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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日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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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瞎熊,养个儿子没家伙,生个闺女没屁眼的东西,臭蛤蟆,我干你个姥姥……”老奎和二胖用最恶毒的话骂着已经远去的蛤蟆刘。
“行了,别骂了,咱也得自己想想辙了,光骂人有个屁用。”我瞪了他们一眼,恶狠狠地拿起脸盆,出门洗脸去了。
骂归骂,再怎么恨人家也不能把我们丢掉的工作找回来。我们就这样又成了无业游民。
早晨每人花五毛钱吃了一个烧饼,中午花一块钱吃了一个煎饼果子,晚上是二块钱一碗的山西刀削面。因为已经不是工地上的工人了,工地食堂的饭没有我们的份。一天花出去这么多钱,我心痛得要命。原来吃住在这里,虽然比猪食好那么一点点,但总归能吃饱呀。现在倒好,全得自己花钱去买!姥姥,这样下去,下午每人领的那二百块钱,还能坚持几天呀,饿肚子是小事,花这些钱心疼哪,这两百块钱够我母亲买一百袋洗衣粉,够我父亲买一个好的马驹的。
晚上躺在地板床上,我跷着腿发愁地望着顶棚。想抽根烟,一摸烟盒,没了。
同屋的其他十四个工人开始了每晚的必聊节目:女人,奶子,屁股。
“哈,那两坨沟蛋子,圆乎乎肉嘟嘟的,能把你晃晕了,要是用手摸一摸,那感觉,啧啧。。。。。。”我身边的二胖和老奎好像心事没我那么重,也加在里面侃小饭店里的那个大屁股四川老板娘,一幅垂涎欲滴的样子。
这些一年到头漂在外头的工友们,对女人的渴望似乎在达到了神经质的地步,晚上如果不聊点这些事情,睡觉不踏实一样。
我烦躁地用被子盖住脸,睡吧。这一下睡过去,明天要不醒来就好了。可是不能这样呀,我还梦想着有一天把父母接到北京来玩一趟呢。
胡思乱想着,也就混混沉沉地睡着了。
第五章 儿子骗了您
    第五章
“姆妈,寄的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你阿大昨儿专门骑着马去乡里邮局取的。”
“你别舍不得花钱,用这点钱让咱大去县里给你买点治关节炎的药。你别老抓凉水,有衣服什么的让大哥回来洗去。”
“我知道,你放心吧。丑儿,听建伟说北京工作不好找咧,吃饭也贵,你吃得好,睡的好吗?工作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姆妈,北京工作好着呢。只要肯干活,肯定能赚钱。我好得很,每天吃白面大肉,还有包子呢。晚上四个人住一屋,就咱西屋那么大的房子,里面还有彩电呢。你和咱大就放心吧,别惦着我,我好着呢。这里的人也好,没有人欺负我。”
“嗯,要吃好睡好,别老想着给家里寄钱,自个儿想买衣服什么的也买点。家里不急着用钱,这不快五月了吗,冬虫夏草快出来了,我们挖点不就有钱了吗?”
“你和阿大就别上山了,俩人腿脚都不好。听我一句吧,姆妈,我多赚钱不就行了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丑儿,电话费贵吧,我就不多说了,家里都好哩,别担心。好好工作去吧,啊!”
“好的,姆妈,我知道了,你别忘了让咱大上县里给你抓点药去。还有,给咱大买一条烟”。
。。。。。。
母亲在那头挂断的电话,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如同我的心情,忧虑而绵长地颤动着。对不起了,母亲,这次是儿子骗了你们。但儿子以后一定给您把这个谎圆真了。
这是北京一个阳春三月的早晨。春色明媚,阳光灿烂。
路上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和匆匆忙忙的人们。大家都忙着干自己的事儿,谁也没有注意路边站着的我——这个瘦削而贫穷的乡下孩子,也没有人知道我呆呆地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工作已经快三天了。
三天时间,也就七十二个小时,可对于我、二胖和老奎三个人来说,就好像过于了三年、三十年、三百年一样漫长。民工如果一天没有活干,就有饿肚子的危险。在这三天里,我们三个人跑了一些工地,也去过很多人才市场。
“多大了?”
“二十一。”
“有文凭吗?”
“没有。”
“会什么?”
“不会。”
“哪里来的?”
“青海。”
“找什么样的工作?”
