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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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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来了……
南宫汐捂住疼痛欲裂的脑袋,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子,低低呻吟一声。
“南宫妹妹,你怎么了?南宫妹妹,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什么人欺负你?沧浪大哥替你教训他!来,沧浪大哥扶你到马车上歇一歇……”东方沧浪伸手,搂住她的腰肢。
“放开!我自己走……”南宫汐本能地甩开东方沧浪。然后,意外地看自己的手——不应当意外,当她变回南宫汐,武功自然回来了!
有的东西回来了,有的东西……消失了……不见了……
东方沧浪不防,蹬蹬蹬后退几步,站稳身子后,面皮有点红,讷讷地说:“南宫妹妹,沧浪大哥看见你不舒服,只是想照顾你……”
“我很好!我没有事!”南宫汐打断东方沧浪。
“南宫妹妹之前去了哪儿?沧浪大哥以为你身陷无焰宫,上月还冒着生命危险到无焰宫里打听妹妹的消息,现在你安然无事,太好了!上天助我!若不是沧浪大哥今日起意来买牡丹花种,在这里巧遇南宫妹妹,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寻着妹妹呢?南宫妹妹,你现在要去哪里?”
她现在要去哪里?
“若南宫妹妹无处可去,不如……与沧浪大哥一起回济南吧?你二娘和弟弟妹妹们可都想着你哪!”
“我二娘……”南宫汐恍惚一会,记起自己的确有个后娘,记起失踪的大弟南宫泽,她的仇,她的恨……
她的记忆慢慢回来,却好像还缺少很多,串不成一条线……
“南宫妹妹——南宫妹妹——”东方沧浪在她面前连连摆手。
“什么事?”南宫汐揉揉太阳穴,回神。
“你还没有答应沧浪大哥呢?”
一队车驾行近,第一辆马车停在他们面前,帘子掀开处,露出徐离半张脸。
风华迷魅。
南宫汐转向东方沧浪,“好!我答应你!”
“什么?”东方沧浪怔愕。
“我答应你!跟你一起去济南。”南宫汐淡淡地说。
“真的?太好了!南宫妹妹,我们这就动身……”
“两位留步!”徐离的一个仆人趋步而来,作了个揖,“我们爷有话与这位姑娘说,请!”
跟在徐离马车后头的车子里探出两张闭月羞花的脸,远远看着南宫汐,有好奇,有不屑,有不耐烦。
徐离端坐马车中,飘渺如在蓬山。
“我也有话要对徐爷说。”南宫汐侧立在马车外,不看徐离,看远处一丛丛牡丹。
“你说吧。”徐离徐徐开口。
“我已经想起自己是谁了。”
“很好……溪儿,我为你高兴!”
“我是南宫汐。”
“南宫汐……”
“是的,南宫汐!没有溪儿!她已经消失!不会再回来!”南宫汐咬紧嘴唇,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现在,世上只有南宫汐,南宫汐时刻铭记徐爷的救助之恩……就这样!”
记得他的恩情就好!所有牵牵绊绊都不要!都忘了!
“那么……就这样吧……”
徐离轻叹一声。帘子垂落,咫尺天涯。
车夫“驾”的一声,骏马曳车,绝尘而去,尘寂,烟灭,望断天涯芳草路,人已不见。
缘分,原是如此易断的东西。
第十八章 拘捕
马车离开洛阳,向山东进发,看看已是快要走出洛阳地界。
南宫汐一个人坐在车厢里,从车窗外收回目光,轻轻撩起衣袖,凝视手腕上的墨蓝宝石手饰。宝石光芒亘古不消,世间情爱朝生夕灭。她解开手饰……又扣回去。不是他无情,是她太挑剔,不是她不爱,是他太多情。既然……此后不会再相见,就当作相识一场的纪念吧。
“南宫妹妹——”体恤佳人喜欢独处而无奈坐在车厢外的东方沧浪隔着帘子说话:“我有件希奇事儿告诉你,上个月我与丘见去无焰宫送请帖,瞧见淳于玺的男宠,发现那个娈童与南宫妹妹有些相像哩!”
淳于玺?男宠?
脑袋隐隐生疼,南宫汐揉了揉,良久才问:“那又如何?”
