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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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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桂芬不说话了。孙国民看出来,知道自己的回答没有从本质上说服苏桂芬。
孙国民耐下心来说:“这不叫偷,以前革命打仗的时候,战士也吃地里的庄稼,可是主人没在,没有时间通知主人,所以就把钱放在地里,拿石头压着。”
苏桂芬接上话茬说:“那咱们也没有钱放在人家的地里呀。”
孙国民一瞪眼说:“你懂什么,现在是没钱,以后等我们回家了,在家里也种一片莴笋,谁来拔就随便。不就行了吗。”
这个说法显然令苏桂芬茅塞顿开。不再计较这个问题了。放心地吃起莴笋来。
吃完了莴笋,孙国民带着苏桂芬在郊外的一个小水塘里。把自己好好洗一洗。南方的郊外空气清爽,小池塘也没有什么污染,清澈见底的。
孙国民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跳进水里。搓洗身上污垢。苏桂芬用一块手巾在岸边洗脸,然后把手巾拧合适了,伸进衣服里面擦身子。洗完了把衣服也一件件地脱下来洗。孙国民的,栩栩的,都搓洗了一遍,可惜的是没有肥皂。只能用手干搓。
洗完了。把衣服晾在地上,三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蔚蓝的天空和明晃晃的太阳。一边扳栩栩的脚丫子,一边想明天的事情。
苏桂芬说:“国民子,你看我的衣服都洗不出来了,什么时候你能给我买件新衣服,省得人家总把咱们当要饭的。”
孙国民把身子往旁边一转,说:“买什么衣服,花那个钱。有什么用。”
苏桂芬没敢说话了。
孙国民翻了翻身子,发现身下有半本小册子,拿起来一看,撕的只剩下几页了。是从公路上或者铁路上吹过来的,或者是农民种地的时候无意中带过来的,依稀看出来是一本杂志叫《半月谈》,内容讲的都是国家形势和社会形势。
孙国民信手翻了翻,仅剩的那几页内容打动了他。孙国民看完了,激动地坐起来,从行李里拿出那本中国地图,一对照。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
孙国民说:“我们有办法了,我们有办法了。”
苏桂芬说:“什么办法?”
孙国民说:“我们可以打工,打工。”
盲流 39
孙国民读到的《半月谈》上的文章,讲的是在中国的南方正在形成新的经济模式,很多农民从土地上走出来,到南方的工厂里打工。这些工厂遍布广州附近,以惠州、东莞、番禺等地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新的经济区域。
那里有非常多的工厂。有非常多的工作机会等待着离开土地的农民。
在这之前,孙国民听说过很多人去南方打工的事情,但万万没有想到,歪打正着,自己竟然离这打工的地方如此地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不过,孙国民马上就遇到了一个新问题,从地图上看,从广州到惠州、东莞、番禺这些地方很近,但坐汽车还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可是坐汽车的钱又没有,步行吧。南方的天气这么热,自己和苏桂芬也许能坚持下来,但栩栩怎么办呢,关键是没有钱,一路上就没有吃的。没有吃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孙国民想了想,只有先在广州拣一段时间废品,凑够了路费,再出发。
打定了主意之后,孙国民选择了以广州火车站外围的地段,这样,既不和广州火车站中心的那些人冲突,虽然拣的废品的数量和质量都会差一些,但是很安全。不和人发生冲突还是主要的。况且自己也不是打算长期在这里,只是为了赚一点路费。
想好了,孙国民和苏桂芬开始行动,离开了小水塘,又拔些莴笋洗干净随身带着。带着栩栩向火车站方向出发。路上在一个建筑工地处,拣了两段八号铁丝,弯成钩子,又拣了两个编制袋。
多亏了上次在安徽省城郊外的大垃圾场拣到的那个背小孩的背包,苏桂芬和孙国民轮流背着孩子,一手拿袋子,一手拿钩子,沿着公路开始拣废品。
边拣边向广州火车站方向进发。
