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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血红时·一路硝烟(全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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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真假,是戴笠让干的。现在你让我帮助你骨肉相残,这个事体……”
苏祝周有些不耐烦:“我同你说了许多遍,我俩合伙做一笔大交易,什么骨肉相残,救命之恩,扯淡!你不想再当特务,又无处可去,不占这便宜真是个傻瓜。”
“我再想想。”李士良抱着自己头。
他来苏家圩整30天了,挂个副团长名义,啥事也没干,只交情上了苏恒昌,经常被请去小酌单谈。人们背后都叫李士良“丑蛮子”,他也念了不少古书,同苏恒昌倒能谈拢。他和苏祝周同住在苏家大宅西中院正房,整天密谈,丑蛮子却下不了决心,打仗他也没去。苏祝周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今天是要摊牌了,李士良又苦思了一阵,说:
“好了,做生意,赤佬!”……
前天,刘颖在天保住处,向天保与祝娟进言:“……趁天保声威已立,强行接管苏团。为了避免内乱误伤,由我出面说服祝周,把军官们集中起来办教导队,让小马队分头下去担任连排长。做到这一步,全团事实上控制住了,然后,把部队开走,另扎一个窝,我跟你们走。”
祝娟赞成这主张,天保却摇头:“我们来是为了苏团合法番号,现在梅老委派我为南线游击指挥,我已无须接管苏团。我要去和梅祝陶商量一下,成立个精干小机关,让他当指挥,嫂子可以去指挥部做民政长,脱离苏家圩。你的苦处,祝娟同我讲了,我们一定帮助嫂嫂就是。我和小马队今后驻地,等与祝陶兄商量了再说。”
这话说到此为止,现在抓紧练兵,天保准备搞一次大型破袭战,再成立指挥部。
休息号响,练兵场上散队休息。苏祝周带李士良来到天保一起,也约来了祝娟和刘颖,五人席地而坐。闲话赘语,苏祝周“言归正传”了:
“……我们打到现在,五战五胜,玩的就是个小马队,战场指挥非我所长,我这个团也没起多大作用。这样下去,终非久计,所以我想,正式辞去团长,改做行政官,在未获准前由李老弟维持军务,我正式向天保移交指挥权。打仗打官,兵靠官带,刘颖同我讲过多次,把本团原军官集中办教导队,让小马队弟兄下去接管连、排长。我思之再再,此策可行,原军官其实也当不了军官,以后要他们当乡队长去。”
刘颖赞成,祝娟不知是计,也赞成了。天保道:
“丢了小马队,等于夺走了我的手中刀。”
苏祝周道:“老弟,小马队160多人,他们下去了,本团加打更队就是1400多人打仗,从大局看还是上策。齐队长可以带十几个骨干重建骑兵,拼他两个月时间经营吧,现在就可以拉出去1400人打仗,你要指挥一次大破袭战,1400人总比160人力量大。”
天保闷了一阵,说:“我和骑兵们商量了再定。”
小原少将在苏家圩一家简陋客栈里住了两天。他是那么个又老又可怜的样子,讲一口南京话,自称南京难民,姓盛名和,家人失散,他很忧伤。于是,他倒得来许多同情地安慰话语,他也从那些好心人口中把苏家圩情况大致弄熟了。第三天,他会盛云清去了,他们原先也是熟人。他买通了医生和男仆,给了小老板500元现钞,便一切按他的计划实现着。他成了盛云清族叔,叫一桌酒菜,去那小院“叔侄叙谈”。喝几杯酒,小原说:
“你现在就可以引我去见你姑父。”
“还没过百日呀!”盛云清张大着嘴巴。
“那是你表嫂捉弄你的,现有复诊证明了。”
“谢谢袁先生。噢,你是我三叔。”
“你姑父我已经很了解了。有件事要问问你,你死缠苏大小姐那么久,究竟目的何在?”
盛云清喝了几杯酒,脑袋晕忽忽的,便如实说:“两年前我同姑父间有一密约,但不是为娶祝娟。”
小原提壶斟酒:“慢慢谈,你的家平安无事。”
“谢袁先生。”盛云清又干了一杯,猛然想起一件事,“在王家店结义抗日,听张道之说过,先生是日本人,因为你,他同天保差点被日军烧死。”
小原哈哈笑:“瞎讲!张道之那个人一身知道分子怪毛病,说话没准头。那天我想约他一同做点好事,他不知怎么发了神经病,胡言乱语的惹出一场乱子。后首是我劝走了鬼子,不然而,他两个能逃得出来?”
