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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烟薰里的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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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后悔了,当初不应与他分手,白白把他让予别人。

    她无助地蹲在床上,心绪不宁地瞪着那堵白墙。

    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他也说那不是女朋友,而且没有抹煞与她重新走在一起的可能,即是说,他还爱着自己吧!一定是了,一定不会错。想到这里也就很高兴了,她甚至低下头来笑,纵然她知道,事情未必如他所说的简单。但安慰自己要紧,无谓钻牛角尖,她叫自己放轻点,信者得救,相信他所说的,生活便会好过。

    然而还是很痛苦。在三天后雅慧买了飞机票到美国,她决定暂且离开Marc存在的地方。她忍受不到,幻想他每天与另外一名女孩子逛街拖手的情形,尽管她把那女子视作下贱的男人玩偶、给Marc短期调剂的角色。

    她飞往纽约,她表哥那处,因为她知道,她的表哥一直喜欢她,他一定愿意接收她。

    在纽约留了半年,期间给Marc致电四次,每次也和气愉快,这加强了她复合的信心。可是却在回来香港当日,她的家人告诉她,Marc早在前一天自杀死了,用透明胶袋蒙住了头,另加一瓶安眠药。

    又是再一次的后悔,雅慧不该让自己离开他身边,看,一离开了他便解决不了麻烦。她真是这样想,在Marc的大葬之日,她一边哭一边责骂自己,觉得自己对他的死有责任。真是错误的决定,早早应该把他重夺己有,看,那不知名的婆娘害死了他。

    也不该留在纽约六个月,与表哥暧昧了那些日子。他爱她而她不爱他,但却又公开地暗里地享受着他的爱。表哥在纽约主理一所建筑事务所,工作繁忙,但是再忙也好,必定每天与她吃晚饭,若有空余时间,全部奉献给她,看舞台剧,到昂贵的餐馆,周末穿州过省游玩,然而她却毫不感动,只在享受别个男人所给子的那些Marc不曾也不会更不屑给予的细心与温柔。

    雅慧讨厌自己的贪婪和心理上的不忠。看着Marc的遗体被火化的一刹那,她有跳进炉火陪伴他一起被火烧一起化成灰烬的冲动。她真的很爱他。

    在往后的日子,也就变得很彷徨。若只是分手,若只是与其他女人一起,他也依然存在,她还有重新走近他的可能,但现在,唯一的心愿与目标同一时候失去,她不知如何是好。

    在手足无措的日子里头,她便开始恨了,恨那个有机会与Marc到最后一天的女子。她褫夺了雅慧那光荣的时刻,她是害死Marc的那个。

    雅慧鄙视她,一世的鄙视她。她发誓,不会让她好过。

    在许下这个新的愿望之后,雅慧再次回复生机。

    刚才与天宙看了场电影,也往咖啡座喝了一杯,谈谈天说说地,感觉很愉快。然而就只有很愉快,不紧张也没兴奋。换了是从前,她不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关系太平静太无杂质了,得到了也不会惊喜。

    只是,因为他是从阿夜身边抢过来的,竞争得来的东西令她珍惜。就算不爱他也不还你。

    雅慧也大概知道,阿夜并不太着紧天宙,但也没所谓,只要她身边出现一个她便抢一个,就由天宙开始。

    B

    天宙搬走的那天,阿夜望着他把行李家具杂物通通抬至外头时,感觉很奇怪,也不是真的舍不得,而是,他原本是生活在一起的人。

    Sunny在前一天已经告诉了她,天宙搬走是因为认识了新女友。起初阿夜依旧一贯冷嘲热讽,说什么一早便应该诸如此类的说话,后来她往酒店接客,却老是心不在焉,不停想着天宙清理房间的情形,因为太不专心,客人骂了数句,她见是这样,索性不干了,客人大吵大骂,她却爽快地掏出支票来,开了个银码给对方。

    男人啼笑皆非,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女人。阿夜向他赔了罪,然后解释,说自己有了两个月身孕,因为上次试过流产,所以今回特别小心。接着又致电给她的伴游公司,重复一次以上的说话,说自己突然出血,怕是流产会搞出人命,所以要中途离场,起初伴游公司不接受解释,阿夜答认赔偿公司双倍的佣金,对方才收敛恐吓的口吻,并立刻派另一名女子前来。

