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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味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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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指吃了口饭摇头:“猪肺对咳嗽有好处。三少爷嗓子不大好,吃这个汤,比吃那个百合银耳羹要好。”
赵原有些奇怪地道:“怎么,猪肺那东西还能治咳嗽?若是那样,药铺子还不关门了!”
他的话立即引起在厨房吃饭的下人们的共鸣。
“药书上有说。不过因为猪肺难洗鲜少用罢了,若是洗不干净让人吃了,达不到原有的效果,反而对人有害。”
赵原似乎有些明白的点点,突然恍然地拍着大腿道:“昨日胡屠户还拉着我说,王师傅不知道怎么了,非叫他拿十几只鲜猪肺过来。我也奇怪,原来是为了这个。哎呀!这千万不能跟卖猪头的胡屠户说,要不以后这猪肺都要钱了。”
厨房的人听他这么说都笑了起来。
“王师傅,那十几只猪肺还有吧,明日您再做点让咱们都喝喝,我还没喝过瘾呢!”
“就是。”赵原接了话,“我连片猪肺都没吃到,还不知道那东西吃起来什么味。”
王九指道:“都煮了。”
赵原不相信了:“怎么可能?老太爷,三少爷,五姑娘的汤碗里都只有几片。莫不是?”
赵原都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他睁开了双眼盯着慢慢吃饭的王九指。
“莫不是什么?”其他的人听着这半茬话,忙拉着赵原让他说下去。
赵原这才断断续续地道:“都煮成那么小点?”
那些本想着赵原能说出什么来的人,听赵原这么说,纷纷嗤之以鼻,只说他净瞎说。
没想到王九指却承认了:“就是拿酒滚上一天一夜,把它煮成玉兰片那么大。”
张婆子咂嘴道:“王师傅难怪说你手艺好,总是想法子做。哪个姑娘嫁给你可真是没话说。”
王九指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是细心地帮瑞雪将鱼刺剔干净,沾了鱼汤喂她。
“王师傅,你不妨想想。瑞雪才六岁,大了没娘怎么行?你年轻力壮的,又有一手好手艺,随便一说就有好些人家找上来。”
赵原笑嘻嘻的接上了话:“要不就四儿姐吧!瑞雪从小是她带大的,四儿姐也……”
瞧着王九指沉下的面孔,赵原忙停住了嘴,只得看着王九指父女吃好饭,抱着瑞雪出去。
才到门口,跟要进来的四儿撞了个满怀,王九指有些愕然地瞧着四儿。
厨房里突然传出来一阵大笑,不过很快戛然而止。
“我……我来……吃饭。”这还是中秋后,四儿首次见到王九指,有了上回的事,她千方百计的不同王九指打罩面,生怕有什么。没想到今日撞到一起。
瑞雪笑着同她打了招呼,甜甜地道:“四姨,爹爹今日做的猪肺汤可好吃了,你要多吃些。”
王九指也笑着道:“正是。这些天干,喝些猪肺汤也清清肺。”
四儿慌乱地点点头,偷偷地瞧了王九指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又缩回了目光,急急地往厨房里钻。
瑞雪有些不解地看着慌张地四儿,又望向了王九指,看着父亲依旧慈爱的望着自己,开心地笑了笑:“爹爹,你回去教我写‘永’字吧。最后一笔我怎么都写不好。三少爷说写字要有力气,还说什么不是手用力气,又说手要拿紧笔,如果有人抽笔,还不能叫旁人抽走。七七八八的,我都不懂。”
“爹爹的字写的又不好,怎么教你,你照着三少爷写给你的样子自己好好写,明日再去问问,总有一天能写好的。”
猪肺汤:出清袁枚《随园食单》。原文如下,剔去包衣为第一者,敲之仆之,挂之倒也,抽管割膜,工夫最细。用酒水滚一日一夜,肺缩小如一片白芙蓉浮于汤面,再加作料,上口如泥。
《本草纲目》上说,猪肺味甘,微寒,能补肺,疗肺虚咳嗽,治肺虚咳血。但是要求洗干净,要不……后果很糟糕。
洗猪肺真的很难。以前还住平房的时候,邻居就有买猪肺烧汤喝的,每次都要花一个上午去洗肺,因为猪肺很脏。我记得好像是把水注入猪肺,然后使劲拍打;也有的是倒挂,反正是为了把肺里的脏东西洗出来。虽然很麻烦,但是汤真的很好喝,烧出来的汤是奶白色的,很香。
   
第十二章:蒲萁糊
“五姑娘,你什么时候才能走完?”