盛云清又张大嘴巴:“原来这样。”
“莫扯那些,还说你同你姑父的密约。”
“提起来话长了。有个叫梁鸿志的人,先生可晓得?”
“岂单晓得,还是朋友呢。此人在北洋政府做过大官,现在赋闲,可他很有钱。据我所知,他同你姑父交情很深,该称你姑父为世伯的。”
“不错,梁某人有个异母兄弟才30几岁,丧妻未续,看上了祝娟;怕我姑父不同意,提出个交换条件,梁家有个姑母寡居在家,才30岁,又未生育过,愿意嫁我姑父,谎称老处女。梁家也是从我嘴里知道,祝周在外胡搞过份,两个蛋子都报废了,我姑父怕断香火。这就把我牵进去了,要我做他们中保人。”
“哦!来,三盅,慢慢谈。”
“我姑父在
巢湖南有一处田庄,500亩水稻田,离南京也不远。我负责在南京为我姑父置办一处过得去的住宅,给梁氏住,皖中那500亩水稻田就归我了。你要晓得,先生,生意人店铺是软产,田庄才是硬产,有了那处田庄,我就不怕南京的家遭天火。”
“哦——事情做到什么程度了呢?”
“南京那边的事办好了。可是祝娟野掉了,又恋上了姓关的,叫她就范很难办到。”
“是啊,那又怎么办呢?”
“我姑父让我一定把祝娟骗回来,再捆嫁到皖北大军阀倪嗣冲家去,让哑姑嫁给梁家。七七事变前我来过,把哑姑照片拿去让梁家人看了,那边很满意,好在哑姑老实,做少妻倒合适,这些个,就是我同我姑父间的密约全部内容。现在让祝娟嫁到倪家已经不可能,她当了抗日女军官,倪家几个儿子统去北平当了汉奸,不过该我做的我做到了,如今我等我的姑父带哑姑去南京了。”
小原听罢,笑了:“原来这样!那末,我再问你,像苏祝周下身子残废这样事你姑父都告诉了你,说明你已经能参与他的机密。他是个旧官僚,最懂得自卫之重要,他自己可有护驾亲兵!”
盛云清答道;“有的。他有一辆四套马车,32名死士,都是能为他卖命的雇佣兵。”
“既是这样,你姑父今晚就可以出走。”
“出走?!”
“莫怕。我带来了梁鸿志给你姑父的亲笔信,要他三天之内一定赶到南京去,梁某要做新政府主席了。”
“啊!” 盛云清又张大嘴巴,“那不是当汉奸么?”
“呃!”小原教训地说,“什么汉奸不汉奸,那不过是战时的说法,和平之后就无所谓了。中国历史上,异族入侵而后又演化为民族互融的事多呢,何况日中两国同文同种,融和起来更方便,报纸上登的日本人照片,你也看过不少,你看,松井石根可像你隔壁卖豆腐的王二,坂原征四郎可像你斜对过肉铺子老板刘七?何况你是生意人,有利就行,管那些政治上闲事做什么?”
“哦,唔,是哩。”
“现在就是赶紧促你姑父动身,哑姑能不能带去,无关紧要,梁家那头我做主了。”
商谈好了,酒饭已罢,盛云清领上小原,绕到苏家大宅后门,进了后院。服侍盛云清的男仆把餐具收拾了,送往饭馆,却从盛云清床底下钻出来一个人,他不是别人,正是戴系特务李士良。
此人既已决定与苏祝周合伙,也就使出了全身解数,小原来苏家圩不到一天就被盯上了,居然盯出这般收获。然而,他跑回大宅向苏祝周说明情况之后,又特地说明道:“苏兄,这些事统是你家里人,我绝不给你出主意!假如我处在你的位置上,应当争取天保支持,你如坚持按你的想法做,我主张你考虑周到些,免得被动。”
天保在屋里烦躁地走动着,灯光照映着他的身影,身影在无规则地变幻着。小马队留下10余人准备重建骑兵,余者全下去当“官”了,他和小马队感情极深,乍一散掉,心里就没着没落的难受。
他已向梅、严两部下了预令,也在苏团和打更队里作了动员,近几天就要举行一次大破袭战,而他现在,由于心情坏,连作战计划都忘了。
祝娟来了:“你怎么啦?”
天保摆头叹气:“我也不明白。”
祝娟抓住他双手:“今晚小马队解散聚餐,你没喝多少酒,气色怎么这样不好?用小马队弟兄带动全团作战,本是好事,不然无法打大仗。”
天保眉心拧起个大疙瘩:“别说这些嘛!”
