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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饯小宫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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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小宫女们很快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许多小宫女是南方来的,从未见过下雪,激动地斗篷也不披了,套着小袄就去接雪花,看六个小小的透明花瓣在手心融化,脸蛋冻红了也不觉得冷。
这时节,便是年前的一小段冬闲。大宫女们也都少了很多差事,每日围在一起说笑。歇过冬闲就要忙着大小酒宴迎接岁末岁首,那会儿想歇也不能偷懒了。七娘和授课公公也暂时停了司膳坊小宫女们的教习,每天只叫她们剥几坛子蒜送去腌制,十分轻松。
石榴很适时地教给围绕在她身边的小宫女们如何把树枝间薄薄的雪聚集到一起揉成小雪团。虽然雪下得很小,搜刮搜刮仍凑成了一场雪仗。学会新游戏的小宫女们炸了锅一样,立刻投入到冬日乐趣之中,石榴借口怕冷,一个人躲得清静。
“石榴!石榴!我的袄厚,借给你穿,你也出去玩吧!”陈皮呵气搓着冻成红萝卜一样的双手,怂恿石榴去打雪仗。“再不去,雪都要被掷没了,你想玩都没地方找雪去。我跟你说啊,去顶替了我的位置可不许输,刚才我和水藕丁香蝶儿豆苗黄花小紫孟娘葱葱她们赢了好几场呢!”
“……陈皮,我发觉你越来越能说了,都不带换气的……”石榴握着火钳子在炭盆里拨来拨去,摆弄她埋在木炭中的几块红薯。陈皮这丫头被阿绢欺负了那一回之后,倒得了益处,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连“陈皮”这个原本不受陈皮本人待见的的名字也顺耳了。倘若有人笑话她是个调料名,她便会背着手学授课公公的模样向对方科普一番:“欲调脾气,陈皮居首功焉。”
倘若对方不懂什么叫知难而退,表现的一头雾水,小宫女陈皮便耐心学七娘语气,叽里咕噜说上一大堆:“你每天要吃饭菜吧?不吃饭菜会饿得慌吧?既然要吃饭,不放盐会寡得难以下咽吧?不加调料会一味咸到底齁得你难受吧?瞧,你每天都离不开饭,饭离不开盐,盐离不开调料,也就是你每天都离不开我。还不懂的话,今天晚上饿一顿就懂啦。”
遇到这种时刻,司膳那伙小宫女便一致“啪啪啪”鼓掌表示赞同。在她们眼里,陈皮算得上司膳坊第二能说会道的姐妹了。虽然陈皮常常能不喝一口水说上半个时辰不停歇,而石榴很少说话,但第一能说会道的当然非石榴莫属:连阿绢都被她说得整天捂着嘴了,哈哈。
“天冷,把大伙都叫回来吃点烤红薯,暖和暖和再玩吧。”石榴拢起炭火。
“遵命!”陈皮嘻嘻笑着出去喊人。
一群**岁十来岁的小孩子,围坐在火盆旁边分享烤红薯。焦香四溢开来,伴着热气和叽叽喳喳的私语,弥漫了一屋子的欢乐。石榴很珍惜眼前这样的欢乐,一切都那么纯真,连她的心也跟着回到了童年,嗯,童年的记忆里,大街上总是有走街串巷的老叔叔一声声吆喝着“冰糖葫芦——甜的——冰糖葫芦——”。
她刚闭上眼睛陷入冰糖葫芦的酸甜回忆中,就被坐在她身边的豆苗给推回现实了:“石榴,你没出去玩真可惜,我们今天看见好玩的事情了。”
“哦?什么事呀?俩狗打架?”石榴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剥开烤红薯咬了一口。
豆苗急急咽下含着的烤红薯,连说带比划地讲给石榴听:“就在我们常去玩的假山石后头,有座空院子你还记得吧?今天我们去那里捏雪球,里头住了一群小太监!”