“淳于玺真是诡异变态,不近女色,宠幸娈童。”
“呃……”
“哎!沧浪大哥疏忽了,妹妹是个女孩子,那些事儿,不听也罢!”
“你说!我听!”
“淳于玺如此古怪,我看八成和他修练《羽化七重》有关。不知道那是本什么秘籍,我爹也探听不清,只听说能把这门功夫修练到第七重就会天下无敌。如果给淳于玺练成那还了得?到时,别提南宫妹妹找他报杀父之仇的事儿,我们几家怕也要给他灭掉,江湖可就真的给他一统了。”
“哦——”
“所以,绝不能让淳于玺把《羽化七重》练成。”
“你有办法制止?”
“没有啊!据我爹他们多方推测,修练《羽化七重》似乎应当忌色,江湖上却盛传淳于玺宠幸娈童,我爹不大相信,让我到无焰宫送请帖请淳于玺参加英雄宴,就是想摸摸虚实,搞清楚淳于玺的弱点,好想个对策,可是淳于玺的确收纳男宠,看来不忌……唉,我也搞不清楚了。”
忌色?
南宫汐脑中有一些什么模糊闪过,敲一敲,还是理不清,算了。
“南宫妹妹,比武大会在十月举行,我爹在那之前要办英雄宴,现在是七月初,我们回到济南,再不久就要动身去华山,你也一起去吧?”
“瞧着再说罢。”南宫汐心不在焉地说。
车里车外安静了一会儿。
“南宫妹妹——”
南宫汐没有应声。
“咦?前面有官兵设关卡,不知道又在搜查什么?这些官府衙门之人真真烦人得紧!”东方沧浪嘀嘀咕咕。
南宫汐不以为意。不杀人不偷盗不放火,天老爷也管不着。
“停——”
“车上的人统统下来!”
马车外边传来凛凛生威的命令。
“官爷,马车上只有一位小姐……”东方沧浪的声音传进马车。
“废话少说!叫她下来!”
东方沧浪嘟囔几声。
南宫汐自己掀开车帘子,跳下车。
前面,一根长木横过大路架在空中,阻住过往行人车辆,几十条威武彪悍的官兵手执兵器站在路旁路中,关卡旁一个头领拿着一张画像比照一个个过关的人。
“南宫妹妹,没事,有沧浪大哥在……”东方沧浪排在队伍中,转身对后面的南宫汐拍拍胸口。
南宫汐漠然看着官兵。
“你——过来!”轮到东方沧浪了,头领喝道。
“我?我没犯啥事……”东方沧浪指指自己的鼻子,有些惊惶,又不肯示弱地挺挺胸脯。
“叫你呢!过来!”头领根本不看东方沧浪,手一指,直接指挥兵勇围住南宫汐。
“嘿嘿!官爷是否弄错人了……”东方沧浪张开双手拦在南宫汐身前,嘴里打哈哈。
“一边去!否则同罪论处!”头领用力瞪东方沧浪,威吓。
东方沧浪给他吼得一震,手垂了下来。
“没有关系。”南宫汐推开东方沧浪,走上前。眼前形势,说不惊吓是假,却也没有多少惊惶。反正,她不曾做过什么坏事。
头领手拿画像,看一眼南宫汐,又看一眼画像,来来回回看一会儿,沉声开口,“带走!就是她了!”
“喂!官爷,我妹子犯了何事,为何要抓她?”东方沧浪急了,冲上前质问。
“此人窝藏逃犯,一并拿下!”头领一声令下。
“抓住他!”众官兵蜂拥而上。
东方沧浪忙跳开,拉开架式抵挡。
东方沧浪身边带有十多名下属,与几十名的官兵相比,无疑将少兵寡,抵挡一阵,眼见不能敌,唿哨一声,明哲保身作鸟兽四散。东方沧浪眼见从官兵手里抢回南宫汐已是不可能,在官兵围追堵截之际,觑个空,飞快地逃了。
官兵们无意追赶东方沧浪等人,团团围住南宫汐。
“小姐,请吧!”官兵赶来车子,让南宫汐上去,言语倒也客气。
“我跟你们走,只是,能否给个理由?”南宫汐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逃犯。对方人多势众,又是官府衙门,反抗于事无补,她也只能束手就擒。
“罪犯兰庭远,曾任东都府治书,在其位而渎其职,草菅人命,贪赃枉法,收刮钱财,事发败露,举家畏罪自杀,独幼女兰汐脱逃,其乃本案至关重要之人,缉拿归案。”头领拿出一纸文书,宣读。
兰汐?