南方的易拉罐显然比北方多,虽然是在公路上,也拣到不少。还有一些啤酒瓶,啤酒瓶这个东西,只要口不破,一个就能卖两角多钱。是最好的东西。遗憾的是这个东西口要是不破的话,轻易人家不扔,因为这是可以回收的,所以完整的啤酒瓶子最多的是火车站。来往的旅客不可能将啤酒瓶子千里迢迢地带回去。只能扔掉。
有的旅客会将瓶子轻轻地放在某个地方,让人家拣走。反正自己也用不上了,何苦不给人家一点方便呢,有的就会把瓶子砸碎,动机是反正我捞不着了,但别人也休想赚着这个便宜。
有不少拾荒的就等着人家喝啤酒,没喝完先预约,喝完了就归事先预约的,这一幕会发生在火车停靠在车站的时候,在铁路线上会出没很多拾荒者,他们盯着车窗里的旅客的一举一动,有时候车窗里的旅客也会拿个啤酒瓶子戏弄戏弄车外的拾荒者。
虽然辛苦,但确实是个好生意,一天下来,运气好的可以拣到几十个啤酒瓶子,加上易拉罐。
只是有点风险,因为能在车站内的铁路线上拾荒的大多已经结成帮派,外人很难进的来。
孙国民知道那里物资丰富,但明白其中的道理和风险所在,于是就大致划分了自己活动的区域,离火车站中心远一点,在外围。
这样就可以不和那些占领者发生冲突了。
只是孙国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好那几天集中治理,广州站前广场出了大案子了,伤了一个大人物,于是惊动了更大的人物,于是进行大规模的集中治理整顿活动,清理所有乞丐、小偷、票贩子、毒贩子等等。
所有的仰仗火车站生存的各色人等一部分被以流花分局为主的打击力量的严厉打击下,抓了起来,判的判,处理的处理,绝大部分撤退到了以火车站为中心的外围。等待时机。等打击力量懈怠了。再卷土重来。
盲流 第三部分
盲流 40
火车站的外围很容易理解,就是沿着铁道线走,离车站远一点,就是外围,坐火车的往往都有这个经验,就是火车驶离车站的时候,要在街区、小巷里开上一段,这些民居纵横交错,通常是藏在繁华都市高楼大厦的后面,就是外围。
在离车站不远的地方还堆放着很多码放整齐的枕木,这里有很多随手扔掉的废品,还有扔掉的没有变质的食品,等等。是拣废品的好地方。
但是,也有很多人在这里临时租住了房子,做那些不让平常人看见的事情。
孙国民和苏桂芬便开始在这一带出出没。
在一片枕木的中间有一段大水泥管子,这个水泥管子在野外绝对是个好东西,两头用拣来的草帘子一挡,人可以在里面很安全地度过夜晚,因为通风的缘故,只要有点儿风,就能感受的到,不足的地方就是蚊子太多,南方的蚊子比北方的多,也凶,有一种大花蚊子,叫起来跟苍蝇差不多,咬一口老大一个包。
这东西,北方少见。
不过孙国民有办法,他拣了半盘蚊香,将蚊香点在上风口,管子里铺上褥子,上面再盖一个拣来的草席。躺在上面,除了热一点。还是比较过的去的,还拣到别人扔掉的花露水瓶子,里面残存着花露水,收集起来给栩栩擦上,用来驱赶蚊虫。
大城市就是好,连草席这样的东西都有人扔,孙国民还看到了别人扔掉不要的藤椅,旧收音机,锅碗瓢盆拖鞋什么都有。要不是当时计划是去东莞、番禺、惠州这些地方打工,孙国民真想把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挨着枕木盖一间棚子。这样就可以让苏桂芬和栩栩过的更舒服一点。
孙国民决定先就合就合,等凑够了路费就离开这里,毕竟那天在广州火车站遇到的那几个乞丐还让他心有余悸。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越不想遇见谁就越遇见谁,那天孙国民正低头踩刚拣到的一个易拉罐,忽然又扔过来一个,抬头一看,是阿东微笑着,蹲在一个围墙旁边,冲孙国民乐。
阿东喊:“喂,孙大哥,你女儿呢?”
孙国民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那里。
盲流 41
阿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孙国民想只要自己不跟他偷东西,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可以了。想到这里,就不太在意阿东的小偷身份了。
孙国民说:“你不是说你来广州找那个小张吗,找到了吗?”
阿东永远一副微笑的表情说:“没找到。”
孙国民和阿东靠在铁路边的围墙底下,开始聊天。互相告之了一下彼此的境况。孙国民劝阿东别做小偷了。做小偷被抓起来,挨打,多可怜。而且那些被偷的人也可怜。阿东告诉孙国民,说他习惯了,一天不偷心里就痒,再说不偷哪里有钱花。
阿东说:“你猜我昨天晚上住在哪里?”
