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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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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的生日宴会,暗想这小子肯定是“‘项链‘舞剑,意在上床”,他女友英文名好象是叫什么Narcissus(水仙),大概确是“水性扬花”之流,一直在吊邓玉的胃口,今次邓玉怀着“得不到手死不休”的壮志去狩猎,水仙花怕是要香飘零落碾成泥了。
演讲比赛准九点开始,地点在校会议大厅。现在时间还有,秦浪自是去食堂“打饭票”。昨天新换了十几名掌勺,都是胖女人,也许田劭朴认为大凡女人都比男人爱干净,一定不会再把饭菜弄浑,学生们也都满意,皆大欢喜。秦浪进了饭堂,排队到窗口前,在机器上插入饭卡,那女厨秀手一按,毫不留情地减去电子银两。秦浪盛了碗葫芦粥,拿四个包子,到同学杨飚身边坐下。这杨飚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勉强就读青大,家里人都是紧衣缩食供他读书,他本人在学校也难得吃一顿好的。秦浪每次打饭总要多打一份,和他一起吃。杨飚性子腼腆,为人老实,起先推却的厉害,后来见秦浪要发怒,才接受对方的好心。
“阿浪,你们整理的诗集真不错,我想,都能够出版的。”杨飚大口喝粥。
“嘿!出版?亏你想的出来!正是这种诗章没人给你出,倘若是写床上戏的白描,大概出版商会考虑考虑。”秦浪把包子的肚子咬破,肥油汁滴在桌布上。
“那可以在报纸上零散地发表吧?”杨飚极力怂恿秦浪把“厕所”诗集的种子播撒。
“不行!作者名怎么署?即使登报也没几个识货的人去看,自己蹲家里慢慢研究吧,哎,对啦,你有诗集吗?”秦浪吃见猪肉馅里有骨头,知道女厨师们的手艺也非完美。
“没有,我看过了,不用……”“真婆婆妈妈,早说啊,我这本带着呢,喏,给你。”“阿浪,谢谢你,你总是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我……”阿浪打断道:“见外啦,说多话就变虚了。”这当口,叶婷进来了,换了新衣服,上衣领相叠,缀着白纽扣,贴胸裹腰,袖口微翻,露出一边粉色绣花;裤子附有腰带层和松紧性,白色米料,轻柔弹透,吊在脚脖子上,流畅摆动。她转目流盼,看见秦浪笑一下,打到饭径自走过来,坐到秦浪旁边。杨飚吸着鼻子稳心跳,头次吃饭有美女坐陪,都要激动地把碗吃掉。秦浪免不了俗套,给二人介绍,叶婷握着杨飚手道“认识你真高兴”,杨飚接触异性皮肤道“认识你很荣幸”,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高兴,又为什么荣幸,好比街上遇到一个几年未见的老同学,聊完话分别时总要礼貌道:“有时间到我家坐坐。”也不告诉人家自己家住哪儿,根本虚假的礼节问候,可生活中又离不开。
叶婷吃着饭不停看秦浪,那喜欢就写在脸上。杨飚人笨也看的出来,都有嫉妒的成分杂在眼光里,可叹秦浪的聪明在此点上变成糊涂,以为叶婷用预备获得演讲胜利的目光压着自己,于是嘴角挂着傲气,抓起包子狼吞虎咽。叶婷看秦浪没够,瞧见杨飚偷看自己,心里发笑,垂头喝粥。
