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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工日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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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发抖,穿了好几次才把双腿套进裤管里。
王工和马工裸着上身拖着鞋子跑了进来,忙问我们怎么回事,但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上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王工问我时,我双手抱着头蹲在墙角,根本说不出话来。
马工用自己的手机叫来了120救护车,送到县医院时,老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他完完全全地离开了人世——没有任何征兆、活蹦乱跳、干了一天活、晚上还吃了四个馒头的他,就这样去了。
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和二胖——这两个跟老奎一起来工地的、他的最好的朋友被王工和马工叫到了工地的指挥棚里,简单了解了一些情况以后,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老奎的后事了。人命关天的事情,除了他的家人,谁也做不了主。所以,目前迫切要做的,就是通知家人。
第二十六章 他永远沉默了
天阴沉得可怕。本来不太冷的空气,在这个早晨却如寒冬般冷酷。
老奎静悄悄地躺在医院里的太平间里。昨天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吃早饭,讨论过年回家的事情呢,现在却已然是隔世之人了。
昔日那个沉默寡言的伙伴,现在永远沉默了。
突然的惊吓,让活蹦乱跳的二胖也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只是蹲在医院的一个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块钱一盒的凤凰烟半天功夫已经抽掉了三盒。
马工和王工,还有工地上的另外几个负责人找到我和二胖,告诉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通知老奎家人,处理后事。并委婉地告诉我们,这种死亡不属于工伤,工地不太可能帮太大的忙。然后留下一百元钱,说那是用来通知家人的电话费,就转身走了。边走边说工地那边有事儿,得马上过去。
我赞同他们得尽快处理后事的意见。但是,我作为老奎的好兄弟,更是和他一样远离家门出来打工的孩子,比王工马工他们更了解家人的心情。如果突然打电话通知老奎父母过来处理儿子的后事,那边非得再出人命不可。此外,如果工地真要撒手不管,那处理后事的钱从哪里来?这又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可我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留下来跟我谈点什么。
“人走茶凉!他妈的人走茶凉!我要告他们,这群猪孙子。”二胖看着他们离开医院的背影,吐了一口痰,恨恨地说道。
我劝二胖冷静一些。可是我何尝不气愤呢?一个大活人不明不白地就这样没了,可现在连后事怎么办都不知道。
医院苏打水的味道使我恶心,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可我还得强打精神安排事情。我突然感觉得这个世界如此陌生,如此可怕。就连站在我身边的二胖,我也觉得陌生起来。我甚至觉得自己会不会明天早上突然醒不来了。二胖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他突然问我:“丑,你说我一会儿出门,万一不小心给车撞死了怎么办?”平时爱开玩笑的胖子,眼睛里充满恐惧、又非常诚恳地看着我,让我浑身冰冷。“别瞎想了,都是自己吓自己。咱俩得赶紧给老奎家打电话去,依我说,还是别说实话,就说老奎在这边受了点伤,现在在医院里,得让他们过来看看,你说行不行?”我安慰着二胖,跟他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说实话肯定不行,从青海到北京坐火车得两天一夜,如果他们知道老奎死了——那肯定受不了,这么远的路,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可是如果咱们骗了他们,到了北京知道真相以后会不会说咱们?还有,他们来了以后我们怎么解释?老奎在这里放一天就得一百多块钱,还有以后的火葬费什么的,咱们怎么办?”平时漫不经心的二胖,这时候却非常清醒,把所有问题都抛了出来,但是他这么问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去问谁。偌大的北京,偌大的世界,我却茫然无助。
