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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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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我大乾徐离氏不乏人中龙凤,社稷安定,江山承传,臣儿当妥善安排,父皇且宽心。”

    “皇儿素识大体,为父确是多虑了。”乾安帝满意颔首,手掌轻轻拍抚乐儿,感慨道:“切盼儿孙昌隆,乃平常父母心。朕此生挂怀者惟你母亲与母后二人。你母亲惠质兰心,未足二十而溘然长逝,幸得你一线血脉,慰藉朕心怀。你母后生前……朕亏负甚多,惟一骨肉,亦因朕疏忽不幸早夭,后又因立嫡一事,为司徒氏毒害,朕昏昧不察,非但任司徒氏逍遥法外,更立其子为储,祸国殃己……是朕之报应呵!”

    “父皇责己太切了!父皇以国事为重,家事或者躬亲不及,母后母亲泉下有知,当会体谅!臣儿承父皇养育栽培深恩,尽孝道,稳社稷,安民众,乃是本分。父皇多年操劳,得以养怡永年,家人方欣慰!”

    “朕放心将江山社稷交与你,放不下者……”乾安帝慈爱地亲亲乐儿的小脸,“惟有孙女儿了。”

    “父皇喜爱乐儿,若不以为烦扰,每月中旬,臣儿携妻女往骊山行宫请安。”

    乾安帝欣然颔首,“如此甚好!何时辰了?”

    内宦报上:未时初刻。

    乾安帝面容泛起惜别之色,“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时候已不早,朕该动身了。”

    徐离与南宫汐起身离座,行大礼,拜别乾安帝。

    车驾早已停在浩清宫门口,随从恭候乾安帝登了车,即刻启程。

    徐离与南宫汐及女儿乘上步辇,伴随乾安帝车驾出宫城门,目送乾安帝去远了,才回转。

    步辇缓行,乐儿趴在爹爹怀里打呵欠,很快便睡过去了。

    南宫汐安静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又在发呆了?”

    南宫汐闻声回神,看看徐离怀里的女儿,视线上移,与徐离四目相接,“方才,我似乎没有看见落雪——她不是应当随同父皇前往骊山行宫么?”

    “或者父皇派遣她先至行宫打点事宜了罢。”徐离不在意地说。

    “哦——”南宫汐应一声,许多心事犹如一团乱麻,想要厘清,找不到由头,想要询问徐离,却不知如何说起,而落雪,就这样一走了之。

    “汐儿——”徐离搂住她的肩,垂眸凝视她的眼睛,“你这两日似乎心事重重,在担忧些什么?让夫君猜猜……不会是害怕夫君将来三宫六院罢?”

    南宫汐一怔,“不是……嗯,你会么?”

    徐离微笑,“回眸一笑,万千粉黛失色——有此佳人在侧,为夫若有齐人之心,岂非庸人自扰?”

    她撇撇嘴,“若夫君从来不曾修练《灵霄心法》,亦自律如是么?”

    “世间之事,发生便发生了,没有如果可言。对的,我们庆幸,错了,惟有尽力补阙。若有如果,亦是另一番景象,例如……你我或许不会相遇,而后来种种,永远不会发生。”

    徐离话语深沉,南宫汐似懂非懂,茫然低语,“是的……没错。”

    “汐儿,我……”他突然握紧她的手,紧得令她隐隐生疼。

    “你……你想说什么?”南宫汐没来由感到紧张,紧紧凝视徐离的眼眸——深处,似是而非的焦虑一闪而过。

    心,猛然被什么重重一击,呼吸不畅,心跳险险停止。

    期待听他说些什么,又惧怕听到些什么。

    “汐儿,你恨一个人,会恨多久?”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恨。”

    “比如说——”

    “比如……杀父之仇,永生也不可能忘记。”

    “尽管那人不曾直接动手?”

    “……是那样吗?”

    “汐儿,你父亲去世前,曾经身中蚀元奇毒,那毒几乎无药可解,是吧?”

    “你……晓得这件事?”南宫汐喉咙干涩,几乎不成语。

    “是的,很久以前就晓得……”徐离声音淡如云烟,渐渐飘渺不可闻。

    她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刹那之间……却全都模糊了。

    步辇里,空气渐渐沉闷、郁结。

    “汐儿,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记得吗?”徐离再度开口,问的是这样一句话。

    南宫汐看着徐离怀中沉睡的女儿,神志恍恍惚惚,“我记得……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我们不会分离,无论生,还是死!”