    扰攘一番,阿夜甚觉无聊,脑袋也一片空白的,这是她首次感到,是时候纠正这个她一直坚持的活动。

    回到家,她看见天宙坐在沙发上吃三文治充饥,她少有的和颜悦色,抱着大袋坐到他身旁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天宙也没望她,只是大口大口地把三文治塞进嘴里。她见是如此,便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翻开她的记事簿,拿出Marc的银笔,尝试记下她的感觉。

    第三十人,三十七岁,中学教师。

    没有完成心不在焉也没想起你真奇怪以往事后一定想起你你知道我一直试图感受与别人做爱时的麻木但今次我竟然忘了我的任务Marc你有否像我今天这样在麻木以外有更空白的感觉你一直强调你不爱我但你时常跟我做爱这与那些嫖客有什么分别他们也不爱我不因为爱我而与我上床那么你也是像他们一样吧只为男人的性欲我一直在模仿你学习你的麻木如何不爱一个人而与人做爱如何不爱惜生命而活着但今天我才知道最接近你的不会是我你已化身成为我经历过的嫖客你与他们都一样二合为一不爱我而与我做爱真可怕

    房门外传来阵阵迷迭香。阿夜转头,盯着门下的隙缝。也就有些心软。

    她提起笔继续写下去

    其实你就是他们我终于明白了Marc试想想在我明白了以后还能否再爱你

    迷迭香的意思为“海之朝露”,它的叶片带墨绿的线条,花朵则是紫蓝色,法国、突尼西亚和南斯拉夫都盛产这具治疗作用的植物。

    迷迭香的气味浓烈,香草气息满满,只要稍稍一闻,便很叫人振奋。古希腊及古罗马人视迷迭香为重生的象征,把迷迭香涂在死者身上,有助死者安息与重生在更完美的生命内。到了今天,迷迭香应用在活人上,当情绪低落,焦躁不安,身心疲惫,只要洒数滴于薰炉上,领略过那气味的人便会在顷刻间回复精神和体力,消极转化为乐观,镇静情绪,舒慰心灵。

    天宙一直以来都在扮演迷途香的角色,他忠诚,他持久,他不介意圆满地表现出来。他不介怀她的固执,也尝试去理解她的迷惑与愤怒,然后默默的,在她背后支持她开解她,希望藉着男人的温柔,像那浓烈的香薰一样,治疗她的封闭不安和波动,轻巧地不动声色地,触动她的五官与及内心。

    明刀明枪的治疗是口服药物,像具攻击性、急速进攻的男人,疗效快捷康复迅速,但可能具有副作用,而且生硬地吞下去感觉不是百分百情愿,把药灌下喉咙的人都有痛苦无奈不自愿的表情。

    温和间接轻柔的香薰,它薰陶你的感官,让你在治疗过程中慢慢享受和适应,缓慢的优悠的,由鼻子透上脑部,若是你愿意,可以把阵阵幽香带进心坎,让飘渺的震荡感动你的内心。

    只要是经历过恋爱的人,都曾领会过它同步而来的痛楚,而那痛,总又比快乐和甜蜜来得清楚和铭心。

    所以,经历过恋爱的,亦是最渴望寻求治疗的,那些腐烂渗血变形的伤口,没经过细心的疗治,永远不能完整复原,若果伤口不复原,你我都知道,结果只有变得更臭更烂,蛆会生出来,白色的脓与红色的血浆,成了恋爱后的纪念品。

    没有人是完好无缺,在接受过创伤以后。就像阿夜那样,又其至是雅慧与Sunny,她们需要谅解安慰与及扶持,继续去走她们的路,再去体验和领会。

    阿夜是幸运的女孩子,有那默默爱恋她的人。不论她再疯再不合情理再执迷不悟再愚蠢,他也会为她燃上一抹香薰,渴望她忘记,渴望她开启心灵,渴望她接纳。

    罗勒、佛手柑、按树、小茴香、青柠、薄荷、百里香……都曾经为她送上,她也感受过那覆盖嗅觉的震撼,那香气如海,翻浪而至。她也不是不知道,他为她花过的心思。只是,她看见装作看不见,知道诈作不知道,不想要的,总是可避便避。