“不知道,就是力气活儿……能供吃住的……”
“那先交二十块手续费吧,有了工作机会,我们马上通知你。”
“好的。”
“你们有电话吗?怎么联系你们?”
“没有……”
“那好吧,过个一两天你们就来这里看看……”
。。。。。。
除了一家中介收了我们每人二十块钱后,告诉我们他们会帮我们找工作外,毫无结果,但因为我们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话,所以那二十块钱等于白交,后来我们去那里找过收我们钱的人,但仍然一点希望都没有。
纽约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纽约是战场。这是原来在家里看《北京人在纽约》电视剧时,里面那个闯荡异国的中国音乐家的话。身处他乡的我,也跟那个人一样,在这个战场上奔波着,寻找属于自己的那块小天地。而我现在要求的那块小天地简单得恐怕让人笑话:能吃饭,能睡觉,干啥都行。如果还能挣点钱的话,那就求之不得了。三天没干活的我,手已经开始痒痒了。
我傻傻地站了一会儿,想到二胖和老奎还在等我一起去顺义工地找工作,就慢慢往回走。听原来一个工友说,那里正在搞建设,工地比较多,活可能好找一些。
走吧,既然是战场,还得我这个士兵冲锋陷阵,忧愁换不来馒头。
没有人同情懦弱。
眼泪留下来,以后再用吧。
第六章 吃喝拉撒睡
    “我惶恐于自已的一无所有,
悲哀地自顾自怜。
我将无助的双手伸向幽深的黑夜,
黑夜诧异,
你不是还有双手吗。”
这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困难时我时刻想着这句话,有时候还真能激励我。是的,我不是还有双手吗?
可是,事实上,这句话只能给我带来瞬间的心理安慰。我们是有双手,有双脚,四肢正常,身体健康的家伙,可是我们的双手这时候却没能给我们带来热馒头和暖被窝。
我们在顺义找了三天工作。因为没有固定的住处,三个人只好背着被子和褥子,在各个工地上来回跑,一脸的灰尘,再加上好几天没洗衣服,跟流浪汉一样。
在家乡时,如果在山上跑了一天,实在不愿意回家,随便钻到一个牧民的帐篷中,只要他有吃喝,我们也不至于饿肚子。遇到豪放点的藏民朋友,还说不定有一瓶青稞酒供你享用呢。晚上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的星斗,喝得晕晕乎乎,再喊上一嗓子“花儿与少年”,远处是黑黝黝连绵起伏的群山,伴着青草的芳香,那滋味。。。。。。
这里没有牛羊,没有青草,也没有可以放歌的草山,更没有可以供我们睡觉的地方,甚至着急时连个厕所都找不着。
我真不知道城里人是怎么想的。有时候甚至有点怀疑这帮家伙是否大小便,着急时满大街乱蹿,就是没有一个可以方便的地方。最倒霉的是能吃能喝能拉能睡的二胖,好些时候都是被憋得满脸通红,急得团团转,可是又不能像在家里一样随地来大小便。吃喝拉撒睡,这五样人最需要也最平常的东西,这时候却成了最大的不方便。
不方便倒不是大问题,最要紧的是得赶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种地方,按我们的标准很简单,就是一个能睡的屋子,能吃饱肚子的地方。可是在偌大的北京城,找这样的地儿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已经三四天没有在床上睡了。准确地说,四天没有在房子里过夜。
我和老奎还好些,因为家住高原的我们在野外过夜不是第一次,在家时夜宿在山上是常事儿。二胖就比较惨,本来食量就比较大,而且很爱睡觉,现在倒好,每天吃不饱肚子,还睡不好。原来爱唱爱说爱笑的他跟秋天遭了霜的麦子似的,耷拉着脑袋,一副萎靡的样儿。
“丑,讲个故事吧,就那个山高水长没了路,走了一村又一村的那个。”二胖闷闷地对我说,声音疲惫又荒凉。
在一个地下通道里,我们把褥子铺在地上,斜躺着聊天。
“什么山高水长没了路,应该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才对呢。你平时不看书,尽瞎说。”我拍拍二胖的脑袋,说道。