石榴不以为然:“太监又不是没见过,教咱们做菜的圆肚子师傅就是太监。你们真是越长大越活回去了,住了一群小太监有啥好希奇的,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在外头活不下去了才被送进宫里来干活。”顿了一顿,石榴补充道:“太监比咱们可怜,别仗着多在宫里待了一年就去欺负他们。”
同样是做宫人,太监比宫女多挨一刀……做了宫女,人生好歹还有点嫁人的指望,做了太监,可就再也没有娶妻生子的希望了。
豆苗猛点头:“知道啦知道啦,不欺负他们。我们在院子外面瞧见里头有个小太监跟咱屋里举蜡烛那个小铜人似的,两手在头顶上举着一个碗,那姿势我们都说像挂在树上的猴儿,真好笑。”
“举碗干嘛呀?”石榴没放在心上,随口问了问。
豆苗挠头道:“大概他想接雪花捏雪球吧……后来我们就把里头的小太监们喊出来一起打雪仗了。”
天阴着,尚有零星雪粒飘下来。吃完烤红薯,石榴披好小斗篷,打算去外头折点柳条回来烤成柳炭。许多小宫女都自己烧制柳条画眉,石榴想着烤它一把当铅笔写写画画用应该也不错,就一路往池边去。
路过豆苗所说的院子时,果然看到一群未着帽的小太监在外面玩。石榴顺便往院里瞧了一眼。
院中那个姿势怪异的小太监居然还在。他双手捧着个大海碗举过头顶,袖子滑落了,露着大半个臂腕,个头跟石榴差不多高,嘴唇都冻青了。
这哪里是接雪,分明是被人欺负或者挨罚。石榴见院中无人,蹑手蹑脚贴着墙根溜进去,走到他面前小声问:“挨罚么?”
“嗯。”小太监哆嗦着应了。
石榴无奈地叹了口气。倘若是被其他太监以大欺小,她敢让这个小太监回屋暖和去。倘若是做错了事受罚,又不是司膳坊的人,那便爱莫能助了。非亲非故的,个人自扫门前雪,自求多福吧。
可是这么冷的天气,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得嘴唇发青,虽然零度上下还没冷到冻死人,冻感冒是逃不掉了。石榴望向小太监的目光里就多了些悲:“自己弄点热姜水喝。”
“咕噜噜”,小太监还没吭声,他的肚子就叫起来了。
石榴往四下扫了一圈,飞快地从系在裙上的荷包里掏出最后一块饴糖,没等小太监反应过来,就把糖块塞进了他嘴里。石榴作了个“嘘”的手势,想了想,舌头一转,把自己嘴里含着的小半块糖也吐了出来。
小太监本来满是感激的眼神,看到她这个举动,一时间愣住了。
石榴看都不看他,将那小半块还冒着热气的糖块如法炮制,干净利落地又塞进了小太监嘴里。
“闭好嘴。”石榴瞪她一眼,拽下手帕擦了擦手,心想我还不嫌你是个太监呢你挨着罚就敢嫌我的糖脏,回头你饥寒交迫被冻出点小命来我看你还敢愣住不。想归想,石榴还是轻手轻脚地从院门口闪了出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日行一善是个好习惯。”石榴折好柳条,边往回走边安慰自己。“看在他勉强算个正太又受罚挨冻的份上,我就不为那一块半的饴糖肉痛了。”七娘待她们算是好的,可惜石榴存不住货……发糕点糖块之后立马吃干净,这点子糖那可是早晨起来立志要存着结果到了半下午没忍住才含了一块的。
算啦,只要熬过漫漫长夜,明天早晨就又有甜饼吃了。七娘,我爱您……石榴咂咂嘴,想到入宫这么久都没能在司膳坊那一大片屋子里找到库房,实在郁闷到家。
冬闲很快就过去了。整个司膳坊、哦不,是整个大明宫都忙得脚不沾地。光是从整车整车运进她们这些小宫女院中的各色食材来看,足以见得大唐国力之盛,后宫生活之丰了。天灾不可免,只要没**,那就是吃饱喝足的好日子。
而那整车整车的货,不过是七娘那边用不掉了,丢来给司膳坊的小宫女练习使用。于是大家真正忙碌起来,忙得连院门都出不去。在这样陀螺般认菜煮米的日子里,石榴和其它人一样,胳膊开始长肉,双颊慢慢红润。这要都得归功于最近失败无数次的人参鸡汤半成品:做不好,就自己解决掉……
成果也很喜人,小宫女们已经能够准确分辨出人参、沙参、丹参、苦参、玄参,嗅觉比较好的石榴等人,只消抬起小手扇一扇,就能闻出锅里的老母鸡炖了几个时辰。