校花容美卿和陆风并肩步入饭堂,焦点人物出现,食堂里,众人目光如同九大行星飞行的轨迹,绕着容美卿这太阳乱转,男生眼里点了汽油,火光熊熊;女生眼里搁了毒针,溢满羡慕的死水。陆风自是得意,以为汽油和毒针也有他一份,哪料得众人心里都想在视野里把他屏蔽,他还美得把自己想象成拥着陈圆圆的李自成,其实至多也是个吴三桂。
容美卿刚和陆风依照蒋正文的吩咐安排完演讲现场的任务,容美卿说要用餐,陆风也称胃饥,老着脸皮跟来,容美卿心里对他的为人嫌恶,清高的骨子里表现出瞧不起。陆风不笨,看的出来,却死缠滥打要把容美卿逼得放脸,他知这冷面美女心在天上,绝不会跟他使性,于是心里就一个准则,追到她毕业,或许有希望。容美卿碰到痞子也没辙,只当带了个家奴使唤,道:“你去打饭吧。”陆风象受了恩典,乐得去效劳。
容美卿平时是不在大食堂吃饭的,因为今天时间紧,才当一回稀客。她在原地转一圈,来的晚了见没有空桌,也就秦浪这桌人少,美目寒光,盯了秦浪一眼,缓步过来,挨着叶婷坐下。叶婷好象毒蛇爬近自己一样,往秦浪身边靠;秦浪怕叶婷倒在自己怀里,往杨飚身边靠;杨飚倒是很想往容美卿身边靠,可恨中间距离太长,没有这个福分。陆风端着饭过来,仆人般放到容美卿面前,关心问:“你的粥要加糖吗?”容美卿尊贵地颔首。秦浪突然开口热心道:“陆风,知道糖在哪里吗?”陆风正在心里享受自给的温情,没留戒心,问:“在哪儿?”“葫芦,里面。”陆风转头见打饭窗口挂着“今日早餐葫芦”的黑板,后面的“粥”字不知被哪个恶作剧的小子给擦了。他说声“谢谢”,往去走,才明白秦浪骂他是“葫芦”,气的差点摔交,但是在容美卿面前又要表现大度,强忍于心。
容美卿陶然在别人目光的褒奖里,魔鬼般的身材潜伏在性感十足的黑纱裙中,冷漠的眼神好象在申述这个世界的悲凉,她习惯活在赞美声中,自信心改头换面成为孤芳自赏,赏自己的美貌,也赏自己的文采,更赏自己的画技,就象她的一篇文章里所写:“自赏总有动情的地方,那是酝酿自我的感情世界后又一次全面的自勉,欣赏别人的文章是要切入共鸣的,但是自赏从开始就有动情的因素,因为出自有体会的内心。自赏完全可以伸展成鞭策,让自己不断进步,更是自鉴,在快乐里提升。”她不明白的是自己如此清雅的文章怎么没产生共鸣,却是秦浪文理不通的文章拥有许多呐喊者,虽然也有许多人“崇拜”她,可她明白这些人是动机不纯的,于是她偷看秦浪的文章——因面子问题不能光明正大地看——那里面有一种她写不出的东西。
杨飚有老实人的不识眼色,见容美卿喝粥优雅,狠着劲瞅,校花还没表示厌恶,陆风已经把杨飚的目光视为亵渎,敲着碗喊:“嗨,我说,看什么看,色眯眯的!”杨飚脸上飞起红云,结巴道:“她……她好看。”容美卿得到最直接的赞美,给杨飚抛一个微笑,陆风也不好再怪罪,低着头吸溜葫芦粥。容美卿怕见陆风的吃相,眼睛去看叶婷。叶婷没露出不自然,把自己的包子夹一个给秦浪,道:“我吃不下,你帮我消灭。”秦浪也不说话,接过来就吃。容美卿瞧在眼里,莫名其妙地羡慕,问:“你是叫叶婷吗,听说你文章写的很不错。”叶婷忙摆手道:“你听谁说的呀,我那是班门弄斧,倒是特喜欢秦浪的文章,比谁的都好。”陆风不以为然,故意“嗤”了一声,好象是感冒的人在挤鼻涕。杨飚道:“阿浪,你的演讲准备了什么?”秦浪咽着包子道:“我也说不清,临场发挥吧,你等着瞧好就成。”叶婷加入谈话道:“阿浪,我真佩服你的自信。”她听到杨飚叫“阿浪”,也跟着叫。秦浪忽笑道:“美女挂历俏年年。”这是“厕所”诗集里某段诗的首联。