    他要走了,她知道,这大概是一个终止,再没有人在她干完那些愚蠢的勾当后,还这么认真地对待她,认真得仿佛他与她一般的傻一般的蠢。

    想说声多谢。她站起来,把门打开。一如以往。

    香薰燃炉就在门前脚边,永恒的专注的,枭袅银丝悠悠飘荡,细细地讨她的欢心。

    她踏出房外张望,他不知在哪。刚有冲动说声多谢,刚有冲动好好与他说一番话,他却不在了。

    她垂头,认命地返回房间,认命地关上她的门。

    还是算了吧。虽然还是头一次从酒店回来以后,烦扰内心的不只有Marc的阴影。

    天宙无声无息的影像,捧着那燃着的薰炉,站得直直的,表情祥和的,由朦胧逐渐清晰地从她心中出现。

    06

    A

    Sunny与安仔在他租住的房间内亲热完毕后,她伸大手板。

    安仔燃上一枝烟,很无奈地从银包内掏了五百元,放进她的手里。

    Sunny把钱在空中扬了扬,满意地收进手袋内,她说:“小费要高啊。”

    安仔不满:“你已是我的女朋友。”

    Sunny嘟了嘟嘴,没理会他,自顾自穿好衣服后,离去上班。

    她当然是真心喜欢安仔的,但她曾经与自己说倘若一天她不再收他的钱,便是嫁他的时候。

    已经完全接受了安仔,只是,有些东西依然有瑕疵。

    “Call什么号码?”戴上耳筒的她坐在传呼台内。

    “三七三。”一名女孩子说。

    “三七三。小姐贵姓?”

    “留阿娟。”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六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阿娟。电话号码抑或留言?”

    “替我向机主说,阿祺被斩,入了医院,伊利沙伯,七二七号病房。”

    Sunny一听,呆住。

    “喂!”女孩子喝道。

    定一定神,Sunny重复她的留言:“阿祺被斩,现在伊利沙伯医院七二七号病房。”

    “对。”

    Sunny犹豫了半秒,然后问:“阿祺是钵兰街那个阿祺吗?”

    女孩子一怔,爆了个单字粗口后,说:“关你X事!”

    Sunny再问一次:“真是那个?”

    “你是谁?”女孩子也好奇起来。

    Sunny咬了咬牙,伸手截断她的线路。

    除下耳筒器材,Sunny决定要到医院走一趟。

    告了半天假,她乘计程车往伊利沙伯医院。

    一直也没有特别想及阿祺的冲动,把她伤得这么深的人,她只想可避便避,只是,她依然关心他。

    不记仇不记恨的性格,外人看来吃亏极了,但恨一个人多么花精力,与其累得半死,不如去爱另一个,更有建设性,更多好处。

    找上七二七号病房去,房内有一男一女,当中那个男的Sunny也认识,他与阿祺一样,是马夫。

    他望了Sunny一眼,没招呼也没阻止,Sunny牵强地笑了笑,走到阿祺的床前。

    阿祺从头至脚给纱布包扎着,僵直地躺在床上,须要依赖氧气筒维生,伤势比那个阿娟所说的严重,不只被斩,而且还被火烧和淋上腐蚀性液体。

    Sunny问站在对面的男子:“医生怎么说?”

    “这两天是危险期。”

    “兵哥呢?”兵哥是阿祺的“大佬”。

    “去了台湾。”

    Sunny望着阿祺,无言。

    “其实你运气好,”男孩子对她说:“阿祺一直找人追寻你的下落,他想召你回钵兰街,现在他成了这样子,是你走运。”

    “我不会再做了。”Sunny说。

    “如果他不是躺在这里,你哪有机会说这一句。”

    Sunny从心震了出来。阿祺一直没当过她是人,然而她却那样爱过他。

    “你走吧,待会阿雄大、Mark他们上来见到你,说不定会抓你回去。”

    Sunny问:“你呢?你为什么不过来抓我?”