七娘说,皇上病重了,样样都得补。最近不用学别的,专心伺候这些汤水帮个忙吧。授课公公便腆着肚子指导她们熬汤、熬完之后拿细密的丝布一遍遍过滤、滤完再加调料熬、熬出浓汁继续过滤。直到舀在碗里由授课公公验收合格了,才拿大锅盛着,喊太监抬走。
她们轮班守着炉子、小心控制火候、一遍又一遍滤出来出来的鸡汤,也不过是司膳坊里的一小勺辅料。
人忙了,托人参母鸡的福,身子没瘦反而长高变胖了。
胖是女人的天敌!哪怕身处以胖为美的唐宫,石榴仍然心有余悸地想到授课公公那可以去当宰相的肚子。
丰腴决不是比例失调……
石榴决定跑步减肥。
善亦麻烦
趁着发育期还没到来,赶紧把多余的营养转移为汗水或者身高。石榴一大早起来,穿戴整齐,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想当年,姐为了八百米能合格也曾晨练过!”石榴提着裙子,一口气跑到院门外。活动活动手腕脚腕,她估算了此处到七娘住处的距离,打算跑上五个来回。
第一趟跑下来,神清气爽。第二趟,尚有余力。第三趟,正扶墙歇气,被七娘逮着了……
“石榴,干嘛呢?怎么满头都是汗?”七娘掀开棉布帘子,看到石榴在她门外大喘气,头上又在冒汗,以为她病了,唬得赶紧把她拉进屋子,又摸额头又搭脉的。石榴张口想说她要跑步减肥,一想到七娘巴不得手下的宫女个个又壮又有力气,十分知趣地改了口,只说担心屋里火炉太热,怕她的糖化没了,早早跑过来看看。
七娘捂着嘴大笑:“夜里来了个灰尾巴狼,把竹篮叼走了,今天没有糖。”
“您哄我。”石榴终于忍不住给了七娘一个很明显的“骗小孩子的大人迟早会蛀牙”这表情。从桌上篮子里翻出她份例内的那两块之后,石榴拽着七娘的裙角摇晃,边摇边恳求:“七娘,您派石榴去学做点心吧,石榴一定每天蒸枣泥糕孝敬您。”
这是她第一次冲七娘撒娇。虽然装可爱撒娇这种行为让石榴本人内心十分纠结以及痛苦,但不能跑步就一定要远离人参母鸡!再这么吃下去说不定真要变成一只小肥鸡仔了。既然亲爱的七娘心情不错,就大着胆子厚着脸皮求一回吧!
石榴可怜巴巴地摇着七娘的裙子,拖长了声调继续恳求:“求您了——求您了。”
七娘没好气地戳一下她的额头:“晓得要拿枣泥糕贿赂七娘我啦?每天从我筐里往外扒拉糖时怎么没想着多给七娘留一块?”
石榴闻言立刻踮起脚尖把手里的糖送到七娘面前:“您请用~”。
“……小爪子没洗吧?刚才还摸过墙、摸过门帘。”七娘挥挥手:“回去洗了再吃,笨孩子,我怎么会缺这个呢。石榴啊,别怪七娘狠心不答应你,还没到你们下厨的时候。”
原来要等过了寒食节,小宫女们才能正式结束学规矩的日子,分入各司具体职位当中去。宫中由武后治理多年,井然有序。□如前朝,也设置着不同品级,职责尤其分明。细到一纸一笔一碗一碟,都有专门的宫人管理。
石榴听七娘说到时候如果她有所专长,大司膳又不反对的话,就随了她的心愿把她分去做糕点。一时间,未来充满了吸引力,石榴牢牢记住寒食节,欢快地带着糖回她院子里去了。
跑步太不安全,那就干活减肥吧!备受寒食节鼓舞的小宫女石榴,抢着干起院中各种能消耗体力的差事来。至于炖过人参的母鸡,她再不动筷子了。
“石榴,从外头叫几个帮手,去找司衣要十匹粗麻布,明天用。”鉴于石榴总是抢着跑腿,授课的大肚子太监也习惯有了事就去支使她代劳了。石榴一听,好事啊!又能多走几步路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芫荽,脆生生答应下来。
搬运工自然是有力气的太监们。石榴一路慢跑着找到赵公公,敛裙行礼道:“司膳坊小宫女石榴奉命请赵大人遣取十匹粗麻布。”
“免了免了,你这一天往我跟前跑七八趟,说了多少次还这样拘谨。”赵公公靠着椅背,正在细品一盅茶。
“回赵大人话,礼仪不敢废。”石榴低头垂首站到一旁等着。
出了所熟悉的安全地带,石榴是全身防御状态的普通小宫女。别人怎样行礼,她亦怎样行礼。哪怕是混了个脸熟的赵公公面前,也不敢多出一口大气。小心驶得万年船,诺大一个皇宫,普通、谨慎、低调,才是安稳平静生活的首要保障。