叶婷马上接道:“追星一族笑连连。”杨飚续道:“玉体写真照笑脸。”秦浪收尾道:“街头叫卖五块钱!”这诗带着仙人掌的利刺,扎得容美卿变了脸色,陆风认为这是存心的恶毒伤害,大声道:“秦浪,你这是干什么?”秦浪笑道:“我们在吟诗啊,怎么?不让啊?”陆风要装做一个气势磅礴的男子汉,“唿”地站起身,欲和秦浪决斗,不料脚步一错,踩在容美卿的脚上。容美卿吃疼,叫着颤声博取众人同情。陆风好象亲手放火烧了圆明园一般,吓得惊慌失措,赶驴车似地连声问:“你怎么样?对不起!你怎么样?对不起!你……”秦浪“疾恶如仇”的话刀子般接连刺出,道:“陆风,你装什么装?上周末在宿舍楼的过道上你和哪个女孩亲热呢?”陆风急道:“你胡说!造谣!诽谤!”秦浪笑道:“我当时还砸了你一果核呢,忘啦?”“原来是你扔的,我……”忽然发现自己等于承认,忙住口,但显然已经晚了。容美卿听着,觉得被羞辱和蒙骗了,她奇怪秦浪为什么要指桑骂槐于自己,更痛恨陆风的不要脸,脑子里面乱成一团麻草,逃似地离开食堂。
陆风气的想把秦浪吃了,见食堂里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笑话,再也没勇气展览自己的失败,跟着校花离开。
叶婷旁观着这场闹剧,细细打量秦浪的表情,眼里布起了迷雾。
淡阳扶云,少女般深情俯视苍生万物,九点时甩起手帕,荡起一阵柔风,抹去人们鼻尖的细汗,学生们心里也飘了朵云,裹着朦胧的快乐参加青大的演讲比赛。
田劭朴为了这次大赛可谓费尽心计,要把青大的名气打出去,就要用一些炒作的手段。美国的学校因为常发生校园枪击案和暴露学生性丑闻,所以国际有名。田劭朴当然不敢摹仿美国学校出名的因素,于是只能很传统地举行大会和大赛,在细节里面做文章。这次他就请来了市文联的胡作家来担当大赛演讲的评比仲裁,他还拉了不少赞助,希望扩大影响。电台那儿也找人给播广告,因为没有绝妙的广告词,只能把一句“青大青大我爱你”循环释放。
大赛开始,容美卿登台亮相,仪态万方地念读序词,方才的不快已经在笑容里死亡。被邀的胡作家在台前“犹端茶杯半遮眼”,偷望着容美卿的脸蛋,暗自叹赏,想钱钟书先生比喻“裸女”就是“真理”,眼前这个“真理”包的严实,恐怕要了解此“真理”会付出代价,又想到美丽的“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自己属于“多数人”的范畴,没有追求“真理”的资本。
胡作家是一名新派小说家,从小爱好文学,自称有天赋,也确有一手好文采,十八岁出了个人诗集,二十岁就完成一部震惊母校的长篇小说,据说写的肉麻情节格外多,获得中学生的广泛好评。胡作家称自己是“风流才子”,他熟识“文字游戏”,绝不肯叫自己是“好色之徒”,也因为这个,胡作家至今未婚。
冯锐金主任坐在胡作家的旁边,正小心地剪指甲,要把一双手修得整齐,一会儿用来抓麦克风;魏萍老师不巧挨坐在他另一旁,见他修手,想到那手拿过不干净的书刊,联想到更可能摸过不干净的女人——因为有学生说见过冯锐金从桑拿院出来,于是心里恶心,留意不让那手碰到自己;冯锐金因为那天魏萍大惊小怪,瞎讲学生打架,心里也对她看不起,见她的一双短腿翘着摇晃,留心不让踢到。青大著名教授邢天立有他的个性,不喜欢热闹的场面,所以空了位子。
