那些外头的人就跟政府说,有个人叫郑孝本,让老百姓们当人质抓起来了。政府知道了就着了急,怕老百姓无知,不理智,这个打一下,那个人踢一脚,把人打得三长两短了。政府特别重视,考虑咋的能把老百姓稳住,咋的能把人弄过来,咋的能妥善解决,思谋着跟老百姓把这个话说清楚。不住会有电话打过来,秀水镇的政府也捎过话来,让老百姓放人。还有人来过,刚走的那个人是检察院的。还有邢军放老人,过去是县上的副书记,后来他退在家里,人们都知道他,说这个人好得多哩!”
6。 回忆与思考(2)
“那个时候郑孝本哭得惶的,他哭的意思怕自己有生命危险。我跟他说肯定没事,这个时候人们肯定不会伤害你,至于先前捶你两下,是迫于无奈,也是为了你好,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我从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都是为了他好。我坐下跟他唠了半天,甚话我们也唠过了。头一天晚上,也就是9号那天晚上我还跟他一起住,觉得他已经不心慌了。反正外边的人们,我说甚他们都听,我不让他们,他们不敢进来打他,也没个甚怕的!”
拥有话语权似乎让骡子感到无比自豪,而恰恰是这一点让人感到难过,因为骡子的这种话语权是靠自残得到的,是用两块板砖硬生生从自己的方头上砰然有声地拍出来的。
对此惟有无语。
7。 因小失大与亡羊补牢(1)
在圣经里民众是迷途羔羊而上帝是牧羊人。在封建王朝君主是牧羊人而百姓是羊群。
中国田园诗人的画框里,颇多这一派恬淡安谧的田园风景:羽毛般的轻云,濡染玫瑰也似的羞红,轻风撩动丝绸般柔顺的黄昏,遮蔽着芳草碧连天的四野,噪晚的鸟声中有炊烟袅袅。薄暮冥冥之中,羊儿已经一只不少地走进羊圈,我们的和治国书记羊打扮也似放下一颗悬浮的心,任随一分为二荷在肩上的带小铲子的放羊鞭顺势滑下,长蛇也似蜿蜒在脚下。然后将握鞭杆攥出的满手白毛汗往破棉袄上重重地擦一把,把肮脏、紧张、担忧一块儿在上边擦得干净。这才放任困乏了几天的身子倚靠在羊圈上,吁吁喘出一口长气,从腰带上摘下油脂麻花的烟荷包,神情悠然却又若有所思地从中掏挖出一锅旱烟或是小兰花,张嘴咬住长长烟杆上那个玉石的烟嘴,使火镰打出火星点燃一小撮艾绒,使食指轻巧地挑起冒出细烟的艾绒按在黄铜的烟锅上,扁着嘴使劲嘬了几嘬,便有红火在烟锅中明灭。伴随着一两声辛辣呛出的咳嗽,从嘴里有浓浓的烟雾团团缕缕的弥漫,会同渐浓的暮色,将羊圈和他完全吞没。
日之夕矣,羊牛下来——这是牧歌,也是图景,它色彩的甜美,和音色的纯净,在人类生活中是永恒的,它是原始的,也是自然的,它是灵魂的,也是肉体的。只是这牧歌这图画早已被上帝不经意地点破。不管承认不承认,事实上就是如此,无论王朝兴衰,还是河山更迭,不论是东方的文化,还是西方的历史,遑论是资本主义社会,还是社会主义社会,称之为公仆也罢,名之为总统也好,上追三千年过去,下溯五百载未来,仍然还是逃不掉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定位,依旧脱不去羊儿和牧羊人的干系,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规律。
自然的唁电说:物换星移,牧歌和美景不幸逝去,永垂不朽的唯有记忆。
所以耶和华才说:我必亲自做我羊的牧人,我的仆人也必牧群羊。
在圣经里民众是迷途羔羊而上帝是牧羊人。在封建王朝君主是牧羊人而百姓是羊群。这个关系发生本质变化的今天,牧羊人不再是上帝忠实的信徒,而是羊群公信的仆人。羊群和牧羊人合二为一,牧羊人也是羊,牧羊人是羊儿们共同从羊群中选出来的头羊。不变的是,有羊群就必须有牧羊人。称谓可以置换,可肩负的职责仍然近似,牧羊人就是牧羊,如果牧羊人乐意回到羊群中去当被牧的羊,新的牧羊人就会应运而生。牧羊人也是羊,不可以自封为上帝,甘愿从牧羊人下降为夜晚的更夫,或是沦为血腥的屠者,则无疑是渎职和犯罪。
比喻也许不准确,但歌词大意已经明白。我们的和治国书记对此的理解可谓精确无误。剩下的事情是认真寻找那几只带头逃跑并把小洞撞成大洞的羊儿,能少选绝不多选,目的是为了惩一儆百,以便今后不再发生这种自由地跑到山坡上破坏草场的行为。被挑出的羊儿多半是些脑袋上长着犄角爱出风头的山羊,它们是牧场的杀手,罪行是肆无忌惮地在沟沿谷畔上蹿下跳,具体表现为吃草时毫无顾忌地连根刨出把来年萌发的生机和希望也一起吃掉了。