正练习走路的赵希筠微微擦拭鼻尖上的汗,扯出一抹微笑:“你先描红,我还要再练一会。”
瑞雪撑着腮看着面色苍白的赵希筠抱怨道:“我不要写了,每天都要写二十张大字,练的我头也晕也眼花,浑身都痒。好容易今日三少爷身子不好,不能逼着我写,你就饶了我吧。”
“怎么叫逼?梅花香从苦寒来,你看看我走的可是比以前好了?”
瑞雪爬下了椅子,快步走到赵希筠身边,伸手扶着她:“你歇歇吧,我看你很不舒服。一定很疼的。”
赵希筠挣脱了瑞雪的搀扶,两脚外八字般地挪动着:“我要赶在爹爹回来之前练好。”
瑞雪赶上去扶住赵希筠劝慰道:“没事的,叔老爷知道你若是才裹脚,不会说什么的。”
“为人子女当尽孝才是,怎么好让爹爹知道我脚疼,为我挂心?”
瑞雪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努力行走的赵希筠,她不明白五姑娘为什么这么说话。她若是有一点小伤恨不得让爹爹早些知道,希望得到爹爹的疼爱,这……?
“算了,我还是练字比较好。可是这永字到底要怎么写才好,最后两笔我怎么都写不好。”瑞雪拿出赵希筠的纸笔,写了永字拿到赵希筠的跟前,请她看了。
看着瑞雪书写的有些扭曲的字,赵希筠忍不住笑道:“都是这样的。我也写不好。”她慢慢地走到书桌前,坐下,蘸了笔墨,也写了个永字。
瑞雪看着她的字,再看看自己的,笑了:“不过你写的要比我好。”
赵希筠抿嘴笑道:“我比你练的久。只要你多练练就好了。我听说爷爷让三哥哥在手上系东西练字是不是真的?”
瑞雪点点道:“是啊,不但自己手上绑,还叫我也要。沉沉的,根本连手都抬不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爷爷这么做一定有道理的,你就照办好了。你很热么?”
瑞雪拿手蹭了蹭鼻尖上的汗,点点头:“嗯。早上起来就觉得浑身都热,还好来你这,要是让我再在三少爷那写一天的字,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赵希筠见瑞雪说的可怜,忍不住笑了笑,又同瑞雪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崔大娘说了好几次,她才回去。
想着今日还有几张字没写完,瑞雪觉得身上疲累,折回屋子,便爬上床乖乖地睡觉,想是这些日子整天写字累了,一下子就那么睡着了。
王九指左等右等都不见瑞雪来吃饭,打发人去问,才知道早就回来了,端了饭回到住的地方,却瞧见瑞雪已然睡着。小脸红扑扑的。
他为女儿掖好被子,却发现她鼻尖冒了薄汗,伸手摸摸额头,却觉得有些偏热,他忙又试试女儿的脸蛋,却是发热了。
他赶紧将女儿拿被子包好,就往外冲。
瑞雪出痘了。
王九指忙请人将家里的屋子打扫干净,又悬了桑虫猪尾,供奉痘疹娘娘,也不做饭,整日只守着瑞雪。
家里面听到瑞雪出痘了,又想着怕传给赵希筠,急忙请了大夫为赵希筠瞧,万幸赵希筠没染上。
一时痘出了,瑞雪只觉得浑身搔痒难耐,加上发热,头整日晕乎乎的,还外带咳嗽,又口中无味,整个人烦闷异常。
王九指煮了粥给她吃,她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吃。
“瑞雪乖,再吃点。听话,不吃东西,身上没力气,病怎么能好?”