祝娟越发不安,哀恳地说:“你不要叫我担心,我感到害怕。你往日批评我有自私心理,我承认了,也改了。可你也不应当自私,你的喜怒哀乐无一不在牵动着我,你为什么平白无故让我担忧?莫忘了你的责任,再打一仗 ,我们立即着于组建自己的部队,小马队力量太小,这个松散地指挥体系也无大作为。现在我去主持工农夜校开学,九点以前来伴着你,我没来,你可不要出门。”
天保点点头:“嗯。”
她走了,天保烦躁并未减轻,反而更烦了。他在想,他能指挥动的部队已有3000人,可惜没有一支是强部队,也就根本打不了硬仗。自己组建一支队伍,又能打硬仗,可不是一日之功……
“天保!”一个凄惶的女人声音从门外传来。跟着就见阮姨踉跄地跑进后屋,扑通一下跪在天保面前,“快去救嫚子,她让人家堵上了口,钉在木箱里,马上要运到南京去,卖给东洋鬼子啦!”
“怎么回事?”天保把阮姨拉起来,“说明白些,我一点也没听懂。”
阮氏喘息着,哆嗦着说:“苏家老东西要往南京跑,把嫚子捆在木箱里,是小马队弟兄救了她,叫我找你,把她送到我娘家躲躲再说。我娘家,东门东,阮家渡,15里,你,听,听明白了么?”
“好,明白了,我这就去。”
天保本在烦燥不静中,也没细思这件事的因因果果,只想着别惊动人太多,先把哑姑送往安全地,回来再找祝娟同刘颖商量怎么办。这种事挺难办,苏恒昌毕竟是祝娟父亲,此类家庭内乱,处理得不好,一般民众总是责怪晚辈。至于是非之大小,同乡下人一时也说不清。
他乘马来到苏家大院后门,有三个人用围巾蒙住头脸,天已黑定,看不清是谁们,只听一个气声说:
“要不是阮家渡路生,咱们就不烦参谋长了。”
另一个气声说:“人家布了监视哨,把哑姑转移到咱们住处不可能,只好送出去再说。”跟着有一个黑影已经杈在天保身后,马鞍后峰下。
从这几个人气声中听出,他们是小马队留下未走的人,天保也未再问,问明身后确是哑姑苏祝嫚,便放马向东圩门走去。他离开圩子不多一会,圩子里就有人大喊大叫:
“天保杀了苏家两个家兵,拐上二小姐跑啦!”
“苏家老太爷吓跑罗!”
“小马队把苏家大院人全宰啦!”
“……”
工农夜校刚开学,就在这阵乱叫声中炸散,祝娟也啊的一声栽倒了。刘颖抱起来祝娟,捶打呼唤,待她醒过来,拉着她向天保住处跑,一面说:
“有坏人捣鬼,你可莫信呀!”
祝娟哭了,答非所问地说:“天保多次受害,我们本很警觉,小马队解散之后未给天保派内卫,是我的过错,他到底被害了!”
“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大妹。”
“我心都碎了!”
姑嫂俩来到天保住处,屋里已经聚来不少人。苏祝周斜坐在椅上,恨声地说:“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曾想到关大英雄会做出这种事!”
天保通信员——对外仍叫勤务兵从里间出来,把一些现金杂物连同驳壳枪都放在桌上:“我也是刚从齐队长那边回来,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天保平时身上不装钱,除了武器和马,他连一个铜板也没带走。”
刘颖问道通信员:“嫚子几时来的?”
通信员答说:“哑姑从未单独来过。”
苏祝周冲刘颖呲胡子:“你真罗嗦!”
刘颖怒道:“你是苏家大哥,怎么这个死样子!”
苏祝周死样怪气地说:“是啊,我要讲究身份,可事到如今又怎么办?把天保追回来,只要他们三方达成妥协,我不反对就是。”
祝娟哆嗦着手,指着苏祝周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没有天保,你哪有今天的身价?你这忘恩负义务的祸国贼,到头来还是谋害了他!”
苏祝周也哆嗦起来:“你骂得好!如今已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还这么死心眼,简直辱没了阖族!”
“放狗屁!”皓翁老人从里间出来 ,不知他几时来的,“世上没有这样拐案,我不信!”
苏祝周忿忿地说:“老祖宗,我家后院已被刀伤二命,我父亲和他的卫从统已下落不明。你老是族长,这时该站出来为苏姓人讲话,不然怎能叫人敬你?”