这就是羊儿的不对了,也就是牧羊人的失职了。因为时下有许多牧羊人如圣经所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人进羊圈,不从门进去,倒从别处爬进去,那人就是贼,就是强盗。”“从门进去的,才是羊的牧人。”“羊不跟着生人,因为不认得他的声音;必要逃跑。”“盗贼来,无非要偷窃、杀害、毁坏;我来了,是要叫羊得生命,并且得的更丰盛。”
上帝最恨怠工渎职的牧羊人,若“他不看顾丧亡的,不寻找散落的,不医治受伤的,也不牧养强壮的;却要吃肥羊的肉,撕裂它的蹄子”,就会降祸给他,“祸哉!以色列的牧人,只知牧养自己。牧人岂不当牧养群羊吗?”他酷毒地说:“无用的牧人丢弃羊群有祸了。刀必临到他的臂膀和右眼上。他的臂膀必全然枯干,他的右眼也必昏暗失明。”
7。 因小失大与亡羊补牢(2)
然而,这是相对的,有时候,不是人在牧羊,而是羊在牧人。
8。 骡子是个幸运的方头(1)
无疑这是个幸运的方头,他之所以幸运,是因为他遇上个有爱心的圆头。
我见过不少农民,可骡子却是我经见过的一个最有意思的农民,我在农民身上发现的优点和缺点在骡子的身上几乎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还有些在别的农民身上没有的东西,也可以在骡子身上找到。比方说骡子的憨厚与狡黠,直率和含蓄,古板和活络,粗暴和细腻,鲁莽与谨慎,小气和大方,爱的深刻和爱的简单等等的,都是对应的,都是多侧面的。难能可贵的是骡子身上的自我批判精神,对同胞不留一点余地的无情的揭露,还有一些思考,选取的都有一些让人料想不到的很刁的角度,属于那种最朴素的思辨,最民间的哲学,这都是普通农民身上所不具备的。这和秀水镇文化的深厚不无关系,也和时代无所不在的渗透有些连带。
骡子讲到郑孝本时,语焉不详,有些话说得非常直截了当,有的话又讲得扑朔迷离,让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说:“他第二天就说他家里还有个老父老母。他这么一说,让我想到我大哥他还在监狱里,万一我母亲过世的话,我大哥不在,有一天他回来我咋的跟他交待。郑孝本哭的说他还有80多岁的老父母,我同情他了,让他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他没有事。晚上我母亲也过来了,郑孝本说话心地也挺平善的。他见了我妈也叫妈,我妈就抱住他让他不用担心,肯定不会把你这样那样的,会完好无损的,肯定要让你回家去的。我妈说咱们之间又没有个意见,也没什么恩恩怨怨的。郑孝本他也挺感谢我母亲的。我俩就以兄弟相称。我说你不要怕,百分之百你会安全地出去。第二天晚上我没有和他住。”
“你那时一天都在干什么?”我问骡子,“为啥晚上不和他一起住了?”
骡子说:“当时我的想法就是,他不心慌了,就不用进去陪他了,我一进去他肯定会紧张。还有一个原因,我不跟他一起住,他可以背着我给县政府打电话,可以和县政府说他现在怎么危险怎么危险,老百姓的口气是咋的回事,让县里明白他的处境,这样更好一些!”
郑孝本的说法是“骡子那天在外边打了不少电话”。
骡子也承认说:“是哩,我当时往外打电话,和他们唠。唠得最多的那个人是和治国书记,和书记他在电话和我唠得最好,这这的那那的说了好多话,反正是不让我胡闹,说这么做不应该,让我一定要保证郑孝本的人身安全,不能出事,我也听了和书记的话了。”
“10号那天上午人家政府也主动打来过电话,”骡子说,“跟我在电话上交涉。10号下午我也打过电话跟政府交涉,和书记也打来电话,他问了一些郑孝本的情况,要求我把郑孝本放回来,我说人们要那100万,还有关在里边的那些人,这两个事不解决人们不肯放人。”
“我也是动了脑筋的,”骡子笑说,“好多人听我说话,我也不好跟和书记说甚。情况是挺乱的,乱七八糟,人们不想放人,怕放了人,政府就没甚担心的了,会让人攻进来,那不是就麻烦了。有个人质在这里,政府就不敢攻进来,大家就没有事。我要是说放人肯定有人和我闹。人这个东西要是活的惶了,命也就贱得不值个甚了。我根本不怕他们闹,我是怕郑孝本他不安全,人们不敢闹我,会闹郑孝本,我怕闹得他最后连命也没了哩!”