瑞雪本不想吃,见王九指这么哄,只得张口,吃了一口后,带着哭腔道:“爹爹,我痒。”说着伸手就要去挠。
王九指赶紧放下碗,抓住瑞雪的双手,不叫她去挠:“别抓,千万别抓,抓破了会留疤的。”
“可是好痒。”瑞雪双眼蓄含着泪水,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借着衣裳同肌肤的摩擦,缓解身上的搔痒。
王九指哄着道:“爹爹帮你摸摸好,摸摸就不痒了。”他伸手隔着衣裳在瑞雪身上轻轻地抚擦。
那点点微乎其道的动作哪里起什么作用,瑞雪难耐的自己动手。
“都说别抓,烂了就不好了。”王九指将瑞雪抱在怀中,困住她乱动的双手,抚擦着瑞雪的身子。
看着被密封起的屋子,瑞雪忍不住又嚷着要出去:“爹爹,我们出去好不好,不要在屋里。都是药味。”
“不能出去。水痘不能见风。等好了咱们再出去好不好?”
一个要求也没达到的瑞雪委屈的哭了起来,她窝在王九指的怀中,难受地哼着。头晕晕的,压得她难受,就连嘴巴也疼。
王九指抱着她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轻轻地哄着:“瑞雪乖,不哭不哭。”不时地贴过额头去试探瑞雪是否在发烧。
“咚咚。”门被敲响了,王九指将瑞雪放到床上,拿被子仔细盖好后,才去开门,见是四儿微微一怔。
四儿低着头将手中的陶罐递了上去:“我……我煮了蒲萁糊。”
王九指抿了嘴,将四儿请了进来。
四儿走到床边,麻利地将瑞雪抱了起来,试试她额头的温度:“怎么还在烧?”
“大夫说这正常,只得拿冷帕子为她敷。”王九指将四儿带来的蒲萁糊盛了小半碗送到瑞雪跟前,小声的道,“瑞雪,尝尝四姨给你弄的糊糊。”
“可是嘴巴痛。你看。”瑞雪扒开嘴巴,露出口腔中的溃疡,“连喝水都疼,说话也疼。”
王九指瞧着,果然,下嘴唇内侧有两个黄豆大小的白点。
四儿见状道:“来前,柳嫂子嘱咐我说,若是这样,拿蜂蜜敷上就不疼了。”
王九指听了忙起身,取了蜂蜜为瑞雪敷了。
“现在还疼不疼?”
瑞雪只觉得口中舒服无比,忙点点头,眉开眼笑地道:“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那可能吃点糊糊了?”
瑞雪吃了两口糊糊,摇摇头:“一点味道都没有,爹爹,可以弄点小菜么?我想吃拌笋丝。”
王九指马上板下脸:“不能吃,笋子会发的,晚上爹爹给你做豆腐汤吃,好不好?”
“可是真的没味道。”
王九指晓得她口里没味,好言道:“爹爹知道。等痘儿消了,到时候就可以吃好吃的。爹爹答应你,到时候只要能做的到的,爹爹都做给你吃。”
四儿亦笑道:“柳嫂子说这蒲萁糊糊最对出痘的人,若是能连着吃上六七天,痘儿就能全消了。”
“要六七天?”瑞雪见到送到嘴边的蒲萁糊,淡而无味的,只觉得今后的日子好难熬。
王九指见她愁眉苦脸的,笑道:“一会就过去了。爹爹整日在屋里陪你不好么?你也不用去跟三少爷学写字了。”
说到一件让瑞雪开心的事,她甜甜地笑着,张口吞下王九指递来的糊糊。
总算安安稳稳地吃完一小碗蒲萁糊,也许是饿了,瑞雪还有些不知足,砸吧着嘴还想要更多。
王九指知道这不过是因为那孩子心放开了的缘故:“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不能一下子吃那么多。”
“正是。王师傅您这有浓茶么?给瑞雪倒杯来。”
“有是有,瑞雪还在吃药,怎么能吃茶?”