孙国民说:“我哪里知道你住在哪里?”
阿东说:“我住在白云宾馆,那里是真正有钱人住的地方。那才叫享受,谁象你,住在水泥管子里面。”
孙国民说:“住在白云宾馆要多少钱?”
阿东说:“我住的房间六百块。”
孙国民一听,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大张着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一个晚上?”
阿东说:“你看你吧,就是要饭的命,这有什么希奇的,一千块钱一晚上也有的是啊,还有总统套呢。更贵,算了,不跟你讲了,跟你讲也没有用。”
孙国民想不通。看阿东有点懒得理自己,觉得自己理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阿东说:“晚上请你吃饭,你女儿呢,那个小丫头真是可爱。”
孙国民说:“不用了,不用了。”
阿东说:“这钱来的容易,留着干吗。我请你吃顿好的。”
孙国民使劲地摇头。
阿东说:“你看不起我。”
孙国民使劲地又摇头。
阿东说:“拿我请你吃顿饭,你怕什么,又不是请你吃毒药,蹲监狱。”
孙国民还是使劲地摇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
阿东说:“那是什么意思?”
孙国民脸憋的通红,说不上话来。
阿东说:“别看你年岁比我大,可是在社会上的经验太少了,象你这样实心眼的,混不下去的。你看看他们……”
说着阿东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拣垃圾吃的流浪汉。
阿东说:“那个人脑子有毛病,才拣垃圾,才混成那样,你看看他的脑袋,至少出来一年了。你看,那个至少有三年了。那个大概半年多……”
阿东可以从流浪汉衣服肮脏的程度准确地判断出这些人外出了多长时间。
阿东看了看孙国民:“我看你脑子也不象是有毛病的,怎么就不开窍呢。在广州这个地方,只要肯放下脸要饭,钱就哗哗地来了。而且你现在就是个乞丐,谁要说你不是乞丐,我把头都砍下来给你。”
孙国民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阿东说:“算了。我还有点事情,过两天来看你。”
盲流 42
傍晚,孙国民和苏桂芬一起回到了水泥管子旁,生了点火,做了点吃的。一边扳孩子的脚丫子,一边聊天。
阿东又来了,也坐着和他们聊天,说老家的事情,说他这些年的见闻,他说他还是没有找到“小张”。
阿东看见栩栩的脚丫子,问:“孩子的脚是怎么残疾的?”
孙国民说:“生下来就这样。”
阿东说:“先天性的呀,你俩的命真苦。”
孙国民说:“苦什么啊,慢慢扳就能扳过来。”
阿东说:“扳能扳过来呀,那得到医院做手术。”
苏桂芬说:“都扳过来好多了,以前还严重。”
阿东眨眨眼,觉得不可思议。
天黑下来。几个黑影藏在枕木后面向孙国民这边游荡。其中一个就是在广州站前广场要求孙国民夫妇入伙要钱的那个人。
等天彻底黑下来,过往的行人不会出现的时候。那人走到孙国民的水泥管子跟前。就着照着枕木的一盏昏暗的路灯,蹲在孙国民的面前。说:“哎,不是让你离开的吗,你不是也答应离开这里,怎么又让我看见你了呢?”
孙国民说:“我一直就没去火车站。这离火车站还很远呢?”
苏桂芬紧张地抱起栩栩,紧紧地挨在孙国民的身边。
那人说:“别紧张大嫂,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我是来给你们做生意的。”
孙国民说:“做什么生意?”
那人说:“你看,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出来混图的什么呀,图的是钱,图的是有口饭吃,现在有现成的好生意,你看你女儿脚有残疾,年龄又小,何苦天天拣垃圾换钱呢,只要往马路边蹲,讨钱,广州这个地方,钱有的是,就看你愿不愿意挣,谁跟钱有仇啊。”
孙国民说:“不干,我们出来不是为讨饭的。”
那人看着孙国民夫妇半天,笑了,说:“不是讨饭,是讨钱,现在谁还讨饭呀。”
孙国民说:“不讨,钱也不讨,讨钱就是讨饭。”
那人扑哧一下笑了,说:“你说你不是讨饭的,你都这样了,还不是讨饭的。”
孙国民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好在天黑,别人看不出来。
那人接着说:“你在这里拣垃圾,这是我的地盘,我让你拣,你就能拣,不让你拣,你就拣不了。天下这么大,可是哪里都是有规矩的,你这么大的个人,应该都懂的。不用我教你吧。”
孙国民说:“我马上就走。”
那人说:“去哪里?”