赵公公放下茶盅,从案上取了一块对牌,交给他身边服侍的小太监。小太监会意,领着石榴到厢房,点人干活。进门就尖着嗓子喊:“按年纪排,从大到小,出来五个人,跟这位宫人去取布。”
石榴看了看屋里立着的人,小声提醒那位太监:“公公,这里总共就三个……”
“哎,忙糊涂了。”小太监拍拍脑门,把对牌交给石榴,指着那三人说:“先叫他们跟去干活,我再从别处调人。”
石榴便收好牌子,点头示意那三位干粗活的太监跟上,一行人去找司衣取布。从库中搬出十匹,登记完毕后,等着剩下的人手来汇合。其实三个人也搬得回去,石榴不着急交差,那三位太监平白无故的也不乐意多出力,四人就权当歇息。
过了一小会儿,四个小太监鱼贯而入。为首的小太监说,他们是被派来扛布的。石榴心中虽埋怨“怎么这么点儿的小孩子也派来干体力活”,但宫中一切童工皆合法,没话好说,仍指挥着他们一人一匹抱牢了慢慢走,剩下的布由那三位大太监一人两匹扛上。
一匹布虽不沉,芯里的木板子却是有分量的。为了防蛀防虫,布匹都缠在镶了樟木片的木板子上。石榴担心那些比她还矮的小太监力气不足,脱了手掉地下或是挨着蹭着路边的草木枝丫弄脏布匹,一路上只挨着四个小太监走,或前或后,搭上一把手,照顾他们和布匹的周全。
眼见着最矮的那个掉了队,石榴忙提着裙子跑到后面,替他托着布:“走不动了?走不动就歇会儿。”
“谢谢你!”小太监抬起头,很诚恳地对石榴说。他故意走得最慢,落在后面,现在终于有机会对她说谢谢了。
“没事没事。”石榴看了一眼这个矮小的太监,觉得有点眼熟,就多看了一眼。眉毛挺粗的,虽然比她稍矮一些,也称不上唇红齿白的少年,倒是憨实可爱。大概在哪儿溜达时见过吧,小孩子嘛,眉眼都差不太多的。
石榴对于异性的关注度和期待度是放在武后成为女皇之后满宫的男宠上滴。小孩子实在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因此看了两眼之后,指着路边一块石头说:“你累了就坐在那里吧,等歇好我们再上路。”
小太监放下布,“扑通”一下竟然跪在石榴面前。把石榴吓得赶紧扭头,生怕身后正走过什么重要大官而她没行礼。看清楚周围并没有别人经过后,石榴恼了,使劲想拽起他来。
“起来!你跪地上做什么,我一没打你二没骂你,赶紧起来!”石榴拽不动他,又不敢高声喝斥,只能压低声音叫他立刻站起来。
“干爹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槐受过你的大恩大德,请允槐三拜!”那个小太监说着还真低头要磕。
石榴见他说话做事奇奇怪怪,担心有人路过这里,被看到了要惹不必要的是非,便毫不犹豫地一屈腿并排跪下了。倘若被看到,还能说是有大官路过,或者借口罚跪……哎裙子又脏了。
小太监槐见她也跪下,忙调转过来,要冲她再拜。
“别动,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起身,继续上路。”石榴瞧见远处有了人影,小声说。说完立刻开始数数:“一、二、三。”
石榴站起来拍拍灰,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槐见她走了,赶忙抱上粗麻布,紧走几步跟上来:“恩人,我还没拜完呢!”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对你没有大恩大德,你还是找对恩人再拜吧。”石榴头也不回地说着,觉得自己对这个小孩子语气太苛刻了些,又补上一句:“你想想呀,如果你拜了我,你真正的恩人没被拜到,他会伤心的。”
小太监赶忙走到前面,截住石榴的去路,两眼发光道:“恩人,我没认错恩人。那天下着雪,我在院子里挨罚,快要冻死了。你给我吃了两块糖,我记得你的模样,刚才取布时,我就认出来了,你就是我的恩人!”
原来是这件事……石榴无语了。她停下脚步,好心地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糖而已,算不上恩人。平时乖一些,就不会被罚站了,记住了吗?”