“就那个意思呗,我又不跟你似的整天拿着破书看。你讲讲吧,你说咱们还会找到活干吗?我都快没信心了。”二胖忧郁地问我。
“肯定能,只要有双手,肯干活,这么大个世界,哪里找不着一顿饭吃呢。”我虽然这样回答他,但自己心里头还是很着急的,如果真找不着活干,我们三个大活人真不知道去哪里了,甚至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死胖子,唱支歌吧,就你那尕妹妹,别那么没出息,大老爷们既然出来了,就得吃点苦,文丑不是说了吗?失败是成功的妈妈。哪就到了那么悲的一天呢,咱们不是还有路呢吗?这么大的床,这么大的房间,空气还流通,又没有脚臭,听不到梦话,多好啊。”好久没说话的老奎开口了,而且还不少话,逗得我们都乐了。
“尕妹妹的大门上,浪三浪,哥哥我心里慌,来到妹妹的窗跟前,我进不得,我出不去,我心里头咚咚响。。。。。。”二胖扯开嗓子,胡编乱造地唱上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睡在这里了?有暂住证吗?”正胡侃乱谝的我们被这个严厉的声音给打断了。三个人赶紧起来一看,是一个老大爷,戴着红袖箍,正瞪着眼睛看着我们呢。
“对不起,大爷,我们是外地来的民工,没工作了,也没地方住,先在这里将就一下”。我忙回答道,尽量装作一幅毕恭毕敬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是外地来的民工,嗯,没有工作也不能住这里呀,嗯,多影响市容呀,也不方便我们治安,嗯!起来起来,换个地方睡去,这里又不是你们家床。还这么大声地唱歌,你们也太不注意这个,这个影响了。”大爷的口气是不容置疑的,边说边指着我们一堆破破烂烂的褥子,一脸的愤懑。
“大爷您看,我们从外地来,也没挣着钱,真没地方去了,吃不着热饭,也没有地方睡。这里也就暂时住一晚上,明天保准走,不给您添一点麻烦,您行行好,谁还背着家走呢,都有难处呢。睡这里保证不惹事儿,也不唱歌了。”还是老奎比我们大,虽然平时不说话,但一说话就比我们强,不过他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听得大爷直皱眉头。
大爷半天没吭声,背着手围着我们转了一圈,最后才慢慢停下来。
“嗯,这个,看你们也是老实孩子,嗯,也不容易。先睡这里吧。嗯,别惹事儿,别喝酒。明天赶紧起来找活去。”大爷详细地看了我们三个人好一会儿,好像是犹豫了半天,最后才缓缓对我们说。
“谢谢您,大爷,向毛主席保证,我们是好人,坏饭不吃,坏事不做。”二胖高兴地向大爷献媚。
“你就知道吃”,老奎低声呵斥二胖,并给了他一脚。
大爷背着手走了。一会儿却又回来,手里还拿着三个苹果,什么也没说,放我们跟前转身走了。
“嚓嚓嚓,嚓嚓嚓。”三个人狠命地吃着苹果,就像跟苹果有仇似的,狠命地往下咽,什么话也没说。
吃完后又躺下,我低声问二胖想听什么故事。
“说点吃的故事吧,我觉得过瘾。”二胖有点兴奋地跟我说。
“好吧,那就讲个望梅止渴吧。三国时候的有个曹操,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蓝脸的窦儿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二胖又唱上了。
“死胖子小心招来狼,谁要听你唱了,听着就完了呗。别把大爷再惹来,他急了真能把我们撵走。”二奎又蹬了二胖一脚。
“你唱的是京戏里的。我说的是曹操打仗的时候。。。。。。”
迷迷糊糊、絮絮叨叨的,我们都睡着了。
明天去哪里?谁知道呢。做个好梦吧。梦里,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哪里就睡哪里。谁干涉我,跟谁急!
第七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
    第七章山穷水尽疑无路
“轰隆隆,咚!”