孙国民说:“去找工厂打工。”
那人笑了,笑的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顺好了气,说:“就你们俩这样打工,谁要啊……哈哈……”
孙国民的脸又红了。
那人揪起孙国民的领子,说:“我跟你这么多废话,是看的起你,你别不识抬举啊。”
一直坐在一边的阿东过来了。挡在孙国民前面,推了那人一把。那人被推的踉跄地倒退几步。
阿东说:“他们是我朋友。你什么事情,你找我。”
那人稳住了脚跟,看了看阿东。看了半天。阿东也斜眼看着他。回过头跟孙国民夫妇说:“你们走吧。”
孙国民和苏桂芬看看那人又看看阿东,抱起孩子进了水泥管子,收拾收拾东西,背起来就走。
那人说:“小兄弟看样子有来头啊。”
阿东摇晃的脑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已经走远了的孙国民感觉不好,由不得脚下生风,飞快地跑起来,他的情绪立刻影响到苏桂芬,也跟着丈夫拔腿飞奔。跑的不知道的累了。一直往前跑呀跑,依稀电线秆子,枕木,暂时停靠的火车,民房纷纷都被甩在了身后。一直沿着铁路线,不知道跑出去多远,跑到一个荒郊野外,四周都看不见人,也没有村庄,这才停下来。
阿东那边,那人看了看阿东,阿东从后腰处拔出一把刀。那人一看,往后退了两步,把手指头往嘴里一塞,猛地吹了个口哨。
前后左右,四周立刻过来好几个黑影。噼里啪啦还有更多的脚步声往这边靠拢。
阿东左右一看,知道不好。把刀往地下一扔,对那人拱起手。说:“大哥,大哥,大哥,刚才我都是玩笑,是玩笑……”
盲流 43
第二天,孙国民夫妇不放心,在清晨时悄悄地回到了水泥管子处,看见了被毒打的阿东,整个头是肿的,鼻子眼睛都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满头满脸地血,人蜷缩在枕木之间。吓的苏桂芬立刻哭个不停。
孙国民找来水给阿东洗干净,阿东竟然能笑出来。没有了脸型的笑容,让孙国民心里更加难受。
阿东说:“我没事。”
孙国民、苏桂芬还有栩栩一起哭的一塌糊涂。
孙国民问:“阿东啊,都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个人情怎么还的上啊。”
阿东说:“孙大哥,我觉得你是个好人,真的。”
孙国民说:“可是我帮不上你啊,我一个拣破烂的。”
阿东说:“我没事,你送我去医院睡几天就行。”
说着阿东指了指自己的鞋子。孙国民帮阿东把鞋子脱下来,在皮鞋侧帮的缝隙里拽出好几卷卷到极限的纸币。
阿东说,送我去医院,然后帮我买几件干净衣服,你们就别管了。
孙国民说:“那你以后怎么办?”
阿东说:“没想好,也许继续在广州混,也许回老家。”
孙国民抹着眼泪说:“回家吧,回家卖电影票多好啊。”
阿东又笑了,说:“我想想吧。”
孙国民夫妇将阿东送到一家医院,安排好了,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大毛病。都是皮外伤。在医院里,阿东断断续续跟孙国民讲述了一些挨打的经验,说:“一般在外边的混的都不是把人往死里打,打伤了没人管,要是死了人,就有麻烦了。挨打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护住肚子、腰这些要害部位,人家一般就是打脸,只要不用东西,扛过去也就没事了。”
说完,阿东又乐了。只是他肿的象球一样的脑袋做出个笑的表情实在难以让人看出是笑容。
第二天,阿东和孙国民分手了。
阿东在医院住了几天,肿消的差不多了。继续在广州混,后来又被抓起来一次。出来以后还是不愿意回老家去卖电影票,参与了几次在广州的帮派的斗殴,后来离开了广州,又去了几个城市,从此杳无音信。
孙国民和阿东分手之后,带着苏桂芬和栩栩离开广州。沿着公路,他决定步行去那些赫赫有名的能够写进书里的可以打工的城市。
盲流 44
南方的日头毒起来绝对不是一般的毒,孙国民和苏桂芬各顶着一片芭蕉叶子抱着孩子行走在公路上,孙国民携带的食品是一些馒头和水,泡软了就可以喂孩子,可以坚持几天,但孙国民和苏桂芬就不够了。只能吃路边农田里的莴笋。