“后来贾庆翔也打来电话,”骡子说着就有些气愤,“他们连送饭的都抓上走,还问我能不能交涉,我说现在这样,能交涉,肯定能交涉,一定能有个圆满的结果,反正是你把抓进的人放回来就行。我们现在连饭也吃不成了,可想而知人们就只有死路一条。那些时候抓了十几个送饭的,乱七八糟。他就说行了。等一会我们把人送过去之后,你把我们的人给带过来。我说行。后来等了不长的时间,十来分钟,他又打来电话说,你们的人有的不愿过去梁山。我说这是你威胁的吧?他说不是,我说不是,既然不是,你让他们自己过来。他说人家不想过去。我说是人家主动愿意到你们那里的?他们不过来肯定咱们就交涉不成了。我的话把他给将住了,他这才说,不怕,十几个一个不落都让他们过去。人们听了也挺高兴。”
8。 骡子是个幸运的方头(2)
“那几天又没犯什么错误。”骡子辩解说,“送饭也抓,不对嘛!骡子说得有些得意起来,好像自己是个英雄好汉似的。“不过来是害怕过来了他们更不依不饶。是害怕。人家问他们过去不过去?他们说过去做甚?人家非要他们过去,他们十几个人就只好都过来了。”
“人都放过来了,都是送饭的。那个贾局长就让我把郑孝本放过来,我说这可不行。他说你怎么说话不算数?我说这就叫出尔反尔,是你先说话不算数的,现在你那里边还抓的有我们的人,不是说这14个人,还有好些人是在你那里边关着的!他就威胁我说,你要掂量你那个分量轻与重。他那意思是说事情闹大我吃不了兜着走。我说反正我从零开始考虑,不用你担心。我不怕那个事,你不把关在里边的人全放出来,我这边也不能放人!”
过后我从公安那边了解到,骡子所说也不尽然,公安局的干警那一阵子天天挨秀水镇人的石头砸,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有干警向和书记请缨,欲强行进入梁山,以武力解决问题,被和书记当即制止,和书记说:“你们是子弟兵,他们是老百姓,手心手背都是肉!”
“和书记他是我哥哩,”骡子这样说时神情很自然,丝毫没有夸耀的口吻。“和书记和我通过好多次话,他说你真要是能平平安安地把郑孝本带出来,就算立功表现,公安局也会同意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你千万要听我的话,一定要把握住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可是还有别的人哩!”骡子这时候就露出了农民的憨厚和狡黠,“和书记还说,要是人们都离开梁山回家去,等于是大家都立了功。郑孝本没事,你就不会有事。连你这个主犯都不追究,群众就更不会有甚事了。他让我把这个话转告给大家,让大家完全放心!”
“有的人他信,有的人他不信,还有人挺激烈,说难听话,说是反正不要命了,该咋就咋,他不在乎。人多嘴杂。我也不能全信,只觉得和书记他不会哄人,他还是我哥哩!”
我注意到骡子每次说起他哥,脸上就会放光,就会笑逐颜开,眼里就有抑制不住的漾荡的波光柔软的流动,眯着眼说:现在我还常跟我哥通个话,发个短信,还写诗给他哩!
无疑这是个幸运的方头,他之所以幸运,是因为他遇上个有爱心的圆头。
那天,采访到中午还没有结束,我们就一起去了个乡村酒店吃饭。吃饭的当儿我对骡子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骡子,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自由自在地吃肉喝酒,得好好感谢这个县委和政府,你没事就得偷着乐。为啥?你想想看,如果换上定州市的那种领导,你们秀水镇闹成这样,人家会怎么对付你们呢?那可就真惨了,你这个为首的绑架人质的人,岂不是更惨?怕是连自己的小命也早已丢了!就算小命保住,不判你无期也得判你入狱几年,我想见你还得到监狱去看你,我们说话时旁边还得有人守着,更别说这样一起喝酒啦!”