在梦中吧叽嘴吧的二胖首先被这个声音给惊醒了。
“什么声音,这么吓人,有鬼吧。”二胖半是担心,半是夸张地大声说。
“天快亮了,哪来的鬼,走,过去看看去,是过道楼梯那儿的声音,好像还有一个女人叫了一声。”老奎也醒了,揉着眼睛对我们说。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依稀也听到了一点动静。
天还没有完全亮,也就是凌晨五六点钟的样子。地下通道里的路灯全熄了,留下漫长而漆黑的一个长廊。
我和老奎赶紧起来,往响声处跑去。二胖扭扭捏捏的本不想去,可天生胆小的他可不敢一个人呆着,看我们走了,嘴里嘟囔着什么,也颠儿颠儿拖着鞋子跟了上来。
借着外面的亮光,我看到在通道尽头楼台口,倒放着一辆三轮车。好像里面装的是一些蔬菜,白菜、土豆、大米、西红柿等洒了一地。有一个瘦小的,正弯腰在那里慢慢地把那些散落的蔬菜聚拢在一起。
我顺手把脚底下的一个土豆和两个西红柿捡起来,拿到那个人的跟前,慢慢地放到车里,再转过身看了看那个人,那是一个女孩子,梳着两根城里很少见的大辨子,很瘦很小的样子。她显然刚发现身后有人,起身转头看了我们一眼,一丝稍纵即逝的惊慌掠过她的眼睛。
“你没事吧?是不是车子从上面滑下来了?”我和老奎边扶着车子,边问她。
“是的,我没事儿,我想走近路从通道里过去,可没想到车子没刹住。。。。。。”她怯怯地回答道,听口音是南方人。
“没事儿,我们帮你吧。别怕,我们是民工,没找着活干,也没地儿住了,就住在这通道里。”我自我感觉回答得挺得体。
“对,对,对,这有什么,捡起来就完了呗,不过你这也太早点了吧。而且一个人骑这么大个三轮儿,还拉这么老多东西,啧啧,也不简单哪。”二胖一看到女孩子,就是特来劲的那种,刚睡醒时的惺松劲儿这时候早丢到太平洋去了。
“行了,行了,死胖子就知道嚼舌头,快把那几朵白菜捡过来去。”老奎仍旧是老大哥的派头。
“得令!”二胖子颠儿颠儿捡白菜去了。
四个人只用了不到几分钟,很快就把一车散落的蔬菜规整起来了。
“我是去早市买菜的,得赶着给他们做饭。真谢谢你们了,不过,你们还得帮我把车子从那个口推上去。”女孩仍旧怯怯地跟我们说。
“没问题,没问题,这还不是张飞吃豆芽,酥油里抽毛的事儿。不用谢我们,我们最喜欢帮助人了,而且。。。。。。”二胖子干活挺努力,弄得满头大汗,边用袖子擦着边回答,还没说完被我拉了一把,生生地把后半截给挡了回去。
送走了女孩,天也已经大亮了,过道里开始有了稀稀落落的赶着上班的人们,他们也都忙着走路,根本不理睬我们。我们也得收拾被褥“起床了”。
“真后悔没跟她要俩西红柿,早上吃着也挺好的,是不是,哥哥们?”二胖子意犹未尽,原来他老人家的殷勤劲儿是为了这个。
“哎,她怎么又回来了?”正在收收拾褥子的老奎睁大眼睛对我们说。
顺着他的目光,我们也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很急的样子,正朝我们小步跑来。
“我怕你们走掉了。这点你们先吃吧。别嫌弃,我那儿只有这个。对了,我是一个工地上管做饭的,前天听工头说,好像一个大工需要几个小工,你们要不去试试?”仍旧是怯怯的声音,也许是走得太急,说话有点喘气,边说边把一个装着馒头、黄瓜、西红柿的塑料袋递给了二胖。
“是吗?那太感谢你了。说实话,我们都找了好几天活了,一直没有找着。只要有工地要,我们有的是力气。”二胖接过塑料袋,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我也就能帮这点忙,你们去试试吧,他们能不能要你们,我也说不定呢。”女孩轻声说。
“不管要不要,也真感谢你。大老远的还跑来一趟。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我真诚地对她说道。
“就是,就是。”二胖和老奎忙不迭地点着头跟着对她说。
“那我先过去了,我们工地就在县医院旁边家属院里头。那里正盖一个家属小区。你们准备一下后过去吧,这事儿是马工说的,你们到了工地后去找他就行。”她说完后看了我们一眼,低着头回去了,走得仍然非常急,可能是那边得赶紧做早饭吧。瘦小的身影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二胖子兴奋地吼起来了,粗犷的声音在过道里回响,倒把一个正骑车路过的大爷给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瞪着我们看了半天。
“终于有点眉目了,这事儿也真他妈不容易,你说不睡这儿吧,遇不着她,睡这儿了,要是她的车子没翻呢?就是她的车子翻了,要是我们不去帮忙呢。我们帮忙了,她要是不再回来呢?要是。。。。。。”老奎也有点兴奋,说得语无伦次。