第二天,孙国民明显地觉得走不动路,男人爆发力强,但耐力却显然不如女人,到了第三天,孙国民已经不能抱孩子了。全都由苏桂芬抱着,一边抱,一边给孩子扳脚丫子。孙国民开始使劲地喝水,只要到了一个村落里,就找公用自来水或者井水喝,大口大口地喝,以缓解那种肉体难以抵御饥饿感受。
第三天,孙国民觉得头重脚轻。
第四天,的手上的皮肤开始出现鱼鳞状的皮质物,皮肤顺着毛孔和皮肤本身的纹路一块块地翘起来。每天晚上在路边废弃的建筑物休息的时候,孙国民就抓紧时间躺下,尽最大可能地保持体力。
第五天,栩栩吃的馒头也没有了,只能吃莴笋。
苏桂芬想,栩栩最多可以吃三天莴笋,绝对不能象大人这样连着吃莴笋。从栩栩吃莴笋的那一天开始算起,到了第三天。孙国民依然没有表态。
但是,孙国民和苏桂芬讲了一个“长征”的故事,那个故事讲的是有很多战士为了自己的信念,翻雪山,过草地,吃草根和皮带皮鞋的故事。苏桂芬非常喜欢听孙国民跟自己讲这样的开眼界的事情。但是,为了不让栩栩这样吃莴笋,苏桂芬一边扳着栩栩的脚丫子一边悄悄地第一次打定了一个自己的主意。
第二天的早上,苏桂芬站在路边的一个工棚前,不走了,里面有几个小木匠,十六、七的样子在干活。苏桂芬抱着孩子站在工棚的门口。一言不发。
几个小木匠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苏桂芬,苏桂芬轻轻地点了点头。几个小木匠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师傅不在,我们不敢做主。再说我们也没有钱。”
苏桂芬看见工棚里的一个碗橱,那里放着碗和碟子还有锅什么的,对食物已经极度敏锐的苏桂芬立刻看到一只碗里有米饭。
苏桂芬没说话,就盯着那碗米饭。又点了点头。
一个小木匠看了看碗橱说:“师傅不在,我们可不敢。”
苏桂芬坚定地看了看碗橱,又坚定地看了看小木匠。那个小木匠,看了看苏桂芬怀里的栩栩,放下手里的刨子,走到碗橱边,端出一碗剩米饭。
苏桂芬从附身从行李里掏出一个搪瓷碗,接下了那碗米饭。
小木匠说:“快走,快走,师傅要是看见了,我们就有麻烦了。”
苏桂芬身手敏捷地端着碗快速地离开工棚,和孙国民一起大步前行,直到回头看,已经看不到那间工棚了,才停下脚步。
米饭先给喂栩栩,直到栩栩摇头不吃了,苏桂芬和孙国民才吃下那些米饭,每一粒都吃尽了,这才抬头,本来想留一点的,但南方天热,米饭放不住。只能吃光。
苏桂芬第一次一脸伤心的样子。
孙国民知道她想什么。说:“给孩子要饭,不算要饭。又不是给自己要。”
苏桂芬说:“那你和我也吃了呀?”
孙国民说:“我们吃饱了,好赶路,也是为孩子,这不算要饭。”
苏桂芬掉下两滴眼泪,说:“本来嫁给你,就为了能不要饭,现在……”
孙国民坚定说:“这不算要饭,让孩子吃饱,好好长大,就不算要饭。而且,我们只要往前走,就能找到工厂,找到工厂,就可以找到工作,找到工作就能拿工资。有了工资,我们的日子就好了。”
苏桂芬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坦然起来,抹了抹眼泪,也和孙国民一样坚定起来,说:“国民子,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好人就能过上好日子,嫁给你之前,我就听说你是个勤快人,是个好人,嫁给你之后,我更看出来你是个勤快人,是个好人。”
孙国民搀扶着苏桂芬继续往前走。
盲流 45
一碗米饭在孙国民和苏桂芬的胃里迅速地消化,并随着肠胃的强烈蠕动转化成能量,能量又转化成走向前方的动力,但是旅途还是太长,这一碗饭多产生的能量并不能缩短漫长的公路。
在公路边的一个修理汽车兼停车住宿的地方,苏桂芬停下脚步,抱着孩子走向路边,站在店铺门口。只站了片刻,店铺里的老板娘端出来一大碗米饭,还有菜,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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