“等等,我不是兰汐,我叫南宫汐,江南人氏,我父亲叫南宫起,你们弄错人了!”南宫汐急忙申辩。
“带回去再说。”头领根本不听。挥挥手,命令手下把南宫汐押上马车,车轮隆隆,直返洛阳而去。
后来,南宫汐才弄清当时状况。
兰庭远,东都掌管户政的治书。东都王刚被封王时,兰庭远依仗朝中某股强大力量的支持,暗做手脚,大肆敛财,亏空府库,弄得十六岁的东都王大是光火,下令逮捕审理,命令才刚发出,兰庭远竟一把火烧了自家,举家葬身火海。案子已经过去六七年,未料到,近日传出兰家小女儿未死脱逃的消息,于是旧案翻出,东都王下令缉拿兰汐,原因是:兰庭远死前曾经藏匿东都王府一件重要宝物,这个宝物在哪里,可能只有兰家最后一个活口——兰庭远的小女儿兰汐知道。
通缉犯是兰汐,而被捕的人是南宫汐,原因:所有人都认定她就是兰庭远的小女儿兰汐。
凭着一张兰汐的画像,南宫汐成了替罪羊。而画像上的人,实在说,长得的确真像她。世上相像之人不少,如她这般相像到替人顶罪的,还真是少见的倒霉。
第十九章 囚徒
囚车回到洛阳,南宫汐直接给关进一幢壁垒森严的宅子,宅子不算大,站在楼上,可以看到里外都有看守,便是插翅也难飞。
抓她来的头领走人之前丢下几句话:
“你的案子王君会亲自处理,你可以出去,但是不能太久,不能在外面过夜,还有,不能离开东都。”
当犯人可以出门,还真是一项优待。但很快,南宫汐不觉得有什么可开心的。她虽然不必蹲监狱,狱卒却是实打实的看守严密,宅子里的忽略不算,出门必备四名,个个诡计多端武功高强杜绝她逃跑的任何可能,以至她出第一趟门就完全没有兴致再跨出第二脚。被拘禁的日子实在难过,何况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南宫汐希望东都王快些升堂问审,洗清自己的冤屈。但越是盼,东都王越是迟迟不露面。
逝者如斯夫,转眼已过十天。
这十天,南宫汐过得浑浑噩噩。也许与徐离分离还不够长久,魂驰梦骋,常见他来,淡淡香味,醒来似犹未散,甚至,梦中有他的手温柔抚过她的头发……徐离……她要怎样才能忘记他?他们真正在一起不过五天……五天不足以刻骨铭心,她会忘记他,会的!
……
“兰汐小姐,今日天气不错,不想出去走走吗?我陪你!”
日头高起,华屋亮满的时候,南宫汐的贴身狱卒之一凝碧轻盈地走进她的卧房,勾起重重罗帐,再看不得她赖床。
“日光如火,暑气蒸人。不,我不想出去!还有,我是南宫汐,不是兰汐。”南宫汐懒洋洋地睁开眼,看着头上的碧文圆顶。卧房相当舒适、雅致,符合一个前贵族小姐的身份,东都王对罪臣之女相当礼遇。
只是,再豪华还是牢房。尤其,这牢房关的本应不是她。
“不喜欢啊……那么就叫汐小姐吧?汐小姐,好吗?”
南宫汐看一眼凝碧,又闭上眼睛。这就是她的狱卒,关照她的起居可以亲切、细致得像保姆,但放她自由——绝对铁面无私、冷血无情。昨天,她试图独自出门,悄悄飞上屋顶,当头一张鱼网罩下,闪躲之间,凝碧从背后甩来一鞭子,卷住她的腰肢直拖下地,若非她反应快,说不准已经摔个鼻青脸肿断手断脚。
“汐小姐,你今天穿的衣裳。”凝碧把一套衣服放在床头。
“怎么又是白色的!”
“汐小姐不喜欢白色?那我去换……”
“算了……什么都好。”
“其实啊,汐小姐穿白色衣裳最好看,没人比得上。”
“不,你错了……有人穿起来更好看。”
“哦?是谁呀?”