“我看你连说都不会话了,咱们赶紧收拾一下吧,早点过去,万一别人比我们先到呢。”我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边打包裹边催他们。
行李倒没什么,关键是我的这几本书可不能丢了。有了它们,我很寂寞,但没有它们,我会更寂寞,更无聊的。
管他能不能要我们,先赶紧看看去再说。没活干的日子这么长,还真有点想念铁锹跟和泥铲子了。
走吧,赶紧走吧。照二胖的话说,这叫“山高水长没了路,走了一村又一村”。
没了路,咱再找呗。
第八章 枊暗花明又一村
    第八章枊暗花明又一村
如同脸上长了一个包疼了我好几天,有一天早上起床突然发现,包不见了,痛楚也随即消失,身上跟原来一样完好如初。
这是我站在新的工地上,头上戴着安全帽劳动时冒出来的想法。
这份新工作的到来出乎我们的意料。经过小菁(后来我知道,我们帮助过,又帮助了我们的瘦小的女孩叫小菁,安徽人)的介绍,我们找到了这个工地的工头老马。这个容长脸的人,五十来岁的样子,跟我父亲的年龄差不多,很好说话,简单的问询后就同意招收我们三个人。并承诺每人每月的工资是七百元,工作仍然是小工,给大工老王打下手。
失而复得的工作使我们更加卖力地干活。繁重的体力活已经使我的肌肉刚劲而有力,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更为重要的是,我的心情也慢慢轻松起来。因为,从此,晚上又有了可以睡觉的地方,而且吃饭管饱。
也许人们会说,有睡觉的地方,能吃饱肚子,看你这个没出息的得意劲儿的。
“出门在外,一分钱难到英雄汉!”这是我父亲时常对我们哥儿几个说的一句话。
 一块钱,意味着我有了两个烧饼。两块钱,那是我一顿刀削面的费用。三块钱,如果我有三块钱,说不定我在外面三天不会饿着肚子。。。。。。
您说说,有了不用花钱而且管饱的饭,有能睡觉的地方,每个月还有工资,我能不满足吗?而且,这儿有一个能使我高兴的半死、而外人却不以为然的好处——我晚上下工后,还能看书!不用点蜡烛,也不用跑外面马路上,就是在屋子里!
从小到大,看书已经成了我最喜欢的生活方式了。只有书本才能给我勇气、信心和希望。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没有舍得扔掉我包裹里的那几本旧书。晚上睡觉前翻上几页,一天的疲惫瞬间就会消失得烟消云散,这就是书的奇妙之处,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们是给这里的县医院盖家属楼。家属楼一共有四幢,前两幢已经盖完,我们就睡在已完工的楼里面。虽然没有任何装修,但这已经足够了。晚上可以通宵亮着电灯,也有自来水。夏天快到了,热天冲凉也没问题。
房间里仍然没有床。用砖头支起木板,再铺上被褥,还是很舒服的。有点象电视里看到的日本的榻榻米,只是房间里工友多了一点而已,一共有二十人。我们头靠墙两排睡着,就像摆在一个大箱子里的两排手榴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而在我们中间留了一个过道,供人们在中间通过,寻找自己的那个铺。门口放些洗脸盆什么的,以及工友们的破鞋烂袜子。
我用两盒中南海烟跟一个工友换了一个靠窗的铺。因为舍友们晚上十二点以后就要关灯睡觉,而我有看书的习惯,走廊里的灯一晚上都是不灭的,那点灯光对我来说比蜡烛强多了,虽然暗点,但那是免费的!
二胖和老奎也和我住一屋子。
擅长于营造气氛的二胖,已经和其他工友混得很熟了。到了晚上睡觉时,讲荤故事,说女人,谈奇闻鬼怪,二胖绝对不输于其他人,他倒因此也混了不少香烟抽。
老奎仍然是那么深沉,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很吓人。记得有一次,一个湖北来的工友问老奎,听说你们青海的狼很多呀,平时是不是经常看到。老奎很深沉地回答他,是的,很多,我们上学都是骑着狼去学校的,吓得那帮工友目瞪口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挖土,和泥,递砖,吃饭,睡觉,看书。晚上坐在工地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们,或者盯着小卖部门口那台除了雪花只有噪音的小电视看一会儿,再就是躺在床上瞎想。。。。。。
没有波澜,没有起伏。虽然我暂时已经比较满足,但我的内心深处,却蕴藏着一股力量,一股时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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