田劭朴这次为了调动全校学生的积极性,决定演讲内容不受局限,但内容必须有精巧的文字给予润色,近几年学生重理轻文的现象很严重,大多数忽视语文和历史的重要,往往写一篇论文出现十几个错字,要不就是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却不知道丘吉尔是哪国人。参加演讲的方式也做了变动,“不拘一格降人才”,自愿报名,废除“某老师推荐”的规例。田劭朴请胡作家上台讲话,胡作家表示让冯主任代为介绍一下即可,等大赛结束他再上台作总结性发言。
秦浪坐在末一排闭着眼睛入定,嘴里嚼着口香糖练牙力,耳朵里听着冯主任破锣般的嗓音在颂扬青大。一团纸飞过来打在他肩膀上掉落,他睁眼拾起纸团,看见几排前靠窗坐的叶婷反头笑他。展开纸团来看,画着一个头大脖子粗的傻瓜在吃口香糖,手里举着一面白旗。秦浪又气又笑,掏笔在傻瓜旁边画一个跪地磕头的流鼻涕的小丫头,团起来再扔回去,不料纸团越过叶婷的头顶掉到王颜老师的脚边。王颜拣起来看,以为讥讽自己,因为她正好感冒流着青鼻涕,站起来翻转身,一双眼睛雷达般搜索,马上发现秦浪手里的凶器——笔,心想这煞星不理为妙,瞪他一眼,坐下。叶婷看得直乐,回头冲秦浪胜利地眨眼。
演讲比赛拉开帷幕,第一个上场的竟是来自日本的留学生宫藤丽子,满场鸦雀无声,聪明人都看出这次演讲可能变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叛逆风暴。
“大家好!”宫藤丽子一口地道的北方话,“我万里迢迢来到中国,学习生物生态学科,这样的学科在日本有很多,但我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学习呢?因为这里更能让我感受到生态环境被破坏的危机。这里,曾是丝绸古道,这里也曾是昭君出塞的地方,这里更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原野……可是现在,树木没有了,草原退化了,沙尘暴却频繁了。我很奇怪中国人的思维,他们只想到美丽的草原上游玩,却从不会想可怕的沙漠,他们不知道沙漠在以多么快的速度推进,不知道沙尘暴的到来预示怎样的灾难!我是一个日本人,身上流着被你们仇恨的大和民族的血液,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么高的品德,可我至少知道我们应该携手保护我们的地球,保护我们生存的空间。我的讲演完了,谢谢大家。”宫藤丽子结束演讲,走下台,掌声热烈响起,这段突然收尾的演讲一改以往比赛长篇大论的浮华,隐含日本人的实干精神。
一个不起眼的女学生走上台,脸上露着清纯的笑,她念的是首诗。“……风,是我的回忆;雨,是我的泪水;父亲啊父亲,在我的心中,你永远伟大!”台下响起稀落的掌声,其中秦浪和叶婷鼓得最起劲。
容美卿上台,念她新写的一篇爱情散文,她没有恋爱史,完全幻想。“……我的思绪充满灵性地在秋风中抖动,带着绝望的魂魄凝视夕阳下你远去的碎影,泪水割据了我全部的梦想,幻灭的伤情,轻轻地,没入夜的浓重……”台下掌声雷动,有男生发出躁动的嘶叫。
80年代中国的“朦胧”诗人大批量涌现,写的东西怕连司马相如的汉赋也要失色,后来“物以稀为贵”的哲理发挥作用,这些“朦胧诗”如同地摊上减价大甩卖的内衣内裤,忽然变得不值钱了。容美卿的诗绝对是“朦胧诗”的后裔,听着看着蛮伤心,好象是一个遭情人抛弃的女孩在惨兮兮地述说自己的心情。容美卿口才好,声调拿捏得准,念诗仿如唱歌,极尽听觉之美。这口才一道,也有人专门著书理论,把口才好的人吹得神乎其神,硬要把它和天赋挂钩,弄成狼狈为奸的一对,在秦浪认为,口才就是能把虚的东西说成是美,把谎言说的叫人信以为真。其实,任何一个人想要平步青云,只要把《口才学》、《拍马学》和《厚黑学》三大天书读的滚瓜烂熟,就可以得道高升。