“唉,无论如何,那边家里得来人,先把他们叫过来再说吧,那样也有商量的人。”我叹了口气,双手抱头蹲在了墙角。我心里乱极了,恨不得那里躺着的是我。
村子里接电话的依然是大表哥。现在是收田季节,家里人都到田里去了。好说歹说总算让他暂时关了小卖部的门去田里把老奎的父亲喊了过来。
我抑制住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告诉他,他的大儿子在这边出了一些事儿,他明天必须得坐火车来一趟北京。
那个跟我父亲一样老实巴交的老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长时间,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缓缓地问我:“国奎他没事吧,伤得重吗?”我安慰他,他的大儿子是受伤了,不是很重,但他必须得过来看看。另外,知道他还从来没坐过火车,怕他在路上出什么事,我劝他最好找个人一起来。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里说:“这娃子,出事儿哩,这娃子,出事儿哩,我明天就坐火车来,我明天就来。。。。。。”
放下电话,我的眼泪就不争气就流了出来,我能感觉到那边老人的痛苦。他跟我父亲一样啊。
打完了电话,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老奎家人了。
二胖问我,老奎真名叫什么,能不能给他说一下老奎以前的事情。
我这才知道,除了我以外,在这个城市也许不会有人知道这个西北大汉的真名字,还有他曾经的生活。
老奎,姓李,叫李国奎。跟我同村,在家里排行老大,还有两个弟弟。因为从小他长得很高,所以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总觉得他穿着的衣服老是短一截,手腕和脚脖子从来都是很长很长地露在外面,很丑的样子。他小时候很笨,经常被老师骂,同学们因为他又高又黑,走起路来又摇摇摆摆,所以都叫他黑蜘蛛。因为他上学特别晚,大概是十三岁左右才念一年级,而且他的学习不好,经常留级,在小学里念了很多年。所以虽然比我大那么多岁,可是我在小学三年级时就追上了他,一直到初中毕业。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他辍学后在家务农。等他当兵的二弟李国林复员回来以后,他就外出打工了。一年后他挣了一些钱回到了家里,父母给他物色了一个女孩儿,按照当地风俗,送了很多次礼,女方父母也同意把女儿嫁给他。就在他高兴得想当新郎的时候,他未来的妻子却看上了比他英俊、经常替他给未来丈母娘家干活的复员兵弟弟。他的父母也无能为力,与其鸡飞蛋打,还不如先解决一个,所以他未来的妻子成了他的弟媳妇儿,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非常大。一气之下,他离家出走四处打工,三年时间中从来没有回过家,除了时时给父母寄一些钱外几乎不和家人联系。一直到跟我一起来北京以至离开人世。
今天他离开了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世界,短暂的一生,也许从来没有享受过真正的幸福。之前曾经有一天他对我说,长这么大了还没有拉过女孩子的手,不知道那双手是软的还是硬的,他甚至怀疑女孩子没有大小便,因为他觉得那么肮脏的事情是只有男人才干的。曾经的伤害,让他对女人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向往,所以他这种思想也不足为奇。
现在我只能祝愿我的好兄弟来生好运。
第二十七章 哭吧
穿着一身破旧衣服的老奎的父亲和二叔风尘仆仆、一脸悲憷地来了。
之所以穿着一身很破的衣服,是因为大表哥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地里干活,一听到儿子在北京出事了,马上赶到了省城买火车票,所以根本没有来得及换点干净衣裳。我猜他们肯定从上火车前到下了火车的三天时间里没吃一口热饭。
他们抓住我的手,紧张的双手有点颤抖:“我们国奎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医院吗?”