说得骡子比国字宽比板砖窄的脸子就有几分不好看,以为骡子会不高兴,却没有,只是闷了声气低了方头吃菜喝酒,吃完饭也不说话,似乎满肚子心思,在那里拧着眉毛出神。
骡子当时绝不会想到,他的这位身为县委书记的哥,并没有把拯救人质的希望全然寄托在他这个弟弟身上,而是做好了几手准备。11日下午当骡子押着被五花大绑身穿浇满汽油的军大衣的郑孝本出现在梁山上时,已经有几百名军警躲在暗处严阵以待。更有四位分布开去隐匿着身形的神枪手,端着带瞄准镜的自动步枪,从不同方位把骡子的方头套入瞄准镜,只要骡子稍有异动,对郑孝本有所不利,便会立即成为枪下的亡魂,并且永不超生。
当然,这也是后话,有待下文细述。
第九章 一滴水里见太阳
1。 郑孝本自救(1)
有些情节是郑孝本永生难忘的,其中就有骡子的那股子愣劲,只有方头骡子才会做出这种自残生命的事情。
那天骡子出去之后,郑孝本脑海里涌现的第一个想法是赶紧打电话向外界求援,可是一摸身上才想起刚才打过几个电话后,手机让骡子拿走了,不免有些沮丧和灰心。心想自己这块肉已经在那些混人的砧板上搁着了,愿砍愿剁的权利在那些混人手上,也由不得自己了。
“我当时给县里好几个领导都打过电话的,”郑孝本告诉我,“我也知道他们的难处,他们都是公家的人,都不好说过来就过来。我还给县委和书记打了电话,他安慰了我一顿。”
郑孝本在电话里哭着说:“和书记,我是郑孝本,我被秀水镇的群众绑架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他们现在都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刚才还动手打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我们和书记在电话里说:“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你放心,县里已经采取一切措施来保证你的安全。关键是你现在千万不能乱了阵脚,千万不要怕,一定要保持冷静,要巧妙地和群众周旋,和周围你能接触上的人尽量搞好关系,努力缓解他们的敌意,不要激化矛盾。只有你冷静下来,才能让群众也冷静下来。你是个在基层工作过的领导干部,相信你有处理这个事的经验。你还要做好那里的群众工作,让群众都知道那100万,是没影儿的事情。”我是在见过骡子之后,才见到郑孝本的。所以我想核实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可能会使郑孝本不愉快,为了负责任,还是问了他。是拐了弯问的:“你觉得骡子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人有点愣气,”郑孝本说,“别看他说话也机机明明的,其实脑筋有点问题,一个好人,一个正常人会动辄拿砖头砸自己的头?砸了一次不行还要砸两次,还拿铁锹把子断砸自己的手腕子,要不是拦住,还不知出下啥天鬼哩,你说这还能算是个正常人?”
我有点疑惑,心想何以这么多人说骡子神经不正常?我觉得骡子挺正常,莫非是我看走了眼。我说:“我和骡子谈过了,骡子说他那样做,是为了帮你,他怕那些人对你不利!”
“起先可不是那么回事,”郑孝本摇头,“他比谁都火大,还动手打我几拳,你可是不知道,他啥也不穿,脱得光光的,就穿一个小裤衩,裤衩上还插了把刀子,凶得多哩!人们不敢惹他,就是因为怕他愣起来不要命,人家都比他精,人们是利用他的愣,让他出头哩!”
有些情节是郑孝本永生难忘的,其中就有骡子的那股子愣劲,只有方头骡子才会做出这种自残生命的事情,圆头的郑孝本是永远不会那样做的,也是永远也不能理解的。
郑孝本的视网膜上长久地叠印着砖头在骡子的头上砰然迸碎的场景,雪亮的光柱中,碎裂的砖头四散射开,砰然有声地落地,溅起一片肮脏的尘埃,细碎升腾的尘埃在光柱中群魔乱舞,似乎有怪异而苍凉的无字哼唱响起,飘风也似穿透墙壁,掠向四野八荒,渐次消逝。
这时,尘埃的光柱中突然伸出一个人头,脖子蟒蛇也似飞快地伸展游动,举着一张人脸逼向郑孝本,郑孝本大吃一惊,蓦然惊醒,原来是自己坐着打了个盹,睁开眼睛,眼前真的晃动着一张人脸,还在叫着:“郑老师,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过去教过的一个学生!”
郑孝本依稀觉得有些面熟,却无论如何想不起这个学生是谁,只是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涌上心头,啊了一声,瞅瞅门口,见那个看守他的人不在了,也没时间客套,赶忙就说:“你得给老师捎个话,让家里人知道情况,就说我也没甚事,让家里人放心,别担心!”
学生满脸是笑地点头说:“行,我早认出老师了,乱哄哄的也不敢跟你打招呼!”
郑孝本把家里的电话和住址先告诉学生,这才长叹一声:“唉,你看看老师,这算是甚事呀?人要是不走运,喝凉水也会塞牙,你说老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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