接着上台的一位女生,身体装在一套进口名牌的高腰开襟露肩衫里,这女生的男朋友和她的衣服一样出名,是一位印尼籍华裔,据说特有钱,印尼暴乱那年,还差点被当地土著人当成剥削阶级给刺杀了。此女个子低,穿着松糕鞋意图掩饰缺陷,孰料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弄脏衣服,腰肢扭动时,开口衣领里的一对软体组织呼之欲出。台下泛起阵阵笑声,该女生的脸红得胜似番茄酱,她开始演讲。“……生命起于迷茫,挚索于未来,我们青春的绮梦,一定要刮起新世纪的风暴,挑战生之惑死之罪,以己之弱力扛鼎祖国明天的太阳!啊!我们的内心充满激烈的情感,誓为建设祖国而发奋!啊!我们……”秦浪在台下乐得都快晕厥,想这女生明年毕业后就要远嫁南洋,莫非要出口转内销,杀他个回马枪?到外国镀金后再回国尽孝心?她口口声声说要建设祖国,敢情这“祖国”还指不定是谁呢!
校报《敕勒川》的“操刀手”亢俊生胸有成竹地站到话筒前。这个人戴着一副老式宽边眼镜,脸很长,好象被做拉面的师傅拉过一样,上面是喝酒烧成的暗疤,这张脸被文学社的人戏称是刻满梵文的碑。亢俊生属于深居简出的那种独来独往类动物,他也自比是昼伏夜出的狼,笔名便叫“与狼共舞”。他长年闭门造车,精研语言艺术,文学修为在青大已经罕逢敌手,本来《敕勒川》的第一把交椅该当由他来坐,但因为英文系的蒋正文老师翻译了某位美国作家的《中华宝贝》一书而名声大噪,故在“学进文学社”执了牛耳,做了《敕勒川》的总编。亢俊生忍气吞声,欲退求其次,谁想美术系的容美卿仗着花容月貌也骑在了他的脖子上,当了“荣誉社长”,成为校报的主编兼形象代言人,但逢周末就在通往学生宿舍区的大道上支起桌子抛头露面,高声呼吁文学新生代对校刊踊跃投稿。亢俊生没辙,气得想咬碎牙往胃里咽,考虑到这样做保不定会得胆结石,才撤消对牙齿行凶的念头。于是乎亢俊生只能做校报的主笔,连个副主编的名头都没捞上。这就好比是妓院,蒋正文是“老鸨”,容美卿是“龟奴”,亢俊生则是“当红窑姐”。亢俊生以为拥有真才实学的人被古今中国弃而不用是普遍现象,这样一思考,心理平衡少许,默认了现实。
亢俊生如同拴马桩般钉在台上,用悲天悯人的目光扫射台下的校友们,然后开始铿锵有力地讲演。“……文化正在被严重地沙漠化,正在被世俗的心态淹没,正在一步步走入死亡!文化已经演变成街头名为《强奸》的热点电影;文化已经退化成报厅畅销不衰的《性爱专家》;文化正在感染社会污浊的空气,表现出颓废的征兆;高尚净美的文化环境在新一代年轻人身上已经名存实亡!道德,这本是人类精神的自律!他的胞弟就是良心,但良心在钞票面前早已经集体自杀!文化失去道德生活的坐标,开始跌入混乱的搅拌机里破碎……”亢俊生的演讲无疑成为本次演讲风暴的导火索,他的演讲得到空前的掌声,田劭朴有些坐不住了,他看出场面有点失控,但又没办法阻止,只能不停地看手表,希望时间过得快些。