我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先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二胖,然后说:“国奎是在医院里,比较严重,先这样吧,你们肯定这两天没吃一顿热乎饭,咱们先去附近的小饭馆里吃点面条,然后再说事情,不然老饿着也不是办法。”我真想告诉他们真相,可是一看那张跟我父亲一样沧桑的脸,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先吃饭吧,如果两位家长再出什么事情,那我就得下地狱了。
“是的,是的,伯父,咱们先吃点饭去,我们一大早从顺义过来的,也没吃饭呢。”二胖看了看我,也对着老奎父亲说道。
找了一家很小的面馆。其实几个人都没有心思吃面,我一直在想如何不让老人受到惊吓而把事情慢慢地告诉他们,不然他们直接去了医院太平间,那样情况会更糟。而老奎的父亲和二叔一直在担心老奎的“伤情”,所以更是没有心情。只有二胖似乎真有点饿了,一个人不管不顾地“呼呼”吃着面条,突然又想起什么了,抬头看了看我们,有点不好意思地摆弄着手里的筷子,招呼大家吃饭。
这是我吃得最难受的一顿饭。
等大家吃完饭,每个人点了一支烟。蹲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我终于鼓足勇气,缓缓地对老奎父亲说:“李伯,你两位老人已经到了北京,我就实话实说吧,国奎其实三天前我给你们打电话时已经殁了,现在在医院太平间里。到底怎么殁的,我也说不清,就是半夜。。。。。。”
“啊?”,“扑登”一下,没等我的话说完,原本跟我们蹲在一起的老奎父亲坐在了地上,表情木然,嘴唇颤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受了伤在医院里吗?”老奎二叔也神色大变,流着眼泪,紧紧抓着我的手问道。
我抽出手,用力抓着老奎父亲攥得紧紧的手,那里面是他还没有熄灭的烟头,说道:“您二老别着急,听我们慢慢把事情说清楚,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得想想以后怎么办呀”。二胖也蹲过来,围在我们跟前,哭着点头,嘴里只是“嗯,嗯,是,是”地胡乱答应。
“哥,哥,你怎么样?没事吧,嗯,嗯,呜,呜,听丑的话,看来咱俩来之前担心的没错,娃娃是没了。咱们听听吧,啊!”老奎二叔哭着劝自己的大哥。
老奎父亲睁开紧闭了半天的眼睛,双眼红得吓人,急火攻心,以及在火车上的煎熬,使他的脸看起来非常吓人。老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我们。
我尽量简短地说了一下老奎的死亡以及工地的处理情况,和眼前我们必须要解决的事情,比如如何处理后事等事情。
“天哪,我的儿子呀,天哪,我们怎么办呀。呜,呜。。。。。。”一听完我的话,原来安静的老奎父亲突然捶胸跺脚,号啕大哭起来。引得周围围过来一群等车的人。
因为人们听不懂说着地方话的老奎父亲在哭诉什么,纷纷问我们出了什么事情。有个好心地老太太甚至以为是我惹了老人生气,瞪着我,要求我给“父亲”赔礼道歉。二胖忙着解释眼前的事情,大家听了以后都说那是工地的责任,让我们找工地去索赔。善良的人们也许还想不到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人,跟那些工头们根本说不上话。
老太太问我:“在北京你们有没有亲戚朋友什么的?看你们说话也不利索,肯定跟工头说不上话,别让人家耍了。得找个精明点的人去谈这事儿。一个大活人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这样没了呀。哎,出门人哪!”大家都说没错没错。
老太太的话突然提醒了我,我不是有表哥在北京吗?他肯定能帮上忙。就目前这种情况,两位老人是指望不上了。我自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我的脑子也是一团乱麻,原本是想着有了家长以后自己就轻松点了。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
我忙说有,有,有,我有个表哥在北京一家公司上班呢。我知道他的电话。说完我就在周围看有没有公用电话。身边一位戴眼睛的小伙子拿出手机,对我说,“你知道电话号码吗?用我的打一个吧。没关系。”
表哥的电话很快就打通了。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非常吃惊,并且答应下午就请假过来。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把电话递给小伙子,忙说谢谢大哥。小伙子掏出一百块钱来递给我:“拿着吧,我也是外地的,都挺不容易的。”说完扭头就走了。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来得及说。
这时候围观的人们都或多或少地拿出来一些钱来,放到我和二胖手里。我们都不知道该谢谢谁。