    “是的。”徐离幽邃的双眸一派平静,“不过,这是为夫自己立的誓,汐儿无须遵守。”

    她脑中一片空白……生命之中,什么是真假?什么是爱恨?什么又是可以承受不能承受?全都找不到答案了。浑身失力,仿佛元气抽离、殆尽,疲惫不堪……她缓缓阖上双眼……不看、不听、不想,醒来之后,一切是否仍然原样?

    清香弥漫,温热的气息拂动她的鬓发,是徐离俯首贴近,亲吻她的唇。

    她没有回应……没有心情回应……没有办法回应。

    步辇微微摇晃一下,停止下来,内宦的声音传入耳中:

    “圣上,商大人他们到了,正于宣政殿外候驾。”

    徐离无声叹息,缓缓放开她,“汐儿,你先带乐儿进去歇息,我处理完政务,回头我们再谈。”

    南宫汐睁开眼睛,透过纱幔,看清楚外面是浩清宫大门,下意识站起身,从徐离手里接过乐儿,跨下步辇,直直往宫里走去。

    没有道别……

    “汐儿——”徐离轻柔的呼唤声从后面传来。

    一步,一步,一步……南宫汐步伐渐缓,终于还是停下,慢慢回身。

    步辇华盖,轻纱明黄,高贵、飘逸,徐离端坐其中……姿仪绝美,王者风华。

    南宫汐收回目光,低下头,看怀里女儿的脸——似极徐离的一张小脸。

    “你累了,先歇歇,我一会儿就回来。”徐离依旧温柔而关切。

    南宫汐点点头,转过身,游魂似的飘进浩清宫,飘回寝殿。

    乐儿仍然睡得世事不知,南宫汐将她安置在大床上,自己趴在一边,静静看她。

    这个可爱的孩子——身体里流淌的血不只是她的,还有他的……这是他们共同的孩子,爱情的结晶。

    爱情……

    与徐离相爱、厮守,五载岁月如水流逝,以为一生将会长此幸福度过,立在极乐之巅,心满意足,却突然发现:她似乎是在做梦,一场将要醒来的梦。

    你被人骗了!整整骗了五年!

    落雪的目的达到了。

    猜忌一旦生根,便遏止不住生长——她开始怀疑自己曾经那么全心全意信任的爱人——挥之不去,无法遏止。

    不!不!不!

    她不能就这样轻易中落雪的计!徐离不止是她的爱人、丈夫,还是她女儿的父亲,割不断的情缘千丝万缕……她应该问落雪一个明白彻底,即使落雪已经不在宫里……不对,她没有亲眼看见落雪出宫。

    心念转动,南宫汐翻身从床上起来,避开一众宫女内侍,独自潜出浩清宫,施展轻功,倏忽来到太宁宫外。

    宫门从里面锁住了,南宫汐看看无人的四周,索性越墙而入。

    宫里,草木扶疏,房屋空寂。

    南宫汐穿行在回廊小径,四顾人迹杳杳,正在思忖到哪找个人来问问之际,前方忽然飘来低微的说话声,望去,两名年轻女子迎她这边方向走来,看看服饰,应该是看守太宁宫的宫女。

    两个宫女行到距离南宫汐七八丈处的岔路口,放缓脚步,面面相觑,迟疑不前了。

    “哎,还是不要从那里走吧,我……有些害怕……”

    “我……我也是。听说刚死的人魂魄七日不散……不晓得落雪尚宫会不会还留在这里……”

    “哎呀!你别说了!我背上直发凉……我们还是绕道算了……”

    “好,我们往右边岔道走。”

    南宫汐恰立在左方向岔道上,眼见宫女即将背道而去,连忙跨上几步,出声阻止,“等等——”

    “啊——鬼呀——”两个宫女蓦地脊背僵直,爆发出凄厉惨叫,一个拔腿便往前路猛跑,另一个慌不择路,磕磕绊绊摔进路旁花木丛里,软倒在地,几度挣扎爬不起来,吓得直打哆嗦。