一个高个子男生上来,头发脏得就跟刚擦完地板的墩布,大概才睡醒就急忙赶来,没顾上洗头。“……我很奇怪《金瓶梅》这部绝世之作是怎么得罪那些高雅之辈的,为什么总要想着法子把此书软禁?说它是‘天下第一淫书‘,这我承认!可是要想现实地反应生活,就必须客观地描述这个”淫“字!《废都》同样也是这样做的!就好象那些高雅之辈根本不会作爱似的,一个个假装”饱暖不思淫欲“,坚决抵制生物本能性行为!很可惜人类生来就有害羞的天性,这从光着屁股生下来非要穿着衣服上街的心态上完全看透,那么人们当然也要尽力遮掩文学中最真实的一面,达到自我愚弄的结果。《金瓶梅》绝对是现实主义小说的开山鼻祖,正因为它太现实了,才被列为禁书,其实应该被鞭挞的不是这本书,应该是当时那个社会,很多朋友都中了圈套,看不破这一层,我们只要弄明白兰陵笑笑生比蒲松龄老实,不懂得进行艺术加工,以致于作品被禁几百年,反而蒲松龄谈狐说鬼把芸芸众生蒙骗得如坠雾谷……”田劭朴的脸象一块乌云般阴沉下来,他看到一名电台记者正漏着大豁牙发笑,一颗心便急得像绿茵场上被踢来踢去的足球,早已经晕头转向。
一个娇小的女孩子上台来,眼光湿淋淋地像是蒸馏水,她的笑容能把南极的冰给化喽。“……大家好!我上来就是想说一说女孩子的故事。我们女孩呀,很在意你们男生对处女情结的理解……”田劭朴正举杯喝茶,一听此话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给旁边的胡作家洗脸。“……我并不是很看重处女的意义,其实那只是你们男的一相情愿强加给我们的;但我也反对女孩和男孩一样绕过爱情去直接面对性行为……”田劭朴都替台上的女孩脸红,他以内急为借口,离开座位去找蒋正文和冯锐金,要求他们马上在台下对还没演讲的学生进行过滤,争取让一些内容健康并积极上进的演讲中标。
蒋正文和冯锐金立刻充当了盖世太保的角色,在台下监控和盘查学生们的演讲稿,这次闪电行动把学生们“打”的措手不及,很多学生的演讲稿都锒铛入狱,而这些“遇害”的学生也都被提前淘汰出局。
蒋冯二人“搜查”秦浪时连袜子都没放过,却没有找到半片纸屑。
演讲比赛的后半部分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颗鸡蛋!圆的,没有棱角,好比失去动力的火车头,充其量是一堆废铁。
“……北风吹去了我的梦,吹至精魂之雪飘落,添满我心灵的口袋,一个冰清玉洁的世界……”某女生颂雪,田劭朴带头鼓掌,随者寥寥。
“……我自恍惚中醒来,听到盈耳的水声,鸣金击玉,宛如天乐,原是近旁湖水落石生音,看那颜色,蓝亮地流入我的眼眸……”又一女生赞水,田劭朴孤家寡人般再度鼓掌。
秦浪直以为这次演讲已经沦落成在田劭朴掌心翻筋斗的孙猴子,没什么花样可看了,正要打个哈欠,就见一个穿戴齐整拄着双拐的残疾人走上台来,同情的因素在每个人的眼光里迅速扩散成静默。
这个年轻人有一张俊美的脸庞,单凭这张面皮,在当今社会就不愁没有口饭吃,但是他的一双腿严重降低了脸的价值,恐怕很难找到一个女孩愿意守侯在这个残疾的美男子身边。他用很清雅的声调演讲起来。
“……对于芊芊来说,虎山不是很高,她可以用很短的时间征服那三百零六个台阶,但是对于我,虎山实在太高了,登上山顶绝对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芊芊离开我的时候,说我一辈子不会登上虎山的,我也这样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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