“……忘了。”
*******************************
南宫汐在四个狱卒的监视下出门逛荡。
走在东都宽阔的街道,眼前一切繁华似锦,忽然记起,第一次站在东都街头,已是两个月前的事,也忽然想起,那个面摊老板。
“我要去吃面。”南宫汐对她的狱卒说一声,迈开脚步。
无人异议。狱卒们也饿了。狱卒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二十四五左右。两女名为凝碧、点绛;两男叫渚青、沙白。挺诗意的名字,人也个个俏丽翩然,不像当狱卒的人——偏偏就是!
面摊老板在,现在变成了老板娘。
面摊老板娘煮的面依然是从来也没有吃过的好吃,南宫汐回味的同时想起在无焰宫煮的那两碗面。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
南宫汐走了一会神,再回魂,看到一辆淡黄纱帐低垂的车辇缓缓驶过路面。透过纱帐,隐约可见坐在车辇里的人一身华美贵气的绯色衣裳,隐约可闻空气里弥漫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东都王车驾——”
“东都王来了——”
“东都王风采美啊!就是总不见庐山真面目……”
“不曾见你怎么知道美?”
“去!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是真的!见过的人都说美!”“
路边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个个伸长脖子,直着眼睛。
南宫汐倏地站起,凝碧出手如电,扣住她的脉门,拉回座位,“坐好。”
“放开,我要跟他说清楚……”
“你的事,等王君召见再说。”
凝碧的力气很大,南宫汐无法挣脱,眼睁睁看着东都王的车驾远去,消失。
“吃面。”凝碧放开手,指指汤面。
南宫汐扫她一眼,又站起来,“饱了,我回去了。”
“小姐,我煮的面不好吃吗?”面摊老板娘站在旁边,怯怯地问。
“呃——不,很好吃。”南宫汐看着面摊老板娘——成亲后的她多了几分娇柔,几分妩媚,皮肤虽然还是黑,容光焕发却也颇具女人的美。
面摊老板娘完全认不出南宫汐,看着她,带一点点畏缩,“小姐是第一次来吧,我们小本生意,从来没有招待过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小姐觉得好吃就多吃点,我少算一碗钱。”
面摊老板娘一如既往的慷慨。
“谢谢!不用,他们付得起!”南宫汐转头看她的狱卒,“凝碧姐姐,老板娘特意关照,煮的面很对胃口,我今儿吃得很高兴,你们呢?这么好吃的面,不多付点钱怎么可以?五十两银子。凝碧姐姐替我给吧!”
五碗汤面五十两银子?周围人正在咋舌,凝碧面无表情,掏出银子,塞给面摊老板娘。
面摊老板娘愣愣捧着银子,呆得像一只木鸡。
南宫汐一笑,挥袖离开。
不清楚自己怎会过上这样一种囚徒生活,除了不自由,各方面实在没话说。这种日子,如果是真正的兰汐,应该觉得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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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雾浓,清露泣香红。
南宫汐倚在绮窗边,看着溶溶月色下院落里的牡丹。
洛阳果然是牡丹之都,寻常院落随处栽种牡丹,她住的地方也不例外。
牡丹在月下别样的美……风华无边……谁也及不上的容颜。
“汐小姐,该睡了。”
凝碧整理好床铺,打了个呵欠,看南宫汐还没有入睡的意思,于是走过去关上窗,推她上床。
南宫汐没有反抗,窝进被子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些香等我睡着再熏,闻着晕。”
每晚入睡时,凝碧必定会在她屋里熏香,香烟缭绕、香气弥漫中,她一夜睡到天明,中途从未醒转。
凝碧哦一声,果然等。
南宫汐把头埋进被子里。
“汐小姐。”凝碧轻唤。
她不应。
“汐小姐——”凝碧的声大了点,音拖长了点。
她还是不应。
凝碧不叫了,又过一会儿,开始点香。不久,香烟渐渐缭绕,香气渐渐弥漫。凝碧又等了一会儿,退出去。
南宫汐掀开被子跳起来,屏住气,忍着窒息的眩晕,放轻脚步扑到窗边,以轻捷的动作打开窗子,然后,大口吸进新鲜的空气。
呼吸平稳,猛烈起伏的胸膛也终于回复正常,南宫汐轻巧地钻出窗子,勾住屋檐,一个上翻,上了屋顶。她住的地方是一幢两层小楼,凝碧和点绛同她一起住在二楼,她们非常警觉,风吹草动都能听到。
必须十分小心才行。
月亮钻进云里,天地暗了,南宫汐轻轻伏在琉璃瓦上,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或者是放心她于迷香中沉睡,守卫今夜很懈怠,巡逻的人——竟然都不见!南宫汐耸身,轻轻一跃,飞落到围墙上,刚要飞下地,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此刻的她,云罗轻衫,根本就是穿着睡衣,怎么逃跑?