    南宫汐看着宫女的恐慌狼狈样,惊诧之余不免又气又好笑,纵身飞跃上前,落到宫女身边,温和命令:“不用害怕,是我,起来说话。”

    “呜呜——别找我呀——你我无冤无仇——太皇圣上赐你自缢——我——我也只是奉命送去白绫——真的不关我的事呀——落雪尚宫饶命呀——呜呜——”宫女哭哭啼啼,惊恐万状,佝偻伏在草里,死死不肯起来。

    南宫汐蹙眉,加重语气,“我是太子妃,快起来。”

    “呜——救命——呃——太子妃?”宫女哭叫变成了惊呼,侧仰脸,小心翼翼从下往上望,从南宫汐裙脚一直看到她的发髻,张口结舌须臾,一骨碌立起身,又屈膝跪倒,“奴婢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

    南宫汐看着总算正常了的宫女,直截了当地问:“你方才叫喊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落雪尚宫死了,怎么死的?”

    宫女脸色煞白,连连叩头,“奴婢方才惊慌失措……失言……求娘娘饶恕奴婢。”

    “你详细说说事情始末,我便不追究,若敢敷衍了事——”南宫汐冷哼一声。

    宫女登时惶恐,“是是是——太皇圣上有谕,落雪尚宫自缢的事不可泄露,然而娘娘是未来中宫之主,奴婢不敢欺瞒,奴婢这就据实以报——前日,落雪尚宫不知为何装扮成乞丐模样,太皇圣上看见后很不高兴,当即召落雪尚宫独谈,谈完话便让落雪尚宫回房,当晚便赐她……白绫自缢了。”

    前日?落雪假扮小林那天。

    “太皇圣上与落雪当晚谈了些什么……你可知道?”

    “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你方才说——送去白绫的人是你,那么,最后接触落雪的人——是你,对吧?”

    “是……奴婢是最后看见落雪尚宫的人,奴婢胆小,东西是送到了,后来的事……都由其他姐妹收拾。听她们说,落雪尚宫当晚就被运出宫……不晓得埋在哪里了。”

    “落雪的房间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宫女惊得脸色愈加惨白,“娘娘要去那屋里?可是……可是……”

    “带路。”

    “是是是——”宫女喏喏连声,低头将南宫汐带到一扇房门前,畏惧地打开,颤声道:“娘娘,就是这里……”

    南宫汐步入房间,屋里已经过清理,空荡荡无一物,什么也没有留下。

    落雪算是最受乾安帝宠爱的女官了,到头来仍然落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结果。

    乾安帝赐落雪死,到底因为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决裂
    巍然的宣政殿,汉白玉台阶高贵庄严。

    南宫汐仰头望着殿门,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最后一级,步履沉重得几乎抬不起,她停步,望入殿内,几个人迎面鱼贯而出,越走越近,是……无焰宫的堂主们。

    她至少认得其中两个:英武的商战,俊俏的廉漪。

    昔日无焰宫江湖草莽,如今都穿着朝服,人模人样,仿佛开疆扩土的功臣。

    “娘娘千岁!”

    商战等人看见南宫汐,微微怔然,而后敛容,立定脚步,躬身行礼,恭敬问候。

    南宫汐跨上台阶顶端,袖手立在众人面前,视线缓缓掠过每一个人的脸,静默,淡漠。

    商战等人身躯渐渐僵硬,神情渐渐局促。

    “汐儿——”大殿内传出轻柔的呼唤。

    商战等人如释重负似的松了一口气,又躬躬身,“臣等不敢打扰圣上与娘娘,臣等告退——”

    南宫汐目光飘向殿里,望见徐离立在大殿中央,她微昂首,越过商战等人,步入大殿,走近徐离。

    距离足够近了,徐离的脸上,隐约浮现的神情,是难以揣测的冲淡平和。

    她定定看着他,想要说话,大脑一片空荡荡……浑然不知从何说起。

    徐离太高深莫测,而她,从来太笨拙。

    “汐儿,你来了——”徐离温和的语调有种刻意的平板,“原打算处理完政务就回去,既然汐儿来了,我们便在此地谈吧。”

    “谈……”南宫汐声音低涩,“谈什么?”

    “只要是汐儿想知道的——我知无尽言。”

    “我方才看到无焰宫的堂主,他们……一直都是你的人,自始至终,是不是?”