老太太从包里拿来一盒饼干,说:“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小伙子,拿着车上吃。照顾好老人,快上车去吧,到顺义还得一会呢。别让老人出什么事儿。唉!唉!”,自己摇头叹息。
我和二胖扶着老奎父亲,李二叔提着袋子跟着我们上了去顺义的车。
在医院太平间门口,我们遇到了工地的马工和王工,还有会计小刘。马工礼节性地握了握老奎父亲和二叔的手。然后对着我说:“这几天你们不用上班了,啊,先处理这边的事情,啊,这个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啊,咱们都想开点。嗯,这个,我这边给你们放一千块钱,李国奎毕竟也是在工地上干过活的工人嘛,啊,我们表示哀悼,你们要节哀顺变,嗯,这个,他毕竟不是工伤,所以你们在医院里也不能乱说话的。事实就是事实,我们工地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你知道我的电话的,有事儿打电话给我,啊。”然后示意刘会计把钱给我。我正要去接,却看到站在马工身后的我们的大工老王用力地给我摇头——我突然明白,马工是想用一千块钱封住我们的嘴,然后就撒手不管老奎了。所以马上缩回手,对马工说:“真的挺感谢您能来这里看看,这钱我不能拿,因为我毕竟不是老奎家人。这事儿一切得他家人说了算。一会儿我表哥也会来,他可能会有点办法。所以您先拿着钱,等我们需要时再跟您要。”我故意没说要借钱,又把表哥要来的话给他说了。别让他以为我们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随随便便就可以打发掉的叫化子。
“既然这样,工地有点事儿,有事儿找我,啊。我先得回去了,小刘,老王,咱们走。”马工说完头也不回带着会计小刘就走了。
王工单独留下来,把我拉到一旁,悄悄说:“多长点心眼,别害怕事儿,不然你们一分钱也得不到。一条命哪,人就这么没了?”说完塞给我二百块钱,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望着他有点佝偻的背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刚要进太平间,菁儿也急急忙地跑了进来。我非常想她,真的,我非常想她。我遇到困难了。真想在她的身旁好好说说,发泄一下。只有跟她在一起,我才感觉到自己真真切切拥有的本能,比如希望,比如理想。
她手里提着一袋盒饭,关切地看着我说:“看看,眼睛都是红的,别伤了身体。事情已经到这儿了,也别太难过了。照顾好老人。多考虑考虑,别冲动。”边说边用手抹着自己流下来的泪水,“我也帮不上忙,那边还不能走开,急死我了。你们没吃饭吧。我拿了一些,你们慢慢吃吧。我得回去了——别冲动,啊!”说完跟老奎父亲和李二叔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二胖和我,转身走了。刚到门口又跑回来,拿出一些零钱给我:“我怕你没带零钱,这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手里也没多少,买点烟什么的,你拿着吧。”然后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急急忙忙地走了,这就是我爱的女人。一个总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的女人。我望着她,泪水糊着了双眼。
我真想大哭一场。结结实实地哭一场,可眼下我还没有时间发泄自己的感情。因为我还得劝住两位老人,他们已经在太平间自己儿子的尸体前哭得快晕过去了。
第二十八章 送走了好兄弟
第二十八章送走了好兄弟
老人的悲恸欲绝,更让我们伤心不已。
我突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如果躺在里面的不是老奎而是我呢。。。。。。
我都不敢想像这些事情。
烟已经抽了很多,抽得我嘴唇发青,喉咙里如同火烧般疼痛。眼睛也流不出泪水了。我看着摊在地上的两位老人,其实叫他们老人不太合适,因为他们都不到五十岁。可是他们的憔悴却使他们显得如同垂死的老人般苍老。
我强打起精神,拉起了趴在外面窗口的二胖。这个原本爱说爱笑的胖子,脸上脏极了——都是用自己的双手抹来抹去的结果。唉,这张原本神采飞扬的脸哪。我和他来到两位老人的身边,拉起他们,轻轻地说:“李伯,人已经这样了,咱们起来想想办法吧。人总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咱们得让国奎入土呀。一会儿我表哥余勇就来了。得商量一下怎么跟工地谈的问题。不然火化的钱怎么办?亡人也得穿点像样点的衣服吧。好不好,咱们到外面去吧。”
两位老人听完我的话,点了点头:“丑啊,伯父心里真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了。你说说看,国奎走的时候一个大活人,现在成这样了,呜,呜,该怎么办你说吧。呜呜,他妈,他奶奶在家还不知道呢。呜,呜。。。。。。”
我和二胖把他们扶到院子里,又回去把老奎的尸体匣子放回了柜子里。自始至终我都没敢看老奎一眼。我不相信那个人高马大,说话吞声吞气的家伙就这么不见了,惟其不相信,所以不敢接受现实。