“恩人,槐记住了!请受槐三拜!”看到恩人承认了做那善举的就是她,小太监激动地又要下跪。
“喂,有完没完了?给我站好,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随便乱跪啊。”石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非要报恩的话,本恩人命令你,立刻站好,把布送到司膳坊去。”
“……槐是太监,不是男儿。”小太监眼神一黯,叫人听着心疼。
石榴自知言语失察,不小心揭了太监的伤疤,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太监膝下也有黄金,真的,比方说管事的大太监就有好多好多黄金,可有钱了。”
小太监闻言,眼睛里很快又恢复了光亮:“恩人,槐先把布搬过去,再来给恩人磕头。恩人,你在这里等着我!”说完,把怀里的布往肩上一扛,拚着力气大步向司膳坊走去。
“喂,喂!那个叫槐的,喂!”石榴在后面喊他不住,小跑着追上去。她越追,小太监在前头步子迈得越大,石榴直叫真没看出来他扛着布还有力气赛跑。两人一前一后教着劲,一直跑到了司膳坊的后院子里。
最终还是石榴一身轻巧,超过了小太监槐,赶在进院门之前咬牙切齿地警告他:“假如你再说什么要拜我,我就不当你的恩人。”
“槐听恩人的!恩人别生气!”小太监看到自己的恩人横眉立目,惟有喏喏答应。
“早这么乖多好,唉你要是乖点,就肯定不会挨罚了,我在司膳这么久都没挨过罚。”石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教导一番:“新来宫里的吧?别害怕,宫里有糖吃。”
“哦对了,以后不许叫恩人。我的名字叫石榴。”她边带着小太监往里走边告诫他,再不许喊错,只许唤她石榴,不能喊恩人。
交了差,送走那个小麻烦,石榴趴在桌上揉脑袋。唉,跟小孩子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有代沟呐。希望他长大以后别这么死脑筋吧,回想起来,他挨罚那天还穿着棉袍呢,哪有快冻死那么严重。
太监来了
然而小太监槐已认定小宫女石榴是他的大恩人。他从司膳坊出来,直奔干爹罗公公而去。
罗公公,从五品,时任尚工局,掌管着“司制、司宝、司彩、司织”四大部,宫中土木工程、殿室修缮、珠宝玩器、彩帛绸缎、织染刺绣,都经他手,小太监也沾了点特权,不用跟别人挤大通铺,而是一直住在罗公公的屋里。
不过,可千万别以为罗公公很厉害。虽然搁朝堂里相当于一个六部尚书,但在后宫,权力和地位取决于上位者的倚重程度或宠爱程度。罗公公便处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地位上,他是服侍相王李旦出身的太监。
所以无论于内于外,他已经被贴了标签:罗公公是相王李旦的人。不是皇上的人,也不是皇后的人。宫中多年的风云已确切表明,作皇后武媚娘的手下,实际权力会更大一些。相王低调,罗公公也要低调。
小太监推开屋门,看到罗公公在闭目养神,满头早早花白的长发挽着鬏,帽子搁在手边。他扑过去喊了一声:“干爹,孩儿回来了。”
罗公公睁开眼,怜爱地拍拍他的脸蛋,递给他一个大柚子抱着玩:“今天又偷懒没做差事?你好像玩得很开心。”
“干爹冤枉我……孩儿今天早晨被派去扫落叶,中午又跟着大船去太液池捞残荷。下午刚歇了没一炷香的时辰,就来了个公公叫孩儿去帮忙搬布匹。”小太监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汇报他今天的工作量。
“做了这么多事?没有哄骗干爹吧?干爹瞧你一点倦色也无,倒像偷偷跑去玩的模样。”罗公公把他抱到腿上,捏着他的鼻子笑道。
小太监咧嘴笑了,露出刚开始换还没长齐的小牙,凑到罗公公耳边说:“干爹,孩儿今天找到恩人了。”他把如何被遣去运布,如何遇到了石榴,如何向她拜谢,如何被拒绝,全都说了一遍。
两个月前,他也是这么偎在罗公公膝上讲,讲那次弄丢了赵公公的腰牌后被罚站,冻得像被无数的细针扎进肉里,赵公公还给他喝了好几碗水,站久了,不能去小解,又不想尿裤子被人笑话,腹中空、手上酸、膀胱涨、脚底麻、唇上青、眼前花,浑身就像眼前飘过的雪粒一样轻飘飘,他说他好想立刻就倒在地上。
当时罗公公问过,“那为什么不装作昏倒在地上?昏倒了他不会继续罚你,好歹你是我的干儿子,又年幼。”罗公公心中明了罚站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从轻处理,惟有不停地喂他红糖姜水。
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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