老人气抖抖的坐下:“我人老不糊涂,不用拿这话堵我。我问你,后院刀伤二命,你可曾亲见是天保所为?你当过警官,这么大的事,一非亲见,二无证据,三不查究,就一口咬定天保作案拐人,究竟是何居心?再则天保正在筹划打大仗,我已经答应他动员民众参加破路,他身负国家重任,此刻怎会拐人逃走?讲抗日,他德比你厚,志比你坚,才比你高,功比你大,你这样搞到底要干什么?”
苏祝周一时语塞,便强辨道:“你老是按常理推断的,但天保是个无赖。”
老人骂道:“你才是个十足地无赖!后院的事,你敢当众审问王能,事情很容易查明。”
苏祝周全身一颤:“好,我去审王能。”
刘颖伸手拦阻:“慢着!要审王能大家同审,你不能单审。”然后对通信员说:
“你是正规国军士兵,谁敢解除你的武器?你现在任务是保护苏队长,叫政工队住进来,严禁苏团士兵入内,谁要强行进院,就开枪打死他!”
通信员又把枪挂起来,眼泪汪汪的站立在祝娟身后。
皓翁老人宽慰祝娟道:“天保不会做那种事,也不会被人暗杀,你信着我。咹?”
“我……”祝娟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刘颖一转脸,苏祝周早溜了,她拉着祝娟就跑:“快去大院!你怎么搞的,往日坚强哪里去了?”
祝娟边跑边哭:“事发突然,我,我,我已失去理智……”
苏家中厅里,吊起四只汽灯,连院里都照亮了。苏祝周坐于案后,几名护兵翅立两旁,还有两个兵拿着刑具候在一边,准备刑讯王二先生。
不一会儿,两个挂盒子枪的兵把王能拖来了,推到案前迫令他跪下听审。王能只把两臂一张,那两个兵都跌出去10步左右。王能对苏祝周冷笑一声,走到一张桌旁坐下,斟一杯茶慢慢饮着,好像是来作客的。
苏祝周拍一下桌案:“王能!本团长在审讯你,懂么?问你什么,要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王能又斟茶:“慌什么,人到齐了我自然要说。”
厅里院里,人越聚越多,兵民相杂,潮涌而来。在这阵大乱中,祝娟和刘颖已挤入厅内,杂在人群中。苏祝周并未看到她俩,也觉得审不下去了,便喝令王能“滚”。王能偏不“滚”,当众说理似的说开了:
“你苏祝周才当几天警察,有多少真才实学?本人在你没出世时候就干这个,还到西洋考察过警察专业哩。实话告诉你,你爹早防着你了,同李士良交情交情,是为了麻痹你,后院那条暗洞就没让他知道。那条暗道已经修了25年,能走大马车,出口在山神庙下坡。我们只输了一着,让你杀了两个看守兵,可你小子也从中失了一着,迫使你爹改变了路线,下地道出后山,由淮河水路去临淮关。”
苏祝周急得大叫:“把这老东西拉走!他喝多了,说的是胡话,信不得!”
“说完了我自己走。”王能还在说,“你爹去南京了,走得慌忙,田契、大洋跟存粮全在各个库房里,这是全部钥匙。从此刻起,我跟你苏家没任何关系,你另请管家吧。”说罢扔下一串钥匙,起身走了。
刘颖悄声说:“大妹,冷静地听,戏中有戏。”
祝娟应道:“我头昏耳鸣,晕。”
苏祝周高声大气地说:“大家听着!如果我父亲真去了南京,做个平民百姓则罢,如同奸伪勾结,本人是一定要大义灭亲的!”说完又拉长声音喊:
“带苏祝山!”
“我在这块!”苏祝山手提步枪,站着没动,“我又不是你家奴才,凭什么用这种调门喊人!”
“打更队管圩门,可看到天保拐嫚子跑了?”
“他妈的!说天保拐嫚子,只有你这种人才能说得出口。他为了计划破袭战日夜操劳,没想到人家暗算他,天黑后有是人骑马出东圩门,可不是……”
不等苏祝山说完,祝娟扑过去抓住他,痴痴傻傻地吼:“你怎么不拦?你害了我也害了国家,你……”
苏祝山觉得受了污辱,便解下子弹袋,扔了枪,怒气地说:“好,我们不做你家看门狗!什么样民主啦,平等啦,都是骗人的。”
跟着,打更队的人全扔下步枪和子弹袋,乱哄哄的吵:“还给财主打更?去他妈的吧!”