    徐离轻轻叹息,“是。”

    “你并非山洞那一战后才取代淳于玺成为他,而是——你原本就是淳于玺!无焰宫是你一手创立的!”

    “是我……”徐离语声低微,满含愧疚。

    “天下人俱知淳于玺就是大乾七皇子,你——徐离玺就是淳于玺,呵……除了我……”

    “对不起!汐儿。”

    南宫汐失笑,眼泪却滑出眼眶,“……天下皆知,惟我独醉,我……就是一个笨丫头,大傻瓜……”

    “不,不是的!汐儿,你听我说……”忧虑浮上徐离的脸,他跨前几步,想要拥抱她。

    “不要靠近我!”南宫汐猛然后退,将俩人的距离拉得更远。

    徐离顿住脚步,立在原地望她,哀伤闪过双眸。

    南宫汐别开眼,困难地呼吸。

    十月天,不知哪来的寒气侵蚀脚底,袭至心头,人如堕冰窖,除了刺骨的冰冷,再没有其它感觉。

    “山洞那一幕不过是你用来糊弄我的戏码,你以一个假的淳于玺蒙骗我,换取我的信任……还有,华山比武大会上的那一个,全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你设的局,是不是?”南宫汐机械求证,声音全无起伏,情绪也如此。

    “那人是夜晖,华山比武大会上出现的也是他——夜晖在华山比武大会上假扮我,是为了迷惑皇兄与东方龙。夜晖的存在,原是作为我的替身,并非……”

    “并非只为迷惑我,是不是?我明白!”南宫汐冷冷地说:“我明白了,自始至终,淳于玺与徐离玺都是一个人!”

    最爱的人与最恨的人……是同一个人!

    多么荒谬而又确实的真相!

    想起,他无数次说:我就是淳于玺,淳于玺就是我!

    是她太傻,从来参不透真假。

    他只用温柔作为武器,便轻易蒙蔽了她的眼睛,瓦解了她的父仇家恨……诱惑她死心塌地爱他……五年厮守……南柯一梦!不!噩梦!她爱上自己的仇人,嫁给他……不但如此,还共同养育了一个女儿……到头来终于看清真相……却是血淋淋的残酷……她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亲人亡灵?

    如果……

    他说过:世间之事,发生便发生了,没有如果可言,对的,我们庆幸,错了,惟有尽力补阙。若有如果,亦是另一番景象,例如……你我或许不会相遇,而后来种种,永远不会发生。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宁可我们不曾相遇!你不该!淳于玺,你不该选择在我家铲除宗政恕!不是你,我爹不会死得那么惨,我弟弟也不会连累被杀……他当时才八岁!你知不知道?”

    徐离垂下睫毛,遮没幽暗的眼眸,“汐儿,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南宫世家毁了,我二娘改嫁,弟弟妹妹叫别人爹……这些,都是因为你!”

    “一切错误都是我铸下。包括逼你服下软酥散,包括……所有伤害你的行径,都是我做的,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惩罚?”南宫汐打断他,“你不要以为步步退让,坦承错误,我就会原谅你!淳于玺,你欺骗我,对我犯下的错,我可以不计较,可是,你对我家人的伤害,我没有办法忘记!淳于玺……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不会!”

    “我从不敢希冀你的宽恕。汐儿,五年了……五年对我而言……足够了。”

    她咄咄相逼,他一味隐忍退让,她挥舞拳头,落点却是棉花,全无着力处,徒劳进攻,徒惹倦怠,换得疲惫,斗志衰竭。

    她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徐离抬眸,幽眸如深潭,看不到一丝波纹,仿佛所有的东西都深深沉淀了,无从探寻。

    他缓缓从衣底抽出一个物件,平托于双掌,递给她,“我惟一不愿意伤害的女人却是伤她最深……汐儿,很久以前我曾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现在依然如是。汐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包括我的生命……”

    “别再提以前——”南宫汐厉声打断徐离,猛然抄过他掌上之物,这物件——居然是她的软玉剑。她刷地抖开软剑,剑尖直指徐离胸口,声音随着手指颤栗,“淳于玺,你害死我爹,连累我弟弟去世,害我南宫家破人亡,诱骗我……嫁给你,为你生孩子!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继续隐瞒下去,欺骗我一辈子?”