“柳嫂子这么说的,说那浓茶漱口。”四儿又低头看着瑞雪,轻轻地道,“待会再给你敷些蜂蜜,你好好的睡上一觉,明日就舒服了。”
瑞雪乖乖地点点头,窝在四儿的怀里睡了过去。
看着沉睡在四儿怀中的瑞雪,四儿不由地微微一笑,这是个乖巧的孩子,如果她能有这么个孩子该多好。她随即中断了这不雅的想法,一个大姑娘……
一丝红晕爬上了她健康的面庞上。
她悄悄地看了眼在屋里收拾的王九指。这个男人,老实勤快,在赵家还从未同任何人动过口角,一个人照顾瑞雪,又洗又涮的,实在是难得。
她终于鼓起勇气,借着看着瑞雪的空档,轻轻地道:“王师傅,你有没有……有没有想过给瑞雪找个娘。”
王九指手上的功夫顿了顿。
“我……我……瑞雪生病了,你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你也该找个人来一起照顾瑞雪。”四儿飞快的说着,她深怕自己说慢了一点,让人发现了她的紧张,“如果你愿意,我愿意照顾瑞雪。”
王九指停下了手中的活,找了凳子坐了下来。他看着不远处抱着瑞雪的四儿,十指交叉相握,没有说话。
四儿飞快地道:“我喜欢瑞雪,会对她很好的,绝对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王九指站了起来,收拾了屋子里的东西,走了出去。
留下的四儿看着已然熟睡的瑞雪,有些懊恼地自喃:“难道是我太急了?还是我哪里说的不够好?瑞雪,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借着柳嫂子来这,好容易鼓起勇气才说出来,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蒲萁糊:出水痘的人吃最好。蒲萁,就是咱们说的荸荠,小时候发音发不准时的“鼻涕”。这东西号称江南人参,对肺部、食道和乳腺的癌肿有防治作用。还有预防急性传染病的功能,对麻疹、流行性脑膜炎是很好的防病食品。有清热泻火的良好功效,最宜用于发烧病人。但是记得最好不要生吃。

第十三章:重阳糕
乡试得中的叔老爷赵佑檩回来了,出门读书五六年终于考上了举人,这是天大的好事。虽不是鲜衣怒马却是有别当年凄凉葬妻弃女,一领单衣离开家乡。
一见到赵希筠,赵佑檩一把抱住她,一声我的儿,凄楚地哭了起来。
赵希筠有些僵直地来到赵佑檩身前,看着将自己拥入怀中的陌生男人。
赵老太爷令赵希厚将赵佑檩搀扶起来:“大喜的日子,怎么这么悲悲切切的?”
赵佑檩不好意思的擦了眼泪,又重新跪在赵老太爷跟前与他行礼,算是拜见长辈,只是他多磕了三下:“侄儿这些年在外头读书,全赖伯父悉心教导这孩子,我替她去了的娘给伯父磕头。”
“说这些做什么?你如今中了举人,来年去京城会试,若是能考上,这孩子也算是有了依靠。”
赵佑檩点点头,将赵希筠拉到身边,仔细地看着她,见赵希筠双足尖尖的,颇为满意:“开始缠足了?”
赵希筠含笑点点头,在赵佑檩面前走了几步,仪态端庄,步伐虽还有些不稳,显得一丝羸弱,无形中又添加一丝摇曳。
赵老太爷含笑道:“才缠了没多少日子,听说你要回来了,没日没夜的练。”
赵佑檩听了更加高兴,口中却道:“全赖伯父教导有方。”又看着赵希厚问道,“这是三侄儿?如今都这么大了?”