刘颖追拦苏祝山:“兄弟,祝娟急糊涂了,你要原谅她。我们一同学习这样久,你怎么不抗战呢?”
苏祝山头也不回:“那是我们的事。”
“混帐!”皓翁老人用拐棍抵住苏祝山,“娟子一时急昏了,说两句糊涂话你都受不了,你是爷们,是我苏家的大老爷们,你还有什么出息?”
“老祖宗!你听我说……”苏祝山哭了。
“我不听!”老人咳起来,近咳边喊,“打更队集合!派30人保护天保小院,祝山带大队在这不许动,保护娟子跟刘颖,出了差错,我拿祝山是问!”
老人越咳越厉害,他的话倒立地生效,打更队又重新拿起武器。祝山派几十人护送老人去天保住处,他带其余的人再挤进大厅里去。
苏祝周的两名护兵把阮氏拖来了。她虽然是苏恒昌婢妾,照封建恶习,在家庭中是没地位的,人老实,又胆小,吓得结结巴巴对苏祝周说 :“大少爷,你两个小兵叫按他们教的说,我不能啊,哦,哦。天保没进后院,嫚子,哦,你爹,捆了,捆了,我去,求天保……”她忽然瘫倒了,全身无处不哆嗦,陡然之间就变成临近死亡的老太婆。
“姨娘!”祝娟奔过去跪在阮氏面前,“没有你,娟子活不大,我一定把你当亲娘奉养。”
阮氏已处于弥留状态,祝娟越叫吐字越不清楚,不知她叫了些什么。苏祝周跷着二郎腿,仰望着
天花板,小胡子一动一动的,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刘颖喊人抬走阮氏,护送祝娟去天保住处休息,然后面对满厅满院的兵民人等,大声说道:
“趁大家在此,我说几句话。我们这场家乱,本是一团乱麻,得亏祝周演了一出夜审好戏,谜底事实上揭开了。我们苏府上老太爷是何等样人,大家总也有所了解,照王二先生刚才说的经过推断,他这个时候,这样诡秘地逃往南京,会去做平民百姓么?天保的事很清楚,他是在不备中陷入人家圈套,这圈套既恶毒又笨拙,它破坏了南线作战计划,是对国家犯了大罪!施这种奸计的人毫无民族良知,他比公开的汉奸更无耻,也更可恨!”
苏祝周又急得大叫:“你也疯了么?”
刘颖也怒目相向:“行了,哥子,你的戏做得太蹩脚了。不要一误再误,现在勒马还来得及,我还可以帮你一把。你再不听我良言相劝,全团崩溃,就在今宵!”
苏祝周胆已不壮了,嘴巴还没软:“事情也出于我的意外,拐人的拐人,逃跑的逃跑,有什么办法?”
刘颖一声冷笑:“你要顽抗下去么?那末,我来问你,李士良和路得胜是你的哼哈二将,圩子里乱成这样,怎么不见他二位露面?还有,圩子里涌来这样多士兵,不见一人军官,他们干啥子去了?”
苏祝周软了:“你是我太太,也来逼我么?”
“你这样反复无常角色,还有资格对我用这种称呼么?”刘颖满脸怒气,“你现在只有马上找回天保和哑姑,还要保证他们安全,有了老头子出逃南京一事,一切都有办法遮掩。我有事,你也好自为之吧。我现在还给你留一步棋,不要逼得我把你的老底子掀出去。”她说罢领上打更队走了,厅里人多而乱,谁也没注意到王二先生扔下的那一大串钥匙,早已落入她的口袋。
李士良和路得胜同时跑进苏家中厅。李士良带人在西门外设伏失败,已是苏祝周意料中的事,但路得胜设伏未见天保去阮家渡,倒使他吃惊了。三个人都惊疑不定,李士良又发牢骚,埋怨苏祝周:
“我主张联小子,除老子,各个击破,你偏要急于求成,左右开弓。姓关的不仅难对付,在兵民等人中影响也相当大,他现在如果回来一号召,你的兵都会跟他走。你把军官集中起来执行你的计划也是失策,这些官平常疏远士兵,现在统挤在圩子里,那个乱呐,他妈的!”
“埋怨无用,如今你我只有同舟共济,当务之急是防姓关的。还是有劳李老弟吧,此人如回,我们三人谁也休想活命!”苏祝周用恐吓拖李士良继续作恶。
“让你拉下了水,也是我的失策啦!”李士良哭丧着脸,“小马队的人可杀不得,要是再走错一步棋,马上就要出大乱子,光是打更队我们就招架不了。”
“人已经拘捕关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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