    他虚弱地笑了笑:“我也准备返广州避一避。”他望了望身边的女孩子。

    Sunny意会地点下头来。他大概爱上了身边的女孩子,不想她再接客,阿雄他们又不准,于是只好避一避。

    Sunny再望了阿祺一眼,便转身离开。

    医院四周都是浓烈的清洁剂味道,Sunny却一直觉得,这不是清洁剂的气味,是死尸的防腐剂味道。小时候参加过爷爷的丧礼,那殡仪馆,就是满满这种气味。

    走在淡灰色的走廊中,忽然她想吐。

    为着那气味,为着自己的好运气。她不知道,阿祺有把她抓回去的意思。

    过回正常生活后,她才知道什么是好,她不想再回去。

    从前愿意当阿祺的妓女,只因为爱他。现在,她才知道,那蛮不讲理的爱不再存在了。

    她倚在灰色的墙边,虽然面色发青,但心里很高兴。

    买了一盒卤水鸡翼一盒麻油生肠,她躺在安仔狭小的床上等待他归家。

    若把阿夜与Sunny比较,Sunny明显比阿夜强壮,任何挫折她都易如反掌地克服过来,Sunny拿得起放得下,又容易接受别人,思想不会转牛角尖。然而两人还是有相似的地方,她们都曾经爱错,在那纯真没经验的日子里,她们把爱投资在一潭发臭死水中,Sunny已完全清醒过来,她拥有那惊人的自我疗伤能力,因着有那差劲的过去可以比较,她更会欢迎新的好的真心的降临,但阿夜,依然在黑黝黝的死水中游来游去,快窒息了,自己也不知道。

    安仔那夜回来,看见半躺半坐打瞌睡的她,非常的惊喜,还未来得及问个究竟,Sunny一扑把他压倒,上下其手然后脱光他的衣服,像头肉欲小野兽般把他制服。

    而事后,她燃起一枝烟,抱着安仔睡去。

    没再问他要钱。

    差的坏的不爱你的,通通放下好了。

    B

    表面上,阿夜这阵子满面笑容。

    Sunny看着终日微笑、大笑的阿夜,啧啧称奇,怎么,天宙搬走了,阿夜真的好像比从前开心。

    她买了健身单车回来练习,又养了三条红吊和火带热带鱼,更要命的是,每天都捉着Sunny说这说那。

    “你多些叫你的男朋友上来嘛,他住进你的房间我也不介意。”她对Sunny说。

    Sunny取笑她:“天宙不在你便立刻变态起来。”

    阿夜蹙起眉反驳:“什么变态?我还不是与从前一样!他只不过是个租客,租客始终有天会搬走。”

    “若你想的话,他可以不只是租客。”

    阿夜骑在健身单车上,很没所谓的样子:“他已有了女朋友。”

    “但天宙肯定喜欢你多一点。”

    阿夜对Sunny的说话没回应,装作听不见,只是说:“上次你替我解梦,好像说我有感情疑难。”

    Sunny拿着镜与定型水,对准位置喷在头发上。“你的梦我不记得了,但天宙的梦我倒记起,他梦见坐在屋顶梦见光亮大镜,他是理应有新恋情。”

    “是吗?”阿夜小声说,Sunny记了她的梦,她自己却没忘记,那个旅行团的梦,Sunny表示,新转变会令她惶恐不安。

    新转变明显是天宙结识了新女朋友,而又的确令她诚惶诚恐,原也不知道,天宙不在身边,会是如此不习惯。虽然她还是不肯承认,虽然每次提起天宙,态度还是那么强硬。

    Sunny补了点口红,拿走背囊。“上班了。”

    阿夜依依不舍似的。“多说两句话。”她知道,Sunny一走,全屋便会变得空空的。

    “迟到便没有勤工奖。”

    “你与安仔回来吃饭嘛,我煮火鸭丝烩面给你吃。”阿夜试图引诱。

    Sunny眼珠一溜,想了想,还是说:“不行啊,今晚买了戏票看七点半。”

    “那么,晚上回来吃糖水。”

    还是屈服。“好吧,哪一种?”

    “红豆沙?白果腐竹?莲子蛋菜?”

    “红绿混合加麻蓉汤丸。”Sunny眯起眼一副馋嘴相。

    阿夜眼见能成功引诱Sunny晚上回家,暗自舒了一口气。

    Sunny离开后,阿夜再踏了十五分钟健身单车,然后又喂了热带鱼,洗了脸,继而走到街市买材料煲糖水,整个过程,她也是笑着的,笑得生硬而刻意,她不想自己不开心,所以退自己笑,纵然笑着的样子实在尴尬。

    洗红豆绿豆,开水煲水加片糖。阿夜以一种奇异的寂寞感完成所有动作,站在厨房内,瞪着那大大的煲,她但觉一片茫然。

    该不是喜欢天宙吧?从前也不觉得的,为何他不在,她便变得如此不安?