赵希厚对赵佑檩弯腰施礼后退回赵老太爷身边,默不作声。
“十二了。他父亲怕他跟在任上不能安心,特地送了回来。”
赵佑檩道:“二哥可还好?我听人说二哥已经升了山东布政使司参政?”
赵老太爷有些不快的道:“正经的学问不成,就知道一门心思往上爬!你回来可得好好的用功读书。”
赵佑檩忙站起身,躬身肃然道:“回来正是要劳烦伯父指点侄儿。国子监的姜祭酒常说伯父的文章是我等学习的典范。”
“姜祭酒……姜本绪?他可还好?如今怕是也是六十多的人了。”
“姜祭酒的身子甚好。常常向侄儿问起伯父,每每总是叹息伯父过早还乡,可怜他无人论文。”
赵老太爷哈哈大笑道:“他哪里是无人论文?却是想喝酒无人陪他喝罢了。他的策论却是很不错,你当好好向他请教才是。”
“是,姜祭酒说,侄儿破题之处还不大好,还请伯父指点一二。”
赵老太爷笑道:“你一路劳累且去歇息,日子还长,你先把你平日的课题本子拿来我瞧瞧,过些日子我再拟几个题目与你。”
“是。”说着赵佑檩便要叫人开箱子取平日做的文章与赵老太爷看。
“快下去歇息吧。你们父女才见面,定是有许多话要说,我让厨房的人做几个菜,晚上咱们再好好说话。你想吃什么?”
赵佑檩道:“一切听伯父的意思。”
“这是哪里的话,你离家这些年,都没吃过家里的吃,我让人备了些,看看你还想吃些什么?我记得,你原先最常吃螃蟹。”
赵佑檩笑道:“伯父还记得。不过如今已然不是吃螃蟹的日子,伯父还是不必劳心了。再说前些日子我已吃了好些了。”
赵老太爷不满意地道:“南京一斤螃蟹要卖多少钱,你肯定没吃好,我叫王九指去瞧瞧,看还能不能弄来。保管叫你吃过瘾。”说着催促赵佑檩下去梳洗。
赵希筠跟在赵佑檩身后,等他梳洗完后,亲自捧了茶奉与父亲。
赵佑檩抿了口茶,叫赵希筠坐到自己身边:“大爷爷给你取了什么名?”
赵希筠轻声道:“希筠。”说着还将名字写在纸上拿给赵佑檩看。
赵佑檩见她年纪虽小,字迹已略显笔锋,不禁笑着点头:“没想到筠儿如今也会写字,还写的这般好。”
赵希筠浅浅地笑道:“是爷爷教的。”
“平日里可读了什么书?可学做女红了?”
赵希筠点点头,将自己平日里读的书说了出来:“爷爷说我年纪还小,先把三字经女诫背熟了才是。”
“很是。”赵佑檩欣喜地打量着赵希筠,只觉得与亡妻十分相似,心里又想着早逝的妻子,又难过起来,“你长的真像你娘。”
他这么一说,惹得赵希筠也哭将起来。
“就连你哭的样子也同你母亲一个模样。我夜间难眠之时常想你究竟长多高了,可吃得好穿得暖?可又想伯父怎可能薄待于你?在国子监读书甚难,每当我熬不住时,都想着,若是我能读出来,日后咱们父女便能日日待在一处。”
赵希筠刚拭干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爷爷自然待女儿很好。亲自教导女儿读书习字,还请人教女儿针黹女红。”
“看你如今的样子,我自然知道你过的好。伯父待我们一家甚好,定要铭记于心。”
赵希筠点头。
此时下人们正抬着箱子进来,询问赵佑檩该将行李放在何处。
赵佑檩只让他们放在空地上便好,亲自站起身,开了个箱子,拿了个竹藤木雕匣子出来,递给赵希筠:“这是爹在南京随便买的,你看看可满意,也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每样都挑了些。”
赵希筠打开那匣子,只见里面塞满了各色女儿家的小玩意,胭脂水粉,各色小巧钗环。
“这是珍珠粉,这是玉簪粉,南京城的女子多用这个,”赵佑檩为赵希筠讲诉着,“如今南京城的女子多不喜欢大件首饰,只爱这些小巧精致之物。”
赵希筠随手拈起一支花针仔细的看着那顶花,只觉得精细无比,仿若真的一般。
赵佑檩见她喜欢从她手中拿了过来,为她簪在发间,又取了里面一面长柄水银小镜,让她自己瞧了。
赵希筠满足的点头道:“爹爹,您此次可能在家多待些日子?”