坐了一会儿,两位老人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些。慢慢聊起了家里的事情以及我们在北京的一些情况。我知道两位老人不会再出问题了,他们已经接受了现实。不过,虽然他们一直没有问我们老奎真正的死因,但是我相信他们仍然有所怀疑,因为他们确信自己的儿子身体很棒,从小就没病。为此他们又回去详细地查看了一下老奎的全身上下,也没有发现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表哥也从城里来到了医院。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简单的寒喧后,表哥跟我详细地询问了事情的经过,然后低头想了想,好一会儿才对我们说道:“伯父,丑,二胖,那我说点我的想法吧。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咱们就得往前看,想想怎么处理以后的事情,你们说呢?”我们都点点头,表示赞同。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国奎的后事处理。以后可能花钱的地方很多,我知道伯父匆匆匆忙忙地从家里过来,肯定没带多少钱,我这里有,这点您放心。国奎既然是在工地没了,那工地肯定有责任,这点您也放心。国奎的安葬费、您二老来回的路费我会跟他们谈,他们不会不给。最棘手的是赔偿问题,一个大活人不能就这么没了。但是,国奎是在晚上突然没了的,那就算不上工伤,工地方面在这点上可能会跟我们扯皮。但我明天会跟他们交涉关于赔偿的事情。我能保证他们肯定得出一笔赔偿费,这是第一;第二,我理解两位老人的心情,按我们家乡的习俗,你们肯定希望能在村里把亡人埋藏了,但我们也得考虑实际情况,路途太远,人是送不回去了,所以只能在这里火化后带骨灰回去土葬。所以明天咱们得尽快联系火葬厂,这点医院会帮忙;第三,人要火化,那不能只穿那身衣服,我知道家里老人殁了后得穿七套衣服,至于年轻人该穿几套,怎么穿,两位老人比我们清楚,咱们就按老规矩办,先拿我的钱明天去买。第四,就是花圈、烧纸什么的,我们明天也一起办齐全了。省得到时候拿不出来。伯父,你的意见呢?”表哥可能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早就想好了,所以说起来一清二楚,滴水不漏。
两位老人当然没什么说的。只是拼命地点头,说:“都按你说的办,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们也没主意了。”
“那好吧,现在天也黑了,咱们什么了干不了,先吃点饭,然后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就开始办后事吧。”表哥不亏是在外面闯了好几年的人,办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
我们找了一家小旅馆,表哥交了两天的钱。住了下来。
我真正地放下心来。如果没有表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二十九章 安息吧
第二十九章安息吧
老奎的后事办的基本上还算顺利。火葬厂、花圈、寿衣(姑且叫其为寿衣吧)等等关于丧葬的东西买的差不多了。
但仍然出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
首先是跟工地的关于老奎死亡的赔偿问题。表哥磨了很长时间嘴皮子,工地领导仍然没有松口。一口咬定是非工伤,不属于赔偿范围。
所谓的工地领导一直没有出现,马工作为我们的包工头处理这件事情。这个黑脸而容长脸的汉子,有着比他的脸更黑的心肠,这是我从刚开始没有想到的——当时他很照顾我们的,可现在却变脸成了另外一个人。原来对他的好印象这时候全都消失殆尽了。他自始至终紧咬着牙关,双眼在大多数时间是闭着的,随意地坐在办公室后边,右手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居然还有一点“太平鼓”的味道,也许他的脑海中正是一幅扭动着的秧歌的画面吧。
“这个事儿嘛,我也说过很多次了,啊,不属于工伤。嗯,你想想,啊,我心里也很难过嘛,但是你们也得替我想想呀,我坐在这个位置不容易呀,这不,昨天就有一个从钢架上掉下来的混小子,花了我们一大笔钱呢,一大笔——那是工伤,我们不能不管,你们看看,我们还是很有责任心的。但你们李国奎这个情况,啊,平时很正常,工作也不错嘛,突然在晚上没了,你说我能怎么办?”马工一口京腔,一脸无奈。
“马工,我们说了那么多,既然得到的结果是你刚才所说的这些话,那我也没有办法。谁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了。您可能看着我们破衣烂衫的,刚才求了您半天,很可怜吧。但我们真不怕事儿,真的。如果真如您说的,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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