    整件事既荒谬又自私,当别人对你好你不稀罕,一旦他停止所有关心,你才惊觉从前不真实的原来是最真最实在。

    最初失去Marc,阿夜只觉天旋地转世界停顿,她曾经以为,既然Marc也可以失去,世上再没什么不能失去。

    现在天宙走了,她感受到是沉着的寂寞,没有激动没有哭声,只是,突然都变得寂寞了。

    Sunny、安仔回来后,阿夜热情地招呼他们两人喝糖水,那热烈的态度,明显是生怕他们不多喝两碗。她想留下他们,以便解决她的寂寞。

    托着下巴,看着面前亲密情侣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糖水,阿夜心想,大概自己很快便会习惯,天宙与自己,就是欠缺这样子的亲密,没有甜蜜回忆,大概也就很容易忘记吧!

    幸好,时近考试,已经三月尾了,温习功课应可以成为最佳的治疗剂。

    笔记一箱箱抬到跟前,也忙于四周问同学借功课来影印。有时候在校园东奔西跑,她也会渴望与天宙碰个正着,不是想开始些什么,而是,她希望可以温柔舒畅地问候一下,带着笑容的,在和煦的阳光下互相对望,开开心心地说说话。阿夜知道,这就是她与天宙没经历过的,他俩从没和和气气地说过一句话。

    现在愿意和气了哩,她对自己说,但愿天宙知道。

    就在某天黄昏,阿夜在校务处取过考试时间表后,在升降机内与天宙碰上。

    升降机门一打开,捧著书的阿夜看见天宙与人群步进,即时的反应是瞪大眼,然后就是笑,笑得很傻。

    “怎么你会在十四楼出现?”阿夜问他。

    天宙说:“与同事开会。你到二十楼拿考试时间表?”

    “嗯。”阿夜说。

    天宙望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下意识地仰脸望着升降机顶的楼层显示板。

    十楼、九楼、七楼。阿夜也模仿天宙向上望的姿势,一边盯着下降的数字,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应再访些什么。答应过自己要和蔼地对待天宙,刚才笑得尚算和蔼吧!然而为什么天宙没有什么表情的?不会是不喜欢看见自己吧!好,问候一下他的新女朋友。对,要大方得体。

    “天宙……”阿夜说。

    “嗯?”天宙回头望向她。

    刚想说些什么之际,升降机已到达地面,阿夜与天宙只好随人群步出。

    “什么?”天宙在升降机外问阿夜。

    突然地,阿夜又不想说上那么多。“想叫你takecare。”她只说了这一句。

    两人站在升降机外,因着人群散去,他俩反而尴尬起来,对望了五秒,是阿夜首先不好意思,不知说什么好,然后踏前一步,挥手说再见。

    “努力读书。”他告诉她。

    她笑,长长的双腿走得很快。

    她一边走,一边想,真是的,碰上了却不能好好地说话,但她真的希望可以好好地与他说话啊,是否刚才人太多?又是否,根本已是不可能的事。

    其实可以大方一点,约他到餐厅喝杯咖啡,那么事情便好办得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面的时候硬是大方不了。

    阿夜倚着墙,回头望了望,确定天宙不在视线范围后才安心。真是的,天宙却那样大大方方,在升降机内之时一脸气定神闲,完全察觉不到他目光有异,是他惯了隐藏,抑或她过去实在伤得他太多,现在一旦离开了,便不再有感觉。

    在回家的路上,阿夜有点精神恍惚。啊!终于碰上他了,一直期望碰上他,一直希望可以好好地说话,原来,碰上了也只不过是这样。

    其实不是这样可以怎样?心底里是否奢望天宙会像从前那样鞠躬尽瘁,依然满脸关心满眼温柔?阿夜这才知道,有些东西真是一去不回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永恒地保持热度。

    她虚脱地跌坐在家中沙发上,忽然落下了泪。

    真奇怪,她在落着泪的时候想,怎么了,居然哭起来。

    为什么会哭啊,究竟为了什么?

    是为了天宙的冷淡吧?她终于知道,这个曾经对她那么好的男人已不再属于她了。不珍惜,通常都有报应。

    大概也不值得落泪,他不再对自己好,便找一个天宙牌代替品好了,哭什么?

    该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阿夜抹了抹泪,抖震着手替自己燃上一抹甘菊混和香橙的香薰。

    她坐下来,尝试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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