赵佑檩笑道:“一直到正月后再启程。可在家住上也三四月。”
赵希筠一听父亲能在家中住上三四月,心里更是欢喜,见檀弓捧了点心进来,忙上前接了过来,送到赵佑檩跟前:“父亲尝尝王叔的手艺,三哥都说极好。”
但见酱黄色的糕点上还插着面彩色三角旗,赵佑檩笑道:“不是重阳节吃的么?怎么今日就送了这个来?”
“今日不正是重阳节?”
赵佑檩仰头心算,顿时笑道:“爹如今老了,都记不住日子了。”
赵希筠拿筷子夹了块重阳糕放在小碟子里,双手递到赵佑檩跟前:“爹爹一心都在学问上,怎么会记得这些杂事?”
赵佑檩命人取来小刀,削下薄薄的一片,亲自搭在女儿额头之上,含笑道:“愿我儿百事俱高。”
赵希筠双眼含笑,连忙谢过父亲。她轻轻地抚着父亲亲手为自己搭在额头上的重阳糕片,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多少次她梦里梦见父亲母亲的身影,又多少次幻想着自己能像瑞雪一样,受父亲的关爱。
如今,一切都成真了。她也有父亲为自己搭重阳糕片了。
“来,跟爹一起吃。”赵佑檩将女儿抱于膝上,亲自为了她一筷子重阳糕,“好吃么?”
赵希筠点点头:“爹也吃。”
赵佑檩大大的咬了口:“爹好些年都没吃过重阳糕了。真香!爹爹后晌带你出去登高,放风筝可好?”
“真的?三哥昨日才送了我个蝴蝶风筝,可好看了。”
赵佑檩抱紧女儿道:“爹做支风筝给你可好?”
“爹还会做风筝?”
赵佑檩笑道:“怎么不会?只是没外面卖的精细,只怕你会觉得不好看。”
“女儿怎么不觉得呢?”
扎架子,糊纸面,绘上几笔墨竹,一只简单的四方风筝便做好了。赵佑檩将赵希筠抱将起来,笑着道:“筠儿写几个字在上面好了。”
“我……我写的不好……”
“怎么会,方才你那字写的就很好。把你最想说的话写在上头,到时候咱们放了,老太爷就能看见,便能帮你实现心中所想。”
赵希筠惊讶地问道:“真的么?老太爷真能看到我所写的,达成我心中所想之事么?”
赵佑檩额首称是。
赵希筠拿起笔在风筝上写了一行字,满足地笑着。
重阳糕又称花糕,菊糕。是用糯米粉,粳米粉加红糖拌成糊状,再加白糖搅拌,后放上豆沙,上笼蒸,最后再撒上些果脯之类的,切成菱形,再在上面插上彩色小旗。
宋吴自牧《梦粱录》记载“此日都人店肆以糖面蒸糕……插小彩旗,名‘重阳糕’。
明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有重阳日父母家必迎女来食花糕的记载。
   
第十四章:假蟹
所谓的九月初九登高望远不过是借个好兆头,若是平坦之地无山可登,不能登高望远则只得借助高地。
赵家花园有一处临水高台,视野还算开阔,赵老太爷便让人在此摆了宴席。
几十盆黄白绿各色菊花摆在一起,到也别有一番味道。玉白色骨灵神秀,微微颤颤地立着;黄色瘦月清霜,如金团而拥;紫绿色冰清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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