她的衣裳,从来都由凝碧分配,每天穿什么,早上才送进房给她。
不管了!先跑再说。
正待下跃——身形未动,一股檀香混合花香的浓郁味道蓦然袭向鼻端。南宫汐愕然低头,一个浑身暗黑的人影矗立在地面……
月儿从云里钻出来,大地一片亮堂。
南宫汐清楚地看到:一张黑色的面具,一件黑色的披风,一朵红红的火焰……淳于玺?是他!淳于玺!烧了她家的人,杀死她父亲的人,欺侮她的人……无数往事洪水一般涌进脑海,刹那间塞得脑袋生疼……
南宫汐抱住几乎爆裂的脑袋,剧痛无可抑,眼前一黑,直直从围墙掉下地……
鸟语,花香,空气格外的好。
南宫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她豪华牢房里那张舒适牢床上。像是从昨夜睡到现在,不曾离开过似的。
“我到底在哪里?我在做梦……”南宫汐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茫然,迷惑。她见到淳于玺,在昨夜,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啦?汐小姐,睡一晚醒来连自个儿身处何方都不清楚,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凝碧走进来,神色好奇。
“没什么——我昨夜几时睡着的?你出去我竟不晓得。”
“汐小姐上了床就睡着,我几次起夜,过来替小姐盖被子,小姐睡得好香,哪里知道。”凝碧说。
真是她在做梦?
“我晚上睡觉踢被子?”
“对啊。”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汐小姐睡得香酣,自然不知道。”
……
那一夜也许真是梦!可以肯定的是,此后,南宫汐再没有逃跑的机会,一丝半点也没有。夜里,凝碧会耐心等她真正睡着才走开,而宅子里外的守卫,再不曾懈怠过。
东都王,到底要囚禁她到什么时候?
第二十章 东苑
“汐小姐,入了秋,花都渐渐凋零,就剩东都王府园苑的花还开得多,开得艳,所以,王君每年八月初二都会开放王府东苑,想不想去看?”凝碧跑来南宫汐面前,一脸兴致勃勃地问。
“看花?院子里有!”
“不看花也可以看人哪。每年东苑开放,那叫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哦——”南宫汐侧过身去,翻翻手里不知写些什么的书。
“去吧,我陪你去。”
“不去。”
“全东都最美丽的女子都会去,你不去很可惜哦!”
“原来凝碧姐姐喜好看美女!”
“不止!我还喜欢看俊男。游东苑的有最美的女子,也有最俊的男子……王君说不定也会去,说不定……你可以趁机向王君陈情。”
南宫汐沉思,然后点头——最后一点的确诱惑了她。
皇家有御苑,东都王有东苑。东苑仿江南园林,假山曲池,小桥流水,回廊花木,颇有意趣。其中建筑之精美,园林之精奇,花草之精华,令人赞叹不已。东苑美则美矣,平日只有东都王欣赏,为表示亲民之意,东都王下令每年八月初二开放东苑一日,届时不论高贵低贱、富有贫穷,俱可同赏美景,共享游园之乐。
今年想游东苑的人尤其兴致勃勃,不为别的,太子也来了。
太子年二十有七,十五岁被立为太子,二十二岁大婚,内室正妃一名,侧妃两位,姬妾不详。太子此来东都,并非欲赏美景,据说是为了比花儿更美的东都第一美人——凤仪。
士农工商。
凤仪是东都米商凤九天之女,这样的出身一般贵族不太感兴趣,但拥有过人美貌者另当别论。凤九天久有攀龙附凤之心,太子抵达东都当夜,侍寝之人便有凤仪。消息传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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