    徐离轻轻阖上双眼,话语透着认命,“汐儿,我很久以前便想过,万一你没有发现真相,我决心隐瞒你一辈子,哪一天你怀疑了,我不会再欺瞒,一定据实以告——你有这个权利。”

    南宫汐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得愈加厉害,终于,再也握持不住软玉剑,剑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金砖地板上。她看着他,眼睛酸涩,世界一片烟雨凄迷,“淳于玺……徐离玺,徐离……即便你一生不承认,我……我或许也会选择相信……”

    “我明白——”徐离微笑,笑容沉郁而苍凉,“汐儿,那样对你不公平。”

    “不公平?何谓不公平?你为何不在开始道明真相?现在……现在……”

    一切还怎么回头?怎么继续?

    “因为——汐儿,对于你,我只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为了留住你,我不惜一切。”

    “淳于玺……你错了!”

    她……也错了!似乎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从前,她斩钉截铁地说:恨就是恨,不可能变成爱!

    仇人就是仇人,不应该成为爱人。

    “即便错了,我亦不悔。”徐离睁开眼睛,墨色双眸幽深无底,“汐儿,我欠了你的,我会补偿。”

    不久之前,她笃定地说:无论怎样,这一生,我不悔!

    放纵与羁绊,誓言与背离。

    何去何从?

    “即使必须用你的生命补偿,也愿意?”

    “是的。”

    凄楚洪波似的涌起,南宫汐反而笑了,“淳于玺,论斗智,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我怎么对女儿说,是她娘亲手杀死她爹爹?你永远知道怎么做最好……以退为进,你赢了!我不会杀你!然而——面对你,我无法不想到我死去的爹爹以及弟弟,还有年幼失怙的小弟小妹,想起过往,我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永远做到心平气和不再追究。总之,淳于玺,我不想再看见你!”

    徐离黯然不语。

    空气里,决绝的绝望悄然弥漫,不可遏止。

    南宫汐转过身,背对徐离,昂起头,不让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流下,“我们……完了!我会尽快带乐儿离开皇宫……”

    “不行!”徐离脱口而出。

    南宫汐蓦地扭头,直视徐离,“你方才信誓旦旦一再重申: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帝王之尊,金口玉言,请你言而有信!”

    “只有这一件不能答应你!汐儿,我注定失去你,可乐儿也是我的女儿……”

    “你已经害我失去两个亲人,乐儿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是我的骨肉,我生命中最亲的亲人,你还想从我身边夺走她?淳于玺,你想要儿女,天下的女人都愿意替你生,何必强迫我与女儿分离。”

    “乐儿还小,根本离不开爹娘。”

    “可以的!世间并非每一个孩子都父母双全,别的孩子能够那样长大,她也可以!”

    “汐儿,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乐儿完全可以幸福成长而不必经历任何磨难,你是她的母亲……于心何忍?”徐离焦躁而急切,往日温文与优雅荡然无存。

    “她原本可以不必承担这样的宿命!”南宫汐冷冷地说:“假若你不曾诱骗我嫁给你,她就不会有一对互为仇人的父母,也就不必品尝分离的痛苦。”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带走乐儿!”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南宫汐脚一勾,卷起软玉剑,探手抄住,刷刷刷连刺徐离三剑。

    徐离纹丝不动,仿佛没有看见逼近的剑锋。

    剑尖划破徐离胸前的丝绦,玉佩没了束缚,滑落坠地,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南宫汐收力,剑硬生生停在徐离衣襟,俩人同时望着地上的碎玉,都不言语。

    玉碎?瓦全?

    南宫汐跺跺脚,撤剑,转身,施展轻功飞离宣政殿,急掠回浩清宫。

    寝殿大床上,乐儿还在安睡。

    南宫汐将软玉剑缠在腰间,俯身抱起乐儿。

    “娘——”乐儿睁开迷茫的双眼,靠在南宫汐臂里,小眉毛紧接着一皱,含糊地叫,“娘,娘,嘘嘘——”

    咳!这小孩!

    南宫汐急忙帮女儿解了手,耽搁这一会儿功夫,徐离回来了。

    “爹爹,爹爹——”乐儿看见爹爹出现,快乐地伸出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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